鬼子六大传 第 35 部分阅读

文 / 我是一头喵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点击/收藏到桌面
    胗⒚懒椒酱碇苄幻媾扇丝炻砑弊啾本兽仍D的意见。

    奕訢接到文祥奏折的时候,正在崇文门外亲率礼部一干官员迎接出使欧洲诸国归来的郭嵩焘一行。这一次郭嵩焘奉命归国述职,由李鸿章留在了伦敦,暂代他驻欧特使的职权,而先后两批被送往普鲁士各个军事院校就读的一百多名学生,也会跟随他一起回来。郭嵩焘果然是一个守时的人,昨天派人先期预告,说是大约在今日正午便可到达,奕訢只等到日头微偏,就见地平线的远方出现了一队若隐若现的人影,连忙命礼部负责维持秩序的主事招呼众人站班。

    距离崇文门还有一里地的样子,郭嵩焘便不敢继续坐轿,命人停了轿子,钻将出来,深深吸了一口北京的空气。刚刚下过一场雪,空气冷冽而又清新,沁在他心扉之间,让他不由深切地体会到:终于回来了!他吩咐梁氏乘坐的小轿在后等着,自己带领随员和留学生,踏着薄雪一步步地往崇文门方向走去。乐歌响了,一个黑色的人影大步迎将上来,向他张开双臂,是王爷亲自来接了!

    行过抱见之礼,郭嵩焘带头跪了下来,重行叩见。奕訢坦然受他三拜,这才弯腰搀他起身,替他拍去前襟粘着的雪霰,略带感叹地道:“筠仙辛苦了!”郭嵩焘鼻子一酸,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这两年在外所受的种种委屈一时间全上心头。这个当初面对艰难困苦时候并没有一丝退缩畏葸的要强汉子,现在因为自己人的一句慰问,竟然动起了真感情。奕訢笑道:“回来了,就是好事!”回头吩咐礼部主事,替郭嵩焘的随行人员妥善安顿食宿,跟着便挽了郭嵩焘,两人并肩往崇文门内走去。

    一路上,奕訢便对他说些近日以来北京政局的情形,又把文祥的奏报拿出来递给他看。郭嵩焘沉吟半晌,道:“下官这次回来之前见过普鲁士公会驻法兰克福的代表俾斯麦阁下,他要下官转托给王爷一句口信。”奕訢“哦”了一声,只听郭嵩焘道:“俾斯麦阁下说,在1800年以前,德意志被称为欧洲病夫,而现在她已经成为一座待喷发的火山。中国之于远东,就如同德意志之于欧洲,这两个国家应当是天生的伙伴。他很遗憾不能亲自来中国见识这个与德意志同样优秀的民族,因为他即将被派遣到俄罗斯去为本国的荣誉而奋斗了。”说着命随从取出一个精致的黄铜盒子,双手捧着道:“这是俾斯麦阁下收到王爷赠送的景德镇瓷塑之后,托下官转致王爷的回礼。”奕訢对于俾斯麦会对中国表示友好,一点也不意外,可是他会送自己什么东西呢?这倒让他感觉十分好奇。打开盒子一看,原来是一只长柄的石楠烟斗,雕刻得十分精致。他把烟斗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道:“下面还刻得有字,是什么意思?”郭嵩焘看了一眼,也说不识。直到很久以后,奕訢才弄明白这一行字原来是拉丁文,内容是一句古希腊的谚语,翻成中国话就是“一切都在流动,一切又都碰撞在一起”。

    一百五十一回 铁杆庄稼

    一百五十一回 铁杆庄稼

    郭嵩焘既然回来,以他在外交上的经验,自然能帮上很大的忙。奕訢原本的打算经过他的赞同,信心更增三分,于是急复文祥,命令他坚守内地主权决不可放,同时向英国方面提出,中国即将准许广州、上海之外地方的华商开办洋行,到时候外国货物想要进入内地,可以通过他们的渠道。英国公司虽然不能开办独资企业,却可以同官府或者私人合股,股本的比例不限,但是一律要经过朝廷批准,照章纳税。至于保护租界的那一条,奕訢同意往后新设立的英租界交由英方自治,以前的仍照从前的租界条约办理。英国一得到甜头,美国和法国立刻一哄而上,援引最惠国条款要求中国给予同等的待遇,美国更仗着居中调停“有功”,向中国额外索要台湾煤矿的股权。

    文祥在上海应付这些虎狼之辈,每天都是焦头烂额,北京城里的气氛也是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事情是由郭嵩焘带回来的一百多名留普学生引发的。原本郭嵩焘出使的时候,就以私人奴仆的名义带出去二十多个十五岁上下的少年,后来没过两个月,奕訢又设法从自己所属的包衣奴才之中挑选一批由葡萄牙货船带去,总共是一百五十二人。这一百五十二人只有三十多名学习了铁路铺设、工业制造和医学、化学等等学科,其他的全部被郭嵩焘设法送入柏林和法兰克福的军事学院就读。这一次回国,虽然所有人的学业都未完成,甚至于大多数人才刚刚能够读懂简单的德文军事命令,奕訢依然决定召他们回国听用。毕竟现在中国太缺人了,尤其是受过近代军事熏陶的人,真是少而又少。与他们面对面交谈过之后,奕訢采纳了郭嵩焘的意见,决定放弃原先打算,不再要求这些留普学生进入士官学堂跟班就读,而是直接把他们编入军队序列,在实战中进行磨合。

    十一月底,罗泽南顺利地把捻军逼回河南,完成了预定的战略目标切断捻军与两淮太平军的联系,有些意犹未尽的神机营高级将领联名上奏,请求奕訢同意他们一鼓作气进军河南,继续追击张乐行。奕訢原本也有点动心,但是考虑到经过一段时间的作战,神机营不论是战斗序列还是战术战略上都需要一个阶段性的总结,况且目前京平路也因为土地上冻而暂时停工,余下的工程可以留待明年开春以后交给募集的民夫去完成,眼下先把预备役调回京师,进行一次大规模的整编工作,这对神机营的长远发展很有好处。所以他批复罗泽南,要他听从命令,把防守两淮和山东的工作交割给德兴阿去接手,带领神机营返回京城接受整编。

    两万多名神机营预备官兵,在经历了几个月的苦役之后,已经只剩下一万三千多人。那七千人哪里去了?有吃不下去苦头自动退籍还乡的,有不听命令被开除的,也有趁着三更半夜私自逃走的,这些人奕訢并不想去挽留他们,因为一个军人必须具备的基本素质服从命令,在他们身上完全找不到一点影子。唯有那些既能够吃苦耐劳,又能够做到无条件服从的人,将来才可能成为军队的基石。

    以罗泽南为首的神机营凯旋回到京师的时候,奕訢给了他们最高的待遇:以皇帝的名义发了一道圣旨,命令恭亲王也就是他自己,代替天子在位于地坛附近的英烈祠前向有功人员颁发功牌。根据各部奏报,奕訢亲自批准,这一次剿捻作战,神机营上下官兵因而获颁特等功牌的有三人,一等功牌的十一人,二等功牌的五十五人,三等功牌的一百七十四人,这二百四十三人现在已经装束停当,在英烈祠前面的空地上等候,不久之后恭亲王就要代替皇帝亲手将功牌发放到他们的手中,这可算是前所未有的殊荣,值得对子孙后代好好吹嘘一番的。

    因为英烈祠毕竟不是大会堂,无法容纳神机营新旧部队总共近一万八千人,所以只好用抽签抓阄的方式,从各部之中抽取了一千五百人,作为这一次的“观礼嘉宾”,聚在英烈祠前观看仪式。这些人虽然自己无分领取功牌,可是却也伸长了脖子不住朝台上张望,想要看看传说中的特等功牌究竟是什么样,是不是如军中流传的那样纯金打造,足有巴掌般大小。眼看时辰快要过去,恭亲王迟迟未至,众人不由等得有些着急起来,你一言我一语,纷纷议论。内中只有一个人木然而立,似乎对周围的一切漠不关心,别人拿不拿功牌与他全然没有关系一般。这个人不是别个,正是袁治安。他在刘家集一役之中打死了韩见峰,可是功劳却被同一队的军士海昌连哄带骗地抢了去,他当时虽然没有去找大帅讨回公道,可是事后越想越不对劲:凭什么自己豁出命去挣来的军功,要给别人坐享其成?这也是他多年受人欺负惯了,海昌跪在他面前苦苦祈求的时候全然想不起拒绝,竟这么糊里糊涂地把一场大功拱手让人了。他越想越不是滋味,往受奖台上一看,海昌正在那里与人谈笑风生,想来定是吹嘘他如何英勇搏杀取了韩见峰的脑袋,不由得心头一把怒火烧了起来。

    正在一个人着恼,忽听鼓吹声起,恭王已经到了。照例先说了一大篇勉励众将士忠勇为国的开场白,曹毓瑛便一个一个地叫起名字,被叫到的便喜滋滋地走上台去领受功牌。从罗泽南起而下,一共叫过了二百四十二个名字,却还剩下一人孤零零地坐在台边。一千七百多双目光全都集中在这人的身上,看得他扭来扭去,十分不自在,喃喃说了几句什么,却谁也没听清楚。奕訢看他一眼,对罗泽南点了点头。罗泽南会意,走到海昌面前,大喝一声“立正!”海昌浑身一个机灵,一下子跳了起来,并拢脚跟站好。罗泽南冷笑一声,疾言厉色地道:“攘夺军功该当何罪?”海昌已经担惊受怕半天,听得罗泽南这炸雷也似的一喝,当即两腿发软,噗通一声坐在地下,像滩稀泥一样动弹不得。罗泽南鄙夷地哼了一声,他从小受的是圣贤之教,后来虽则投笔从戎,仍是把忠恕笃诚四个字看得比天还大。像海昌这种行径是他最厌憎的了,昨天听恭亲王说起这事,他当场就想命人把海昌抓来军法从事,还是奕訢一再劝阻,说要留在众人面前处置他,这才作罢的。

    奕訢目光搜寻一番,找到了袁治安,转头低声对曹毓瑛说了几句什么。不一会,就有一个军务帮办跑来,连拖带拽地把尚未反应过来的袁治安给拉上了台去。曹毓瑛大声将事情的始末缘由说了一遍,奕訢一招手,命人捧上一个红木托盘来,对袁治安道:“你原本该是得一块一等功牌,但是本王要教全军上下牢牢记得这件事情,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硬夺了来也不光彩,这块一等功牌就给你升格成特等,你可要收好了,莫在给人谋去。”袁治安不知道如何回答,还在愣神,罗泽南已经在旁边捅了他一把:还不快接?

    袁治安恍然大悟,急忙照着旁人领受功牌的样子单膝跪下,双手接过奕訢递来的功牌高举过头,然后起身绕着受奖台走了半个圈子,这才回归台下。他心潮澎湃,后来恭王在台上说些什么,是一个字也没听见;自然也没顾得上细看那功牌了。等到回去之后众同袍闹着要看,拿出来传阅的时候,这才赫然发现,所谓特等功牌不光不是什么纯金打造,更干脆就是一块模样十分朴拙难看的木头牌子,上面除却“大清神武龙骧军钦赐特等功牌”与自己的姓名之外,还刻着两行阴文楷字:国史明标第一功,中华从此号长雄!〔其实这是我剽窃孙立人将军的,因为自己实在太喜欢了。〕

    奖罚分明方是治兵之道,这一次出征,神机营多多少少地暴露出训练时未曾完全显现的一些问题,譬如有些将领打了几场胜仗便虚骄自大,不遵上级命令,又有些自恃关系后台硬,不拿军纪稽查的委员放在眼里,私自偷了乡间的鸡鸭猪鹅来填了肚子,最为恶劣的莫过于海昌这一次冒功事件,虽然纸里包不住火终于得到应有的惩处,可是为了警醒后来,免得别人再起侥幸之心,也为了进一步加强对军队的控制,奕訢坚持不理任何人的说情,将违反军纪的五十多人一概从重处断,其中的八人被斩,三十多人被鞭背之后逐出营伍,余下的也都受了轻重不等的军法。

    这一下可捅了马蜂窝,因为神机营的旧部多是从八旗之中而来,所谓打断骨头连着筋,天下的八旗都有那么点亲眷关系,特别是有个一官半职的,那就更能曲里拐弯地找出许多裙带来替他疏通。自从公布了受军法处断的名单以来,罗泽南就不断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骚扰乃至威胁,他先前还好声好气地打发,后来惹得急了,索性在自己门上贴了一个揭帖,说是自己只不过奉命出征的时候暂为指挥,此刻早就不是主帅,再说神机营即将被并入大清神武龙骧军,有什么事情都要等着朝廷作主,叫这些人要找就去找恭亲王,总之他姓罗的是管不着的。贴完这个揭帖,罗泽南就收拾包袱往军营里头一钻再不出来,那些说情之人到底不敢擅闯辕门,只好另想别的法子去了。

    新军的建立给户部骤然带来了巨大的财政压力,宝洌Ъ复稳业睫仍D面前诉苦,要款要粮。这一天奕訢破天荒地停了批折子,把胡林翼、宝洌А⑿砀怼⒉茇圭桓扇说韧惩辰械阶约和醺仄鹈爬此灯鹆饲那幕啊K冉斜︿'把户部库款的存余情况、新军每月预算支出、以及明年头三个月间开平制造局和太原新建铁厂、煤矿的预算统统报了一遍,看着众人都是铁青的脸色,一字一顿的道:“诸位看看。若是再这么下去,顶多到明年初夏,户部可就没钱了。”宝洌忍玖艘豢谄疟鹑艘捕嘉⑽⒁⊥罚闹芯跽馐狄敌司欢际腔ㄇ娜ゴΑ^仍D沉着脸色道:“不该停的绝不能停。诸位有什么好办法,不妨说说看。”

    其实众人心里都知道,眼下朝廷的花费绝不光是实业与新军两块。眼下江南军饷已经基本上处于自给自足的状态,靠着征收厘金与捐官款项勉强可以维持,而北京这边收上来的税金几乎要有四分之三还多花在了宫里和各王公府的开支,以及旗人俸禄的供给上头。就拿京旗俸禄而言,京城总共有满洲、蒙古、汉军二十四旗十万余户,内务府三旗五千户,京营一万多户,这么些人全是靠着钱粮、俸饷作为生计之源的。按照祖宗法度,旗人家里只要添了男丁,打出生那天起每月便可由内务府支二两银子,这在当时已经足以吃穿不愁,是名副其实旱涝保收的铁杆庄稼。可是朝廷却必须为他们背上一个沉重的包袱,京营战不足战,守不足守,所谓拱卫京畿,只不过是在皇帝出巡的时候充当前呼后拥的随从罢了。养着这些闲人、累赘,国库如何能够丰得起来?宝洌涫锹耍源艘采罡胁宦慰龊忠淼热肆恕?br />

    虽然大家心里都是有数,要想开源节流,第一件事情就是改革旗务,不过谁都不敢第一个说出这句话来。须知这可是天大的忌讳,弄不好会被当作谋反论处的,谁敢在老虎头上拔毛?恭王为人开明是不假,但不论怎么说人家也是满人,怎么会做出这种对旗人大大不利的事情来?

    一百五十二回 旗务

    一百五十二回 旗务

    “从康熙四十六年开始,朝廷整顿旗务,屡次失败,是因为什么?”奕訢两手按桌,字斟句酌地把这个问题抛给了在座的众人。

    “王爷,下官以为,旗务之中介入政争,乃是要害所在。”胡林翼说这句话的时候,两手放在膝头,目光不偏不倚地望向奕訢背后那一块牌匾:戒急。

    “说。说下去。”

    “各‘党’纷纷讨好旗人,拉拢力量,非但没有把旗务弄好,反而画虎类犬,愈来愈糟,愈来愈没法弄,成了谁也不敢沾惹的痼疾。旗务是一锅夹生饭,旗人靠打仗生发起来的,太平这么久,都成了功臣子弟,聪明点转业了的,仍旧荣华富贵。人穷了,什么下作事作不出来?这种事历朝代都有,刘秀是帝室,以至于卖米;刘备也是帝裔,以至于卖草鞋,将前比后,有什么分别?”

    “宗室觉罗里有穷了的,该照应的自是照应,但那是皇上的家事……”胡林翼说着,垂手站起来,往紫禁城方向拱了拱手,旁人也都随着起身,独是奕訢安坐不动,只点头示意他快些落座继续说下去:“但那是皇上的家事,不该与国政混在一处!”

    砰地一声,奕訢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好一个家事无关国政!”奕訢的身子倾向桌面,因为睡眠不足显得有些黯淡的眼神一个个地从胡林翼、宝洌А⑿砀怼⒉茇圭成仙ü骸捌烊巳鼻穑坎蝗保∑烊巳钡芈穑坎蝗保∑烊巳鄙仿穑恳膊蝗保∧俏裁囱巯碌南质凳牵烊死肟四且桓鲈露揭拥牧糕茫凸幌氯チ四兀俊崩湫σ簧仍D一字一顿地道:“他们给惯坏了,如此而已!越是加俸养着他们,只能越吊起他们的胃口来,说什么皇族没差事了,家里揭不开锅了,那就是一个懒字!”

    “旗人有气无气,关乎国家运数,王爷有心整顿,真是……”宝洌в械愀胶吞趾茫钟械悴皇亲涛兜厮档溃罢媸瞧烀裰0 !?br />

    “要害还是‘差使’二字。”胡林翼沉吟着,说出了众人心中都在想着的一个问题:直接取消旗民的粮饷,无疑会闹出乱子,旗人没了哪怕是生路,狗急跳墙的事情不是做不出来。况且天下八旗是一家,打断骨头连着筋,最下三赖穷极潦倒的旗人,攀三拉五也能和个亲王说上话。一个弄不好,就又要复现前几次旗务整顿的局面。唯有派他们当差,有了谋生的饭碗,自然也就不会乱。可是一时之间却去哪里找这么多的差使,让这些吃闲饭惯了,不会读书做官,不能渔樵耕读,又耻于作生意的旗人去当?

    奕訢招招手,命众人聚拢来,低声一五一十地把自己心中所想和盘托出。四个人越听眼睛瞪得越大,最后眼珠子几乎都要掉出来了:王爷竟然想要恢复太宗的祖制,复设总管旗务大臣!原来早在太宗御极的时候,就置总管旗务八大臣,分理八旗的政事,也就是固山额真兼议政大臣;又设佐管十六大臣,主理事听讼,也就是梅勒额真兼理事大臣。后来固山额真改了汉名叫做都统,兼管一旗之内军政、民事,大都是由重臣兼任的。当时八旗就是军队,凡有旗籍的人都有军籍,而现在恭王改革旗务的中心,就是把旗人分成军旗与民旗两个部分,将现有的京旗满蒙汉共十万余户、内务府三旗五千户、京营一万多户全部打乱,然后择优选出二万户隶入军籍,设都统加以管辖;入军籍的标准是家中至少要有一名男丁在军中服役,余下的统统列在民籍,仍分为八旗,不再区别满蒙汉,而是一律混编。凡在军籍的旗户,每一名服役的男丁每个月可领粮饷二两;而民籍的粮饷则完全取消,代之以每年年初时候发给各旗总管大臣的经费每户五两银子。各旗的总管用这些经费买田置地也好,经商参股也好,只要能够养活本旗之人,朝廷全不干预。如此一来,刨除掉军旗开支,朝廷需要为民旗背负的支出就是一年六十万两银子,除此之外不论生老病死,再也不去过问。

    众人交换个眼色,又是胡林翼先开口了:“说句不该说的话,王爷这样搞,恐怕十万两打个水漂,还没让旗户见到影子,就要不见了。”奕訢笑了笑:“还有一条未曾说完。将来八旗重新划分之后,先叫各旗自行推选总管旗务大臣,然后再公布这粮饷改革的事情。旗籍不是死的,旗民愿意投充的话,准许带产换主,譬如说镶蓝旗日子过不下去了,正白旗倒是红红火火,镶蓝旗旗民大可举家入籍为正白旗人。这一来旗里的人口越少,总管得到的年度经费自然也越少了。若是再加上一款:各民旗每年每户须向总管缴纳赋税十两,那……”笑了笑,不再说下去了。安静了片刻,宝洌У谝桓龌髡瞥泼睿骸巴跻桓呒≈皇钦庋幕埃鹊淖し姥吹匾残肴∠夹砥烀褡灾髑ㄡ悴藕谩!鞭仍D点点头:“正是如此!京八旗只要不离开顺天府,迁到哪里去都是可以的。但要出府的话,就得先脱旗籍。”大家伙七嘴八舌地又商议了一番,在数目上增增减减,把这套新的旗务章程完善了不少。

    会议将散之时,胡林翼十分郑重地对奕訢道:“请恕下官直言。旗务乃是痼疾,虽不是药石罔效,但多年来却是无人可治,无人敢治。现今想要厘清,说到根子上是靠王爷的定心。王爷有了定心,咱们底下办事的人才有主心骨啊。”奕訢只是笑了一下,并不答话。

    从清点旗籍人口开始,八旗的改编工作紧锣密鼓地进行起来。奕訢从各部选调可信之人组成了旗务处,专门负责办理此项事务。因为带产换主这一条并没有在整理旗务章程之中一起公布出来,所以乍一看上去,这总管旗务大臣又可以损公自肥,又可以榨取旗民的赋税,着实是一个大大的优差肥缺,一时间大家挤破了头,都想来谋这个差使,恭王府的门槛几乎要给前来钻营的人给踏平了。奕訢也不说破,只照着自己的安排做下去,最后这八旗的总管大臣一一敲定下来,除却正黄旗由奕訢自领以外,另外七旗总管大臣也都是清一色的满人,麟魁、瑞麟两个人如愿以偿地做上了人口最多的镶黄、正白两旗总管,喜滋滋地摆了好几天宴席请客。八旗旗主全是满人,这一个在当时不能为胡林翼等人所理解的决定,仅仅过了半年多之后便显示出它的无比正确和英明,这些都是后话了。

    至于军旗那边,两万户总共招收了两万七千一百名旗丁从军,因为原先的京旗三十六营除步军营予以原封不动地保留之外,其他各营大部被转编入民籍,留下了大规模的空缺,奕訢便命令将三十六营重新整编为十营,不再立前锋、骁骑等诸般名目,只是统一叫做禁军武卫营,内中又分步、骑、弓各种门类,专一负责翼护天子。从前各营将官弓马合格的全数留在武卫营继续听用,否则便要归入民籍。武卫营的都统一职,顺理成章地又是奕訢自任,副都统的人选却颇费了一番周章才能尘埃落定。奕訢自己每天事务繁忙,如何能够顾着武卫营这个摊子?所以任命一个既可信任又有能力的副都统,就是他把武卫营控制在手里的关键。这个人不能是汉人,因为由汉人来担任满族皇帝御林军的头领,这简直就是一颗深水炸弹;奕訢也不希望他是满人,因为满人的关系盘根错节,裙带牵扯不开,对于自己控制宫廷、控制皇帝完全没有好处。自然而然地,他想到了蒙古人。眼看年关就要到了,各地的蒙古王公有许多要进京朝觐,奕訢便借机发了命令,明年的正月十五日要在北京举行一场比武大会,要各旗、各盟的王公都派遣代表前来参与,最后获胜的不光有厚赏,更是一种至高无上的荣耀。在此之前,就叫神机营第一营的营总玉澊暂时代管副都统的职权。

    话分两头,与旗务改革几乎同时,神机营新旧两部也完成了整编融合的工作。具体的整编事务奕訢并没有太多过问,因为他相信经过这一段时间以来,神机营的旧将应该已经逐步接受了近代战争的理念,也在实战中尝到了甜头,放手让他们去实践可能会更加好一些,自己只需要把握大体的动态,不让整个整编过程脱离预设的轨迹就足够了。在罗泽南等人的设计之下,新军大清神武龙骧军依照镇、协、标、营、哨、队的序列编制,每镇含步、马、炮、工程、辎重等兵种,计步兵两协,协辖三标,标辖三营,营分四哨,哨分四队;马兵一标,辖三营;炮兵一标,辖三营;工程兵一营,辖四哨;辎重兵一营,辖四哨,合计一镇官兵共是一万零七百五十二人足额,由镇至队的各级分别设统制、协统、标统、营总、管带、队管作为军官。一镇之中还设有参谋官、营务、法务、军需、军械委员、军医、马医、司号、司记长等官佐,几乎完全依普鲁士的军队为蓝本。

    参谋官的设置出自一名留普学生与士官学堂一个普鲁士籍教官的联合提议,奕訢考虑的结果是在营以上的各级都建立军谘处,成员五人,长官称参谋长;镇一级称军谘总处,成员九人,长官称参谋总长,各级普通成员一律称参谋官。一般参谋官的衔级只是右都尉,参谋长衔级为左都尉,参谋总长衔级为大都尉,才刚刚相当于一个哨级正官管带的军衔。除此之外,还在兵部下设立包括二十余名参谋委员的军谘局,以胡林翼兼任军谘大臣。各级军谘机构名义上是“以备顾问”,实际上却有战略决断之权,军谘局俨然便成了参谋本部一样的机构。

    归功于长期的准备和大量人手的一次性投入,这一连串的变革在不到一个月之内如暴风骤雨一般地完成了。突如其来的袭击使得京城里的故老们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已经不得不承认既成事实了,面对拥有一支近乎于私兵的强大力量的辅政王,他们除了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大发牢骚之外,似乎也没有别的什么可以做了。毕竟现在的辅政王已经不是当初那个羽翼未丰、需要借助舆论力量的恭亲王了,如今的奕訢已经手握重兵,如果说哪天他想要篡位,恐怕皇帝的宝座也就不稳当了。人到了什么都做不了的时候,也就只剩下嚼舌根子了,于是渐渐地关于恭王的新一轮谣言又在京师里传播开来,其焦点大都聚集在“皇位”这两个字上,甚至于有人暗地里议论说,当年咸丰皇帝之所以不明不白地暴死在了圆明园,跟恭亲王是不无牵连的。

    京里的气氛越来越紧张,奕訢很快敏锐地注意到了这一点。他一手采取高压政策,在武卫营下设立巡警处,用自己的亲信担任总办,专责缉捕“谋反、谋大逆、谋叛、大不敬”四项罪名的重犯,可以不受其他部门辖制,直接依照圣旨办事。与此同时又决定明年的会试与乡试都加开文、武恩科,录取的数目比照正科增加一倍,而且还恩准满人一体参考。这不光是本朝前所未见,就是打从有科举以来都是闻所未闻的事情,更是引起了一片轩然大波。老先生、酸翰林们指责他轻慢名器自是免不了的,不过那些等着应考的士子监生倒是暗自高兴:平白多了一场恩科不说,录取名额还增加一倍,岂不是意味着他们多了一倍高中的机会?只是让奕訢所料未及的是,这一来谣言非但没有平息,反倒更盛起来:恩科是皇帝家里有喜事,或是千秋,或是万寿,或是登基,或是大婚的时候才会举行,明年小皇帝自己哪一样都赶不上,倒是恭王爷家里要办喜事:三月十八日他要迎娶桂良的小女儿过门。两方面对照起来看,不得不又叫人展开一片无限遐思。

    一百五十三回 大兴实业

    一百五十三回 大兴实业

    说时迟那时快,日子一天一天飞逝,不知不觉,又是冬尽春来。新年刚过,朝廷便有大的动作。经过这段时间的发展,开平制造局的规模已经十分可观,拥有洋技师三十多人,华技师一百六十多人,熟练工匠近一千八百人,此外还有工艺学徒、杂工、后勤人员等等,不算铁厂和煤矿上那些临时雇佣按日计酬的民夫,光是固定每个月发放薪俸的,加起来竟有五千多人。不仅如此,制造局的业务范围也从单一的煤铁开采拓展到枪炮轮船和各种机器设备的制造,仅就厂房而言,就有制枪、制炮、弹药、机器和精细制造五种共七十多个车间,此外还在塘沽拥有一个船厂。枪炮工业对钢铁原料的要求近乎苛刻,开平的煤铁储量又都极为丰富,煤矿和铁矿采得的矿石除了质量较好的留作自用以外,余下不符合标准的也运到直隶其他地方出售。因为制造局采用人力和机器配合的半机械化方式作业,比起手工生产来既省工产量又大,所以开平煤很快席卷整个京畿,完全把小煤窑的手工煤给打压下去,为制造局赚取了不少利润。

    这么一来,少数几个头脑灵活的商人就坐不住了,从去年年尾开始,就有三五家陆陆续续地找到开平煤矿上,要求购买采煤机器。因为当时民间烧煤取暖做饭的已经很多,特别官宦人家冬天烧炕、烧地炉都怕柴烟,用的全是煤,所以朝廷也并不禁止民间私人采煤。机器采煤比较手工小煤窑的优势显而易见,开平煤的巨大成功对这些商人来说无疑是一剂最妙的强心针。戴煦是个谨小慎微的人,唯知依照恭王吩咐办事,王爷既不曾说过可以售卖采煤机器,他便把众商人一一回绝,后来还是李善兰主张上报,这才传到奕訢的耳朵里去。

    奕訢知道这事以后,丝毫也没犹豫,当即提笔在军机处的带印文书上写了一道命令:在即将投产的山西大同煤矿实行招商政策,凡民间愿意投资开采者,均可报请新设立的大同煤矿招商局批准,通过工部审核之后即可订立合同,由朝廷低价提供采煤所用的机器并派遣技师教授使用,条件是出煤之日起的五年之内,所产之煤要优先以成本价百分之一百一十的价格回售给官府,余下部分准许自由买卖,朝廷完全不加干预。

    山西的小煤窑向来十分发达,特别是在太原一带,更是十家里头就有一家自行采煤的。招商告示一出,先引动了太原府祁县的大贾渠源浈。渠家是靠着货郎挑子起家的,到了渠源浈这一代,已经成为晋中八大富户之一,家资数千万,整个祁县有一大半是他家的资产,是以人送一个绰号叫做“渠半城”。山西离京城极近,号称是北京的后花园,晋商又是出名的走遍天下,是以京畿一带行销开平煤的消息早就已经传遍了大半个山西。这渠半城是个天生做生意的天才,头脑十分灵活,一听说大同煤矿将要开始招商,当下就动上了心思,闭门不出地琢磨了几天,终于不顾族中合伙人的反对,也不顾渠家从来没做过煤炭生意,硬是亲自拍板决定上京去走一趟,把这件事情给敲定下来。

    他到京师的时候,文祥已经结束谈判回到北京,顺理成章地因功晋升工部满尚书,在军机上学习行走。奕訢对他的办事能力向来放心,当即把渠源浈的事情全权交由他去处理,最后只要禀报一个结果就可以了。文祥与渠半城见了几次面,深感此人心思细密难以捉摸,不过说到生意场上还是十分诚实信义的,况且向同为山西人的徐继畬细细打听过之后,知道渠家财力在山西是数一数二的,绝对有能力投资一个煤矿。经过半个多月的磋商,终于用工部的名义与渠源浈订了开矿合同,在大同晋华宫一带划定一处长约百里的矿脉准其开采,除去以前所说的种种条件之外,更特别恩准五年之内渠家的煤不管行销到哪里,都不必缴纳关税。

    有了渠源浈这个榜样的力量,陆续又有大大小小十几家晋商愿意投资采煤,文祥不辞辛劳地一一认证审查,最后与五家资本雄厚、口碑也好的签订了合同,再加上由官府开采的部分,预计公私总投资额会超过两千五百万,开采面积将近三十多万顷。开春土一化冻,从开平煤矿调派的华洋技师就奔赴大同一带,按着去年已经划定的矿址开始打钻。几个月之内,几个月之内,井架、厂房、绞车房、工棚、供洋人居住的洋房子以及华员办公用的砖瓦小院就在荒野之中平地而起。

    在这段时间里,开平制造局也经历了一番天翻地覆的变化。首先是煤铁产销部分从制造局体制当中剥离出来,成立了官商合办的开平煤铁公司,面向民间招商募股,每半年一次分红。奕訢第一个带头,把今年正黄旗二万来户所得的十几万两银子投了三分之二下去,另外三分之一平均分到每户,暂时维持生活。说起来他在整顿八旗的时候还动了一个小小的手脚,划入正黄旗的多是些穷到根子上的旗户,这些人有钱拿已经是欢天喜地,哪里还去在乎究竟有多少?

    既是官商合办公司,就意味着持股商民将要参与到经营活动中来,煤铁公司的章程明确规定,除了产品优先以成本价供应制造局这一点雷打不动之外,其他的产销一应事务都由大股东商议决定。所谓的大股东,便是在股本之中占据了十分之一以上的股东,因为原先煤矿、铁矿、钢铁厂的资产全都折算为制造局所持的股份投入煤铁公司,这部分占了将近百分之七十以上的份额,因此开平制造局也就自然而然地成为了最大的股东。

    做出这一改革的目的是军工民用分开,让制造局全力贯注在军事工业的发展上。原有的矿务和铁厂技师,包括赴大同建立新煤矿的那一部分,也都一并转入煤铁公司任职,以后他们的薪俸就不再由朝廷负担,而是转归新的公司去发放。作为一种补偿,按照这些人在制造局效力的时间长短分别赠送一定数目的股份,与普通的股东一样享有分红之权。如此算起来,以后制造局虽然要花钱购买煤铁原料,但丢掉了原料生产环节这个大包袱,省下来的人力物力却是不可计算的,况且新公司中大部分的股本仍在制造局手里,这笔生意做得一点都不亏。

    新公司成立伊始,便遇到了一个大难题:运输不便。在以前,不论煤矿还是铁厂,服务的对象都主要是制造局,什么外销只不过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赚点闲钱罢了。现在成立了公司,又有许多商人入股进来,他们又出钱又出力,难道只是为? ( 鬼子六大传 http://www.xshubao22.com/4/4417/ )

小技巧:按 Ctrl+D 快速保存当前章节页面至浏览器收藏夹。

新第二书包网每天更新数千本热门小说,请记住我们的网址http://www.xshubao22.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