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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法子可以试试看,你带上洪仁豢榧钚愠扇ァ!鞭仍D慢慢点着头表示同意,挥挥手,命令他退了下去。
石达开居然被抓住了!奕訢心里充满了难以压抑的兴奋,这个传说中的英雄人物,从小耳熟能详的战神,居然落在自己手里了?奕訢忽然有点感谢老天的恶作剧,是他让自己稀里糊涂地来到了这个时代,虽然远离了家乡、亲人,远离了熟悉的生活,可是这里的一切都是那么令人兴奋,那么让他欲罢不能,难以自拔。他觉得,他是渐渐沉醉在其中了。
闭上眼睛深呼吸片刻,奕訢终于理顺了思路,开始考虑以后的事情。陈玉成余部早就在淮北溃灭,陈玉成带着一伙残兵逃进了大别山立寨为王,都兴阿正动用江北大营的兵力加以围剿;现在福建也告平定,剩下一点虾兵蟹将根本不足为患,凭新军的战斗力,相信可以在秋季以前结束最后的清扫工程,久违的和平,即将重新降临到这片打了接近二十年仗的土地上了。
奕訢清楚地知道和平对于目前的中国来说有多么重要,久战之后国力大损,加上国内实业刚刚开始起步,无论如何不能再次爆发战争。所以他选在这个时候对外国示好,以较低的姿态主动打开国门,必要的话甚至不惜继续退让,放弃一些主权,再换取三五年、五六年的时间。眼下最重要的是,必须让各国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抱有合作的、友好的态度,并且将会长期掌握政权。
一块绊脚石清晰地浮现在奕訢眼前,那就是被他夺取了皇位的上一任小皇帝,现今的温亲王载淳。咸丰四年降生的载淳今年已经六岁了,正是初知人事的年纪,头脑里还留有自己当皇帝时候模模糊糊的印象,可是摆在面前的事实却是大家都跪在自己的六叔面前,称呼他为皇帝。载淳小小的头脑似乎不太能理解背后更复杂的事情,他只知道皇位是自己让给六叔的,额娘是这么说,上书房的师傅这么说,身边的太监宫女们也都是这么说的。至于究竟为什么呢?载淳似乎完全不明白。
但是问题在于,小孩子总有一天要长大,等他的智力能够理解这一切,能够理解奕訢是用了什么手段把他从皇位上赶下去的时候,事情似乎就不是那么简单了。
“要防患于未然……”奕訢轻轻地咕哝了一句。他还没来得及深思下去,就听门外定煊的声音唤道:“皇上,徐尚书与普鲁士使节在外求见。”奕訢一怔,回过神来,顺口道:“请。”
徐继畬轻轻的脚步声首先响起,奕訢阻止了他的跪拜,问道:“朕不是叫郭嵩焘传了话,请使节先休息一晚,明天朕会为他设宴接风么?”徐继畬道:“是,皇上。郭大人把话传到了,但瓦格纳先生思慕之心甚切,极欲一睹天颜……”
“好了好了,这种话就少说罢。既然如此,请他进来,去看看有没有通德文的留学生在,传两个来翻译。”
“臣已经带了两人来,都在外面候旨。”徐继畬看样子是早有准备。
瓦格纳高大的身影在定煊引导下步入玉澜堂,四面墙壁上悬挂着的字画和八宝格里摆着的雕刻、瓷器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以至于他不由自主地停下步子,注视着一只栩栩如生的下山老虎,赞叹道:“真是奇迹!”
奕訢打量着他那一丛堪称德意志人标志的大胡子,宽阔而寸草不生的脑门,不禁露出一丝微笑。瓦格纳敏锐地捕捉到了奕訢表情的变化,并且把这当作某种善意的表示了。他弯腰行了个鞠躬礼,操着德意志民族特有的大嗓门道:“尊贵的大清皇帝陛下,我,冯许斯乐瓦格纳男爵,谨代表我和我的朋友俾斯麦,给您带来德意志人的问候!”
“请坐。”奕訢毫不闪躲地直视着他的目光,“瓦格纳先生,朕想知道,你为什么如此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我呢?”
“好奇。尊敬的皇帝陛下,是强烈的好奇驱使着我,烧灼着我,让我连一刻钟都无法等待下去。我如此冒昧地求见,因为我知道如果今晚我不能解决掉自己的好奇心,在明天清早之前,我就会被它给解决掉了。”
“哈哈哈!”奕訢放声笑了起来:“那么现在你见到朕了,朕是否令你的好奇心失望了呢?”
瓦格纳偏着头思索了一阵,晃晃那颗硕大的脑袋,用一种疑惑的口气答道:“不,实际上……皇帝陛下,在我与郭嵩焘阁下的交往中,我发现他是一位思维异常活跃和开放的学者,若不是他亲口证实了这一点,我几乎都要以他为论据来反驳那些指责中国人自我封闭的谬论了。在见到您之前,我毫无根据地臆测,您是一位与郭气质相近的君主,但现在我感觉自己好像猜错了。”
“是吗?那倒要请你说说看,你错在哪里?”奕訢渐渐被他的话题引起了兴趣。
“唔……”瓦格纳耸耸肩,做了一个意义不明的手势,似乎在思索奕訢这个问题的答案。徐继畬紧张得手心出汗,生怕他说出一句半句逆了龙鳞的话来惹奕訢发怒,两名翻译更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瓦格纳。
“是这样,”瓦格纳忽然拍了一下巴掌,“您的身上比郭多了一些东西……一些更加不容于当今中国的东西。”翻译面面相觑,愣了一阵,不知道该用什么语言转述,只得逐字逐句地照着译了出来。奕訢听罢,眉头渐渐皱成一团,疑惑地看着瓦格纳,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徐继畬一下站了起来,却又在奕訢的示意下不安地坐了回去。只听他问道:“瓦格纳先生,你认为自己很了解当今的中国吗?”
“我想郭嵩焘大概对你说过很多我国国内的事情吧。”奕訢慢慢地发问道。
“是的。”瓦格纳直言不讳地承认了这一点。“郭曾经对我说,在皇帝陛下执掌政权之前,他不知道自己做官的意义何在。在效力于皇帝陛下之后,他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所以现在他很快乐。”说着,耸耸肩膀:“就像我情愿效力于俾斯麦阁下一样。他是领先于全德意志,领导着整个德意志民族的前驱!”
“多谢谬赞。”奕訢喝了一口已经有些冷掉的茶,“可是朕不得不遗憾地告诉你,你对朕、中国的理解实在太欠缺了。朕并不认为自己超越了整个时代,也不想把自己当成我国的前驱。事实上有许多人站在朕的身边,与朕一同为这个国家战斗,你所熟识的郭嵩焘是一个,现在坐在你对面的徐尚书也是一个。没有他们的话,朕只不过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罢了。”
他望了一眼瓦格纳因为惊讶而变得更加闪闪发亮的额头,笑着继续说下去:“朕听说你将会在中国停留超过一年的时间。这很好,因为朕了解德意志民族的愿望,就如同你对朕的好奇一样的强烈。朕希望你以后可以经常来聊天——朕甚至可以在皇宫里为你准备一个住所。你愿意接受朕的这个邀请吗?”
瓦格纳听完翻译的转述,有些受宠若惊地表达了他的感谢之情。徐继畬虽然觉得皇上贸然留一个外国人住在宫里有点不妥,但是转念一想,康熙乾隆时候都有洋人在宫里当内差,皇上非要这么办,倒也没什么不可以的。而且现在朝廷的外交方针是要结好普鲁士,这位非官方的使者无疑是会影响到俾斯麦的立场的。不过至于为什么皇上执著地认为俾斯麦的态度举足轻重,那徐继畬就怎么也搞不明白了。
各国来宾还没有离开圆明园,就又参加了另外一场由皇帝本人出面主持的小型宴会。在宴会上,他们见到了普鲁士的民间使者瓦格纳男爵,同时也听到了一个重大但却并不令人惊讶的消息:从明年起,大清将在英国和柏林两个地方分别派驻公使,柏林公使仍由郭嵩焘担任,驻英国公使的人选却并没公布,也没有说明驻地将会是哪座城市。与会的英国人显得有些高兴,法国人脸色灰暗,美国人却露出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中国政府的这个决定,毫无疑问地暗示着在它的外交政策中,英国与普鲁士都被摆在一个重要的位置上,美国因为接收了中国的留学生和向中国输出铁路技师,也将逐渐得到重视,而法国,则很明显成了欧洲大陆上惟一没得到糖块的孩子。宴会还没结束,法国人看英国人的眼神之中已经带上了难以掩饰的敌意。
按照以往历代皇帝的习惯,他们的夏天都是要在圆明园里避暑的。但奕訢却不想离开京城太久,所以不等洋人全部离开圆明园,他就下令启程回京,把善后工作扔给了外交部的人去打点。
回到京里不久,瓦格纳便通过郭嵩焘提出要到中国各地去游历一番,增广见闻。奕訢想了想,认为不是什么坏事,便发了一道圣旨,命令各处地方官沿途保护,还叫定煊调了一队武卫营士兵给他充当警卫。
这边瓦格纳顶着火一般的大日头离开了京师,那边从驻在天津的直隶总督文祥那里传来一个坏消息:对于中国方面提出的那个条件,阿礼国表示很感兴趣,但他同时也声称国会做出的决定是无法更改的,下一任公使只可能是额尔金勋爵,不会是别人。所以,他只好遗憾地对中国皇帝说“不”了。奕訢命令徐继畬以私人身份再次写了一封信去,信中除了对阿礼国失去这个机会表示可惜之外,还婉转地暗示,如果真的是由额尔金出任公使,很可能会影响到中国在英美之间所持的立场,因为相对于额尔金这头自大的狮子而言,反倒是伯驾那条愚蠢的狼比较容易接近。虽然满身铜臭气味的阿礼国也不是什么善良之辈,但至少他是能够用经济上的权益,比如开埠通商,减税,开矿之类优厚的条件收买的。而额尔金呢,他所信奉的信念是,要征服对手,就必须从武力上和心理上把他彻底地击垮。正是因为如此,在原本的历史中,他才会发布那一条火烧圆明园的命令。为了让中英关系继续缓和下去,奕訢是下定决心一定要用尽一切办法阻止这个军人出身、手腕强硬的额尔金代表英国说话的。
一百七十回 真假石达开
一百七十回 真假石达开
李续宾并不可能知道,如果不是有一只蝴蝶的降临搅乱了历史的脚步,他本来早就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了。所以当他把湘军交给兄弟李续宜统带,自己与若干亲兵秘密押解着石达开踏上进京的旅途的时候,李续宾的心中是满怀踌躇,期待着明天会更好的。
明天怎么不会更好呢?作为江西布政使,湘军实际上的最高统帅,李续宾敢拍着胸口说一句,为了剿平发匪,他是舍生忘死,不遗余力,整个东南半壁江山,若不是他的湘军苦苦支撑,恐怕早就全盘陷落了!平匪多年,李续宾的湘军出力最大,可是最后攻陷伪京、俘获小伪天王的却是新军,换了任何人也不会对这横插一杠子无动于衷的。只不过新军的大将却是罗泽南,这让李续宾有点气不起来:毕竟罗泽南是他的恩师,一日为师,终身如父,岂能就为了区区一点战功反目相争?况且新军战力强于湘军,这一点李续宾倒也不会自掩其短。所以在整个攻打天京、直到后来荡平福建的过程中,他一直努力与新军配合,并不计较出头领功的是谁。
罗泽南不是一个不知趣的人,几乎每次给皇帝寄送战报,他都盛赞李续宾和他的湘军部将的功劳,请求皇帝加以擢赏。这些请功折子奕訢几乎全部照准了,一来是在湘军中示之以恩,给自己树立一个好印象,二来也是卖罗泽南个面子,帮助新军与其他部队相处。鉴于以往的这些先例,李续宾一路上的心情都是既愉快而开朗的,皇帝亲自召见,自己往后的仕途只会更加得心应手才对。
七月流火,李续宾踏着清晨的露水,站在了京城的土地上。兵部官员奉旨前来接他,安排了一处僻静简单的小宅子给他当作客寓,京师警备总署的杨庆城杨都统亲自领一群黑衣兵,与刑部和大理寺的人一起把石达开接手过去,去了李续宾的一块大心病。
听说石达开解到,奕訢一刻也不愿意等,立时命人召集三司,在午门举行御审,要亲眼一睹这位枭雄的长相。他教定煊安排了五百名带刀侍卫夹道而立,石达开的囚车刚一吱吱呀呀地出现在视野中,数百人便齐声举刀大喝,声威震震。
石达开昂首挺胸地站在囚车之中,目不斜视地穿过了刀林,嘴角露出一抹嘲弄似的微笑。囚车在午门前停下,几名侍卫连拖带拽地把石达开弄了出来,喝令他跪下叩拜。石达开挺立不跪,定煊怒将起来,夺过一名侍卫手中的腰刀,连鞘在他腿弯中猛地一砸,只听一阵骨头碎裂的声音,石达开站立不住,晃了两晃,坐倒在地。
奕訢喝止了定煊,仔细打量石达开的容貌。但见他与自己年岁不相上下,生得身高膀阔,方脸大眼,威风凛凛。因为被俘日久,两腮长满了蓬乱打结的胡须,看起来有些邋遢。
“阎罗妖头,只管盯着老子看甚,天父会来挖去尔的妖眼!”石达开一口唾沫吐在地下,瞪着眼睛恶狠狠地咒骂道。定煊跨步上前,要掌他的嘴,却被皇上给阻止了。
“你到现在还相信有天父吗?洪秀全偏听偏信,把你逼出天京,你为什么还相信他那一套歪理谬论?”
“哼!吾等天兵天将,人人皆有天父天兄护持,尔妖魔鬼怪,如何斗得过我们?”石达开昂起了头,一字一顿地大声反驳道。
奕訢皱起眉头,他明知道石达开绝不可能投降,自己既不能放他,更不敢留他,惟一的选择就是杀了他,但却仍是抱着一丝希望劝诱道:“李秀成已经弃暗投明,朕不计前嫌,赐封他顺义伯,所谓见贤思齐,你何不学了他的榜样?朕素知你能征惯战,只要你肯投诚,朕便在军谘局里给你安排一个职位,食国家俸禄,总好过天天提心吊胆地当个反贼!”
“呸!李秀成那等软骨小儿,受不住功名富贵的吸引,才会任尔摆布。石达开从皈依天父的那日起,便没想过能有什么好下场了!要杀便杀,不必再言。”石达开瞪着奕訢,痛快淋漓地破口大骂了一阵,便瞑目而坐,不论侍卫怎么喝打,也再不出一声了。
奕訢叹口气,道:“也罢,求仁得仁,朕就如你所愿,赐你一死。你想要什么死法?”
“石达开但求一死。蒙你全了某的名节,已经感恩不尽,是杀是剐,凭尔裁处罢。”石达开毫不惧怕,从齿缝中吐出掷地有声的一句话来。
“带下去。三日之后在菜市口斩首,首级悬挂城门示众。”奕訢有些惋惜地起身离座而去。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下令处斩石达开,奕訢就一直处于心神不定的状态,看折子也有些不能专注。在他心里似乎有个声音在提醒他有什么东西出错了,有哪儿不对。可究竟是哪儿不对呢,他想来想去,却又想不出一个所以然来。石达开是非死不可的,与李秀成不同,他太过桀骜不驯,太过难以驾驭了。硬要冒险把他留在左右,很可能就是在自己身边埋下了一颗定时炸弹。奕訢早就认识到了这一点,从他听说石达开被抓住了的那天起,他就打定主意要杀了他。可是为什么他现在还会有这种不安的感觉呢?奕訢烦恼地把手里的奏折一扔,仰靠在椅背上,脑中回放着石达开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
“主子爷?主子爷?”轻轻的呼唤声让奕訢从沉思中清醒过来,转头望去,却是易得伍捧着膳单,小心翼翼地问道:“主子,是不是该传膳了?”
不论御膳房还是养心殿小膳房的尚膳、执事,说起奕訢的吃饭来,都异口同声地认为当今皇帝是大清历代圣人中最不容易伺候的一个了。清朝帝王每日供应自有例规,皇帝一人每天就有盘肉二十二斤、菜肉十五斤、猪油一斤、羊两只、鸡五只、鸭三只、时令蔬菜十九斤、各种萝卜六十个、苤蓝、干闭瓮菜各五个,葱六斤的供给,此外调料酱醋都也是论斤计算的。皇帝也是人,哪能吃得了这么些东西?每餐几十几百只盘子摆上桌来,真正动筷的也不过只有那么几样罢了。后来尚膳太监就学得精怪起来,皇帝不常吃而膳单上又列明的菜,他们做出一盘子来就再也不换了,这顿端了上桌,下顿接着往上端。只有那些皇帝爱吃的,才是每顿新做。那些克扣下来的食料,当然也就变成银钱,肥了正副尚膳、采买的腰包。
不过奕訢登基以后,这笔外快几乎绝迹了,这位做过恭王的皇帝对这些弊端了如指掌,借口躬行勤俭省钱办实业,硬是从皇帝自己开始,把宫中各色人等每日的例规都砍掉了一大截,而且每个月还命自己的亲信查伙食账,弄得谁也无法搞鬼捞钱,日子苦不堪言。幸好跟着不久宫里开始裁员,各部的执事都裁去了将近二分之一,剩下来的人薪俸却提高了一倍,这让那些能够留下的人们还稍微有点盼头,不至于就此饿死。
奕訢规定每天饭前自己决定想吃什么,除了他钦点的两到四个菜之外,养心殿小膳房不准另做别的任何东西。至于御膳房要负责整个宫中的饮食,就不在此限了。此刻听易得伍问,随口答道:“八宝鸭子,蒜泥菠菜,老米饭。”话音刚落,愣了一下,又道:“再加个鸡泥萝卜,松籽玉米,枣泥菊花糕。”易得伍十分了解奕訢,听他点了这两样点心,当下问道:“主子,是否在皇后那里传膳?”
“算你聪明。”奕訢忍不住一笑,这后面几样都是德卿喜欢吃的,从前他当王爷的时候不论再忙,都是尽量会赶回家陪德卿一起吃顿饭,就算现在成了皇帝,不如以前那般自由,这个习惯仍是没改,三不五时的总会吩咐一次在养心殿侧皇后的居所绥履殿传膳。
皇帝发了话,自有下面人去忙碌,德卿得了传旨,知道皇帝要来,连忙令宫女为她重新梳洗打扮,准备接驾。还在那边忙活,奕訢一只脚已经跨了进门,大笑着用力亲了玉湄一口,捏着她的小脸蛋问道:“乖女儿,想爹不想?”
玉湄与载淳同岁,今年已经开始跟着几个嫲嫲学习宫里的礼仪,连忙扭动身子挣下地来,曲身福了一福,奶声奶气地道:“皇阿玛圣安!”奕訢听了不禁有点别扭,皇阿玛这种称呼只能让他联想到某个双眼如铜铃的猥琐男演员,当下笑着说道:“乖女儿,不要理那些嫲嫲胡说八道,我是你爹,以后就叫爹爹,不要叫什么皇阿玛,听着好生分的。”玉湄睁大眼睛,点了点头,又似模似样地说了一声“遵旨”。
奕訢不觉好笑,抱着她坐了下来,对德卿道:“养个女儿真是好玩。再多个儿子就更加好玩了。”德卿忍俊不禁,莞尔道:“旁人生儿子是传宗接代,皇上生儿育女,却是为了自己玩耍。”
“好好好,算我错了。这次你给朕生一个儿子出来,朕保证不拿来玩。”奕訢一本正经地盯着德卿的肚子。她再次怀有身孕,到现在正好是三个月了。慧卿月份大些,已经快要临盆,一想到又快有两个孩子出世,奕訢就有点喜悦,同时也有点不安。
“祖宗福德,皇上一定能得个龙子。”易得伍在一边大加恭维起来。奕訢不置可否地笑笑,心中却想假如她们两人之中真的有一个生下男孩,势必要引发朝廷中的新一轮骚动。要知道当初自己受禅登基,是在天下臣民面前应允过等到载淳一长大了就会把皇位还给他的,现在自己有了亲生儿子,岂不是人人都要猜疑他以后将会父死子继?目前朝廷里新党占了压倒性的优势,可是心怀前朝的人也不能说是完全没有。不论如何,任何表面上的纷争都是奕訢所不愿意看到的。稳定,稳定压倒一切啊……
“皇上?皇上!您怎么又走神了。”德卿略带些委屈地埋怨道。
“嗯,嗯,吃饭。”奕訢看着小太监把银牌子从菜里拿出去,抄起筷子没滋没味地嚼了两口鸭子,忽然问道:“昨天你额娘进宫来了?”按照宫里的规矩,后妃有孕,在临盆之前生母是可以入宫照顾的。慧卿与德卿都是桂良的正室所出,慧卿生产在即,桂良的夫人进宫来也是无可厚非。
德卿见皇帝问起,当下答道:“是。臣妾怕打扰皇上,没敢让额娘拜见圣驾。”奕訢点点头,道:“生活起居上少什么,就叫他们预备去。你闲得没事,不要总往景仁宫慧妃那里跑,自己老老实实的给朕养胎。”这话虽是关切之语,德卿听在耳中却有点不是滋味。皇帝跟慧妃之间的感情一直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算起来当初之所以娶她,恐怕有一多半是为了笼络自己的父亲桂良。加上妹妹有点小脾气,奕訢每每给她气得无话可说,一连十几天不传幸一次都是有的。她也去劝过慧卿几次,要她收敛压抑,可是慧卿却反唇相讥,说她这辈子只知道为皇帝活着,毫无趣味,如是者吵了几次嘴,弄得她也不敢去说了。
奕訢吃着饭,思绪禁不住又飘到石达开身上去了。到底是哪儿不对呢?他丢下筷子,不自觉地搓着下巴。他努力回想着石达开说过的每一句话。天父会来挖去尔的妖眼……吾等天兵天将,人人皆有天父天兄护持……皈依天父……天父……
天父?奕訢用力一拍桌子,把众人全都吓了一跳。他抱歉地冲德卿一笑,道:“朕有事先去了。”旋即站起身来,疾步奔回西暖阁,一边走,路上就吩咐定煊去传胡林翼与李续宾来见驾。
胡林翼早已习惯了皇帝突然召见,简单交代了手里的折子,便随着来人往西暖阁去。奕訢一见他,劈头第一句话便道:“朕疑心石达开是个西贝货!”
胡林翼有些发呆,愣了片刻才想到要跪下叩头,奕訢拦住他道:“别跪了。你听朕说,左宗棠曾经给朕上奏,说石达开领兵为政,从来不甚理会邪教俚语;伪朝政变,他叛出天京之后只有更加不信洪秀全那一套东西才对。怎么今日朕亲自审问,他满口全是天父天兄?朕料真正的石达开绝不会如此。”
“朕记得罗泽南的战报里说,当日攻破匪军大寨,是石达开的一个部下绑了他献营的,对不对?”
胡林翼点了点头,应一声是,道:“皇上,莫非……”莫非什么,他还没说得出来,门外已经有人通传,说李续宾到了。奕訢命他进来,问道:“你与罗泽南合兵击破石达开,捉获他时,可曾验明正身否?”
李续宾给他问得一愣,定了定神,才道:“李岚谷绑缚石达开献于阵前,是以臣等并未怀疑。”
“是了,朕料也是如此。”奕訢轻轻敲了敲桌子:“李岚谷现今何在?”
李续宾的脸上蒙上了一层阴云:“李岚谷归降之后,罗帅便上表为他请封,可是兵部批文还没有到,他便吊颈自杀了。”
至此奕訢已经猜出了个七八分,大约是太平军穷途末路之际李岚谷为了保全石达开的性命,弄了一个年貌相仿的人来顶替他献给官军,至于石达开本人,现在恐怕早已隐姓埋名,逃得不知去向了。
李胡二人听奕訢说了这般揣测,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李续宾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叩头道:“臣昏聩无能,受了反贼欺瞒,确实不是有心欺君罔上,皇上开恩恕罪!”
“朕并没怪你。”奕訢叹了口气。
“就当没有过这回事,三日之后照常将那‘石达开’解去问斩。”奕訢沉思片刻,下了这么一道命令。
胡林翼理解地慢慢点头:“皇上要的只是在天下人面前斩掉石达开。至于斩的究竟是谁,并无关紧要。”
“没错。李秀成降了,朕就给他高官厚爵;石达开至死不降,朕就让他死。”说着一指李续宾,道:“是你抓住他的,你来监斩。朕还要叫内阁写一篇檄文公告天下,让在押的匪酋看看不肯投降的下场。”
搞定了这件事情,奕訢只觉心头一松,这才把目光移到了李续宾的身上。他来京已经有好几天,这是自己第一次召见他,没想到却是因为这样的缘故。
“怎么样……在京城还住得惯罢?有没有四处走走?西城有个大观楼,烧鸭子是京师一绝,有空不妨去尝尝看。”奕訢随和的谈吐消除了李续宾的戒惧之心,他紧绷的神情渐渐松弛下来,答道:“多谢皇上关顾。臣挂念着湘军的情形,实在无心冶游。”
“湘军……”奕訢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嗯,湘军确实是能征惯战。”
李续宾心头一阵酸楚:皇帝这能征惯战的四字考语,是用多少湖南将士的性命鲜血换来的?就连他这个湘军的统帅,恐怕也说不清楚,在这几年平匪的南征北战当中,究竟有多少人洒血战场,又有多少人永远埋骨他乡。
“为国捐躯的将士,朕打算叫礼部把他们入祀忠烈祠,受子孙万代的拜祭血食。”似乎是看穿了李续宾的心思,奕訢不慌不忙地说出这么一句话来。剿匪乃是内战,是自己人打自己人,把死于窝里斗的人当作国民的英雄来崇敬,这本身是一桩极其可笑和荒诞的事情,但如果这么做能够收揽湘军、湘人、湘官之心,奕訢根本不会拒绝去做做这种惠而不费的表面工夫。
事实证明他的收买人心至少在李续宾身上收到了效用,奕訢跟他闲扯了几句,打发他离去,便对胡林翼道:“当初命令各地举办团勇,那是为了平匪,现在发匪捻匪都已经差不多平定了,地方上的练勇要怎么办?湘军怎么处置?”
胡林翼拿不准皇上的心思,皱着眉头想了一会,试探地问道:“圣意是……”
奕訢有点不悦:“朕问你的看法。”
眼见躲不过去,胡林翼索性直说了:“兔死狗烹,鸟尽弓藏。”
“你的意思是,应当解散湘勇罗。”
“皇上英明。臣以为,不论湘勇,还是其他地方的团练、乡兵,其权都是不自我操,地方上的乡绅、督抚、藩台,倘若一心为国便罢,若是有点什么异心,这些练勇岂不是成了助纣为虐的凶器吗?所以依臣看,还是解散了来的妥当。”
“唔。你说的也有道理。但是咱们总不能因噎废食,光是因为怕掌兵的人造反,难道就不练兵了么?现在大清武备废弛,从前八旗不能战,祖宗创了绿营;后来绿营又不能战,不得不训练团勇。现在解散这些团勇,往后再有兵事,难道又要临时征发吗?我朝开国以来就是兵民合而为一,结果弄得兵不像兵,民不像民,朕之所以一手创办新军,就是不想再走这条老路。现在新军的人数不足三万,而且全在京师,这个数目不是太多,而是远远不够。朕要至少十倍的新军,而且不光京师要驻扎新军,全国各州各府都要有。”
胡林翼讶然看着皇帝,他从来不知道皇上有一个这么庞大的野心。
“香港。”奕訢忽然指着对面墙上悬挂的大幅地图冒出这么一句。
“香港。上海海关。台湾煤矿。英国,法国,美国,就连现在我们极力交好的普鲁士,没有任何一个大国是不将我们当作一块肥肉的。我们弱了,他们当然就要来咬上一口,应付不讲仁义道德的对手,只有我们自己先把仁义道德四个字撇开一边,只有我们自己先强起来,才能不给人欺负。朕这些年来一直苦忍,你知道那是为了什么?”
他不等胡林翼答话,自己回答了这个问题:“那是为了有朝一日我们可以无须再忍,是为了子孙后代不至于面临我们今日所面临的这种窘迫境地。那一天我见瓦格纳的时候对他说了句话:‘有许多人站在朕的身边,与朕一同为这个国家战斗’。我从来没有把你们当作臣子。在我看来你们是同袍,明白么?朕本来可以选择做一个安乐王爷,终此一生,但是朕没有,朕选了今天这条路。我想你当初也是有过一番抉择的,既然咱们都选了同一条道,那就把它走下去罢。”
“不说那么多了。”感慨了几句,奕訢终于把话题拉了回来:“朕打算把湘军加以整编,精锐的部分编入神武军,不堪作战的发一些遣散银子让他们回家,剩下不上不下的……”
“剩下既不够编入新军标准,又还能够从军的,朕要用他们取代驻防八旗。”奕訢总算说出了自己的决定,胡林翼心中一惊,不禁脱口重复道:“皇上要裁撤驻防八旗?”
自从满清开国以来,从京师到地方,各地的戍防任务都是以八旗为核心的,后来又加上了一个绿营作为辅助。在京师有京旗,在地方则是驻防八旗。八旗的腐烂并不仅限于京旗,地方上的八旗因为天高皇帝远,败坏得更加厉害,以至于后来英国挑起毒战争的时候一触即溃,不可收拾。
“除了想要裁撤驻防八旗,朕还有另外一个打算。朕要把打仗的兵与维持治安的兵分开来。”
事实上这件事情奕訢从很久以前就开始做了,新军就是他理想中的一支只负责打仗的部队,京城的巡守治安是由巡警营来负责的。现在他想要仿造巡警营的办法在各地都成立一支巡警部队,这支部队的素质和装备要求都要低于正规军,一般情况下只是负责维持地方治安,直接归属州府一级的行政长官领导。与此同时地方上还要有另一支正规军,这支部队依照当地的军事地位是否重要可以有多寡之别,但都必须听命于中央而不是地方官。在奕訢的设想中,当部队整编计划完全进行完毕的时候,全国将会被划分成若干个军区,军区内的正规军不受地方官的指挥,只有军区的长官才可以层层调动部队。
这是一个很浩大的工程,在这个过程中总督的兵权将会遭到彻底的削夺,驻防八旗也要面临一次巨大的震荡。因此奕訢知道自己必须小心对待这个问题,他选择的第一步是在地方上建立一支具有控制力的部队,所以他需要大量的人作为兵源。直接利用现成的湘军肯定是要比重新招募来得好,他们已经有过了战斗经验,训练起来将会更加简单。但是这样做也必须面临一个问题:如何清除湘军内部盘根错节的同乡、师生、兄弟之类的裙带关系。这也正是他现在最头痛的地方。
整个湘军就是借着这种裙带关系建立起来的,想要破坏它谈何容易。但奕訢需要的是一支国家的军队--或者说是属于皇帝的军队,而不是湖南人的军队,所以这一点非得办到不可,否则他宁可让全部湘勇都回家去种地了。胡林翼了解了奕訢的全盘考虑之后,给他出了个主意:“皇上,臣倒是有一个办法,不知道可行不可行。”
“说。”
“皇上不妨就沿袭新军的募兵之制。湘勇受募入伍以后,并不将他们分在一队之中,那便无同乡私谊的顾虑了。”
“你的意思是将现有的新军与湘勇混编吗?朕只怕水平参差不一,反倒拖了新军的后腿。”
“臣以为那倒不至于。新军南征,也有不少死伤减员,正好可以借此机会补充兵力。新选的湘勇入伍之后,可以先在新兵营中受训,之后再分发入各部服役,如此是否较为妥当?”
“倒是一个办法。既然如此,就照你说的办罢!你叫兵部拟个详细的办法出来给朕看,挑选兵员的准则要细,新兵营的训官人选也一并报上来。朕打算等到秋凉,就着手办这件事情!”
胡林翼走出西暖阁,望着已经昏暗下去的天色,深深叹了一口气。虽然日头已经落山,受了一日烤炙的地面踩上去还是有些发烫。他感到有些迷惑,皇上与以前自己认识的那个恭亲王相比,变化实在是太大了。那么自己呢?自己是不是也变了?扪心自问,胡林翼实在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也许正像皇上所说的那样,既然已经选了这么一条路,就只有继续走下去,没办法回头的了。
满怀抑郁地回到自家宅中,书办走上前来,递给他一封书信。胡林翼接过来一瞧,那一笔工整的小楷异常熟悉,下面缀着“涤缄”二字,一看就知道是曾国藩写来的。
有些不情愿地拆开来读了一遍,还是托他给自己谋起复的老生常谈。自从那年回家守制,现在三年之期早就满了,曾国藩仍是个在籍侍郎,皇上绝口不提重新让他出来做官的事情,似乎压根已经把这个人给忘了一般。想当初曾国藩虽说不上是恭党,可也跟那时的恭亲王、现在的皇帝走得颇近,那个时候大概谁都不会想到,现在皇上登基了,竟会把他弃置不用。
不过胡林翼也能够明白皇上的用意。曾国藩在湘军之中的威信实在太高,李续宾素称猛将,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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