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子六大传 第 49 部分阅读

文 / 我是一头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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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林翼与宝洌Ф允右谎郏︿'低声道:“润翁,看来皇上要动真格的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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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一般的政务还好说,碰到那些惩办贪腐的案子,往往就被涉案人等抢先湮灭证据,很有几个人靠着手眼通天逃过一劫的。奕訢对此恼火得很,可是查不住究竟是哪个泄密,也拿他们没办法。所以这次军机改制,他索性就顺便发了一道诏书,命令总理政务处的一位总理、两位副总理必须在这楼里居住,三十六名委员五日一轮班,在轮值期间也必须留宿西楼,不准出宫半步。

    虽然位于二楼的寝室布置得十分舒适,不过胡林翼总觉得,这么一来自己堂堂总理大臣,就带了不少囚犯的意味,半个月才能拥有一日休假,回家去与妻子儿女团聚,实在是不近人情之至。不乐意归不乐意,他也没什么更好的法子杜绝泄密,只好对皇上这种专断的做法逆来顺受了。

    好在皇上想得倒还周到,在二楼最边上的一间房里准备了不少马吊、棋盘之类的物事,供官员们休闲之用,沐浴饮食也都有专人负责打理,舒适程度比起从前那所低矮逼仄的军机值庐,当真是不可同日而语。

    一面想着,胡林翼迈步来到自己和文祥、宝洌Я饺斯灿玫墓路浚宦匪切┦烀婵祝郧熬Φ拇蟪肌⒄戮┒嗍靡粤粲茫硗庥中绿砹肆饺釉げ亢突Р康魃侠吹墓僭保舜思湟捕际侨鲜兜摹S胧袅琶谴蜃耪泻簦吹教拧白芾碚翊蟪己忠怼薄ⅰ靶碚翊蟪急︿'、文祥”字样红纸条的房门前面,门口也有两名黑衣卫士一左一右地把守,如同两尊门神一般。胡林翼叹口气,装作他们并不存在,摸出锁匙开了房门。

    军机处虽然改称总理政务处,不过办公方式并没有太大的区别。按照奕訢登基以来改定的一套批折子流程,十八名委员先在一间大房中浏览全国各地送来的奏折,在折尾附上白色贴条,写明自己的处理意见,加盖自己的私印,然后递交给总理、协理过目。胡林翼如果觉得贴条上意见可行,就换一张红纸誊写一遍,如果认为不合适,便自行重新拟定办法,或者打回去叫委员们另行会议。

    贴了红票的奏折归在一处,锁在铁皮箱子中,由承值厅负责送折子的专人捧到西暖阁去让奕訢批阅。有一些并不重要的例行政务,比如某官身故需要抚恤,某人成年要承袭封荫之类,这种折子并不会递到皇帝的面前,而是还在委员们那一关的时候就被挑出,命人送到内阁依例办理去了。

    红票上的处理办法,一旦得到皇帝首肯,便重新发下来给总理政务处拟旨;如果有什么问题,皇上会立刻传诏在票拟上署名的大臣去西暖阁加以询问。所以一名委员一天下来,至少要往西暖阁跑个十几二十次,对总理、协理来说还得加上早午晚的三次例行召见,确是辛苦之至。只是皇上自己不叫苦,下面的臣子奴才,又有谁敢抱怨的?

    还有一种折子,称为锁折,是装在特制的折匣之中,匣上不署姓名,委员们见了不得擅动,要直接送到皇上面前的。这种折匣上都安着不可拆卸的锁头,锁匙只有两把,皇帝拿着一把,拜折的大臣手里一把。密折奏事之权各地督抚多有,但能够使用这种锁折的,总共算起来不超过十个人,都是奕訢极信得过的。不是极秘密、极重要的事,也不准动用锁折,曾经有一次宝洌Х钪荚谥绷コ霾睿飞细仙匣屎笊剑阍谒壑懈搅烁龊厥俚募衅峁鼐┮院蟾仍D一顿好训。

    胡林翼坐定下来,批了几本折子,忽然一名姓景的委员匆匆叩门进来,把手中一物放在桌上,道:“总理大人,刚才这锁折送了过来,委员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因此未敢径行处置,特地先送来给总理大人过目!”

    “怎么了?”胡林翼奇怪地望了那个锁匣一眼。这种匣子他也拥有一个,厚约一寸,一尺见方,全由薄铜板锤接而成,开合处挂的是委托外国工厂特制的锁头。文祥和宝洌叛裕泊展匆煌劭础?br />

    景委员指着匣子接缝的所在:“委员虽未蒙此厚恩可以锁折奏事,但来来往往,也见了不少这种铜匣,大人不觉得这接缝的所在……像是被巧手工匠撬开过又合拢的?”景委员犹疑片刻,终于直截了当地说了出来。

    “什么!”胡林翼吃了一惊,拿起那匣子来细看,果然如同景委员所说,隐隐约约有些痕迹,虽然看不怎么清晰,却能肯定绝不是自然划伤所致的。

    这事情就可大可小了,撬开匣子的人目的不知何在?是仅限于偷看其中密折的内容,还是干脆偷梁换柱,换了一份折子?胡林翼很快想到这些,急火火地站起身来,把折匣一捧:“本官立刻就去面圣。”

    一百八十八回 两江流言(2)

    一百八十八回 两江流言(2)

    奕訢听胡林翼说罢事情缘由,细细看过那铜匣,自也十分惊讶:什么人胆大包天,竟敢做这堪称大逆不道的事情?

    他沉思片刻,看清了匣上锁头的编号,心下不由得轻轻沉了一沉。这种匣子自己一共发出去了八个,除了京里胡林翼有一个之外,其他都是地方上督抚,又或其他十分信得过的秘密人手才可持有的。八个匣子外表上看起来毫无二致,只有根据刻在锁头上的编号,才能区分究竟是谁拥有的。这编号奕訢记得清楚,不是别人,正是两江总督张亮基所拿着的第八个匣子,没想到赐他锁匣才有半个月,这么快就被用上了,难道两江出了什么大事?

    奕訢紧张起来,手指略微有些颤抖地摸出对应的锁匙,只听“咔”一声轻响,锁头打开,他慢慢揭开匣盖,一时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里面装着满满的白色结晶,看起来像是盐。

    捏了一撮放在嘴里尝尝,没错,咸津津的,不是盐是什么?张亮基莫不是疯了,竟用如此秘密的折匣,千里迢迢地给自己送来一盒子盐?!奕訢一时之间几乎要气得把那一匣盐倒在地上。

    不,不对。张亮基老成持重,不是这种打无聊哑谜的人。奕訢双眉略耸,伸出一支手指在匣子里搅了两下,没错,全是盐,白花花的盐!

    随着他慢慢地把盐粒倾倒在桌面上,站在阶下听命的胡林翼也吃惊得张开了合不拢来。奕訢先告诉他这是张亮基所持的匣子,跟着问道:“这事好生奇怪,如你所说,此匣确曾有过撬开的痕迹,若是张亮基有心给朕贡这一堆盐,大可以不必这么麻烦,只消直接装在匣子中就行了,是不是?”

    “皇上英明,臣也以为,此事必定是路上出了什么差错,被宵小趁隙而入。”胡林翼对皇帝的推测表示赞同。

    “锁匣途径各处驿站,一向都是六百里急递,负责运送的驿卒也必有名记录在册。朕命你委一干练之员彻查此案,凡曾经手此匣的人员,一律细细盘查。”奕訢边想边说:“此事不论是食俸的官员所为,还是乡野江湖中草莽之士做的好事,不论是出自何种目的,有什么难言之隐要对朕说,都是视朝廷几如儿戏,可恶至于极点。朕一定要查出做这件事的人来。”他望定了胡林翼,用不容置疑的口吻命令道。沉吟着闭目微思,又补上一句:“若查明罪魁祸首,不要私自论刑,等朕亲自发落。”吩咐毕,便令胡林翼退下。

    “等等!”胡林翼退到门口,奕訢却又忽然把他叫了回来:“这些天来各部动荡甚大,几个衙门的反响还好吗?会不会有些过急过骤,令下面人一时间难以适应?”

    “回皇上,请皇上不必担忧,较之先前与臣等会议此事时候的猜想,真正把事情办起来,这影响是小了许多的。”胡林翼说这话时候的神情看起来很有把握,“虽然九部改制是十数日之内就告竣的,不过从去年开始,圣意就已筹划此事,几个月来也对各衙门的官吏陆续调整,而且此次只是九部改制,职能上固然多所变动,可并不涉及官员撤罢,利害关系并不如先前想像般错综复杂。”

    “嗯……”奕訢边听边点头,这样的情形还是比较令人满意的,因为事先确立了“只改制,不撤职”这个大前提,所以为了适应各部新的职能,不得不从今科进士中拔擢任命许多新官充实进新旧衙门中去,如此一来虽然平白多了不少冗员,但总比骤然把太多官吏失去饭碗,引起人心动荡要好得太多。至于这些光拿俸禄不干活的人,奕訢自也不会让国库白白供养他们,至多半年之内,便会一一着手予以罢去,所谓钝刀切肉不觉痛是也。

    “那么政务处的办公应当还是一如往常罢?只是换了一个名号而已。”

    “回皇上,名不正则言不顺,军机处改为总理政务处,居于国家要津,诸办公的大臣、委员们都深感圣恩隆重,自当尽心竭力……”胡林翼也觉自己这答案浮套得有些惹人厌烦,何况皇上向来都是反感大臣们拿场面话糊弄他的,于是说了半截,不自禁地钳口不语。

    他沉默了一会,才在奕訢催促下道出实情:“皇上,别的还好,只是委员们对于值宿之制,口虽不敢擅加臧否,心下耿耿于怀者实在颇多。”

    奕訢知道这是说轮值期间不准出宫回家的新制度,不禁双眉微皱,反问道:“他们耿耿于怀,所为何来?难道只是因为五日之间不能与家人团聚么?可是朕定下的五日轮值之制,只需轮班五日,便可以有五天的休假,如此还不好?”

    “皇上,这轮值的办法实在有些白璧微瑕,臣这数日来也已觉出不妥,正要找个机会禀明圣上定夺。”既然已经提到这个话题,胡林翼索性把自己原打算上奏折说明的事情提前道了出来。

    “既然是五日一轮,那么五日之间轮值的委员总共只有十八人,目下政务处每日的政事十分繁重,这十八人必须昼夜值班,才勉强能够忙得过来,就算一时睡着,有紧急奏折来时也须即刻起身。第一第二日犹可,到三日之后,人便十分疲乏,思绪有所不清,难以承受如此繁复的政务。前几日臣便在底下委员的贴白当中发现了许多错漏,幸好还得一一纠正,不致酿成大错。”胡林翼顿了一顿,续道:“所以皇上,臣窃以为,如此值班之法并不利于勤政。”

    “是这样……”奕訢沉思道:“看来却是朕一心想着保密优先,有些思虑不周的地方。可是政务处每天经手的多是机密要务,若令委员每天进出宫禁,又如何能够做到严守秘密?”他这么说着,不觉细看了胡林翼一眼,发现他神色间也是十分疲倦,想来自己这个新的值班制度把他也给折腾坏了。

    奕訢提出的这个问题,确实是一个十分难解,甚至可以说无解的问题。如果仅仅是无心之失的泄密,通过制度上的严格防范,这便不难杜绝;可是眼下要防的不是过错,而是有人故意犯错。如果政务处的人存心把机密卖出去牟利,靠着简单的几条守密条例又能奈他何?

    “皇上,古人云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胡林翼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心底的话说了出来:“政务处从大臣以至委员,全由皇上钦点;皇上既令我等办理国务,便不必如此时时防范,否则难免令众臣心生怯意,许多该说的话没人去说,许多该做的事也没人去做,如此对国家是百弊而无一利啊。”

    “朕只不过是想未雨绸缪,前次的泄密案,至今查不出是何人所为,都察院那边索查的弊案要犯却扎扎实实地漏掉了好几个。”奕訢不禁有些恼怒,皱眉凝视胡林翼:“如此你还要朕用人不疑吗?”

    “皇上,昔日魏武在官渡时,手下谋士武将,尽多与袁绍暗通款曲之辈。魏武大破袁军之后,收集手下人与袁绍的往来书信,竟有盈尺之多 。魏武将这些通敌的罪证一把火尽数烧没,却是人人感恩,更加效命,终于助魏武成就了霸业。所以欲制敌者必先自固,古往今来皆是此理。皇上即位以来,逢事喜以利诱,京官凡二提俸,一增养廉,百官固然蒙感圣恩润泽,可是却未免显得有些漠视人心了。”

    “漠视人心?”

    胡林翼忽然有些激动起来,挺起胸膛道:“皇上,臣自当年蒙皇上以国士相待,便已发誓此生必以国士报答圣恩。哪怕赴汤蹈火,鞠躬尽瘁,亦无一丝悔意。满朝文武若皆如臣这般心思,国家何愁不治?”大约是说得急了,一时气滞,不由咳了几声。

    “你……”奕訢奇怪地望着他:“怎么突然说这种怪话?”今天胡林翼是哪根筋不对了,跟他平常说话全然像是两个人,害得奕訢都有点替他担心了。

    胡林翼轻叹一声,叩头不答。

    “起来,起来,朕说过不要动不动就跪的。”奕訢随口命他起身,待了片刻,却无反应,不禁起身越过巨大的书案往阶下看去。这一看登时吓了一跳:只见胡林翼双目紧闭,身子歪倒在地,脸色十分苍白,竟已昏晕过去。

    奕訢连忙叫道:“传太医来!”一面奔了过去,一手抱住他的上身,另一手探了鼻息,又到胸前去摸心跳,只觉还在喘气,心口也在跳动,这才微微放心,命小太监过来帮忙,亲自将他抬到自己床上睡好。

    太医没过一会便气喘吁吁地跑来,把了胡林翼的脉,说是劳累过度一时晕眩而已,开一副补气养血的药方每日服用便无大碍。奕訢仍不放心,又叫人去请西洋医师合信来诊过一遍,说法也是大同小异。

    他叫合信替胡林翼打了一针补药,又催着太医熬好了药汤。胡林翼睁开眼来,发觉自己正躺在皇帝的龙床之上,不由得大惊失色,衣衫不整地翻身便起,口中连称“死罪”不迭。

    “不必起。”奕訢一把将他按住,令易得伍端了药汤来,逼着他一口口喝下,才道:“身子不适,便应早些告假,何必弄至如此田地?”

    皇上的言语之间虽有责怪,但更多的却是关切,胡林翼听在耳中,心头不禁一暖,吃力地翻身下床:“臣惊扰圣驾,罪该万死。”

    “笑话,朕又不是三岁小童,这就受惊了?”奕訢故意说了句不怎么好笑的笑话,叹道:“近来诸事头绪繁多,朕只是每日批你们送来的票拟便觉吃力,何况你们要看那么许多奏折,也是累坏了!这么着,从今儿开始,你给我在家里好好地睡上十天半月,政务处的事情叫宝洌Ш臀南樗橇礁龃砣ァ!?br />

    说着又叹了一声:“看来以后得定期叫太医给你们弄些方子进补,不然左膀右臂都倒了,靠朕一个光杆司令,能够办得成什么事?”

    他不由分说地命人送胡林翼回宅第去,刚松了口气,忽听易得伍在旁道:“胡中堂真是国之干城,咱们大清缺了他老大人还真不成。”

    奕訢心头一动,叫住他道:“你刚才说什么?”

    易得伍不知自己哪句话不对了,连忙垂手而立,不敢答话。

    奕訢沉吟自语道:“大清缺了胡林翼……还真不成?”

    一百八十九回 两江流言(3)

    一百八十九回 两江流言(3)

    易得伍无心的一句话,却触动了奕訢长久以来一直担心的一个问题,不过他并没有时间把这个问题继续思考下去,总理政务处紧急送来一份江苏按察使的弹劾奏章,让奕訢不禁有点愣神。

    被弹劾的不是别人,正是刚刚到两江总督任上没多久,屁股还没坐热乎的总督大人张亮基。江苏按察使劾他包庇盐枭,侵吞盐税,下面列着长长一串罪证,说是江宁布政使等二十多名官员都可以出来对质。

    奕訢不禁讶然,张亮基是个老成人,哪有刚被破格调任总督,就去贪污受贿,跟私盐贩子勾结的道理?他直觉地认为,八成是按察使哪里搞错了。不过看看下面所列的干证,奕訢又觉得这件事并非如此简单的。

    赵烈文被柳树声带到北京以后,奕訢表面上对外封锁消息,暗地里却将他拘在刑部所属的一处秘密宅院,命令巡警处的侍卫看守,衣食待遇虽然优越,却不给他行动的自由。柳树声奉旨问了几次话,把两江上下官员的情形摸了一个遍,平时谁与何桂清往来密切,谁又遭他排挤,早已是了如指掌。

    现在看那按察使奏章中所说可以出来指证张亮基的官员,莫不是那些何桂清的老班底,如江宁布政使薛焕之类,据赵烈文所说,何桂清那桩案子,他也是涉足颇深的。奕訢本不想将事态扩大,原打算撤去何桂清,换上张亮基,只要以后走私买卖得以断绝,也就不去追究什么责任了;可是现在看来是树欲静而风不止,朝廷这边虽有息事宁人之心,两江的个别人却不愿自己的财路断绝,想要合起伙来把张亮基弄走呢。

    不过这么一来却也有让人欣慰之处:既然弄到要阖省排挤一个总督的地步,想必是张亮基不肯同流合污,拒绝了底下属僚的腐蚀拉拢,这才会被人寻衅弹劾的。不过那按察使言之凿凿,说张亮基包庇盐枭,窝藏匪贼,却又到底是怎么回事?所谓空穴来风,未必无声,要真是连一点影子都没有,江苏按察使也未必能够想出这么个奇怪的理由来弹劾总督。

    奕訢捏着奏章愣了一回神,翻到末尾去看,却是文祥的贴红,主张原折掷回,不予理睬。他闭目想了一会,把那红票揭下,顺手撕成碎片,往废纸篓里一丢,却把奏折小心翼翼地锁在了平时盛放要紧文件的铁柜里。他已经决定暂且不通过官方手段去解决此事,把奏折留中不发自是最好的选择了。

    “今天巡警处当班的佐领是谁?”奕訢看似不经意地随口问易得伍。

    “……”易得伍被他问得一愣,忙跑到外面去问侍卫,不一会回转来道:“回皇上话,是察格多尔扎布。”

    “甚好。你去传他来见朕。”这答案奕訢早就知道,刚才不过明知故问罢了。不过片刻,察格多尔扎布奉命来到,闪身进了西暖阁,回身放好厚厚的棉帘子,马蹄袖一掳,跪下叩头见驾。

    奕訢等他叩拜毕,才命他起来说话,问道:“近日有什么特别的消息?军中可还算安定吗?”自从闹过荣全那回事后,奕訢就把自己掌握的密探分成几个部分,各部分只能直接听从他本人发号施令,互相之间不但不能联系,甚至于都不知道对方的存在。做了皇帝以后,他也仍然利用这群密探侦知朝廷内外的动向,人数也是越来越多,从起初几十人,慢慢滚雪球一样膨胀到如今的五百多人。

    能够被挑选入“灰鸽子”的都是奕訢再三观察考验过的人,他们平时的身份多种多样,有京师重臣家中的宾客,有叱咤商场的豪门巨贾,也有神武军里寻常不过的小管带,绝大多数人只是担负着收集信息的使命,能够直接到皇上这里来领取命令的不过三五人而已。就是这三五人也是互相监视的,一旦哪个有所逾矩,立刻会被另外的人密报上来。他如此防范,设下重重手段,也只是为了不想当年荣全的悲剧重演。

    这个察格多尔扎布就是那有数的三五人之一,他本身是镶白旗蒙古人,从小丧父,家贫无法自给,不得不投身宣武学堂,靠那有数的一点津贴银子赡养母亲。后来他被奕訢挑中带到身边,逐渐愈加信任,最后叫他掌管了一个情报组,不过在巡警处中的职位也只是做到佐领而已。

    他今天蒙召赶来,早知必定有事,一听皇上这么问,当下答道:“回皇上话,近来理藩院有几位老大人常聚在一起谈论国事,对新政仍是许多埋怨,奴才时时留心,不会闹出乱子;至于军中,前些天因为出了倒卖军粮的案子,军心稍稍有些浮动,不过皇上英明果决,处置了首从各犯之后,将士全都拍手叫好,眼下并没有不妥之处。”

    “好得很。朕这里有件事,你从手下选十几个得当之人去办。”奕訢想了想,道:“两江新任的总督张亮基,朕要知道他周遭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人物,限你半月之内,查实回奏。”

    察格多尔已经习惯于沉默地接受和执行各种各样奇怪的命令,也习惯了永远不问为什么,奕訢从前曾经叫他去查京里某个钱庄大老板娶了几房小妾,相比较而言刺探一下两江总督实在是不算什么。他应了一声着,就垂手站在那里等奕訢的下一步吩咐。

    “朕令你在何桂清左右埋伏眼线,这件事办得如何了?”

    “奴才该死!”察格多尔跪了下来,伏地请罪:“奴才有数名手下混入何府,有一名操苏杭一带口音的短须人时常来拜,每次必与何大人在静室中闭门坐谈,奴才派去的人无法混入,并不知道他们说些什么。奴才办事不力,请皇上降罪。”

    “苏杭口音吗?甚好,照原样多加留意便可。”奕訢并没责怪,三言两语打发他出去,暗想何桂清果然尚与两江官员密切联络,想必人走心不走,还惦记着他那点走私生意。但是不管怎么说,他人在千里之外,总没法子摇控江浙一带的丝布商人,看来一定是有人取代了他的位置,在幕后操纵着走私渠道继续运作了。这个人是谁呢?

    根据上海那边报告,近来并不见有白银私运出关,想来洋人已经察觉有异,放弃了上海这个关口,取而代之的不知是别的什么地方。是镇江吗?又或者是厦门?广州?这件案子不适合明查,只能暗访出几个主犯,然后用别的名义把他们调的调,撤的撤,这样才能把走私事件对中外关系的震荡减轻到最小。

    为了实现这个暗访的目的,奕訢先是把何桂清调上京,明升暗降地做了礼部尚书,又指派张亮基接任两江总督,柳树声也在上个月重又秘密返回江宁,佯称收买洋布的客商,设法找到主谋。上海海关那边,张之洞在朝廷授意之下对英国人作出不小的让步,重新谈判修订了海关条例,关上华员与洋员的比例降低到四点五比五点五,同时又将副税务司华员一名让给了英国人担任,如此总算将去年开始就争闹不休的海关风波暂且压了下去。

    一再地如此退让,奕訢并非不知这是一种软弱的表现,非但令外国人觉得朝廷可以轻易胁迫,而且在朝中也引起不少要员的不满,其中甚至包括一些坚定的新党,也觉得有些大失面子,特别在新军之中已经令那些留普鲁士归来的军官愤愤不平,摩拳擦掌地等着大干一场。奕訢明知如此,仍是放任这些敌对情绪慢慢增长,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因为他一开始就清楚,开战是迟早的事情,随着中国民族产业渐渐萌发,各地的利权、税权必要收回,这一战早打晚打,总是要打的。只不过现在奕訢希望能够拖得一天算一天,多拖延一日,中国便多一分准备的余地,也就少了一分被动挨打的可能。

    他私心里更不希望与英法几国立刻开战,还有另外一个理由:西北边事将起,如无意外的话,沙俄马上就要开始窥视中国的国土了。目前不论是国库钱财,还是军队本身的实力,都无法同时应付两线作战,英国这个老牌殖民国家在中国积患已深,爪牙浸润到关系国计民生的各个领域,并非单用武力可以驱除的,而美国与法国作为重要的牵制力量,奕訢更不希望它们这么快就退出列强在中国的争夺战;相对于物力军力都很强大的英国来说,俄国在实力上弱小许多,而且军队也主要是老式陆军,对于海军还很薄弱的新军来说,正好可以拿来当作外战的第一个练兵对象。

    本着这一目的,新军的训练也是有针对性地侧重对付俄国陆军的战术,这方面漂洋过海从普鲁士请来的教官帮上了大忙,在几次反法同盟当中俄普两国曾经结盟,那时参战的退役军官,郭嵩焘千方百计地搜罗了数名,用重金把他们请到中国,凭着他们对俄国军队的了解,有的放矢地研究了不少战术应用于训练之中。

    这些准备奕訢相信总有一天能用的上,现在要做的只是运用一切外交手段避免与英国发生暴力冲突。这么做是对还是不对,他完全无法断言,眼下的策略看来是避敌锋芒,蓄势以图后举,但若真到了若干年后,中国仍是无力驱除外患,到那时自己会不会变成一个千夫所指的卖国贼,更是难以预测;种种利益权衡,奕訢顾不了那许多,他只记得当年郭嵩焘一言犹在:百代千龄之后,人间定知有此人也!

    一百九十回 灾年民变起(1)

    一百九十回 灾年民变起(1)

    时候进入梅雨季节,两湖淫雨连绵,已经将近半月。长江水势大涨,泛滥的江水挟泥载沙,浑流而下,一眼望上去竟与黄河无异。

    “老子日他先人,个女人养的活梗地是个糊糖!上游监利的徐老爷,一早开了官仓,出粮出钱雇人修堤浚河,这回大水发下去,听说也就冲垮了两三处不当紧的所在,鸡鸭牲口虽然淹死了不少,房子可都还是好好的;咱们县里可倒好!堤也不修,河也不浚,大水一来,全他妈的变鱼变虾了!”

    丈把深的洪水中,几个狼狈的乡农赤身露体地坐在房顶,你一句我一句,恶狠狠地咒骂着本县的父母官。

    “哼,你当那姓徐的就是什么好鸟?告诉你,天下的乌鸦全是一般黑的,俺表弟在监利那边做买卖,听人说,那位徐太爷把库里的钱粮亏空了不少,这次借着修堤的名目,其实是在造黑帐,补空子呢!说什么只冲垮了几处不当紧的所在,前几天咱这儿水那么大,不是忽然一下子小下去了,你们知道是为什么?”

    “为什么?老哥你又知道?”

    “听说……上游溃堤了!”

    “溃堤?那怎么会?”

    “哼,怎么不会?监利县本来就没多少钱粮可以抵工的,劳工干上几天就跑他先人的了,修的那堤还不是跟马蜂窝一个鸟样子!别说今年这水大成这样,就是寻常年头怕也抵不住!听说临溃堤的时候,徐太爷逼着堤上的民夫跳下去堵口子,一下就死了上千号的人呢。”

    “这么多?”一人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可不就是这么多?那徐太爷生怕传到上头去,碍着他那身狗皮,硬是不等水退,逼着捕快头儿趟着水,把苦主一个个的逮到狱里押下,免得他们上告!”几个人越说越邪乎,想到自己目前的处境,无不兔死狐悲,脸上露出愤慨的神色。

    “唉,咱们本县这位糊糖太爷,也好不到哪里去!”刚才大骂监利县徐太爷的那位把矛头转到本县父母官头上:“这水就算退了,回去也是没得吃没得喝,不知怎么过活才好了。”

    从刚才起,就有一个黑瘦汉子坐在最靠近水边的地方,沉默不语地望着水天相接的所在,听着别人骂骂咧咧地发牢骚。众人骂了一阵,忽听他道:“过不下去,干脆反他娘的算了!”操的却并非湖北土话。

    旁人全都吓了一跳,先前那人面露惧色,望着他道:“韦老毛,你可别害我们!”

    “就是就是,俺们跟你这当过长毛的人不一样,都是老实本分的百姓,手里只会拿锄头,从来没拿过刀啊枪啊的,俺可不敢造反!”

    韦老毛冷笑一声:“你们说,我韦普成是不是个梗朋友?老莫你说!”

    被称为老莫的就是刚才破口大骂监利徐知县的那人,但见他呆了一会,点头道:“韦兄弟你是一根灯草点灯,冒得二心,大家伙全晓得。可造反是大事,怎么能你说反就反了?咱们又没人,又没枪,反起来不是找死?”他这话颇有见识,说得旁人尽都附和。

    “枪怎么没有?只要你们有胆子干,姓韦的出枪出刀,出钱买粮,管教大家一块儿成其大事!”韦普成拍了拍古铜色的胸膛。

    “敢干的留下,以后吃肉喝酒全都一块儿;不敢干的,现在就走,也不逼迫!”韦普成指着脚下洪水,撂下一句狠话。

    众人面面相觑,一人首先道:“操他先人,这不是咱们诚心想反,实在他妈的官逼民反!韦哥,兄弟我卯起跟你做了!”

    “好,够爽朗!”韦普成拍拍他的肩膀:“打今儿个开始,你就是咱们的老兄弟!”

    受他们的情绪感染,其他的七八人也都纷纷表示愿意跟从韦普成。老莫问道:“韦大哥,现下你是咱们的头人了,可是枪和钱从哪里来?”

    韦普成神秘一笑:“吾自有办法。大伙儿等水一退,就去螺山,到了那里,自然有枪有钱。”众人全都瞪大了眼睛,对于这位新首领的话半信半疑。韦普成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站起身来仰天长啸:“翼王,你在天上看着,小将要代你打上妖京,活捉妖头!”

    小小的湖南临湘县,一个毫不起眼的房顶上,一场新的风暴正在慢慢集聚……

    半个月后,大水刚刚退去的武昌府城里,一片满目疮痍的灾后景象。

    湖北布政使曾国藩满头大汗地站在桥头,望着手下的绿营兵把一袋袋粮食运到桥下搭起的粥棚里。两湖大灾,已经惊动了朝廷,皇上御笔批示,拨款五十万元,另敕安徽、江苏等地转运粮食输入两湖,赈济灾民,此外还派遣专员,在湖南湖北大规模地募工、募兵,以图疏散受灾人口。

    符合条件的壮年灾民,有些被募入神武军当了兵吃上皇粮,有些作为民夫背井离乡,远赴山西、徐州、直隶等地的煤矿,又或是上海、苏州的铁路做工,甚至有人为了那多一倍的安家费,竟豁出命去挤上了往台湾输送矿工的火轮船。瞧着这些人与家里老少抱头痛哭的离别情景,曾国藩心里确实也有点不是滋味。可是大灾之年,庶民能够存活,已经蒙天护佑,又岂有怨天尤人的资本在?身为一省藩台,眼下他所能做的也就是赈灾放粮了。

    “大人,大人,不好了,您来看那米!”幕僚冯浚光慌慌张张地跑上桥头,气急败坏地跺着脚喊道。

    “怎么了?不要慌张!”曾国藩略带薄怒地斥责。大乱当前,主事的人自己先慌了手脚,那怎么成?

    “米……”冯浚光指着桥下,好一会才喘匀了气:“江苏运来的赈米,里面有半数是砂子!”

    “什么!”曾国藩一听来了气:“待本官亲自看来。”

    他匆匆到了棚中,一眼看见米包散开,顺手抓起一把,果然是一把米,半把砂,而且还是细心搅匀了的!这却如何吃得下去?

    咬着牙沉默了片刻,曾国藩冷笑一声:“左季高此举未免欺我太甚!”他与左宗棠从前便有过节,两人的私交一直不好。曾国藩甚至曾经疑心,自己之所以在家守制期满许多时日却一直不被朝廷起用,就是因为时任湖北巡抚的左宗棠从中作梗。不然何以左某人刚刚调走,皇上便擢他任湖北布政使呢?

    现在江苏赈米又搀了许多砂子,说堂堂一省藩台左宗棠毫不知情,未免辱没了他那个“老亮”的自封名号。捏着那把米沉吟片刻,曾国藩忽然发问道:“除了这批江苏米,咱们府城里还有多少米可用?”

    “回大人,不足百石!”冯浚光额头上全是汗。

    曾国藩眯起三角眼,心里慢慢盘算:是立刻下令停发这些江苏米,换上库里的存米呢,还是装作没看见,就把这搀砂子的米煮成粥发将下去?米里搀砂本来是无良商人常用的伎俩,可是这次搀的未免太多了些,几乎已经到了要从砂里挑米的地步。用这种米赈灾,会不会引发民变?可要是就这么吃了这个瘪,曾国藩又觉得有点气不顺。

    想了一会,他决定还是暂且忍耐为上。左右自己不过是个布政使,头顶还有巡抚李孟群、总督官文盖着,跟江苏那边的扯淡事情留给他们去头痛也罢。

    “这些米暂且封存起来,你在此地看紧了灾民,莫要叫他们混闹,本官现在去见抚台大人!”曾国藩叮嘱了冯浚光几句,匆匆跳上马车,往抚台衙门方向赶去。

    一见李孟群,还没来得及把江苏米的事情说出来,已经给拖着进了里间:“哎呀呀,涤生啊,兄弟正想命人去请你,可巧你来了!”李孟群神色凝重,按着曾国藩在炕上坐定,忽然躬身对他就是一拜。

    曾国藩吓了一跳,急忙跳将起来回拜:“老宪台这是何意?折杀下官也!”

    “唉,兄弟唐突,求涤生救我一救!”

    “这……”曾国藩愈发糊涂起来。

    “不瞒涤生说,监利那边出大事了!”李孟群一面擦汗,一面把一份紧急塘报递过来叫曾国藩瞧。

    曾国藩恭恭敬敬地双手接了,打开来瞄上一眼,不由得惊道:“石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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