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爱上狐 第 4 部分阅读

文 / 剑落雪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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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鱼丸怎么不和咱们一起去?”迟了半响,小璃才吐出这么句话来。

    “怎么明知故问啊!这要怪他自己啊!什么妙手丹青,就算最后一天画时间也绰绰有余,结果还不是酩酊大醉,醒过来就直接是‘截稿日’啊!要留在家里画画啊!还有啊,让他拿那副现成的画去,死活不肯啊。”

    “那副当然不可以!”小璃包子脸瞪着玉颜。

    “给我也不可以么?”玉颜公子眼睛都笑弯了,试探着问。

    “那是墨鱼丸给我画的,那画是我的,谁也不能给,你也不行。”

    没想到小璃拒绝的这么坚决,玉颜公子一脸颓丧,“你个小没良心的啊!枉我这么精心打扮你啊!把你吃了我的都给我吐出来啊!”

    小璃显然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小宇宙里,屏蔽了来自玉颜的巨大吐槽能量,“反正看你们的样子,又不是真心想去参加那个什么破笔会,涂两笔不就好?我倒是希望墨鱼丸他把自己好好收拾下。好想看看墨鱼丸梳洗干净是什么样子。”

    也难怪小璃这么说,自从认识墨呢,他就胡子拉碴的,头发虽然又黑又韧,却整天散乱着,只随手插根竹枝应付了事。衣服呢,除了那些被自己啃掉的,咳。几乎是补丁摞着补丁啊~

    “那大概比杀了他还难……好了,小璃,时间也差不多了,咱们先去心蓝斋,看看有什么好玩的。”

    心蓝斋门口,已停放了不少车马,不断有人进进出出,那日送帖的少年正在门前迎客。

    “夫人好,岳麓先生呢?这位是?”少年躬身一礼。

    小璃微微一愣,嗯了一声,差点笑了出来,还是玉颜在旁边暗暗扯了下他的袖子,道:“我叫玉颜,是岳麓散人的朋友。他有事耽搁了,很快就过来。”

    “二位请,我家二爷在里面恭候。”

    原来这心蓝斋的后院别有洞天,院子中央放置了很多的条案,笔墨纸砚若干,四周的回形长廊里布置了一套套桌椅,每张桌上都立了名签,已有不少的宾客落座,但不是白须老者,起码也是叔叔辈的存在。

    见小璃和玉颜走进来,不住地打量,二人看起来只二十岁上下,一个是白裙罩身,乌黑的头发垂到腰间,白色发带坠着海蓝宝石,与在发丝中若隐若现的一对水蓝耳坠,相映成趣,淡眉轻蹙,目光如水纯净,皮肤如凝脂弹吹可破,周身散发不染纤尘的气息。

    旁边的玉颜公子,如水光滑的头发高高束起,眼神于温暖中带着深邃,不输小璃的白净面庞,着一身雅致的淡青色的长衫,手执折扇,真是人如其名的翩翩公子。

    见二人于岳麓散人的名签桌坐下,更是暗暗赞叹: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一对璧人。

    小璃和玉颜都是清冷惯了的人,并不与人搭话,只自顾自地打趣。

    “这一会儿,老匹夫不在,许易善也还没出来,你要再做一会儿我玉颜公子的媳妇了。我就说咱们外形更般配了,你看他们那眼神,好生羡慕了!”玉颜打了折扇轻扇,满脸的得意之色。

    “别臭美了!做我哥哥倒是更合适些!”小璃不客气地送了个白眼过去。

    “这孩子,也不会说两句好听的。”玉颜显然是又受伤了,挥着扇子一通猛扇。

    “话说,今天到底都做什么啊?也没点吃的……”小璃软软地把头靠在了桌上。

    玉颜忙把他提起,“都看着呢,好歹有个样子啊。一般笔会就是相互熟识的人,吹一张牛皮,看谁先把牛皮吹破,谁就赢了。”

    “这个听着蛮有意思诶,有牛皮,没有牛肉么?玉颜,既然是熟人,那这里的人你都认识吗?”

    “哼,多半是我认得他们,他们不认得我。”一阵锐利的目光扫过回廊上的人,玉颜收了折扇。

    “那个怪怪的许掌柜出来了。”

    小璃所指处正是那凤目狭长,淡髯轻颤的许易善,满脸笑意地走到院子中央,道:“让各位久等了!今日请各位新朋故旧前来雅聚,一是品评书画,二是切磋技艺。现在就请在座的各位将准备好的作品,放在面前的托盘里,一会儿一一悬挂起来,供大家点评。”

    一路点评下来,只剩下岳麓散人这一桌,小璃慌了神,“不是说吹牛皮么?咱们现在什么都没有啊,墨鱼丸不会是故意不来吧?放咱们两个在这里丢人……”

    玉颜公子满眼的同情,心下说,我们墨将军有什么是做不出来的,你不会现在才醒悟吧……

    眼见黄衣女子来到近前,玉颜公子轻身站起,正欲答话,忽听得外面朗声道,“岳麓散人到!”

    别说玉颜和小璃听了一惊,在座的更是一片哗然:怎么又来了一位,那坐在那里的一对又是谁?

    见来人黑发以一根乌木簪拢了一束在脑后,其余如飞瀑披散至肩背,眉眼间说不出的英气逼人,嘴唇薄削更有坚毅之色,着一身玄色袍子,衣襟、袖口滚了流云的暗纹,一柄青色的佩剑流苏曳地,每踏出一步都宛如碧波荡漾,说不出的飘然、威仪之色。

    这是墨鱼丸么?小璃使劲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眼前这个男人,最多二十五六岁,与玉颜的儒雅相较,更多了英武之气;与王兄的王者之姿相比,有种难以言说的洒脱、超然。小璃突然觉得自己的心头被什么撞了一下,也许是那道要用三生三世才能偿还的封印已开启。

    许易善也是一怔,脑海中仿佛又回到了大漠,那位二十四岁的云麾将军于三军阵前,指挥自若的样子,当然也忘不了他最后赏自己的那一马鞭。

    “刚巧点评到先生,去,把画作挂上来。”许易善示意黄衣女子。

    “未曾带什么画过来。”墨淡然道。

    在座又是一片哗然,微词之声不绝于耳,小璃满头黑线,但不知为什么,心里觉得过瘾,倒是玉颜公子眯着眼只是笑。

    “先生说笑了,岳麓散人的画技那是有口皆碑,先生既然来了,总要赐教一二。”一丝不悦掠过许易善的脸,又很快被笑意冲淡了。

    “那献丑了!”墨说着,几步来到廊下,一把揽住小璃越过廊子来到院中,一来一回一气呵成,玄白两色交织,如水墨翻腾,在半空中竟行出一朵流云,原本嘈杂的院子惊得一片寂静。

    一切太过突然,小璃直到落地心神还未归位,只是心如打鼓,低下头去。

    “别怕。”墨的声音低沉而轻柔,直荡到心底。小璃的手被紧紧握住,五指交合扣在一起,无比的温暖、有力。

    “在座也有旧相识,墨本是粗人,一手丹青技艺全从剑术上领悟而来,可我妻子,心性纯良,不希望看到我再仗剑杀人,今日,就借许掌柜的笔墨,为我妻子绘上一副画,不知可否?”

    许易善有些看不懂了,但还是吩咐下笔墨伺候。

    墨行笔如风,只寥寥数笔,远处云雾间,积雪的山峰若隐若现,近处罩着一层雾霭的池塘里,莲花朵朵,次第开放。收笔处,趁焦墨未干之时,墨从怀中掏出一瓶粉末挥撒,登时,池中莲花似冰晶初结,闪着晶莹之色,更有离世出尘之感。

    “冰莲?”小璃满脸的喜出望外,他怎么会知道自己家乡的样子,仿佛能闻到那一股幽香。

    许易善三步并作两步来到画前,左右观瞧、摩挲,“好画!今日所有画作无人能出先生其右!可今日,还有件正事要谈!”言毕,门户紧闭,廊下四处劲装男子围拢起来,竟是要把所有人囚禁了起来!

    第十五话 心蓝笔会(二)

    众宾客顿时陷入了慌乱,骂骂咧咧直指许掌柜。

    “许易善,你搞什么鬼?这些人是干什么的?!”

    “就是,要是不说清楚,动起手来,还不知道谁吃亏!”

    小璃本沉浸在对家乡冰莲的美好回忆中,而眼前这阵仗却像极了王宫里的那个夜晚,原本的一张张笑脸,完全被剑拔弩张所取代,他到现在也想不通,人为什么能够变脸比翻书还要快。

    “墨鱼丸,我害怕……”小璃不自禁地抓紧了墨的衣襟,仿佛轻声说与他听的,他都能理解,都会明白。抬起头的瞬间,那双英气逼人的眼睛也在望着自己,眼神里说不清的复杂意味。再急转头去看玉颜,座位上哪还有那位翩翩公子的影子。

    许易善依然笑意盈盈,道:“可惜了笔会这么快就结束了,我还想让大家现场作画来着。不过还是正事重要。大家不必紧张,叫这些人出来只为说话方便,毕竟这里也是闹市,小心点总不为过的。”

    “许易善,有话快说!”

    许易善扫了眼边厢,“潘大人不要心急,话总要一句句说。在坐的,有累世的功臣,有治国的良才,还有屡立战功的良将。却因为种种原因,有抱负不得施展,在这荒乡僻壤庸庸碌碌一辈子,可心甘?”

    “墨鱼丸,那天他还说只醉心书画来着。”小璃低声耳语,一副愤愤的表情。

    墨像是并不在意许易善说什么,只是盯着小璃。倒是把小璃看毛了,不知道是该低头,还是看向别的地方。

    “不心甘又怎么样?能留条命在,已经是我们的造化。”座中几人低下头去,很是颓丧。

    “不瞒大家说,肃王爷惜才,许某得其垂青,广罗天下英才,已有些时日。今天,只想听大家一句话,愿意共襄大事,为国报效的,只需上前来签下大名,做个凭证,日后随我进京,自有封赏;不愿意的,也不勉强,心蓝斋虽小,但足可保证在座的生活。”

    座中已有几人跃跃欲试,这里虽然地处偏远,但身为老臣在京中也有耳目,目前,肃王爷势头正盛,又有谁不知,能得到他的赏识,这不是飞来的横福么?

    “许大人,未免太不厚道。话不说完,就让人签文书,是要大人们的命么?”墨声音依旧低沉,却字字入耳,只坑得那已拿起笔的,在半空不停地抖。

    “墨将军话从何来?”许易善早知他不是个让人省心的,却没想到来得这么直白。

    “白纸黑字签下去,是可以一荣俱荣,但更可能是一损俱损。这朝堂更像是戏台,你方唱罢,我登场。大人们也宦海沉浮了这么多年,不用我再多说了吧?”

    话虽不多,但足以使人忌惮,毕竟这些人已过了满腔热血只求报效的年纪,前尘往事莫不是忌讳,一想起来,鼓起的信心登时又泄了下去。

    “多蒙许大人美意,我等闲散惯了,想是已过不得拘束的生活。家儿老小都在一处,往来不便,还是算了。”

    “就是,就是,一起谈诗作画,不是很好么?那我们就先告辞了。”几位已经离席的,转身欲出院子,却被黑衣人挡住了去路。“许大人,这是?”

    “用他,困他,断不留他。许大人那天虽然尿了裤子,但看来话还是记得很清楚。几位大人不要白费力气,许大人热情,早焚了上乘的化功散招呼大家。”墨所指处,众人才见院子四角布置了青铜的香炉,怪不得从刚才开始就有一阵一阵的幽香。

    小璃闻言忙捂住了口鼻,又被墨轻轻地拉了下来,“你不会武功,没事的。”

    “那你呢?”小璃有些惊恐,不自觉去拉墨的手,却触到墨腰间冰凉的青色佩剑,墨的手已按在剑上,眉眼间翻滚起那股熟悉的杀气……

    小璃松了手,倒退了两步,满脑子都是那日墨浑身是血躺在雪地里的样子,让人心疼,却又冰冷得不敢靠近。

    像是看穿了小璃的心思,墨的嘴角拉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我不会杀人,但也绝不容自己在乎的人有事。如果为此必须杀人的话,我绝不留情!”说话间,剑已出鞘,剑身散发着一层青色的光芒掠过许易善的头顶,可怜那束好的发髻连着皮肉被削了下来,许易善哎呀一声,吃痛坐在了地上。

    “原来,原来那夜的事你都知道。”头顶的血顺着散乱的发丝一股股淌下来,许易善原本的那份成竹在胸,全然烟消云散了。

    “确实很不巧的知道了,还和那四位大人‘好好’地聊了聊。不过,我也相信那夜许大人说了真话。”墨抖了下剑上的血,整个身体都挡在小璃前面,不让他瞧见一点。

    “你们还等什么?!还不快擒住他!”墨步步紧逼,许易善两手撑着地节节后退,可那些黑衣人却一步也没有动。又高声喊道,“长生,长生救我!”

    “不必喊了,那少年在廊子下睡得正酣。”温润的声音由远及近,竟是玉颜公子,只是从打扮到装束都和那些黑衣劲装的男子毫无二致。

    小璃刚还在担心玉颜的安危,见他又如此出现,心下似乎明白了几分。玉颜也正冲着他这里轻轻地笑了笑。

    “你又是谁?!”许易善像是听过这个声音,但又完全认不出这个人的面目,一脸的迷惑。

    “有空想我是谁,倒不如担心下自己的安危。老匹夫,是杀,还是留啊?这一院子的兄弟还等着了。”

    “竟是我大意了,原以为一切尽在我掌握之中,今天就算不能说服你们归顺,也能一个不留,除了后患。却原来墨将军搭了好大一个戏台,看我的笑话。许易善没完成王爷的吩咐,横竖是死,你们来吧!”

    “诸位都是有分寸的人,今日之事的厉害,不用墨某再赘言。如果信得过在下,现在即可离去,余下的事,墨某会妥善处置,只是劳烦各位再改名换姓搬一次家了。”墨提剑冲着四周拱了拱手。

    能全身而退已是万幸,言毕,众人点头应承即作鸟兽散。

    “许易善,以咱们旧时的过节,我杀了你也不为过吧?”青色的剑锋离许大人的咽喉不过寸许。

    “随时可取的。”许易善眼神涣散,一张常常堆笑的脸近乎僵硬。

    “可墨某也是个说话算话的人。我答应了妻子不再仗剑杀人。许大人可以走了。”话毕,剑已入鞘,墨侧身闪出了条道路,依旧把小璃护在了身后。

    许易善没有动,只是轻笑,“落到今日地步,你要我去哪?学你躲进深山做野人?我可没你这么好命,能有佳人相伴。可让我自己去死,我又没有勇气。”许易善一脸的惨然,又望向了玉颜,“要不你来?”

    “老匹夫说不杀你就不杀吧,我也不想脏了自己的手。”玉颜又看向了那副冰莲图,冷冷道,“只是你也活不成了。老匹夫,不要怪我,我只是不太放心,又晓得他许易善爱画如痴,在那粉末里加了点料。一时三刻许易善就会僵硬而死。”

    “谢先生成全了。许某还有个不情之请。能否再把那副冰莲图给许某看看,纵然是死也瞑目了。下辈子再也不入这官场,只开间画馆,欣赏墨将军的画。”

    “但愿。”墨将画摆到了近前,许易善只是不住地摩挲,慢慢手指僵在了那里,脸上还凝着笑。

    “老匹夫,你不觉得他这么死更有美感吗?”玉颜声音依旧是温温软软的,只是在小璃看来,他的脸上又戴上了初见时的那副“老鬼”面皮,可怖至极。

    “好了,玉颜,吓着他了。”墨面上似有愠色,见小璃脸色发白,忙拢上肩头轻拍了两下,又转而道,“劳烦诸位兄弟相助,今日之事还要做的妥当些,回到京里,就说这里聚众之人,都葬身火海,尸骨无存了。”

    “墨将军客气了,自当日战场分离,没想到还能有这等际遇再相见。以后山高水远,将军多保重。”为首的黑衣人声音飘忽,带着众人纵身离去了。

    “这几个人可靠么?”玉颜公子斜睨着眼问。

    “不一定可靠,但并不蠢。那日相见就定下了今日的计策,你太多虑了。”墨言毕一手牵了小璃,一手甩着往外走,“玉颜,解药呢?手麻得很。以后下毒提前知会一声。”

    “提前说了有所顾忌就不叫暗杀了,我就在你身边,你还怕死啊!”玉颜掷了个翠绿的小瓶过去。

    “我是怕你误伤了他,他可是没有武功的。”墨的眼神里满是关切,虽然他吃了断肠草也不曾有事,可只怕万一……

    夜色已浓,可那种直视的目光,又热辣辣地射过来,小璃心又开始打鼓,死死地低着头,只想往前跑,却被墨扯着一只手,怎么也走不快。

    “跑太快,毒会发的很快。”玉颜公子实在看不下去这俩人的节奏。

    果然这句比什么咒语都好用,小璃放缓了步子,捧着墨的胳膊不敢动,“墨鱼丸,做你的胳膊真的很倒霉诶,上次被咬伤了,这次又中毒了。”

    “听他胡扯,没事的,快走,一会火烧眉毛了!”墨一手将小璃抱起,纵身而起。

    果然,身后的心蓝斋已经腾起了熊熊的火光。小璃一惊,“这不会把整个集市都烧掉么……还有你的那些画什么的……”

    “画没了还可以再画,我不是还在么?”墨薄削的双唇轻啄在小璃的眼睛上,虽然只有短短的一瞬,但也让小璃从头到脚体会到了一次中毒般的麻木,他刚才做了什么,我该怎么回应?为什么自己的脸这么烫?我是不是又要失控了?墨鱼丸!!!

    玉颜还在欣赏自己燃起的这场火,优雅的火线,既能把心蓝斋烧得一点不剩,又绝不会冒犯到邻居,再抬眼瞧前面的两个人,只觉得双眼剧痛,“你们有什么回去再做好么?我快被闪瞎了!!”

    第十六话 你画我猜

    只因为那日玉颜的毒误伤了斯墨,小璃已经很多天不理他了,无论他怎么翻着花样地做好吃的,也不管用,只好悻悻然,捧着心先回了石屋。这新建起的竹屋里,又只剩下了斯墨和冰璃两个,但气氛好像明显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以前两个在一起,不是追着打闹,就是相安无事地一个喝酒,一个打瞌睡。现在多数时间,小璃都是团子样趴在竹椅里,偶有是人形的时候,只要墨一眼看过去,小璃就低下头走开,要说句话竟然都变成了很困难的事。

    这日,人形璃依然想从墨的身旁绕过,却被墨猛地按住了肩道:“说话!”声音大得小璃一震,但还是死咬着嘴唇,几乎要咬出血来,冰蓝的眸子很快泛起了红,竟是要哭出来了。

    终究是见不得他这个样子,墨放开了手,可又揣测不到他究竟是怎么了,是那天亲眼见死人被吓着了,还是因为自己的情不自禁?墨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么做,只是做就做了。

    墨越想越觉得心里翻腾,要不是条案都是新置办的,墨真想一掌下去把它拍个粉碎,却一眼瞧见了上面的笔墨。

    小璃蹑手蹑脚迈过房门,偷偷瞄了下房间里,墨不在,小璃长出了口气坐下,见条案上有张纸条,里面画了个穿玄色袍子的人背着筐子上山,远处小房子旁边画了个鬼脸。这是墨去给玉颜公子送东西么?知道自己不认得几个字,特意画了画,真是难为你了墨鱼丸。

    肚子有点饿了,小璃才想起为了躲着墨,自己连早饭都没有吃,跑到厨房更惊掉下巴,里面同样有纸条,更多的纸条,有画着箭头指示方向的,有指导简单做饭步骤的,一张张绝对是清晰易懂好操作。墨鱼丸诶,你很有出美食书的天赋哦,这些我都要存下来。小璃把所有纸条叠在一起,收进盒子,放在了床底下。

    小璃按着画的指示,很快烤好了鹿肉,用菜叶子包起来,再蘸上墨已经提前调好的酱,一口塞进嘴里大嚼起来,真是美味无边啊。回想这几日自己一直躲来躲去,好辛苦,可是,墨鱼丸,我真的很紧张,紧张到心脏跳进喉咙里,堵得完全说不出话……

    是日夜,一个有些摇晃的玄色身影倚在了竹屋门口,不是墨又是谁呢,这是他近些日子以来的第一次酒醉,头脑却越发清醒了。那些说自己喝多了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胡乱做出什么事来,又完全不负责任的人,是有多爱逃避问题。

    果不其然,借着月色,斯墨看见了竹椅上那蜷缩的小白团子,柔软的小肚子一起一伏,睡得很踏实。

    只有变成狐狸才能安下心来吗?你的小脑袋瓜儿里到底在想什么?猜得透元真大军的动向,猜得出许易善的伎俩,墨要承认,当他看见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和近乎毫无防备的眼神时,智商一路下挫,除了粗暴地扳住他的肩膀,就只剩下画那些萌蠢的画了吧……也不知道他看懂没有?

    迈进房间,脚下似乎踩上了什么柔软的东西,墨低头看,是一张揉皱的纸团,拆开看是一团乌黑的墨迹,再迈一步,又是个纸团……一直到画案跟前,满地都是纸团,每张上都有墨迹,但完全辨认不出是什么。这是小璃在试图用“画画”来回应自己么?

    墨明显地感到心里一阵窃喜,因为画案上有张铺的平平的纸条,上面朱砂红的一朵分瓣梅花份外醒目,细细去看,五瓣“花瓣”错落有致,竟是小璃的爪痕,旁边还用墨笔画了个上翘的弧线。这是小璃很高兴的意思么?

    沿着一路纸团再到厨房,一个豁了口的碗下面压着张纸条,上面墨笔画了道向下的弧线,上面还甩了几个墨点,旁边同样有个朱砂红的爪印。这是小璃不小心打破了碗,吓哭了么?该哭的是我吧,一厨房的瓷器,专拣了个最贵的打破……

    坐在廊下,端详着朱红色的爪印,脑中就能联想到他人形璃画好弧线,再谨慎地选出两张满意的,变成团子样,郑重地按上爪印的样子,像极了盖章。这么费心,不是比开口说话更累?不过总好过两人相对尴尬,想到这,墨又提起笔画了起来。

    大清早,小璃被一阵温暖的风吹醒,翻身人形站起,被眼前的画面惊呆了。画案上有厚厚一摞纸条:有小狐狸笑的;有小狐狸哭的;有小狐狸捂着瘪瘪的肚子的;有画碗、碟、杯子,还有牛、羊、鹿,甚至有把穿玄色袍子的人踹到门外的画。

    小璃噗嗤笑出了声,过往所有温情的小画面全部涌现了出来。这些是墨鱼丸昨晚画给我的么?画完这些,是不是一夜都没的睡啊。话说,这是让我只要举起纸条就能表达自己意思的工具么?这是一辈子都不想听我说话了么?墨鱼丸诶,我发现你有时也迟钝得可以。

    “采了些菌子回来,早上煮菌子汤怎么样?”是墨背了筐子从外面走进来,额前垂下的发丝上还挂着露珠。一个猝不及防,小璃从侧面扑出来,双手抱住了墨的胳膊。

    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着了,墨下意识地揽住了小璃,关切地问,“怎么了?”

    “谢谢。”声音低到几乎不可闻,“墨鱼丸,我从来没这么确定过一个人,我想和你一辈子在一起,请你永远不要抛弃我,好吗?”

    终于说出来了吗?抛弃?为什么要抛弃?墨挣脱了筐子,像对待一件精致的瓷器,把微微颤抖的小璃紧紧地埋在怀里,又不敢太用力怕伤到他,“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一日的承诺,一生的承诺:你若不离不弃,我必生死相依。

    第十七话 是雌是雄

    清晨的轻雾初散,一只蓝羽黄嘴的小鸟落在了竹屋的檐子上,不停地啾啾,似是告诉自己不远处的“亲爱的”,这里有个安家的好所在。果然,不一会儿,就飞来一只稍大的灰羽小鸟,停在了檐子上,蓝羽小鸟围着它不停地左蹦右跳,像是在介绍什么。

    “墨鱼丸,为什么两只小鸟的颜色不一样?”小璃斜靠在墨的胳膊上,玉琢的手指轻拨着墨乌黑的头发。

    “蓝色的那只是雄鸟,灰色的是雌鸟。”

    “不是姑娘更爱打扮么?为什么反而雄鸟更漂亮?”小璃缩起一双冰凉的小脚,伸到了墨的袍子底下。

    “为了使出浑身解数讨姑娘欢心啊!不但要长的漂亮,还要会捉虫,能搭窝。”墨伸手去捉那双冰块似的淘气的小脚,勾到了脚心轻轻地划了下去。

    小璃吃不住痒,胡乱蹬着,想把脚抽回来,又被墨一把捉住了,只好老实呆着,“话说,那天你怎么想起来精心打扮啊?推脱说画没有画,是不是先去见哪个姑娘了?平时和我在一起不是披头散发,就是酒气冲天的,臭死了!”小璃捏起了鼻子,一脸的嫌弃。

    “故旧相见,总要有几分样子。”墨翻身坐起,头发如流泻的乌云披散下来,“以前这竹林,方圆数里只我一人,打扮出来是给猴看么?况且还是有别人来梳,更好。”墨起身拿了梳子,竟是递到了小璃手上,不等回应,自己又回身坐下。

    诶?这是要我帮你梳头么?我能勉强用发带绑住自己的头发,还是下山之后的事,以前都是仆人替我梳的哦。即使这么想,小璃还是接过了梳子,抚上了那如丝般光滑的头发,微凉,又有股淡淡的青竹香。梳子插在头发上,几乎毫不费力就会滑下来,但想束起来却难上加难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墨只觉得自己脖子有点发僵,试探地问,“弄好了吗?”

    “我不会!你又不是不会自己弄!”小璃炸毛了,扔了梳子就往外走,被墨一把揽住了腰,重心不稳,坐在了墨的腿上。“你干嘛?”包子脸气鼓鼓的吹墨前额的两缕散发。

    “你看那檐子下面。它们大概要在这里安家了。”墨扳着小璃的下巴,一脸宠溺的笑。

    “你说,哪一只比较好吃?雄的?雌的?还是说……鸟蛋?”小璃瞪大了一双冰蓝色的眼,好像下一秒就有口水流下来。

    “真想吃?”墨煞有介事地拾了根毛笔要掷过去,被小璃慌乱地攥住,“好好的,杀什么啊!开玩笑的。我还想看它们孵小鸟呢。你这个动不动就杀啊杀的,一定要改改,嗯。”小璃轻轻地抚了抚墨的手,小心翼翼地把笔放回了条案。

    “横竖理都在你。咱们去檐子下看,这一冬连个活物都没有。”

    小璃刚要起身,早被墨顺势拦腰抱了起来,掂了掂,“好像比刚来的时候,重了点。看来满屋子的东西也不是白吃的。”说罢就步出了房间,脸上的笑意隐都隐不住。

    “呸,呸……别提那些难吃的东西了。嫌我重就赶紧放下来啊!再不放我就咬人了!”小璃急着想摆脱,歪着头斜咬住了墨的颈子。

    “越发大胆了。”一阵轻微的刺痛从颈子上蔓延开来,就像火花瞬间点燃了墨的身体,猛兽冲出心的闸门,反身将小璃按倒在廊下的桌上,炽烈的双唇从额角、眼睛、面颊、嘴唇一路吻下去,在微凉的身体上游走。

    “好烫……”小璃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显然承受不来这剧烈的举动,浑身颤抖着,很快,两道绯红就飞上了面颊。

    一阵银铃声由远及近,伴着铃声的,是不知从何处落下的粉红花瓣,簇拥着一个红色的身影,飘然而至,在这略显肃杀的初春时节,格外夺目。

    “都说你娶了妻,我还不信。看来是我来的不是时候了,哈哈哈……”来人是一高挑的女子,一双含笑的眼睛犹如一泓秋水,鹅蛋脸,唇红若涂脂,显得皮肤越加白皙,一身红色的裙装罩了层薄纱,在春风中衣袂飘飘,说不出的妩媚动人。

    墨停止了动作,轻轻擦去小璃额头上的一层细汗,“我们在练功。”全然不顾小璃满脸的黑线,语气里是不容置疑的淡定,起身拢了拢头发,又道,“都说了七日内,我必亲自登门。”

    “七日?!半个月都过去了!唉,你从来都是个守信的。我还怕你又出什么事了……”红衣女子表情甚是丰富,一会生气,一会惊恐,一会又好像是若有所失了,整理了下衣服,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礼,“止桑恭贺墨哥哥大喜,嫂子大喜。今日来的匆忙,没有备下什么贺礼。”

    墨只觉得一口吐沫尽数咽进了气管里,止不住地呛咳起来。旁边的小璃更是一跃而起,不停地摆手,空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诶?你?这个?!”刚从远处看他们亲昵,却并没有看清墨的身下是谁,现在四目相对,才算看了个真切:瘦削身材,面目倒是很清秀,可看起来十**岁怎么头发全白了?!还有那一双蓝眼睛是什么情况?最最关键的是,他好像是个男的……

    这一幕显然超出了止桑可以接受的范围,“墨哥哥,你被妖怪迷了么?!”

    “谁是妖怪,我是……”小璃见她妩媚已是隐隐的不舒服,再听她一口一个墨哥哥的,只觉得那银铃般清脆的嗓音格外刺耳,只想紧忙辩解却被斯墨拦住了话头。

    “他是我的故交,冰璃。也是遭人陷害,无处藏身,来我这里避一避。”墨压了压嗓子,轻咳了两声。

    “避一避?墨哥哥不能这么唬人。咱们相识多年,你何时有了个这么小的兄弟!妖精幻化人形迷惑人也是常有的,不能不防!”这止桑生的妩媚动人,说话却很是娇憨,摇起手中的银铃就往近前来。

    “我还能被一个大男人迷了不成?止桑,别闹。”墨按住了铃铛,拉止桑进了竹屋。

    “可我刚才明明看你们……”止桑要说又红着脸说不出口。

    “是你眼花。”墨说的斩钉截铁。

    只有身后的小璃一副怯怯的笑容,墨鱼丸,你说起假话来真是脸都不红哦。不过,话说回来,这止桑到底是干什么的?!

    第十八话 你又杀人

    “墨哥哥。”止桑很不见外,自己寻了椅子坐下,只是眼神一直没离了斯墨左右,“我觉得你有点变化。”

    墨拾起乌木发簪利落地束起头发,不一会,玄色的袍子已穿好,腰带紧扎,“你要是再早来半个时辰,变化更大。”

    “怎么?”止桑瞪大了眼,很是欣赏斯墨这干脆利落的做派。

    “这回只是撞上穿着里衣、散着头发,再早?怕是连里衣也未曾穿上。”见不得小璃在一旁纠结自己的发带,墨扯过来麻利地扎上,还不忘把海蓝色的坠子露在外面。

    只是听斯墨一说,止桑耳边已是止不住的燥热,墨哥哥穿玄色袍子、束起头发,是英气逼人;今天见头发散开,披在肩背之上,衬着宽松的白色里衣,有种说不出的飘然、洒脱;如果再除去里衣……咳,不过,这个脑补环节,很快就被墨为小璃梳头的动作打断了。何时见过墨哥哥给别人梳头,还是这么轻柔地梳头……

    “止桑?止桑!”墨连喊了两声,这丫头一大清早就失魂了?

    止桑被吼得一怔,可还是忍不住去瞟小璃,又不敢和那双蓝汪汪的眼睛对视,怕一对上,就会被摄了魂魄去,像墨哥哥一样,就不大好了……

    “真是柄好剑。”墨取来了那柄青色的佩剑,指尖浸在青色的光芒里,轻拭过剑身,转而双手捧给了止桑,淡然道,“给!原物奉还。这几日高兴,酒喝得多了些,忘了日子。”

    “我家的剑当然好!可你什么时候因为喝酒误过事?!”止桑又瞟了眼小璃,怕都是因为你,墨哥哥才“脱…不…开…身”的吧……

    “才不是因为喝酒!当然,他也喝了……但主要是,他中毒了!”见止桑这么说,一直在旁边默不吭声的小璃反驳起来,这个他必须说的,那个玉颜,看起来温温润润的,下起手来真是狠。自己想起来就气得不行,墨鱼丸啊墨鱼丸,平时黑着脸吓死个人,这时候怎么又包庇他啊!

    听见中毒两字,止桑腾地跳起,围着斯墨上下左右打量,“谁能伤了你?伤在哪了?现在怎么样了?”

    “我不是好好的。对付许易善的,不小心碰了些在手上。”墨向后退了退,伸出手来比划了两下。

    “不是一剑结果了那老贼?怎么又用上毒了?”止桑忍不住一再追问。

    “毒是他的好兄弟,玉颜下的!开始只说手麻,马上服了解药,还足足僵了七日!”

    “小璃,你先出去。”墨的声音很是低沉,和这两日的满脸笑意相比,判若两人。

    “我有哪句说错吗?”小璃红了眼眶盯着墨,眼前的人突然变得很陌生。

    “玉颜?他疯了么?我这就找他算账!”止桑提着剑就要冲出去。

    “站住!这是我们兄弟之间的事。”

    “兄弟?你都要被他害死了!今天不斩断他一条胳膊,我就不叫止桑!”

    “除非你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墨按住止桑的手就像生了根,顺势抽出剑来,青色的剑芒直逼自己的咽喉。

    “你们一个个,怎么都是动不动就杀人?!”小璃的眼前满是那日许易善逐渐僵硬的面容和那熊熊的大火,颤抖的双手捂着头,夺门飞奔了出去。

    “小璃!”心口闪电般的抽痛,墨双手无力地垂了下来,双瞳血红,眉心腾起一层黑气,细密的冷汗顺着额角淌了下来。

    “墨哥哥!你怎么了?”止桑慌乱地扶住墨下滑的身体。

    “快!快把我绑在床上!”每个字都是艰难吐出,墨维持着自己的最后一丝理智。

    不容拒绝的口吻,止桑只得按吩咐用结实的布条,将墨的手脚紧紧地绑了起来。

    “墨哥哥,你不要吓我。我现在该做什么? ( 将军爱上狐 http://www.xshubao22.com/4/442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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