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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容拒绝的口吻,止桑只得按吩咐用结实的布条,将墨的手脚紧紧地绑了起来。
“墨哥哥,你不要吓我。我现在该做什么?”止桑只见那阵黑气渐渐罩住了墨的脸,一股逼人的戾气从双瞳射了出来。
“玉颜,是我欠他的,你不用管。去,去……”竟是要说不出话来。
“去做什么?我哪也不去!”止桑埋头在墨的胸前,满脸的泪痕,止都止不住。
“去帮我把小璃追回来,他不会武功。”一句话用尽了墨的最后一丝理智,狂躁地发作起来,像一只被困在牢笼中的猛兽,不断挣扎、嘶吼,渐渐,像是力竭,一点点陷入了昏睡。
见斯墨安静了下来,止桑缓缓站起,擦干了满脸的泪,握紧了手中的银铃,“让我去找他吗?好!倒要见识下是何方妖物,能把墨哥哥害成这样!”
止桑纵身而去,犹如一朵红云。
深一脚,浅一脚,小璃完全不知道脚下的路通向何方,只是不想让自己停下来,头剧烈的疼起来,像是要炸开一样,又勉强跑出去几步,微晃了几下身子就倒在了山石之上。
正午的阳光射进林子里,亮光点点,止桑晃着银铃四下观瞧,见远处一低矮的灌木下,似有个白色的东西在动,又悄悄走近几步看,是一只白色的小狐狸团在那里,可是却有六条尾巴,正在不住地摆动。
“灵狐?!”止桑又是惊又是喜,口中念念有词,从怀中掏出一张符纸,贴在似在昏睡的小狐狸头上,符纸马上化成了一张红色的密网,紧紧地缠住了那白团子样的身躯,被止桑装进了随身的口袋。
又在山上各处仔细寻了一遍,止桑也未见冰璃身影,只道他真的是个妖怪,一日千里,不知道在蓬莱哪个岛上快乐去了。想到这,止桑只觉得自己可笑,墨哥哥一句话,倒让她耽误了这大半天的时间,做毫无意义的事。还是回去看墨哥哥才是正事。
忽然林子里又响起一阵驼铃般的声音,止桑手中的银铃像是得到了感应,不住地叮铃回应。是爷爷?什么急事连传音都用上。墨哥哥,爷爷召唤不敢不从,我去去就回!
“墨将军,别来无恙啊?”许易善那狭长的凤目直愣愣看着自己。
“你没死?!”墨不相信自己的眼,这个人的面目再多看一会,双眼都能喷出火来。手执佩剑毫不犹豫地斜刺上来,青色的剑芒直没胸口,发出胸骨碎裂的声音。
“啊!好疼!墨鱼丸,你又杀人了。”许易善的脸又突然变成了小璃的,口里不断涌出血来,本雪白的袍子,前襟染得一片殷红。
“怎么是你?!”墨看着那剑柄,拔也不是,不拔也不是,耳边都是小璃的声音,“你又杀人了……你又杀人了……”
第十九话 是故人来
走出集市已有数里,才隐约有了竹林的影子,红脸汉子长出了口气,语带怨气坐在了路旁,“哪里住不好,这地界鸟不拉屎,瘴气又重,好热,好热!”说着解下腰中水袋咕咚咕咚喝起来,抡起袖子在头上脸上一通猛擦。
眼见日落西垂,再耽搁怕是就要走夜路了,红脸汉子重新抖擞精神,紧束了下身上的包袱,大步流星入了竹林深处。
远处翠绿竹屋幽隐,挑起的廊檐之下,有新搭窝的鸟儿啾啾叫个不停,方桌、竹椅齐备,一看就是久有人居。
难道就是这?红脸汉子难掩激动,飞奔上前,一个箭步窜到门口,也顾不得什么礼数,运足了力拍门,“有人吗?我是定勃!”
门被拍得山响,连廊上的尘土都落了不少下来,却无人应答。定勃侧耳扶上门细听,门却突然应声开了,这一晃可不要紧,定勃整个人往前跌,门内人一个侧身,竟不来扶,把他生生让了出去。
定勃身材粗壮,却也十分灵巧,往前闯了几步,一个鹞子翻身稳住了身形,想是谁这般捉弄自己,粗钵大的拳头挥了出去,却被那人二指一掐,顺势叼住了腕子,只觉得整条胳膊一阵酥麻,这架势、这身法,定勃只觉得眼圈发热,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少爷!我找你找的好苦。”言毕,挥着袖子在脸上抹了两下。
墨从梦中惊醒,冷汗已浸透了里衣,一身的滑凉,一阵晚风吹来,只觉得浑身一紧,四肢百骸都酸痛不已。勉强坐起,自解开了绑缚的布条,轻唤了两声,没人回应,再看那空空的竹椅,更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不免发起呆来。
梦中的一切都是那么清晰,庆幸那只是个梦,可这无端的发作又是为什么?明明自己没有杀人,甚至连个杀人的念头也没有,难道只是因为小璃的一句话吗?隐约记得自己托付了止桑去追小璃,到现在还没消息么?看这天色,时辰已经不早了……
墨掌下暗暗用力,阻不了自己去想那满布竹桩的陷阱……提起口气来,将将站起,身体却无比的沉重。想来过去每次发作都要三五日才能挨过,最近每次都有小璃的冰浴相助,虽不知道那是什么道理,但却能加速好转。墨暗自笑了两声,竟是自己忘了“规矩”么?
震山响的拍门声,兼那熟悉的声音,躲已是躲不及了,最近找上门的,还真是格外多。
叼住他的手腕,看这粗眉、直鼻、阔口、络腮胡子的红脸汉子,竟咧开嘴,眼中滑下两行泪来,再见他跪了下去,不由得心上一软,墨忙伸手将他扶了起来,“找我做什么。”
定勃闻声更觉得眼中酸涩,少爷还是少爷,但已和离家时不同,眼布血丝、眉头轻皱,竟有几分憔悴,看着自己的眼神也冷如陌路,“少爷说的哪里话?!当年定勃被差去灵州办事,回来时,回来时才知道府中遭了大难,少爷也失了踪。这么多年,不敢说三山五岳都已经走遍,也**不离十了。要不是途经官道遇到京望他们,怕是这辈子也找不到了!”
定勃言毕,又要淌泪,勉强忍住,扯着腮帮,一脸的哭丧样。
“好大的胆子,要是还在军中,都该领杖责。你不用多言,我不再是少爷,你也不再是随从。今日天色已晚,你权且睡下,明日一早下山去吧!”墨说完,取了竹杖就要出门。
定勃哪会容他再走,一把扯住了袍袖,墨腕子上几道暗紫色的淤青赫然出现在眼前,“少爷,这是?!”
墨并不回答,缩手扯过袍袖仍执意往外走。定勃见拦他不住,又趔趄着跪在了他的面前,两个胳膊死死地抱住了墨的腿,“今天就算你打死我,我也不会放手!”
墨哪里会下得了手去打,和定勃虽说是主仆,但更像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他这一路不知经过多少辛苦才找到了自己,只好放软了语气道,“你先起来。我确有要事要出去一趟。”
“那我跟少爷同去!反正过去在家中,少爷出门我也是跟着的。少爷放心,你办你的事,我远远跟着就好。好不容易找到了,可不能再让你走了!”定勃半信半疑地看着墨,手仍扣得紧紧的。
这是日后都要这么跟着了么?墨又道,“你不放开,咱们怎么走?”
“少爷这是答应了?”定勃松了手起身,一脸的喜出望外,“少爷是去见朋友,还是买东西?说是见朋友吧,这山里恐怕连只猴都没有;说买东西吧,这天马上就黑了啊。”
斯墨本就觉得身体沉重,胸中一股戾气不断往外翻涌,再听身后的定勃一路不住的叨叨,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暗暗叹了口气,我倒是忘了自己的这位兄弟外表是个粗糙的汉子,唠叨起来超越了姑娘,可以一刻不停的……
虽然斯墨对这山里的路已了然于心,但天将大黑,虽点了火把,还是辨物不清,再加之小璃这个路痴,惯于“不走寻常路”,还不知道绕去了哪里。可怎么也寻不见止桑?那丫头虽说时而毛躁,但一直是“言必行,行必果”的。墨越想脚步走得越急。
这可苦了身后的定勃,不是被脚下突出的树根绊着,就是被旁逸斜出的树枝划到,衣服刮出好几个破洞,也不敢慢下来,生怕和少爷离得越来越远,“少爷,你是要找什么?这黑灯瞎火的,还是明早再找吧!”
前方的墨突然停下来,身形矮了下去。
“少爷!”定勃大叫着跑了过去,借着手中火把,见墨单膝跪在地上,右手执竹杖深插进地里,双目通红,漫着一层黑气,单手指着前面,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
沿着手指方向,定勃扒开了山石间的荒草,一晶莹小物映入眼中:是一只耳坠子,水蓝色宝石镶嵌,没什么特别之处。转身忙放到墨的手里,“少爷要找的可是这个?”
微微地点了点头,墨的掌心一阵沁凉,想起那日在集市,自己亲手将耳坠子给他戴上,从那天开始,他就没有再摘下来过,如今……定是被人掠去了。想到这里心下之痛更甚,紧咬了牙关,还是不住地打颤,微闭双眼,脸色越发的苍白。
“觉得冷?”定勃很是诧异,少爷从小习武,素来体健,冬天里,一同凿开冰去游泳、捕鱼也是常有的。况且现在都到了春天,刚刚走这一趟,自己已是满头大汗,少爷到底是怎么了?这耳坠子又是谁的?
“咱们先回去。”停了半晌,墨终于张了口,借着竹杖站起身来就往回走,只是左手攥得更紧了些。
定勃知道少爷的脾气向来执拗,打定了主意的事,无论朋友、父母、长辈,谁劝都是不成的。就拿当兵一事来说,按家室背景是不用去前线打仗的,可他自从违了父亲的意志入伍后,就处处身先士卒……看今日这神情,定是又有什么难解之事。
定勃只得收了声,赶几步护在斯墨左右,奈何前人明明身形微晃,却死撑不让人靠近,只搅得定勃心内不住地泛酸。
第二十话 灵狐再现
幽静的竹林中,有如翠绿宝石般光洁的一潭水面,泛起了一道道涟漪。一位披散着齐肩白发的老者,被一群白衣人簇拥着,像是在举行什么仪式。
只见老者虽四肢枯瘦,但衣着很是出众,穿着一件甚为宽大的异族长袍,领口、袖口都有以五色线编织的图案。右手食指上戴着一枚刻着古怪花纹的古银戒指。老者脸上同样无肉,两颊凹陷,眼眶干瘪,眼珠乌黑,眼神却格外锐利,仿佛一眼便能看穿世间的一切。
围在四周的白衣人,双手护在胸前,神情举止非常恭敬。中间有一白衣女童捧着一张符纸走向老者,道,“外公,可是此处?”
老人一手接过符纸,另一只手上的古银戒指内部竟能旋出一尖利的勾刺,刺破食指,挤出血来滴在符纸上,一边口中念念有词,不出半刻,老者神态举止仿若变成了另一个人。众人在白衣女童带领下,纷纷跪了下去,口中诵唱,“请‘先摩’指引。”匍匐叩拜不止。
这样往复几次,老人又恢复了常态,但明显虚弱了很多,几乎不能站立。白衣女童急忙过去扶住探问,“外公,到底在哪?”
老人轻轻地摇了摇头道:“‘先摩’不肯告知方位,不在此处也说不定。梓桐,扶我去那边坐坐。”
“不可能!外公,也许是你年纪大了,灵力不稳。不如,不如教给孙女如何向先摩问事,定会问出个下落来。”梓桐扯着外公坐下,蹲在跟前只是磨。
“梓桐,先摩不说,谁问也是没用的。不是外公不教你,还是不学的好。”老人眼中掠过一丝忧虑。
梓桐难掩失望的神色,但还是恭敬地说:“外公,您先休息一会儿。”
“梓桐,你带他们到潭那边去找找。”
见一众白衣人走远,老者幽幽道:“还不过来,就这么不想见外公?”
话音未毕,一朵红云飘到了老者脚下,“止桑无一日不想外公,刚是去拜会友人,离的远了些,听见外公的驼铃声,我飞也似的就奔了过来,外公,你听,我这小心脏还直扑腾呢。”止桑像个猫儿似的跪在老者脚下不住地蹭。
“属你嘴甜。”老者近乎枯槁的脸,此刻竟分外生动起来,摸着止桑的头,朗声地笑着。
“外公怎么会来这?还带了这么些人来。”
“来找东西。”
“这地处偏僻,除了竹子,也没听说有什么物产啊。再说,要找什么差人来就好,或者让孙女帮您找啊!省得您还要一路舟车劳顿。”
“还是你孝顺。”老者拍了拍止桑的手,沉吟道,“传闻灵狐在此地出现。”
止桑的手微微一缩,不自觉地按上了背着的布袋。
“可刚才问过‘先摩’了,灵狐不在此处。”老者很是疲惫地靠在了身后的树上。
在止桑外公这一族,先摩就是如同神一般的存在,万事来问从没有不灵验的时候,如果先摩说这里没有灵狐,那自己袋子里的,又是什么?止桑心下异常迷惑,忽闻得背后传来熟悉又冷冷的声音,“你来干什么?袋子里藏了什么?”
不用回头都知道是梓桐了,自己刚才迟迟不现身,也是因为她在,但碍于外公在场,止桑下意识地双手捂住了袋子,转头道:“朋友送的礼物。我是来看外公的。”
“梓桐,是我让她来的。那边可有发现?”这姐妹俩一见面就像是天雷犯地火。
“没有。”梓桐悻悻然答道,外公一直没来由地向着止桑,她也习惯了,可她的眼神始终没离开止桑背的布袋,似在微微地抖动,“外公,袋子在动。止桑,你朋友送的什么?小兔子吗?拿出来瞧瞧。”说着就伸手去拉布袋,止桑忙往后扯。
“胡闹!被人看见了像什么样子!”
外公声音不高,但颇威严,两人在原地打了个激灵,垂下手来。
“梓桐,去告诉他们,上路。”外公起身又对止桑道,“天色不早了,外公送你回去?”
“不,不用了。我今晚回爹爹那,就几步路。”止桑不明白外公这么兴师动众地过来了,却为什么又急着要走。自己布袋的异动怕也是早被发现了,但为什么不追问?
见梓桐走远,外公又道,“今天是去会的哪个朋友?”
“这……”止桑向来不会扯谎,尤其在外公面前,支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整句子来。
“有的人最好不要去招惹,免得引火上身,还有,袋子怪重的,能扔的一会儿就扔了吧!你这孩子也不说回去看看外公。”老者又轻轻地拍了拍止桑的头,竟叹了口气。
几年不见,外公老了许多,但对自己还是一样的慈爱,看来外公是什么都知道,却并不说破,止桑连忙去扯袋子,手已经触到了那热乎乎的小团子,却被外公厚实的手按住了,“不是。”
看着外公远去的身影,止桑有些后悔,外公应该对自己失望了吧,却还是安慰自己,怎么会不是?银白色的皮毛,冰蓝色的眼睛,还有那六根尾巴……为什么会对一只小狐狸起了恻隐之心,灵狐心上血对族里人有着特殊的意义,自己又不是不知道。转而又想,刚才梓桐像是有所察觉,还是把小狐狸放回山里吧,那家伙可和自己太不一样了。
止桑解开了袋子,小狐狸已经醒了,一双眼睛惊恐地望着她,但并不十分挣扎。
“小狐狸,不要怪我哦,是我一时贪玩抓了你,不是故意要你以身犯险,我现在就放了你,你快快跑回山里去。”止桑掐了咒,嘴里念念有词,小狐狸身上的红网一下子就消失了,望着止桑又看了看,飞也似的跑走了。
止桑大大地松了口气,忽然想起了什么,狠狠地拍了拍自己的头,“墨哥哥!”纵身向竹屋奔去。
“少爷,竹屋是在这边吧?又要去哪?”定勃又是着急,又是心疼,少爷不知生了什么病,身形越发晃动,此时握在手中的竹杖,更像是半个拐杖了,却半点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现在已是半夜,周围寂静得可怕,小璃团子样跑着,却忽然发现自己已经无处可去,人是最善变的动物:早上的墨还那么温存,转眼就冷着脸不让自己回去;玉颜明明是那么温暖的存在,发起狠来却面目可怖;还有那个止桑,活泼泼一个姑娘,却那么轻而易举地捉到了自己……小璃跑得很累,却完全停不下来。
二十一话 一束火光
刚刚在止桑的布袋里睡过一觉,团子样的小璃明显清醒了不少,六感也变得敏锐起来,依稀从夜晚湿润的空气中,嗅到一股血腥味。小璃放缓了脚步,悉心地辨认,那味道越来越浓烈、越来越靠近。小璃不太敢睁开眼看,怕又见到横了一地的尸体,和把周围土地都浸红了的血污。那个样子,见一次就够了。再见的话,怕是没有勇气去面对。
不再多想,小璃决定绕开这里,却感觉周围窸窸窣窣似有异动,紧接着背后啪的一声响,一束火星窜天而起,瞬间把方圆左右照了个通明透亮,一白衣女童手执翎羽弓箭正冷冽地瞄向自己,拉弓放箭只是瞬息的事,小璃腿上重重地吃了一痛,当即失去了平衡,翻滚着倒在了地上。
“止桑藏的果然是你,哼,我回去就告诉外公,饶不了那丫头!”白衣女童快步上前,按住小璃抽出箭来,全然不顾那弱小的身子猛烈地颤抖,和那几乎“一飞冲天”的血柱,“早知道你这般胆小,我就不费力布阵了,在这林子里捕这些鸟啊兔啊还真是费劲。”梓桐很厌弃地望了眼不远处那血糊糊的一团动物尸体。
小璃听这声音很熟悉,刚才在布袋里听过,这是姐妹里凶巴巴的那个吧,叫梓桐什么的,可是看起来怎么是个小孩子?自己真是倒霉,离开虎口,入狼窝,不对!这个才是虎口!矮油!腿好疼!是不是射到了骨头上?以后会不会残疾只剩一条腿?会不会留疤啊!我这吹弹可破的皮肤,就这么被糟蹋了。还是赶紧舔一舔,血白白流走怪可惜的……
“传说里灵狐是通人语的,你喊我声奶奶,我就考虑一会下手利索点。”梓桐取出把锋利的匕首,月光下映得寒光凛凛。
我呸啊!你十岁都不到吧?!不怕折寿啊!我做你外公都觉得自己吃亏啊!等等……下手是什么意思?哎哟!不要按的这么死,没下手就先痛死了。舔了这么久,血为什么还不止住啊!箭里放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哎哟!好冷。“阿嚏!”
“诶,狐狸也会打喷嚏么?真没意思,看来传说都是假的。”梓桐准确地找到了小狐狸心脏的位置按住,匕首一起一落戳了下去。
哎哟!谁来救救我。玉颜闹翻了就算了,墨鱼丸你死去哪里了?!每次找我比卫星定位还准,这次我真的要没命了!墨鱼丸!!
一阵寒意袭来,斯墨不由得浑身一抖,连忙加紧了步伐。要说刚才是漫无目的的寻找,但看见了不远处那冲天的一道火光后,心里已猜到了几分,对旁边的定勃道,“你留在这,不要碍事。”
下命令的口吻,定勃有一万个不愿意,却已经习惯了服从,只好蹲在草丛里,放了少爷去那刚才的火光处。
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墨皱紧了眉头,不远处的山石之上,隐约见一白衣女童手起刀落,瞬间刺目的血红覆盖了她手下那白乎乎的团子。
“小璃!”几乎能听到匕首穿透肌肤的声音,墨压抑一夜的戾气排山倒海般奔涌而出,胸膛像炸裂一样,只觉得浑身每一寸皮肤都熊熊燃烧起来,本就玄色的袍子,此时更有一层黑气翻滚,这黑气更蔓延到了手中的竹杖之上,如一只利爪,直扑白衣女童的胸膛而去。
梓桐正得意地要把小璃的心剖出来,哪料到一阵凌厉的剑气横扫过来,那人的眼睛诡异的红,比以前见过的任何猛兽都要可怖,几乎是咆哮着由头顶压了下来。梓桐忘记了学过的咒语,忘记了抵抗,竟自呆住了。
“墨哥哥!不要!”止桑奔到竹屋发现空无一人,已觉出不妙,但料想墨那个样子是走不远的,四下寻找,正在焦急中,就撞见了这么一幕。毕竟血浓于水,止桑高喊一声不顾一切飞扑了过去,墨内力再劲,竹杖终究是竹杖,扛不过青色剑的锋利,一下就被斩断了大半,但止桑毕竟气力不及,剩下的的竹杖走势稍转,斜擦过梓桐的肩头。
梓桐吃痛,匕首应声落地,回手护住了自己的左肩,奈何剑气太重,血还是从指缝淌了下来,不消一刻,雪白的衣裳已被血吃透了一半。
“梓桐,还能动吗?快退到树后面去!”纵使这么说,止桑心里一点底也没有,挡了刚才那一剑已经很勉强,现在手腕还是酸麻的,只不住地抖,而更让人担心的是,现在的墨哥哥好像并不认得自己,空掌携着劲风拍了过来。
“少爷!”定勃听见墨一声嘶吼已是心惊,小璃是哪个?以为是少爷要寻的人遇到了什么歹人,待奔过来看,更吓傻了眼,少爷怎么和姑娘、小孩打了起来,还招招毙命?为了那个白乎乎的——狐狸?
定勃虽没有什么绝世的武功,但自幼也陪着少爷站桩练功,更有一身天生的蛮力,十几岁就能举起两百余斤的铜鼎。此刻见墨一掌拍向那红衣服的姑娘,掌风之劲若真是挨了,怕是送给什么神仙治也救不活了。
说时迟那时快,定勃使出了一技“倒拔垂杨柳”的功夫,死死锁住了墨的双腿,但发了狂的少爷明显比平日力大了很多,只一会,定勃的汗都淌了下来,“那丫头,别发呆啊,倒是想个办法,我坚持不了多久。”
树后的梓桐正在自己疗伤,看来不用担心。可是墨哥哥怎么办?用剑刺?宁可自己死了也办不到。可自己除了铸剑,还有三两招的捉妖功夫外,真是什么都不会啊!况且那用在小狐狸身上的束缚咒,用在人身上无效啊!
就在止桑握着剑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的时候,那似乎早已失去生气的血糊糊的小白团子抖动了两下,被戳中了心脏还活着么?你这小家伙还真是倒霉又命硬啊。止桑正感叹着,眼见一缕白光从小团子的身上骤起,一朵半透明的莲花似隐似现地出现,花瓣像是有感应的能力,瓣瓣延展开围拢在墨的周身。
定勃被这奇妙的景象惊呆了,因为他立时感受到来自少爷的抵抗在减弱,少爷认识的,难道是狐仙?这是定勃唯一能想到的、近乎合理的答案。
可止桑、梓桐知道,这不像是一只普通灵狐经过修炼就可以做到的事。普通灵狐修炼会在月下吞吐内丹,那在凡人眼中是颗颜色各异的珠子,但一般灵狐不会让陌生人看到,因为内丹被夺,就意味着魂飞魄散。内丹确实可以帮助疗伤,但是会损伤自身的修为,这如幻似真的莲花又是什么?可以被一只小狐狸驱使,何况它还受了致命的伤。
第二十二话 命悬一线
莲花的白色光晕一点点荡开,周遭的空气都微微冷了下来,却让人有一种说不出的舒服。这是种斯墨非常熟悉的感觉,就像被小璃咬伤后的那个梦。渐渐的,笼罩在墨周身的黑气一点点退了回去,双瞳也慢慢恢复了寻常的颜色。神智清醒的一瞬,墨就看到那小小的身体奋力挣扎着,几乎缩成了一团,“小璃,够了。”
那白色的团子像是听到了低语,身子略一抖,莲花恢复了原状收回了身体,连着心上的刀伤也在慢慢的愈合,只留在皮毛上一团血痂。可是腿上的箭伤,像是射穿了,黑漆漆的一个洞,依然在淌着血。那血映在墨的眼中,只觉得生疼。
“定勃,松开。”墨的声音很嘶哑,但依然有力。
少爷是要过去看那狐狸?那狐狸说不出的诡异,定勃本能驱使,依然不撒手。这略一迟疑的空儿,止桑已走到了小璃跟前,刚要伸手去摸一下鼻息,背后就传来墨哥哥冷冷的声音,“止桑,你要做什么?”
止桑吓得一抖,但很快冷静了下来,小璃,冰璃……原来如此,怪不得他发色瞳色异于常人,怪不得自己四处找也找不到他的影子,怪不得墨哥哥会和他……“墨哥哥,我只是看他是不是还活着。他就是那个冰璃吗?”止桑蹲下,探了探,小狐狸气息均匀,除了腿上的伤,应该不会有性命之忧了。
“止桑你已经放跑过它一次,还不快缚住那只妖狐!”还不等墨答话,一旁的梓桐疾言厉色地喊了句,要不是自己血流的太多,没什么气力,只能靠着树坐在原地,断然不会借这丫头的手。
止桑看着眼前的小白团子,静静地缩在那,一副安静又急需保护的样子,刚才梓桐那样伤他,也没见他有什么反抗,心里只是不忍,“外公看过了,说它不是灵狐。”
“臭丫头!不是死活不肯拿出来么?只怕他比灵狐还金贵!”梓桐眼里满是恨意,又瞥了眼斯墨,嘴角扬起道弧度,“或者,你放了它,然后让外公认识下这个‘墨哥哥’,看看我们止桑究竟中了什么**,管砍了亲姐姐的人叫哥哥,好不要脸。”
“你想再挨上一下?”墨冷冽的余光像把刀劈了过去,未等梓桐回过神来,墨已闪开了定勃,抽出了止桑的青色佩剑,挺剑站到了面前,速度之快让在场的三人完全没有反应。原来发狂之时虽力大过人,但更近乎于原始兽性的爆发,此时恢复了神智,趁定勃走神的空,点了他腋下的极泉穴,登时这粗壮的汉子两臂酥麻,软了下来。
这不但让梓桐吓得收了声,更让一旁的止桑着了慌,一边是墨哥哥,一边是亲姐姐,该如何是好,“墨哥哥!我姐姐她是错认了!你饶过她这次,还是带小璃去疗伤要紧!”止桑从斯墨的脸上读不出情绪,只好抓住这唯一的稻草。
“你可别乱来!我外公他们并未走远。杀了我,你就是得罪了一族人!为了个妖狐,值得吗?”想起刚才这人如野兽般的样子,梓桐依然心有余悸,手撑着地连连后退,嘴上却还是放着狠话。
青色的剑毫不犹豫地挥了下去,梓桐只有闭上眼受死的份儿,剑风却由头顶掠过,微微一凉,只觉得头上的发髻一松,青丝如瀑披了下来,再睁开眼,只见墨的手中拿着她的一缕头发,“小小年纪下手如此狠辣,你外公知道了也不会饶你。看在止桑的情分上,你的人头,我记下了。可没有下一次。还有,把解药交出来。”
这人一字一字说的和缓而有力,却比刚才那猛兽般的样子,更让人心生寒意。梓桐明白,如果自己此时不点头应承,也就再没后话了,况且外公还是更相信止桑一些吗?支开自己,只与她说,可笑自己还扯谎说要在这里滞留一日,只为捉住灵狐立上一功,将外公对止桑的宠爱夺回来一点点,结果很失败,还要找个地方疗伤,不然回去得到的,只有耻笑吧。
“不需要什么解药,他还不是为了救你这个‘杀人狂’耗费了太多的灵力,没力气再救治自己罢了。我还真是头次见像你煞气这么重的人,你到底杀过多少人?”
止桑真想把脸捂住,不再管她,自己这位亲姐姐怎么看都太符合“不作死就不会死”的节奏。
梓桐却很庆幸自己说到了重点,斯墨明显被这段话带入了沉思,连忙艰难地抽出张符纸,掐了个搬运诀,马上周身被一团雾气覆盖腾在了半空,悻悻然留下句话,“止桑,这烂摊子你收拾吧!”
止桑擦了擦头上的汗,阿弥陀佛,送走你这瘟神就好。可是,“墨哥哥……剑……”
“是你抓了他?”墨没有动。
“是……可我不知道外公他们来捉灵狐,也不知道他就是冰璃啊!”止桑心里闷闷的,墨哥哥从没有这么冷冷地和自己说过话,而且还是为了一只狐狸。
“你说的对。错在我。”墨起手将青色的佩剑送回了剑鞘。“让你白白跟着辛苦了一夜,快回去吧。”
“墨哥哥!”
“嗯?”
“你要把它带回去?”止桑明显下了很大的决心。
“不然?”
“少爷!从刚才我就想说了。虽然我没念过什么书,可那说书词里有,什么狐狸纯阴体,什么男子纯阳体,狐狸精变成人就是为了吸人的元气,被吸干了可是会死人的。你看你体格多壮健一人,变得病病歪歪,连精神也奇奇怪怪的……”定勃张了嘴就收不住,和止桑就这么跳进了一个战壕里。
“天亮了,你该下山了。”墨从袍子上扯下一条,扎在小璃腿上,又把玄色的袍子脱下来,小心翼翼地包裹住了小璃的身体,抱在怀里,给自己剩了件单薄的里衣,“谁要跟过来,不要怪我不讲情面。”说完径直往山里走去。
“少爷,你要去哪啊?怎么还记得让我下山这一出啊!我刚才都是顺嘴说没过脑啊!远远跟着你总行吧?”定勃猛抽了自己一个嘴巴,跟了上去。
止桑也很想跟过去,可说了还剑回去,再耽搁怕是爹爹也要来找了,只好作罢。
梓桐在林子里勉强飞了一阵,来到路上再支撑不住,落了下来,又痛又累,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半梦半醒间,惊觉一双温暖的大手正在帮自己处理伤口,睁开眼睛看,居然是外公,吓得往后缩了缩,又被按住了。
“伤这么重还不回来。”外公好像一点都没生气,话语间反而比平日更慈祥。
“外公,我只是……”梓桐竟感动得眼眶微热。
“外公都知道,但不是时候,起码以咱们现在的力量是成不了事的。你的伤不会白挨。”老者抱起了梓桐,目光深邃到不见底。
第二十三话 酒香狐狸
当初想跟着少爷一起去从军,可少爷偏说自己功夫不济,去了只有送死的份,不如留在府里做事,还能照顾老爷、夫人,省得他在战场上分心挂念。定勃今日见了少爷,真是悔死了自己当初的决定。少爷变得让自己看不懂了,话也只说半句,早年那份默契与亲密都好像被抛到九霄云外了,这种失落加之在一个粗糙的汉子身上竟也有些承受不住。
“少爷,你还记得吗?小时候,过年的时候,你看仆人们吃的饭菜俭省,就吵着闹着让夫人给我们添菜色,如果不答应,你就真的不吃饭。把夫人心疼的哦。结果那年是我这辈子第一次吃到了那么多的肉,还有很多叫不上名字的菜。少爷从小就是个心善的人。”
走一路,跟一路,定勃也结结实实地把和少爷从小到大相处的点点滴滴说了一路,还越说越激动。就在他正眉飞色舞的时候,斯墨突然停了下来,定勃以为他被自己说动,忙迎了上去,却只得到了让他难忘的一句话,“定勃,知道为什么这个林子格外静吗?因为凡是敢靠近林子半步的,都做了我的剑下之鬼。你如果想死在这里,我可以现在就成全你。”
这种浸透骨髓的寒冷让定勃连退了几步,“少爷为什么不说出来?我们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我见过京望,他什么都说了,他说少爷设计杀死了许易善那歹人,少爷没忘了家里的冤仇,少爷还是当初那个至情至性的真汉子。你不用装成这样赶我走。”
“我想你误会了。许易善不是我杀的。你也看见了,我这里有问题,你留在这,早晚是死。就算你命大,我也是活不长的。”墨伸出两个指头轻敲了敲自己的头,一脸的嘲讽。
“没事的,少爷,无论你得了什么病,咱们可以三山五岳去访名医啊,我还不信,能有治不好的病。”
“这不是病,是孽。”墨视线飘在半空,让定勃完全捉摸不透。
“少爷是好人,作孽的是那些陷害你的小人。定勃什么都不怕,只想跟少爷做个伴。”定勃寻思也许少爷是太孤独了,才会在这深山里和妖狐搞在了一起,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走。
“就算杀了你也要跟着我?”
“嗯。”
“不如去帮我做件事。事关生死。”墨说得讳莫如深,柔和中透着一丝诡异。
“办好了就可以跟着少爷?定勃豁出命去也在所不辞!”定勃厚实的手掌猛拍了几下自己的胸脯。
“嗤,你的命就这么不值钱?先办好了这趟差再说。”墨似是轻笑,但眸子中溢满了暖意,倾身耳语了几句。
定勃止不住地点头,紧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些,只是少爷现在这忽冷忽热的性子还得适应些时日才好。
看着那壮实的汉子迈着近乎轻快的步子,越去越远,斯墨终于松了口气,你还像小时候一样好骗……
怀中微微一蹬,是已睡熟的小白团子在扭动身体。睡的不舒服么?斯墨忙调整了下抱它的姿势。自己还是第一次这么近的看这小白团子:大大的耳朵被一层厚厚的毛覆盖着,眼睛的周围如墨笔描画,勾出了深邃的眼角和上扬的眼尾,湿乎乎的小黑鼻子并不突出脸很多,嘴角也是很自然的上扬的弧度,少了普通狐狸的狡黠,多了几分可爱。
自己真的喜欢上了一只狐狸?无论他能变成什么样子,扮成什么样子,现在才是他的本体。自己只是在这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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