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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挂晕涯闩缆窳恕!?br />
“他哪有那个本事?我在你眼里就这么不中用?”嘴上这么说,但看神情,墨很享受小璃的这份担心。
“你这个迟钝墨,人家说救我,你就相信,还背着我答应别人做事。他根本管都没管我,我是在外面坐了一夜诶!话说,你到底去帮他干嘛了?”
“我的小呆璃。你知不知道自己那天三魂七魄已经飞走一半,算到今天足足七日。那人也就背了你七日,白天晒太阳补阳,晚上宿墓地采阴,再加上七颗丹药相助。你今天才能全息全影地坐在我的腿上。”
“诶?那他昨天、昨天跟我说的,都是在哄我玩么……”小璃突然间变得很困惑。
“他为人是古怪了些,但能治好你的也只有他了。”墨看着小璃,满眼的爱惜。
“这么厉害怎么连名字都不肯说?不会是什么朝廷侵犯吧?”小璃拽起一缕墨的头发,不住地向发梢吹气。
“他?还是我更像钦犯些。他就是我说过的,善于捉妖的第二种人。”
“是道长?!咳咳咳……”小璃明显被呛到了。道法在天山上还是早有耳闻的,提起来都是元始天尊、太长老君那样的人物,既庄严,又有威仪。这位道爷太不像话了吧……难怪一个人孤零零地住在乡野,想是哪个道观都容不下这样的人吧。再想到毕竟是他尽心尽力救治了自己,小璃同情地点了点头。
“墨鱼丸,咱们走吧。”
“再等几日。”
“可……”
“来得及。”
“可,可是……”小璃双臂攀住了墨的脖子,突然向右边倒了下去,墨一晃神,伸出右臂抱住他,眉头却不易察觉地皱了皱。
“真把我当傻子那么好骗?”小璃翻身撩起了墨的袍袖,纵使有心理准备,还是被吓得倒吸了一口冷气。只见墨的上臂乌青,直延伸到手,而最触目惊心的是小指,已露出了森森白骨。
第三十八话 障眼法术
如果说历经战场厮杀的斯墨还有什么惧怕的,那就是现在这种情形:小璃惊惧地盯着他的手臂,嘴半开半合着,双手伸出来,又不敢触碰,就那么僵在半空中颤抖。——看到眼里,就是不忍直视的刺痛,这疼痛远大于受伤本身。
“一点都不疼。”墨说的很平静,明明就是,如果不是他非要戳穿,他可以一直这么淡然地和他喝茶聊天。已经伤了,再多说什么都没有意义,多个人心痛,伤也不会早好一天。
怎么可能?!拜托你想撒谎也说的高明一点,有本事就别那么不爱惜自己,让自己受伤啊!这顿咆哮在小璃心里跑了个圈,终究还是生咽了回去。近乎本能地俯下身去舔舐伤口,却被墨单手牢牢扣住。小璃也同时感受到了身体的异样,却说不上来究竟哪里不对。
“陪我坐一会儿吧。”小璃的手握在掌心里难得的温热,哪怕气氛陷入静默,也没有半点的局促和尴尬。
“商量好了没有?”老道长直愣愣地进来,坐在了条凳之上。墨、小璃、道长三个人就这么突兀地挤在了一起。
“商量什么?!”话刚出口,小璃就明白了,墨显然又跳过了他,就像他以前遇到什么问题,会自己谋划,会找玉颜,甚至是止桑,却从来不会和他说。他对自己的形容除了笨,就是呆。谈论的内容不是吃什么,就是在拿自己打趣,无名的火蓦然烧了起来,“墨大爷决定一切,我只有知道结果的份儿,不对,能不能知道结果也要墨大爷首肯。我就是一宠物!”
除了极少有的几次,人形冰璃可以用温顺和胆怯来形容,现在这副火爆样子,显然墨也不能适应,愣了下,原来自己对他的宠溺,会让他有受辱的感觉?只是他那我见犹怜的样子,让自己太想保护他,太想照顾他了,这有什么不对么?
“为了安全起见,你最好留在这一段时间。当然,如果你非要和我一起上路……”爆发显然不是没有作用,墨明显注意了措辞,话说的很慢,但依旧被打断了。
“什么是非要?!你回来不是带我一起走的么?我一定要跟你一起走,大不了散尽灵力做普通人!”小璃想通了,只要能在一起怎样都好,没有了冰莲的力量,也就没有了困在这里的理由。
墨的身体微微一振,“我是说,我们当然会一起走。”刚才那段话只是顺着意思说了下来,却没想到小璃有这么大的反应。
“现在就可以走?”
墨点了点头。
“可老、老道长明明说,如果不去挖那具白骨,就需要学习调动灵力隐藏气息,不然……”
“不需要了。”墨紧握着小璃的手。
“不需要什么?!难道道长刚才是去给那具白骨施法?”小璃突然明白那种奇怪的感觉是什么了,难怪自己浑身上下都温温热热的。果然,有意去调动冰莲,只觉得胸口闷闷的,一点反应都没有,“你们凭什么这么做?!”
“小璃,不是你想的那样。”墨一只手终究不便,小璃挣脱站起,却碍于老道长在旁边,挤在中间,左右不是。
“你们磨磨唧唧有完没完?决定好了就把手伸过来。”此时老道长目盲倒成了种优势,依然优哉游哉坐在他们旁边。
墨伸出乌青的右臂到老道长近前。感觉到细微的声音,老道长一手叼住了墨的腕子,一手剑指发出淡红的微光,在墨的手臂内侧画了道朱砂红色的符咒,只一闪现,符咒就退掉了,连整条手臂都复原如初。
“怎么做到的?!”整个过程发生得太快,小璃只有站在原地惊呆的份儿,双手抓住墨的胳膊来回翻转,疑心自己刚刚是不是看花了眼。却完全没有发觉一旁的墨脸色发白,薄削的嘴唇咬得几近不见。
“道长您真是老神仙!”小璃很艳羡地望着,这个自己一直看不顺眼的酸败老头儿还是有几分真本事。
“不懂不要胡说。虽然我毕生修炼只为白日飞升。”老道长对他还是那副不屑一顾的表情。
“可我都要闷死了,能不能告诉我究竟是怎么回事?”
“不要打扰道长修行,我们出去说。”墨已起身,一刻都不停留的样子。
老道长已闪开身,居然恭恭敬敬地给墨施了一礼,“能和两位相识乃是一场造化。老儿身无长物,送两句话给二位。将军,心结不开,就算远避深山,也不得自在。魁罡好杀人,是你的命数,不是你的运数。小狐狸,天资卓绝,莫要迷失自我,一而再成为他人的影子。至于二位前路如破帆过海,吉凶难卜。且不说种族不同,已是逆天,单就命格、性情也是大大的不合。二位可知相爱相杀?”
小璃很是狐疑地看着老道长,呆愣愣的样子。
“道长施以援手,墨感激不尽。然我和小璃相识以来,虽坎坷多,但都冲抵不了美好,感情未曾消减,反而加深,命运终究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
“能如将军所言,当然最好不过。还有将军,莫要误了日子。”
“一定。”
道长自诩一生阅人无数,可望着二人远去的背影,只是摇头:这障眼法能用的了一世么?
走不出多远,就看见了那辆熟悉的马车,而再回头,却只看见重雾弥漫,远处到底是山、是水,是草房,还是树林,已经一点都辨不出来了。
“真的不是给白骨施法?”小璃拽着袍子,依然不放心地念叨。
“当然不是。七天七夜,外加七颗丹药已经足够了。他跟你说过什么不必在意,道长教化人已经成了习惯。”墨仿着老道的样子,单掌行了一礼。
墨少有这打趣的样子,倒比平时惯爱逗人的玉颜,更让人发笑,“你不许再拿我当小孩子骗哦。还有啊,我现在真成了一个普通人,你会不会嫌弃啊!”小璃陪着墨坐在马车前,头枕在他的肩上。
“你的灵力只是被暂时封闭了起来,以后运用得宜,还是天山卓越小王子。”
“不会起绰号就不要随便起啊,什么卓越小王子,听着好廉价!”小璃噗嗤笑了,但还是不无担心地说,“没有了灵力,万一你们受伤,或者你再……”
“一直担心这个?道长不能白找,我也一并治好了。”
“我没看见,我不信。”小璃别过头去,又被墨扳了回来。
“这手你总看见了?鉴于治疗过程比较惨烈,还是算了,省的你吃不下饭。”
小璃摸着墨完好如初的右手,饱饱地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像做梦一样。
第三十九话 深谷迷情
瘴气浓重的西南边陲,一棵树,根连着叶、叶连着根,就能铺满方圆几里,大祭司的帐篷就在这勾连的树林深处,此时正亮着火光。
“外公,如何?”梓桐很是焦急,即使像外公这样的大祭司,要催动咒语千里追魂,数日内不眠不休,也是要担着很大的风险的。而此时见他双目紧闭、眉头深锁的表情,又着实让人担心。
像是原木突然有了神识,外公一个机灵转醒过来,绷紧的身体变得软塌塌的,梓桐忙上前扶住他,顺势倒靠在兽皮子上,又拿了早已备好的清水递过去。外公干瘪皲裂的唇,一沾了水就猛喝起来,缓了好一会,脸色才稍稍好转了些,摇了摇头道,“先摩指引,本已夺了他一魂三魄,可惜,他的气息突然消失。”
“死了?”
“既不是生,也不是死,应该是他们有所察觉,请了高人庇护。”
“那就找不到了吗?”
“你上次刺伤这冰狐,也不是全无功劳。以匕首上的血为指引,再加上先摩的无边神力,还是被我又寻着了。他们以为躲在暗处无人知晓,用了七天时间挽救,只可惜功亏一篑,这珍惜的灵狐被雷火击中,化为了白骨。”
梓桐听到这里身形一抖,这种雷火劈灵物的状况,她还只是听说而已,想不到世间真有,不由得暗暗笑了两声,人妖有别,就算我杀不了你,天也灭你。
“还有斯墨,外公。止桑那丫头也一心都在他身上。”
“他只是个常人,犯不着大动干戈。”大祭司怎么会告诉自己的外孙女,追踪冰狐不是为了给她报仇,而是为了得到只在传说中存在的冰莲,至寒之物,可疗一切疾厄,说能起死回生,貌似也不夸张。
“外公,不能就这么放过他!”梓桐抚摸着自己依然会隐隐作痛的肩膀,牙齿都磨出了响声。
“不急。等外公休息几天,一切准备停当,咱们再去竹林拜会,顺便确认下,这冰狐是否真如感知到的,化为了白骨。”外公很是疲惫,越说语调越轻,到最后已进入了浅眠。
梓桐摸着外公花白的头发,眼中隐不住的兴奋。
墨一手拢着小璃的肩膀,单手拽着马缰,由着马儿迈着悠闲的步子前行,渐渐行在了山道之上。
“墨鱼丸,你走的路好像和来时不一样。”小璃刚从一个瞌睡中醒来,不好意思地擦了擦留在斯墨肩膀上的口水。
“嗯。”墨的额上垂下了浓重的三条黑线,一样的话那是又回竹林了吧?松溪别院就在竹林的设定,不是白痴,起码也是路痴。不过,你这回好歹认出了路是不同的。
“墨鱼丸,咱们这么悠闲没问题么?玉颜会不会都到了?”也不知道公子他一路寂寞不寂寞,现在是扮成了老人、姑娘,还是小孩呢?玉颜如果扮孩子,也一定是个乖巧、讨人喜欢的小孩,但是想想又觉得没可能,脸可以变,身体总不能伸缩吧。
“不会。杀手向来伺机而动,没有万全把握,不会轻易动手。哪像有的人,自作主张,半夜趴在别人房顶上,扰人清梦。”
“诶?那还不是因为有个笨蛋连个招呼都不打,自己送上门去让人关起来。如果在我认识的人里面,来个笨蛋排行榜,你绝对第一名。”小璃正儿八经地盯着墨,眼神里充满了惋惜。
“如果我就这么一直笨下去了,可怎么好?”墨歪过头来,看着小璃的侧颜。
“有英明神武的我在啊。你只要保证事事都不欺瞒我,我保证你不会有事!”小璃说得信誓旦旦。
“快看前面!”
沿着墨手指处,只能用别有洞天来形容,首先是石奇,所有的山石,石路都呈现出铁锈红色,更因为常年被雨水冲刷,细腻而富有光泽。二是潭深,路两侧布满大大小小的潭,清澈见底,水色透绿、透蓝,经铁锈红色相衬,更有通透之感。三是花草茂盛,山与山之间,铺满说不上名字的鹅黄、嫩粉、杏红、媚紫,争奇斗艳,煞是好看。
“传说中的世外桃源吗?”本阴郁、暗淡的世界突然有了颜色,小璃显然被眼前的景色震撼到了,一跃跳下车子,一会儿摸摸猪肝似的石头,一会儿撩拨碧绿的潭水,玩的不亦乐乎。
“上来吧,前面有更好看的。”墨拍了拍自己旁边的垫子,示意小璃坐回来。
一路之上,几乎每过一个转弯都引起小璃的一阵惊呼,银紫色的蝴蝶,手掌大的蜻蜓,居然还有白色的孔雀。墨以淡淡的笑附和着,轻轻地拍着小璃的手背。
路越行越窄,两边山脉环抱,只透出一线天空,马车将将行过,只听得缠绵、跌宕的水声由远及近,忽然间,豁然开朗。大片的碧波映入眼帘,再往上看,是一挂三叠瀑布,如蛟龙吐水,银钩暗画。
“到了。”墨率先跳下,单手去扶小璃下车,在接下的瞬间,手势一转,十指紧紧扣在了一起。小璃感受到这掌上传来的力量,脸居然不自觉地发起热来。
二人就这么徐徐来到了石滩之上,天公也似有感应,漫天的云雾开了道金色的裂缝,光晕越来越大,尽数播撒在这幽谷之中。瀑布跌落处,赤橙黄绿的七彩霓虹架起,宛若化境。
“墨鱼丸,我不是在做梦吧?”
“我第一次误入这里,也觉得如入梦境。”
“这里的水声很动听,这里的光很温暖,我觉得浑身都从未有过的温热。”
“想必成仙也不过如此。”
“一个人修炼千年的寂寞,怎么比得上两个人相守。墨鱼丸,等这些事都平息以后,我们可不可以搬到这里住?”
“以后?我们现在就在这里,记住这点已经足够。”
墨和小璃相视而立,四目相对,眼含秋水,却不再多说一个字,仿佛任何多余的声音、动作,都会破坏此时的圣洁与美好。
霎时,这天地之间,只有这两人,只容得下这两人。
第四十话 白鹤酒楼
山中不知岁月,但墨似乎并不着急,驾着马车走走停停,反倒是小璃着了慌。明明是墨执意下山的,难道是改了主意?想张口问,却也不想破坏这和谐的气氛。毕竟这的景色实在太美了。
“我看这是两棵竹笋。”墨和小璃相拥着坐在崖边,欣赏远处的一座孤峰。
“不对,不对。我看是一对情侣,矮一点的是姑娘,还披着头发,穿着长裙子。高的是男子,搂着姑娘的腰正要吻下去。”小璃半眯着眼,发挥着自己无边的想象力。
“是这样么?是这样?还是这样?”
墨翻身而上,唇已经顶上了小璃的额头,如烙印般缓缓向下,还不忘每吻一下,就扭过小璃的头,与那孤峰作对比。
“向下,不对,再往左一点,哎呀,过头了,是往右。继续,继续向下。”
墨索性闭上了眼,全凭小璃的引导一路吻过去,直到灵魂间发生了共融,陶醉在触及深处的快感之中。
两颗温热的扭糖滚倒在草丛中,汗湿津津地给孤峰起了个颇有人情味的名字:情侣峰。甚至一起编了个传说故事:真心相爱的二人,为了生生世世的厮守,宁愿化作相拥的岩石,无惧风吹雨打,走过牵牵念念。
夜里,星光弥漫,由目力穷极之处,一直绵延到地平线。小璃已数着星星睡熟,长长的睫毛上,露珠反射着微弱的光亮。墨极为爱惜地触碰着他额前的碎发,就像呵护一件旷世珍宝。真想一辈子守着他,守着这份宁静的睡颜。
“莫要忘了日子。”老道长的话几乎夜夜在耳边萦绕。怎么会忘?但记住又怎么样?墨攥紧的右手,指节发白,像是做了什么决定。
山路终有尽头,宁静的日子也是。俯瞰前方城镇颇具规模,非小璃以前所见的乡村集市可比。不但有数不清的的楼台殿阁,就连往来的人也有趣很多,乘轿的官员,列队的卫兵,甚至有大批牵着骆驼的波斯商人,红发碧眼的样子,让小璃觉得,自己染发乔装真有点多余。
而最吸引小璃的,还是林立的商铺、酒肆,出售的货物之丰富,都是前所未见的。
“这里虽比不得京城繁华,也相差无几。一会带你去这里最好的馆子吃顿好的。”墨似乎对这里非常熟悉,走的路线人不会很多,却景致耐看。
“墨鱼丸你又唬人。虽然咱们现在肚子里缺饭,但更缺的是钱吧?”话说见的最后一笔银子还是许易善给的,有没有?!修房补漏也就罢了,将军你的少爷病复发,银子已经花掉七七八八了吧?再动不动汾酒、竹叶青神马的……
“你只管吃饱就好。”
墨看起来倒是胸有成竹,可小璃已经脑补了二人从此在酒楼你洗菜来,我端盘子的苦逼还债生活,不禁悲从中来,肚子开始咕咕叫。果然,就连稍微难过下,也是要消耗宝贵的体力的。
“我们到了。”墨话毕,小璃的下巴已经掉到了地下。这酒楼未免太气派了吧?
这是座飞檐斗拱的庞大建筑,门楼高挑,上悬有乌木牌匾,上书“白鹤楼”三字,气势恢宏,似是名家手笔。白玉铺阶,立柱雕花,檐内描金彩画,檐角挂铃,微风袭来,荡不尽的叮当婉转。
小璃呆愣的空儿,早有个掌柜模样的人带着几个伙计迎出来,有迎上斯墨说话的,有搀扶小璃下车的,有接过缰绳将马车赶至后院马厩的,说不尽的殷勤周到。
“楼上雅间已经备好,按客官吩咐,选了极雅致僻静的一间,酒菜也特备了时令菜色,和新晋厨子的几道拿手菜。这位小爷英俊潇洒、气度不凡,只是恕小的眼拙,有些面生,若有什么不合意的,尽管吩咐小的,再做调换,可好?”掌柜的语若连珠,边引领着斯墨、小璃上了楼。
绕过雅间的红木雕花屏风,桌上已摆好了几样干果、小菜。斯墨、小璃坐定不久,就有伙计开始上菜:蒜蓉蒸扇贝、白果焖三冬、笋尖烧肉……都盛在或扇形,或斗形的精致食碟里。雅间内有两位专门的侍者分菜、递箸。
行了一路,只得干粮填饱肚子,小璃早已饥渴难耐,见面前银色的盘子中盛着清水,还飘着几片花瓣,举起来一股脑灌下肚,还不忘舔净挂在嘴角的水珠,嗯,真是清甜无比,还有股淡淡的柠檬清香。
还未等小璃夹菜,侍者已将分好的菊花蟹摆在了小璃的食碟里,这菊花蟹是将蟹膏先行炒制,再重新釀入掏空的蟹壳中,以蛋清等封好,再淋调味汁。不但味道鲜美,摆盘更有如活蟹。特别在这春日里,更显珍贵。
小璃盯着盘中这八个爪子的红毛“怪物”发呆,斜瞥了眼斯墨,那人显然已被美酒迷惑,根本对食物不屑一顾,一点参考意义都没有。而旁边侍者那殷勤的眼神,更让小璃如芒在背,只好硬着头皮,抓起蟹壳很爽脆地咬了下去,哇,小璃的眼睛突然发出灼灼闪光,这东西不要太难吃,和墨鱼丸家的粗瓷碗有一拼啊……
“呸呸呸!”小璃把咬碎的蟹壳子尽数吐在了旁边的盘子里,很有职业操守的侍者几乎是咬着后槽牙,换了盘新的柠檬花瓣水上来。
诶?又一盘?虽然这个很好喝,可是上的也太勤了吧?小璃不抚好意地又要喝这一盘。却见一旁的斯墨正就着柠檬水洗手……
“喂!墨鱼丸你太浪费了吧?!爱喝酒也不能这么糟蹋东西吧?”
“那是洗手水。”
墨连眼皮都没抬起,但小璃确定他嘴角抽搐了。“这么酸酸甜甜的水洗手?你又唬人啊!”
“不信你问他们。”墨肯定是在笑。
两边的侍者早已抖如筛糠,憋出内伤,收缩着腹肌道,“柠檬水,确实是洗手用的,去腥的。”
“谁说只有手需要去腥,我给舌头去腥不行么……”小璃的包子脸已经撑到极限,如果不是旁边有陌生人,墨鱼丸你死定了,明知道我从来不吃什么鱼虾海鲜的,故意看我出丑。
“瞪我没有用,菜色都是酒楼老板订的。”墨又让侍者满上一杯酒,色如琥珀,入喉醇厚,当真的陈年佳酿。
“那你们把老板叫来,我有话要问。嗯。”小璃喘着粗气,两边的侍者也不敢怠慢,应了声,唤来上菜的伙计去请老板。
不消一刻,只听拾级而上的脚步声传来,屏风前暗影一闪,一老一少前后跟进,老者鹤发红颜,墨色的缎子袍,站在那里身形挺拔,说不出的威严。后面的少年,身高五尺,头束玉冠,身穿掐金丝的紫绒大氅,内着雪白滚边竹叶暗纹长袍,腰系玉带,手拿象牙折扇,好一个风流少年。
第四十一话 吃人嘴短
要不要这么夸张,酒楼老板而已,全身披金戴玉,这是要下葬么?
“伙计们愚钝,照顾不周了。我又让他们准备了酱香排骨、板栗童子鸡、炭烤牛肉,给客官品尝。”
颇具威仪的鹤发老者有着和外表不太相称的柔和嗓音,很快就有伙计进来调换了菜色,这倒让小璃有些不好意思了,毕竟还不知道这顿饭的代价是什么,还有墨鱼丸啊,你从刚才喝哑巴了么?
“您太客气了,菜很好,只是我有点不习惯。还有,能不能让他们两个也离开?”小璃显然不能适应吃饭时被人围观。
“倒是我疏忽了。客官喜静。你们且去门外候着。”老者又吩咐道。
“多谢老板盛情款待。只是我们身上一文钱也没有,没关系吗?”小璃见老板和气,大着胆子问道。
老者眉头一蹙,脸色一黑,小璃心里跟着咯噔一下:完了,完了,是不是该先把头护住,省的挨打时破了相……
倒是老者身后的少年轻笑了两声,象牙扇子半开挡住了半张脸。“杨忠,他说你是老板。”
“小人不敢!”这杨忠一拧身,居然咕咚跪在了地上。
“你倒是说说看,你哪只眼看出来这老奴才是老板?”少年将扇子收拢,踱进来几步。“我久不来店内查看,你们就是这么行事的?叫花子一样的人,随便打发点饭菜就是了,省的说我为富不仁,可引到这‘天字号’的雅间来,是要故意羞辱于我?”
杨忠连忙站起,附在少年耳边低语了几句,可少年的脸色反倒是更加难看了,“什么旧日恩情,倚老卖老,上一辈子的账,还让我接到这辈子来?要是人人都打着老东家旗号来白吃白喝,这生意做不下去,咱们一起喝西北风!”
“果然英雄出少年。少东家好魄力。”墨自斟自饮,酒壶已见了底,倒扣在桌上,不住把玩。
“让您见笑了。我年轻初掌家业,有些事也属无奈。既然是先父朋友,那今日酒水就算是我孝敬的。可这雅间还要招待重要客人,就不留您了。”
“哪里话,在商言商,况且我已很多年没喝过这么好的酒了。”
小璃不知什么时候已挪到了斯墨旁边坐着,看着满桌子的菜简直就是一种折磨。又听了这小小老板的一席话,脸红一阵、白一阵,好不臊得慌,再听墨鱼丸的回话,脸腾地全红了,一直颇有气节的墨大将军,见到酒怎么就毫无节操可言了……
略一走神的空儿,墨已起身朝门外走去,少年老板和杨忠侧身而立,点了点头,算是送了送。小璃也忙跟了过去,却被拦住了去路。
“这位公子账还没有结。”
那杨忠身材高大,挡在小璃面前像道山墙。
“我和他是一起的。墨鱼丸,你等等我啊!”小璃有些急了,可早不见了墨的身影。
“墨鱼丸?想必公子也是个厨子?”那少年又是噗嗤一笑,象牙扇扇的悠闲,“早年先父在外经商,遇到了劫匪,幸得到这位李公子搭救,保住了性命,谈成了买卖。所以就算我要改弦更张,一壶酒的薄面还是要给的。至于你么?看起来与我差不多大,难不成也和先父有什么关系?”
墨鱼丸你搞什么鬼?!怎么又成了李公子?哎呀,你不要盯着我,我认识你爹是谁啊!
“一点关系都没有。你放我过去,我有急事的。”
“有天大的事,吃饭也要付钱的。我看公子也不像那市井无赖,不会劳动我动用什么手段吧?”那少年合起扇子在手掌上一敲一敲的,在小璃面前踱来踱去。
“那,那你说要多少钱?”小璃从来没见过这阵势,再说自己毕竟吃人嘴短了。
“其他青菜不算,这菊花蟹,公子只吃了一只,那就只算一只的钱好了。”少年老板伸出四个指头在小璃面前晃了晃。
“什么?”
“四两银子便可。付了钱,公子即可自便。”
“四两?!”小璃本对钱全无概念,但和墨去了几趟心蓝斋后,也多少知道了些。墨那一幅人物画被说得天上少有、地上难寻的,也只得了十两银子。这四两……怕是卖到这也还不清。小璃心下一横,就要低头冲出去,被那杨忠粗钵大的手掌顶住了头,身高所限,两只胳膊不住抓挠,也完全近不了杨忠的身,反被那老板往怀里一抓。
小璃心下一空,糟糕!再反手来护,已经来不及。那老板手中多了块晶莹硕大的海蓝坠子,正拿到近前观瞧,“公子这个物件我且收了,什么时候手头方便了,再取走便是。放心,我这店方圆百里都有名头,肯定不会欺了你。”
小璃发狂欲夺,却只觉得胸口闷闷的,唉,现在自己只是个普通人,再加上杨忠那大手有力地一钳,只好软下来,“老板,这坠子对我很重要,从不离身的。能不能还给我?”
“还你也可以。不过要留在我店里做工。”
少年老板手一松。小璃吓得连忙去接,好在坠子没有摔在地上,但冷汗已经出了一身了。“要做多久?做什么?我什么活都不会干的……”
“谁是天生就会的,做了也就会了。至于做多久……看我高兴吧。你跟着杨忠,他年纪大了,办事总不清不楚的。”
跟着他?!不是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了……小璃只觉得浑身软绵绵,提不起一点力气。再看看那还不及自己高的老板,更是大大地叹了口气,于是这个小孩就成了我的少东家么?“话说,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我叫朱四。他们都叫我少爷。”
“朱四?!”小璃差点喷出来,这么金枝玉叶似的小孩,怎么取了个土得掉渣的名字。还在忍笑的当口,头上就吃了一痛。
“少爷名讳也是你叫的?还不恭送少爷。”杨忠说着就一把把小璃按了个对头弯。
杨忠你黑脸的样子比阎王还难看,虽然我也没见过阎王的样子……小璃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心中咒骂斯墨一万遍:哼!我要让你下辈子喝酒酒洒,吃饭饭馊!
第四十二话 重新开始
小璃没想到自己居然“梦想成真”了,因为吃白饭而被迫在酒楼做工还债这种桥段,真是把千年来灵狐一族的脸,丢了个精光。还有更担心的是,以自己这身手,去厨房摘菜,大概会把萝卜扔了,把缨子留下;切菜呢,多半手指头就直接贡献为炒肉丝了;洗碗这种工作就更可怕,把那精致的瓷器摔个七七八八,大概一辈子都要留守在这白鹤楼了……
小璃跟在杨忠后面,一路都如同游魂一般,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以至于杨忠已停了下来,他还是一头撞了上去。这一撞不要紧,瞬时,满眼都是小星星乱舞,半天回不过神。
“我们少东家还是小孩心性,你不要介意,想你那位朋友不日也就接你回去了。看你文文气气的,也不像个能适应厨房烟火的人,就在这里帮我抄写点账目吧。人老了,到晚上就看不清。”杨忠把小璃引到了一个小桌前,上面摆放着简单的文房四宝。
“哦。”小璃着实没有勇气告诉他自己是不识字的。
“我就在里间。每天晚上他们会定时把各处账目送进来,到时按我的要求做就好。白天没事的时候,这架子上的书,你随意取看。如果我出门,你跟着我就是了。”
“是。”小璃坐到桌后,一个头两个大,不愧是老板身边的人,这么一会就安排了他的十二个时辰,可这眼看天就要黑了,该怎么过关?小璃飞速回忆桌上这些东西该怎么搭配使用,好在虽然自己在天山时学的不用心,但有很仔细地看斯墨画画:宣纸是要用镇纸铺平的,墨是要加水在砚台上慢慢研的,毛笔是要悬腕立握的。
很快就到了掌灯时分,一批批人出出进进,向杨忠汇报全天的经营情况,看来这白鹤楼除此一处外,还有多家分店。小璃乔装后的低存在感,此时成为了优势,乐得在一旁发呆、打瞌睡也没什么人注意,杨忠也丝毫没有要唤他做事的意思。可总不好就那么扑倒睡死过去,脑袋瓜往前一点一点的,像一只啄米的小鸡,挺的很是辛苦。
“睡得可好?”
小璃正在梦中品尝上次没吃上的酱排骨、酥香鸡,却突然感觉耳朵上一阵拧痛,很不情愿地醒了过来,半睁的眼睛还有些朦胧。
“要不要扶你去软榻上接着睡啊?”
一阵凉凉的风猛吹过来,小璃一个机灵站了起来,“朱四……少爷。不,不用了。”
“你是干活还债,还是来当大爷的?也不看看都什么时辰了。东家站你面前这么久了,你倒是睡得安稳。”少爷今天穿了件猩红的长衫,金线缝的木樨花滚边,手中是把乌木骨的洒金扇子,正一通猛扇。“帮我拟个单子,我说你写,愣着干什么?!”
“我……让别人写不行么?”
“诶?我下的命令还没人敢不从的。我急着用,快写,快写!再啰嗦一个字,就再多干上个一年半载。”小少爷合了扇子,把小桌敲得梆梆响。
小璃本就心慌,再加上这少东家又敲又吼的,提起的毛笔一路抖,雪白的宣纸只落了一堆墨点子。
洒金的扇子挡住半张脸,朱四少爷又是噗嗤一笑,“你不会是不认字吧?”
小璃的脸早就红到了脖子根,被比自己小的人嘲笑,那感觉总不会太好。
朱四少爷夺过笔来,重新换纸、添墨,笔若行云,“怪不得那李公子逃也似的,把你扔在这里,一去不回头。留你在身边,除了白白浪费粮食,可能挣得一个钱来?”
这小少爷从小是众星捧月宠到大的,都是别人看他脸色行事,说话都是想到什么说什么,全然不会顾及他人感受。此时单子写完抬起头来,见小璃的脸已经由红转白,一双大眼睛瞪得要把他吃了似的。“只是你什么都不会,还真是叫我为难。”
小璃慢慢垂下了头,只觉得双眼说不出的酸涩。现在的自己对于墨而言,真的是一点用处都没有,难为他费了这么大的心把自己丢在这里——酒楼是吃货的乐园么……在老道长家里,自己就该有所觉悟的……想到这里,心反而放下了些,毕竟墨和玉颜他们是去搏命的,自己跟去,只会是拖累吧?
“你上次说过,谁都不是生下来就什么都会的。我会努力学的。”
小少爷倒是蛮喜欢他这个脸色由阴转晴的变化,“既然你这么说,那就跟我去趟码头,正好从东瀛新进了一批食材,等着验货。”
小璃还是头次见到这么宽阔的水面,连水的颜色都比往日见的潭啊,湖啊要深邃许多,一眼望不到穷尽处,天连着水,水连着天,像一整张幕布,而自己只是幕前的一个小小的墨点,多看一会,连心里的烦恼似乎都随波浪跑掉了些。
靠岸处,一艘艘的货船,像一只只黑色的水鸟,密匝匝铺满水面。船上船下,各色人等操着不同的语言攀谈着,更有很多装货、卸货的伙计,往来如织。
怪不得一直没见到杨忠,原来是打前站,在这里迎接来自东瀛的客商。此时正引了一群说话叽里哇啦的人,向朱四这边走来。
朱四原地不动,微微含笑,回了一串叽里哇啦。那一群人先是惊讶,再是赞赏的表情,就那么热火朝天地聊了起来。
小璃站在旁边只一味地抽冷气,这少东家小小年纪还会说外国话啊,看那一群人的神情,应该还说的不错,心里倒开始有几分佩服了。
“哎,有空发呆,还不赶紧跟我上船,对了,你叫什么?”朱四少爷突然转头问了一句。
“啊,我叫冰璃,就是……”
“知道了,我以后叫你阿璃。一会我们要验的,是一批‘木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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