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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我的心已飞到了你的身边,我感觉你那健壮的手臂将我拥抱,我的身心正在融化,我的一切是你的,请接受我一个未婚妻深深的吻。
……。
祝晚安!
吻你的凤
年月日
信已落笔,情难却,春又润了润笔,将“亲爱的龙”改为“亲爱的凰”,将“你的春”改为“你的凤”,凤和凰是春和龙各自的昵称,是春在书上看了“凤凰涅槃”后得到的启发,表示爱情的升华和超然。
春悄悄地移步到里屋床边,从枕头底下摸出龙的照片,先放到嘴唇上亲了一口,但是,不敢发出“波”的响声,但是,弯腰撅臀时,一串红薯屁不知趣地“波”了出来。
“是谁呀!还在偷吃红薯。”金在睡梦中嘟囔了一句。
春强忍着笑,取出一张新拍的半身侧面照,蹑手蹑脚退到外间,重新坐定,先在照片的背面签上一行字,赠龙惠存,和着信纸一起装进信封,贴邮票时顺便在表面涂上一层糨糊,然后,双臂上举,打了一个哈欠,再伸了伸懒腰,准备回里屋睡觉。
“你还没睡呀!明天送公粮,要早去。”金起床解手,见外屋有亮光,踱了出来。
“马上就睡。”
“咳——,其实我也睡不着,来,我俩聊聊。”
春和金从小学到中学都在一个班,“文革”一开始,金的父亲被造反派揪斗,戴高帽子游街,想不开,跳黄浦江自杀,母亲跟着疯了。按照政策,她是可以不下放的,但是,金为了洗刷父辈的“罪孽”,怀着对领袖的无限忠诚和热爱,带头报名上山下乡。为此,她比常人付出更多的汗水和辛劳,成了可以教育好的子女被重视,被重用,入了党,而且,当了大队妇女主任。照理,按她当时的人生轨迹和处世哲学,她的前途和前程肯定耀眼,可是,金却变得心思重重起来,因为,有招工招生以后,被提拨当干部的知青很难轮到,包括当了民办教师,赤脚医生的知青在内。
“春,还是你幸福,钱不够有人寄来,情不足有人惦念,心里怎么想怎么做,自由自在,那像我,一张脸,两层皮,想说的话不敢说,想做的事不敢做,唉——,快要闷死了。”
金开始偷偷的学抽烟,拿出一包江淮牌烟,拍在桌子上,去灶台上找来火柴,抽出一支点上,动作很熟练。
“要死啊!女人不能吸烟的,将来对孩子不利。”
“我还有将来吗?上海无亲人,身边无恋人,那像你。”说完,金摇了摇头,苦笑了一下。
“那你怎么办?”
“青山处处埋忠骨,何须马革裹尸还,当一回古人吧。”
金的父亲是大学古文教授,所以,金从小耳濡目染,唐诗三百首能诵会用,她的早年志向就是当一名老师,让国学在三尺讲台传承发扬光大。
2年后,金走了一条出卖人格和尊严,用色相和**换取了工农兵学员的资格,去圆自己的一个梦想。
(待续)
第18节天平两端
五月是鲜花盛开的季节,当地却没有特色鲜花,“鲜花”都在农田里,金黄色的是油菜花,玫瑰红的是草籽花,配上一片碧绿的麦子,整个大地像一幅巨型油画。遗憾的是,这样的美景,滞留的时间太短,油菜花凋谢了,草籽花未等凋谢,就被犁头翻了身,当作绿肥浸泡在水里,发出阵阵秽臭。
龙收到春缠绵悱恻的情书之时,真是在地狱门口游魂之际,所以,龙的回信也成了地狱信使,像一团黑烟从江南飘到江北,更像一具妖魔,吸干了龙的精髓,再去挖春的心。
信中,龙除了流露出对前途产生绝望的情绪之外,还对遥遥无期的婚约产生了动摇,所以,在前途和婚约的天平上,龙在前途的一端加上了砝码,信中,龙用了一个含蓄而形象的比喻——我俩像一对飞行在沙漠中的孤雁,期待着海市蜃楼出现的同时,却被飞沙蒙住了双眼,孤雁还能比翼双飞吗?
龙在痛苦中彷徨,在彷徨中选择,在选择中比较,为了前途,龙开始考虑新的人生坐标,不能再儿女情长了,龙在日记中写下了一首改头换面的诗,“友谊诚宝贵,爱情价更高,若为前途故,两者皆可抛”。
为了前途,龙必须伪装思想进步,必须向党组织靠拢,所以,龙采取了一次革命行动。
窑厂一个工人,姓黄,以前是一个小剧团的说书演员,特喜欢讲黄段子,工人都喜欢听,所以,淫笑声每天荡漾在整个厂区的上空,不绝于耳。龙也喜欢听,问题是,龙是知青,大队书记的老婆又在厂里烧饭,万一让书记知道龙也参与了乌烟瘴气,会对龙产生不利的影响。
一天下班后,龙向书记汇报了厂里的情况,认为,这是阶级斗争的新动向,无产阶级不去占领,资产阶级就必然会去占领。书记支持龙的看法,同意龙写大字报,大字报的题目是,《是香花?还是毒草?》。
大字报一贴出,效果很好,老黄立马停止了“说书”,还假惺惺地对龙说:“批得好,批得好。”
第二天,二狗找到龙:“小龙,你要当心,老黄在背后搞小动作,说你引用的**语录错了一个字。”
小龙一听,头皮一阵发麻,心想,这个老黄好阴毒,想揪我的小辫子,龙重新审读了大字报上的**语录,没错一个字,悬着的心总算平静下来。
没过多久,老黄换了一种方式,不是用语言,而是用行动来证实他的黄段子,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和烧窑师傅的老婆在厨房里互相调戏,扒裤子掏下身,引来全厂工人的围观。龙再次向书记汇报,第二天,厂长把老黄辞退了。
工人们失去了免费听黄段子的乐趣,干起活来无精打采,所以,龙的革命行动,并没有换来革命群众的支持,工人都离他远远的,把龙看成了洪水猛兽。
大字报事件后不久,苗干事屈尊大驾进了龙的草屋:“小龙,听说你招工失利,有情绪,是吗?这可不行啊!”接着,话锋一转:“不过,你在窑厂写大字报,与歪风邪气作斗争,这就好啊!”
打一下,揉一下,是苗干事惯用的伎俩,说完,面带笑容,直视着小龙。从三角眼缝中钻出来的锋芒使小龙想起一个人,同时,还串联起一句歇后语,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所以,小龙无声地干笑几下,急等下文。
“是这样的,上面有新的精神,发扬“传帮带”优良传统,交给你一个政治任务,和小牛结对子,一帮一,一对红,而且……。”
没等苗干事而且下去,小龙就迫不及待插了一句:“我在窑厂上班,怎么帮?”小龙以为抓到了救命稻草。
“这个问题领导已经考虑了,把你从窑厂调出来,白天小牛和你一起干活,下工后有人接他回自己生产队过夜。”
小龙一下子焉了,知道自己又被绑在了战车上,身不由己了。因为,小龙想起了下放第二天小懒父亲说的一句话,“你们知青下放,就好比是绑着砍头,是犟不掉的”。
小龙心里在骂,**的,招工不让我走,麻烦事倒想起老子来了。于是,小龙避开三角眼的阴锋,低头看着自己的裤裆想心思,这李鸿章“以夷制夷”怎么就夷到自己头上来了,管教知青是贫下中农的职责,怎么当老师的不管,让学生管学生呐?
“小龙啊——,你是预备团员,是对你的考验么,反正时间不长,估计两三个月吧,全大队知青就要合到一起了,你俩还得在一口锅吃饭。”
听完这句话,小龙的脸才阴转多云,就不再硬撑刘阿斗了,给苗干事一个面子,给自己一个台阶:“既然是这样,我也只能赶鸭子上架,尽力而为吧。”
于是,小龙当起了不穿警服的狱警,看管小牛寸步不离,代管小牛的钱物和开支笔笔落帐,管到后来,把自己的钱也贴进去打了水漂。
两年后,小牛贼性不改,被抓判刑,抓他的那天,小龙也在场,公安人员把手枪拍在桌上吓唬小牛,小牛表现的比电影里的**员还要坚强,不仅大义凛然,而且,嘲讽拍枪的警察:“你敢开枪吗;朝这里打,老子不怕”小牛边说边往胸脯嗵嗵狠拍了几下继续道:“我可以告诉你,枪里根本没子弹,不信,我俩打赌!”
为了前途,小龙不得不挖空心思显摆自己,搞科学种田,是在报上看到的,用一种学名叫辣蒿蓼子的野草,泡在土坑里腐烂后,可以当肥料。于是,小龙就趁早晚的间隙,到河边挖了一些形状近似的野草,故意请教书记,因为,书记每年要到大山里去挖药草,估计,他应该能识别。书记从挖的几种野草中,选出了一种草茎长约七,八十公分,叶片呈锯刺状。
于是,小龙利用下雨休息天,挑起竹筐,到附近山上去割草。但是,这种草生长的数量很少,割了一上午,割不到三十斤。根据要求,一亩田沤肥需两百斤草。龙想,反正是搞试验,先沤了再说。跟队长打了个招呼,在一块小水田的角上,挖了一个坑,将草泡进去,然后,又利用一早一晚的时间,边割边沤。后来知青并队,小龙离开了自己的生产队,也就不了了之。
还是为了前途,小龙收集报上的先进知青典型和他们通信,谈思想,谈理想,谈大有作为。有回信的,也有不回信的,回信的通篇大道理,都在唱高调,都不是人话,小龙感到很失落,很沮丧。
尤其让小龙感到沮丧的是,从今往后,要和仇人同在一个屋檐下,同在一口锅吃饭了,这几个坏料,鹬蚌相争,坏了自己的招工,却让别的大队知青渔翁得利,这几个损人不利己的缺德鬼,不得好死。小龙越想越有气,顺手操起一根扁担朝正在偷食的癞皮狗砸去,狗没砸到,砸到门框上,把扁担砸裂了。
小龙不愿意并队的原因很多,因为,小龙留恋自己的生产队,留恋小懒全家,留恋和生产队的小伙伴。小龙离开生产队那天,老乡送小龙到村头,龙感觉有点像《苏三起解》的味道,小懒母亲平时说话结巴,却让小龙听的像是在巴结:“小……龙嗨——,你一走,我……们都……舍不得,这里是……是……你的娘……家,一定要……回……回来玩好奥。”说完,操起围裙擦了擦眼角。
小龙强抑住眼眶里的泪水和老乡一一道别,但是,在远离村头挥手再次告别的一刹那,两行滚烫的泪水夺眶而出。因为,在小龙的心坎上,虽然小懒的母亲不是亲妈,却胜似亲妈。
小龙打开了记忆的闸门一发不可收,派饭结束后,小龙和小马要自起炉灶了,是小懒妈第一个送来煮熟的腌菜和新鲜蔬菜,又是她第一个送来鲫鱼炖毛豆,小马走后,小龙的吃菜都由小懒和他的弟弟轮流送来,小龙去窑厂上班后,早晚两餐在她家搭伙,连衣服都由小懒妈代洗。所以,江北媳妇调侃小龙:“小龙哎——,你差一点点就可以当小懒的哥哥了。”
小龙想起误买月经带的事,还心有余悸,所以,不敢接她的话,用眼光朝小懒妈探寻了一下。
“小……龙,你不要……听她瞎……讲。”
“我一点不瞎讲,小龙,你就差一点没喝小懒妈的奶,否则,你就是她的亲儿子了。”
“你这个**嘴,就讲不出好话,哪有两个亲妈的,你这个话让小龙妈听到,还不把你的**嘴拉开来塞狗屎。”
若干年后,小龙每唱李双江《再见吧,妈妈》都会流泪,每唱一次,小龙的脑海中就会翻腾起村头告别的一幕。
再见了,妈妈……。
(待续)
第19节灾难临头
春的心情扑朔迷离,时好时坏,想到未婚夫可以上调了,心里蜜滋滋的,想起自己劳动没过关,心里蒙上了一层阴影。招工上调要靠贫下中农推荐,贫下中农算什么呢,自己不懂,听龙说,知青下放是历史的倒退,而且,**在哪一本书上说过“严重的问题是教育农民”,现在让农民当知青的老师,在历史上也没有过。龙还说,孔子弟子三千,是什么圣人,是一个真正的祖师爷,反而将他和**放在一起批倒批臭,龙觉得,这个社会有问题,就是不知道问题的根源在哪里。春回忆起年前他俩的一番争论。
“你想这么多干什么?今天打倒这个,明天打倒那个,又没有把你打倒。”春对政治相来不感兴趣,将龙霉了一顿。
“不是你想的这么简单,我俩下放,已经成了政治牺牲品,就说你吧,独生子女可以不当兵,打死了断子绝孙,知青就不会死人啦,金训华不是死了么,还有黄山茶林场死了11个知青,所以,独生子女是不应该下放的。”
“嗨——,这句话我要听,我妈虽然讨厌我,但是,她还是不愿意我离开家的,这是为什么?”
“好了,等你为人之母就知道了。”
“嘻——,我还没为人之妻,哪来为人之母呀!要不,你赶快娶我。”
“咳——,《红楼梦》你看过吗?真作假时假亦真,天理难定啰。”
忽然,春发现龙的思想与铜头一帮男生不一样,感觉龙像一句古文中的一个人,先什么什么忧,后什么什么乐的,觉得龙应该当政治家,革命家或者思想家,可是,龙却当个火车列车员,为人民服务,跑前跑后,提水倒茶,多没劲。
……。
“春,你还不走?她们都去看电影了。”琴气咻咻地跑回家拿长板凳。
“什么电影?”
“歌剧《白毛女》。”
“好咧,我一会儿就去。”
春的知青点在村西北面的一条小河边,离村上有100多米,旁边只有一家五保户老头,是个聋哑人,见知青点的窗户还有亮光,想借把手电筒用一下,把鸭子赶上河,拢回家。春刚要关门,见哑巴打手势,嘴里伊呀伊呀的,猜想哑巴想借自己的手电筒。哑巴接过手电筒,朝小春竖了竖大拇指,又比划了一下手势,意思让春等一会儿,马上会还给她的。
哑巴前脚一走,生产队长后脚就跟了进来,见春一人在家,嘴角一歪,暗暗一笑:“小春啊——,你今天哪又不出工?”带话呼出满嘴的酒气,一手还拿着火柴梗剔牙缝间的韭菜叶子。小春没答腔,一来,自己是例假,不便道明,二来,春讨厌他贼眉鼠眼的样子。记得,自己刚到农村不久,队长借传授农活的机会,在自己的屁股上捏过一把,又在胸脯上蹭过一回,所以,春故意装出不热情的样子,低着脑袋,双眼却死死盯着对方的脚,队长跨前一步,春回撤一步,对方拐弯一步,春就转身一步,两人跳起了不搭手的慢三步。几个转身,春被逼到不能再转身的墙角,春期望哑巴出现的同时,声嘶力竭地绝望呼喊:“哑巴——!”
等哑巴回来踏进门槛,见两个身影在地上翻滚,用手电筒一照,是队长的侧影,哑巴像猎人放出的狗,撒腿往村上跑,敲了几户人家,都没人,突然,哑巴想起,稻谷场放电影,一个急转身,被地上的石臼绊了个狗吃屎,手电筒摔出一丈远,哑巴爬起来再一瘸一拐狂奔时,感觉嘴里有一股咸咸的腥味。
哑巴一头撞进黑洞洞的人堆里,见铜头和几个女知青在调笑,上去一把拉住他的胳臂,嘴里伊呀伊呀像驴叫。铜头听不懂哑语,却看见哑巴的眼珠子快要从眼眶里瞪出来了。突然,哑巴手指银幕,铜头转过脖子一看,黄世仁强奸喜儿,“不好,哑巴一定看到有人被强奸了,肯定是女知青,否则,不会找自己。”铜头想到这里,抢过哑巴手中的电筒,像猎人撒出的鹰,飞一样冲出人堆。
“肯定是春被强奸了,因为,琴扛回板凳时说过,春还在家里。”铜头一想到是春,浑身爆起鸡皮疙瘩,全身的血液直冲脑门,“妈**,老子今天非要宰了这个狗鸟。”
铜头人未进屋,耳朵里已传来春的呼救声,屋里漆黑一片,循着叫声的地方一照,一片白光映入眼帘,一张猪嘴正在两座玉峰间啃咬,铜头疾步上前,飞起一脚,正中队长的脑门,随即,一滩殷红的血迹刺入铜头的豹眼,“完了,完了,小春肯定被糟蹋了。”铜头怒火中烧,朝着躺在地上哼哼叽叽队长的几巴猛踢一脚,队长双手捂着几巴在地上打滚,嘴里发出杀猪般的嘶叫。
铜头将队长拽出屋时,哑巴带着金和琴也赶回来了,
“铜头,怎么啦?春怎么啦?”金和琴俩同时抢问。
“你俩都进去,把门关起来,春被这头猪糟蹋了。”
“什么?!春被强奸啦——?!
她俩扑到春的身边时,只见春的双眼直勾勾盯着上方,眼角的泪水在汩汩流淌,春的魂已出窍了。还是金有经验,抬手对着春就是一巴掌,春飘散的魂突然收了回来,只听“哇——”的一声,撕心裂肺,菩萨掉泪,山河呜咽。
队长在判刑前的供词,始终不承认强奸,公检法决定通过采样来证实,但是,金不答应:“春已失去了贞操,决不能再失去灵魂和尊严。”
最后,在舆论的强烈谴责下,在省知青办的强烈呼吁下,队长被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几天后,公社五七干事和小金一起护送春回上海疗伤,在家人的劝说下,春去医院做了检查,发现**完好无损,原来,队长酒精过度,几巴有点疲软,再加上春的那扇门显小,两年前,龙也没法犁开,所以,地上的一滩血迹不是通常所说的初夜见红,而是经血,队长的实际罪名应该是强奸未遂,队长遇到经血,有理也辨不清了,也命该如此。
女知青是高压线,不要说一个小小的生产队长,就是兵团的团长,碰了高压线,照样枪毙,除非,这根高压线是不带电的。
春遭此劫难,几次想轻生,但是,一想起龙,死神之门就会悄悄地关闭,春几次提笔想给龙写信,却担心龙是否已离开了农村,又担心龙知道后会焦急,会胡思乱想。但是,春给铜头去了封信,是代表小龙和家人的口气写的,感谢铜头的救身之恩,感谢小龙有这么好的一位哥们,同时,还表达了以往对同头的怠慢和不敬,希望铜头宰相肚里能撑船。
春一边在写信,一边在暗暗羞愧和不安,自己的身体只有龙看过,那晚,铜头肯定也看到了,以后见面,真没脸做人,除非换个地方,假如龙不招工,不上调,自己就可以调过去了,因为,回上海前,县五七办主任征求过自己的意见,换个环境,但是,天下乌鸦一般黑,能换出个光明的地方吗?春越想越难过,越想越伤心,身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临走时关照过琴,有龙的信就转寄到上海,怎么这么慢。
龙母接到龙招工失利的信,没敢告诉春母,现在,春突然回了上海,龙母感到很以外,心想,是不是春知道龙招工失利因伤心而提前回来的,如果是这样,自己必须上门去问个究竟,必须告诉春,这次招工失利不是小龙的错,是他的父亲单位清理阶级队伍还没有搞结束,是文化大革命还没有搞结束。
龙母是晚上去的春家,敲了敲门,没有声音,再敲几下,屋里传来轻轻的问话声:“是谁呀?”
“是我,亲家母。”
门打开的瞬间,两个亲家母互相都愣了一下,不约而同脱口而出:“咦——,亲家母啊,你的气色不太好呀!”
两人在寒暄客套中落座,龙母伸长脖子,朝里屋瞅了瞅:“听说,小春回来了是吗?”
“回来了,身体不舒服,检查检查。”
“是什么病?”
“妇科病。”春母尽量长话短说,生怕说漏嘴,“医生说尽量休息,所以,吃过晚饭就上床了。”
“那——,小春最近收到过小龙的信吗?”龙母必须证实以后,才能决定该提还是不该提小龙招工失利的事,所以,两个亲家母都有难言之隐,也各自心怀鬼胎。
春母的神色掩饰不住内心的不安,万一亲家母知道了这件丑事,儿女婚约拆散事小,春今后的做人肯定会像批斗会台上戴高帽子的这个犯,那个犯一样,永无抬头之日,永无翻身之时。万一春再想不开,跳黄浦江,压车轮,吃老鼠药,所以,对任何人都不能说,只能烂在肚里,只能带入棺材。可是,纸包不住火,瞒得了一时,瞒不过一世,万一春的同学宣扬出去春就死定了。所以,还是不能先告诉亲家母,能瞒多久就瞒多久,反正,绝不能从自己的口中说出来。
春在里屋听到龙母的声音,想出去又不敢出去,想见面也不敢见面,人在被窝里,耳朵竖得挺高,外间两个母亲的说话声声声入耳,春心里在急,急小龙妈为何不提小龙的近况,难道,小龙没给家里写信,小龙妈是来探口风的?唉——,这个小龙,像失踪了一样,春盼望小龙能给自己托个梦。
龙母的心事成了心结,心想,春应该听到自己的声音,应该出来打个招呼,哪怕不出来,在床上也可以吱一声,下放两年,理数反而不懂了,贫下中农是怎么教育的?所以,当春母问起小龙招工的事,龙母只好打哈哈,既不说黑也不说白,让春母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春父在里屋将缝纫机踩得轰轰响,全然不知龙母的到来,一片衣袖缝完后,起身对着外间大声嚷嚷:“喂,老太婆,你明天去小龙家回了这桩婚事,我可不想做对不起人家的事。”
“死老头子,你要死啊!”春母边骂边冲向里屋,春父的嚷嚷声嘎然而止,接着,传来轻轻的嘀咕声和埋怨声。
龙母咋听春父的话浑身打了个哆嗦,又见亲家母像救火似的冲进里屋,知道来的不是时候,苗头一轧,此地不宜久留,起身走向外门,先拉开门闩,发出“嗒”的一响,然后一语双关道:“亲家母,我走啦!明天是国庆节,叫小春来我家吃中饭奥。”
龙母在回家的一路上细细琢磨春父的嚷嚷,前半句是悔婚约,意思比较清楚,后半句如骨哽喉,不上不下,难道是春做了什么对不起我家的事?或者,春有什么暗疾瞒着我家?总之,春这次突然回家有点讳莫如深,而且,小春父母俩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里面肯定有文章。尤其是春的“垂帘听政”,肯定是清王朝晚期——千疮百孔。
龙母是个戏迷,平时与人交谈,台词和老古话一套一套的,所以,自编了一句歇后语。
(待续)
第20节友情难叙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铜头那阵子比较烦,为小龙忧,替小春愁,龙的来信是两天前收到的,信中,龙对招工失利轻描淡写一笔带过,铜头知道,龙死要面子活受罪,从信纸上字迹的模糊就可以看出,龙是一边流泪一边写的,就像龙的二姐从新疆建设兵团寄回家的信一样,因为,母亲看儿女的信是用心来看的,用情来读的。
龙的招工失利,铜头并不忧,忧的是,龙在情感上产生了打退堂鼓的念头,还用保尔和冬妮亚作比喻,还学**那样活学活用,妈**,老子想找春这样的姑娘已是枉费心机,他倒好,为了看不到的前途抛弃友谊,抛弃爱情,我看他是中了魔。虽然,老子这一身臭肉被银盯过,可那不叫爱情,无甜蜜可言,因为,没有感觉。再说,银哪能和春比,一个是凤凰脱毛,一个是冰清玉洁,铜头一想到那晚手电光下春的酮体,裤裆里的小钢炮就会架起来。
铜头想好了,回信把龙臭骂一顿解解气,最好是龙就站在自己面前,揍他一顿,把他揍醒,老子摔跤技不如他,打拳撒野他还得拜我为师。
铜头从小佩服龙,小学踢足球,在龙的带领下,得过学区少年组乙队冠军,开运动会,跳高和60米短跑冠军非龙莫属,可为班级争光了。而且,龙的心肠特软,下放前,玩扑克总是他先赢,等到玩结束了,又总是他输,成了常败将军。为此,铜头百思不得其解,一个重点中学的毕业生,智商高自己一头,怎么用在扑克上就短路了呢?所以,忍不住问了一句:
“嗨——,兄弟,你怎么老输啊?买烟的钱没有了吧。”铜头江湖义气很重,喜欢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咦——你不是赢了么?抽你的烟就是了。”
“那你也总要赢一回吧,不能老输呀!像孔夫子搬家——竟是输(书)。”这句话是龙在输钱后的自嘲,铜头觉得很有文学,想不到高深的文学也能和赌博连起来,不用过期似的,所以,也像**那样活学活用,不过,有时会乱用。
“算了,告诉你吧,省得你像个宁波老太婆,唠唠叨叨,我是故意输的。”
“为啥?”
“很简单啊!把别人的钱装进自己的口袋不舒服。”
铜头的思维方式像小学一年级的算术,1加1等于2,很简单,所以,遇到龙就玩不转了,如此软心肠的人,居然会做出如此硬心肠的事,为了前途,不要老婆?!铜头一边撞墙一边咬牙切齿发闷吼:“想不通!老子想不通!”铜头从小遇到想不开的事情就会头撞墙,所以,同学给他起了这个绰号。
铜头对龙的“皆可抛”焚心如火,又要为春的“被糟蹋”如何向龙汇报而秋风秋雨愁煞人。往年这个季节很少下雨,这一年不知怎么搞的,屋漏偏遭连阴雨,住在生产队的仓库快2年了,知青的住房老不盖,老拖,把老子们当要饭的。再下两天雨不停,老子要采取革命行动了。
最终,铜头也像春母一样,没将春的事告诉龙,因为,万一春自己不想说给龙听,那自己不成了剃刀头,其次,自己担当春的保镖,已严重失职,而且,公社管五七工作的书记特别强调了“三不”,不扩散,不宣扬,不道听途说。
想到保镖,自己是有责任,那晚看电影,来了外公社几个女知青,其中,有一个是小学同桌同学,长得像春,就是皮肤黑了一点,大家叫她黑玛利,为了争课桌的面积,互相之间还划过三八线,自己还恶作剧,逮了一只癞蛤蟆放在她的课桌里,因为多年没见面了,神聊胡侃,竟然把保镖的事丢到爪洼国去了。所以,铜头更不敢把春的事告诉龙。
铜头的麻烦事还多着呐,上面派了记者,报道铜头见义勇为的先进事迹,铜头让记者去采访哑巴,哑巴面对上面来的人战战兢兢,通过聋哑学校老师的手语翻译,哑巴称自己不是人,是猪,是自己害了小春,是自己私心太重,没在第一时间挺身而出,害怕队长会扣除他的五保户口粮和烧柴。
显然,哑巴当不成见义勇为了,记者再找铜头,铜头死不配合,无论记者怎么启发,就是不开腔,但是,这个记者是“四人帮“爪牙派来的,是个抓典型,树典型的行家里手,而且,他们正在整省委第一把手的材料,想借此兴风作浪。最后,铜头总算开口了:“等你的妹妹被人强奸时,我会见义勇为的,到时,你再来采访吧。”
几天后,哑巴的鸭子少了两只,全装进知青的肚里了,这就是铜头的行事风格,这下哑巴真是吃了哑巴亏,有苦说不出,有冤无处喊。从此以后,哑巴再也不上女知青家去了,生怕再来一次飞来横祸,家里的鸭子又要少。
吃鸭肉的当晚,铜头和组里的几个知青喝了几斤红薯酒,又唱又跳又喊,唱的是《临行喝妈一碗酒》,《南京之歌》,《大海航行靠舵手》,跳的是忠字舞和新疆舞,喊的是**万岁!唱累了,喊疲了,铜头招了招手宣布:“下面,有一项体育活动,人人要参加,谁不参加,把今晚吃的鸭肉和酒全部吐出来。”
“吆——,狗鸟铜头,还玩深沉,你说的事,我们哪一次不干?!”油葫芦在组里算二号人物,跟铜头就像**跟**一样,跟的很紧,半步不拉,就差手中没拿红宝书了。
铜头撅起下巴,学巴顿将军的样子,手抓一根鸭腿骨,在桌面上一敲一敲:“妈**,今晚不练拔河,拔河劲往后使,下面的节目,劲往前使,而且,要使出吃奶的力气,谁如果藏着,留着,可别怪我翻脸不认人。”说完,将鸭腿骨朝北墙一指,“目标,正前方,起步走。”
“头,这算什么节目?打仗要有敌手,做游戏也要有对手,我们的对手是谁啊?”小疤子是组里的军师,关键时刻,还能帮铜头出个好主意,但是,这一次铜头不领情。
铜头装着没听见,用右肩膀贴紧墙壁,再举起左手,指着墙壁:“这就是对手,大家跟我一样。”
“头,你这是要干什么?”小胖子估计铜头喝醉了,想帮他清醒清醒。
“把墙推倒!”
“把墙推倒?!”油葫芦,小疤子等几个齐声惊叫。
“妈**,今晚不推,还等何时?天助我也,这叫不破不立,旧的不去新的不来,都拎清(方言:即明白的意思)了没有?”
“拎清了,拎的不要太清噢。”
屋外风雨交加,屋内五虎上将,力拔山兮气盖世猛听轰隆一声震响,墙倒人仰。
“头,**推翻三座大山,我们推到一座旧墙,动机不一样,目的是一样的,都是为了过好日子,头,你真伟大!”小头被铜头揍了后,立下过誓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但是,表面上不露声色,有时还会故意讨好,献殷勤。
五虎上将的推墙举动,换来了居住条件的改善,在入住简陋新房的同时,铜头进了班房,罪名很多,偷东西,破坏公物,打群架,调戏军属等。大部分罪行材料中都有小头的证词和证言,由于小头检举揭发有功,对参与推墙一事不予追究,另外3人,每人被罚口粮100斤,记行政大过一次,并通报全公社,以儆效尤。
铜头判刑两年,关进了拘留所,消息传到家里,刚从甘肃夹边沟⑤出来的父亲一病不起,母亲是虔诚的天主教徒,为丈夫流干的眼泪,还要继续为儿子流,祈求上帝宽恕儿子的罪孽,以为,只要主耶稣还在自己的心中,只要主耶稣还在替世人背负沉重的十字架,世人的罪孽是可以洗刷的,儿子的罪孽是可以赦免的。但是,上帝已经被“破四旧”赶跑,教堂已经被“立四新”封闭,中国版图的上空,成了上帝的禁区,祈祷的心愿能实现吗?
⑤“夹边沟”——中国最大的右派分子关押改造基地。
(待续)
第21节悲泪难抑
从淮北转来的信,在全国欢渡国庆的上午,像一把利剑穿刺了春那已经受伤的心,更似一层永远无法抹去的血盐,浸袭着心脉的每个细胞和每根神筋,春绝望了,感觉身体在慢慢下沉,沉入到四周黑暗的无底洞。春不愿相信,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曾经多么浪漫的初恋,曾经多少个日日夜夜耳鬓厮磨,曾经多少封日盼夜想的鸿雁传书,曾经多少次冲破阻挠的不离不弃,乃敢与君绝,难道海枯了?石烂了?
龙,我的龙,你不可以抛弃我,你不能抛弃我,难道你忘了自己的承诺?难道你忘了自己的誓言?我俩是要白头到老的,难道我的爱不够深吗?我的情不够真吗?难道你忘了,在寒风呼萧的冬日,你紧拽着我那冻疮的手,塞进你的外套,贴紧你那温暖的胸膛;难道你忘了,在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中,你脱下唯一的一件外衣替我遮风挡雨;难道你忘了,一次我俩外出,几个流氓调戏我,你双拳敌六手,被对方打的鼻青脸肿,还有……,这一切,我都没有忘。
虽然我娇气,任性,有时会惹你生气,可我的心早已给了你,难道这还不够吗?难道前途和爱情不能同时并存吗?难道前途是你的唯一吗?我知道你懂事,成熟,有理想,有抱负,想出人头地,想光宗耀祖,可你想过没有,成千上万的知青不都和我俩一样吗?这次招工上调失利,还有下一次,就是永远没有招工,我可以嫁到你那里,为你生儿育女。龙,你真的狠的下心离开我吗?除非,你有充足的理由,除非你另有相好。龙,你知道吗?由于你不在我的身边,不能保护我,你的未婚妻被人强暴,我几次想弃世而去,是你让我止住了迈向地狱的脚步,早知道你已存此心,我何苦活到现在,我俩早已阴阳两界了,我也不会再次痛苦,再次绝望了。
于后的日子中,春满脑想的只是一个字——死,但是,春又不甘心,自己一定要亲耳听到龙的分手理由和解释,春又几次想马上能飞到龙的身边,哪怕是未婚先孕,也要捆着龙,绑着龙。但是,春又担心到时控制不了自己,会在抱头痛哭中道出被奸的丑事,那么,在异乡客地将无地自容。思前想后,考虑再三,还是先写封信探探究竟再说。
春到龙家吃中饭时,强颜欢笑掩饰不住红肿的双眼,掩饰不了龙母察言观色的眼光。
“小春,你哭过啦?”
“没有,晚上没睡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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