则天代慈禧 第 3 部分阅读

文 / 糖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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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后武则天的难题虽然有了解决办法,实施起来也让人头疼。比如太后下嫁的事情,如今虽没有了慈安太后作梗;但一个太后刚死,另一个太后就下嫁,未免要招致人们的纷纷议论。

    这一件事情做不了,另外的事情就更难了。

    看来只好先把皇帝派走。

    郭嵩焘这几天迁了新居,换了新顶戴,派了人去湖南接家眷。自己每隔一天就到东书房侍讲。

    武则天经常呆在东书房。这东书房从前不过是个放奏折的地方,装饰陈列后,到如今这个样子,是她一手充实布置起来的。更重要的是人,焦贵、曾昭妤、郭嵩焘等人都经过了她的选定,在这里,她觉得自在些。

    寝宫那边,就没有那么大变化了,从前慈禧太后选定的人,应该也都是对她忠心的,突然间也不好换掉;而且无人可换,宫中的宫女,在别处当差的,换过来也不放心;宫女每三年才选一次,还得等着今年九月有新人来。

    那之前,先要把慈宁宫的人都打出去。

    全部打出去也不放心,知道得多的人,比如慈安太后那两三个贴身使女包括寿儿,得找个合适的地方让她们来呆着。既不能靠她武则天太近,又必须由她亲自来掌控。

    第十一节 皇帝造船

    今天武则天特地叫来年轻的皇帝一同听讲,吩咐道:“郭嵩焘,皇帝前几天生病,没有听到俄罗斯和日本的那段,你来专给皇帝讲讲。”武则天郭嵩焘自然欣然从命。

    然而皇帝也不知是不是这几天来过度悲哀,居然听得面无表情。

    “皇帝,你听了这段,觉得怎样?”武则天不甘心,追问道。

    “造兵船只不过洋人的雕虫小技,派几个匠人去学就是了,何须劳动各国的皇帝?”皇帝好似刚刚醒来,慨然答道,“皆因俄罗斯和日本也都是蛮夷小国,没有什么见识,所以才如此行事。”

    头次听到年轻皇帝的玉旨纶音,其言谈竟然如同朝廷中最老的老朽,视坚船利炮的洋人为从前的蛮夷小国,郭嵩焘听得大惊失色。

    “派几个匠人去就行,那么我们大清造出兵船,也就指日可待了?”武则天闲闲地问道。

    “那是自然。”皇帝答道。

    “照你说,派几个人去学,回来造条船要多长时间?”武则天又问道。

    “给半年给那些奴才们,想必也就够了。”皇帝道。

    “很好,”武则天对郭嵩焘道,“皇帝就快成人了,君无戏言,这件事情交给你来帮着皇帝办理。去选多少匠人,要选哪些人,派到哪个国家去学,学多久,造多久,都要让皇帝来定。且务必要记住,半年内造出兵船,到时能不能开得和外国船一样快,也要让皇帝和我来检阅。”

    郭嵩焘更加惶恐:半年内造出兵船?

    “你只须记得事事都请皇帝裁定就是了。”武则天追加一句道。

    虽然郭嵩焘急得汗流浃背,但这句话他总算还是听懂了,“事事都请皇上裁定”,就是皇上来做这件事情,他不过算个帮办;到时办不好,没有他郭嵩焘什么事。

    但他转念一想,又更加忧虑起来。明知大清半年要造出艘兵船来简直“天方夜谭”,到时候造不出来,皇帝迁怒于他郭嵩焘,那么他如今才得来的一品顶戴,不就大大地堪忧么?

    一品顶戴是太后赏的,眼前只有答应太后:“臣遵旨。”

    “以后你还多给皇帝讲讲,外国王族的年轻人,都经常做些什么啊?”

    “英国的皇储,就是女王的儿子,经常和英国的军官们在一起打猎骑马,参加各种宫廷的社交舞会,有时候也代替女王乘兵舰到印度等属国去视察。”

    这样的生活比皇帝如今每天闷在宫中,被师傅督促着功课,要好得多了。大清要是也有几个属国能不时去视察视察,皇帝自然也愿意去。不过,如果去的是洋人的国家,只怕回头会被师傅的口水浇头。

    但是果真去了外国,师傅的书就有几个月不用听了。

    小皇帝这样踟躇来踟躇去,这天郭嵩焘的书也就讲完了。

    今天皇帝还头次见到一位宫中的新人,就是那位名满天下的曾国藩的女儿曾昭妤。起初使他注意到她的,是张从来没有见过的脸孔;而后,他想起之前已经听说过,太后的新女官是曾国藩的小女儿,便忍不住多打量了几眼。

    曾纪芬人虽不算很漂亮,乌黑的头衬着的圆圆脸蛋,自有一种温和。

    这种温和,故去的慈安太后身上就有。这也是他喜欢和慈安太后在一起的原因吧?至于他自己的亲生母亲慈禧太后,却要严苛得多。

    虽然这个月以来,她似乎也常有说有笑,有赏赐,但他知道,她做的每件事情,都有其目的。比如让他更用功读书,让他更多地去亲近她,让他更听她的话。

    这和慈安太后的行事完全不同,因为母后皇太后的温柔亲切是不要求回报的。纵使他做错一两件事情,她也绝不至于忽然放下脸来,就是那样,连训斥也是温和的,只是要求他以后改正,绝不会说些什么“你怎么就是不争气”之类的话来伤他。但她竟然毫无征兆地突然去世了。

    所以当他此时突然在宫中见到一脸平和的曾昭妤,顿时感到故人般的亲切。

    听讲完后,他被召到太后的翊坤宫中,共进晚餐。太后的宫中越来越花团锦簇了,他进来后,现窗前又多了一簇白牡丹。

    平时摆的是娇艳欲滴的红牡丹,因为慈安太后的丧事,近期这寝宫中的花都换成了白,黄,蓝等颜色。幸亏牡丹也有白牡丹和黄牡丹,要不然负责给太后寝供进花的太监就要犯难了。

    “皇帝,这是新来的女官曾昭妤,她是曾国藩的女儿。”武则天正站着赏花,指着站在她旁边的那个圆脸年轻姑娘,笑着对他说道。

    “给皇上请安。”曾昭妤站在牡丹花边,屈膝行礼道。虽然匆忙中想出来的诗句“名花倾国两相欢”好象不太贴切,但这情景还是使皇帝感到愉悦。年轻的皇帝老成地说道:“曾昭妤,你要好好的给太后当差,让太后满意。”

    其实他也不知道如何才能让太后“满意”?只希望她不要出什么差错。出了差错,就要被撵出宫禁;到时不光是她,她父亲的脸面也就没了。

    但曾国藩的脸面,和皇帝有什么关系?

    不管怎么说,这总是皇帝对新来的曾昭妤的一片好意。

    武则天也觉得这话有趣,说道:“皇帝,你要造船的话,也要记得,当大事来办。凡有什么需要,你和郭嵩焘去讲,他自然会去交办。”

    皇帝点头答应。如果能在半年之内把兵船造好,自己在曾昭妤面前会有面子,死去的慈安太后魂灵那时尚未走远,听说后自然也会欣慰于九泉。

    他在晚膳时喝那碗翡翠白玉汤的时候,就决定好第二天要吩咐郭嵩焘去办一件事情,就是选八十名匠人。

    之所以要选这么多,是皇帝年轻心性,决心加快造船的进程,说要半年,如果三个月就造出来,岂不是更有面子?

    廷对的时候他虽然不太插得上话,却有听说过左宗棠正在福建马尾造船,已经拨了五百万两银子。匠人想必也有招聘,就从那里要八十名匠人吧。

    想想明朝郑和下西洋的时候,船队何等浩大辉煌?难道大清朝能够将那个糜烂的王朝取而代之,就造不出更好的海船吗?说不定选拔来的匠人无须放洋,只凭从祖上传承来的密技,直接就能造出条结实巨大的兵船来。到时候,就让天下百姓好好地看看皇帝是如何办事情的。

    翡翠白玉汤是用菠菜叶和春笋做的,绿和白相映成趣,还点缀了一点点红色的枸杞子,颜色很好看。春笋也正是皇帝喜欢吃的,所以他很快把汤喝完了,坐在餐桌上等太后用餐完毕,然后告退。

    旁边的太后和宫女们见了无不欣然,因为皇帝自从慈安太后去世后,一直很悲伤,茶饭无心。今晚竟然好好儿地吃了一顿饭。

    母子到底是母子,“虎毒不食子”,之前因为慈安太后的突然死去而惴惴不安的随侍皇帝的太监宫女们,总算放下心来。

    如果太后和皇帝一直都能这样和睦亲近,侍侯皇帝的人就用不着当夹心饼干左右为难,日子就会好过得多了。

    即使是太后宫中的众人也觉得高兴。因为除了已经被斩的太监安德海,过于逢迎慈禧太后,加上得意时有点不知天高地厚,而常常触怒皇上之外,其他人也没有敢把皇帝—这位太后唯一的亲生儿子不放在眼里。

    第十二节 马尾工匠

    郭嵩焘头回给皇上办事,就犯了难。皇帝交代下来的事情是,叫他去问他的另一位亲家湖南乡党兼亲家左宗棠要八十名招募到福建马尾造船的工匠。

    马尾的造船厂筹办已经三年,到现在造船的设备仍旧没有踪影。就是那些造船工匠,也都是好不容易才找来的。南京的长毛闹了这么多年,老百姓好不容易才能好好过日子了,谁不求个安稳?到马尾去造船,又必须抛家别舍,虽然有点工钱,但对这些巧匠们来说,在哪里挣不到工钱呢?所以船政学堂里不断地有人想回家,三年之中也的确走掉了大半。左宗棠无法,只好将工匠当成兵勇管理,强制他们留营,也引得工匠们颇有怨言。

    这种情形之下,要左宗棠放出八十名工匠,无疑是拆了他还在图纸上的船厂的一半,他只怕要气恼到忘了郭嵩焘是他亲家了。

    但是左宗棠虽然可怕,皇帝的旨意更难违抗,所以这恶人还是不得不做。在做之前,他回了趟翠竹胡同,去找曾国藩。

    “这不用担心,皇帝要的,季高他自然知趣,不能不放。”曾国藩道。

    “若是皇帝直接给出旨意,那也容易,偏偏经我的手去要,你知道季高的脾气。”郭嵩焘苦笑道。

    左宗棠的脾气就是眼高于顶,如今自己独立领兵,贵为封疆大臣,更是除了皇帝和太后,不把旁人放在眼里,包括提携过他的曾国藩。如果皇帝直接去要工匠,他自然会欣然从命;但是拐个弯让别人问他要,特别是官位不如他的人来要,他只怕就心里不爽了。

    “涤生,是不是让皇帝直接道谕旨要好些。”郭嵩焘问。

    “不,不,”曾国藩急忙摇头道,“皇帝还没有亲政,他要谕旨,得请两宫…得请当今太后的印章。”

    对了,自己怎么就忘了这层?郭嵩焘惭愧地想。

    “筠仙,你如今在东书房当差,一切要先弄明白太后的意思,”曾国藩点醒道,“毕竟太后于你我有知遇之恩。”

    不错,自己官复原职,且加升一级的意外之喜的恩惠,不就是从太后得来的么?曾国藩呢,本来要被派往天津去趟混水,也多亏太后保全。天津事件,用郭嵩焘而不用曾国藩,就见得太后知人善用。

    所以纵使如今慈安太后忽然去世,有些不明不白,同僚间迎来送往,有暗通消息或故意试探的,郭嵩焘和曾国藩一概装聋作哑。

    来曾府探问的人是因为曾昭妤在宫中,想探听得些绝密消息。但正因为小女儿在宫中,曾国藩更要谨慎言行。

    就说慈安太后去世之时,曾纪芬恰巧不在宫中这件事,曾国藩回想起来,既觉悚然而惊,又不得不感念太后保全他曾家的恩德。

    就因为曾纪芬恰巧不在宫中,曾国藩如今才能完全置之度外。若不然,人们的窃窃私语,他还能全然装做听不到吗?也许还会有人添油加醋,说曾某人也出了份力,送点心给慈安太后的,正是东书房女官曾纪芬呢。

    女官兼送份点心、递次酒壶、拿双筷子,也是应有的事,那时“跳进黄河也洗不清”,谁能辩得清楚?

    如今虽然女儿得以撇清自己,曾国藩到底是正道之人,对慈安太后的死也觉恻然。

    不过,世间万物,黄鼠狼吃鸡而猫吃老鼠,自有它的规律。难道以个人之力,他曾国藩就能够拂天意而尽人力么?

    “涤生,不谕旨,而要办好皇上交办的事情,你看这事情应该如何办才好?”郭嵩焘在问。

    不谕旨而让一品的郭嵩焘来替皇帝办事,就好比皇帝也变成了一品官。事情办得成办不成,要看办的什么事情,当然也要看郭嵩焘的手段。但是为什么皇帝初次办事,就是造船这种大事,而且要以这种方式来进行呢?

    曾国藩道:“差使是太后交给你的,太后自有她的用意,所以一定要问太后。”

    郭嵩焘默然,也是,只记住“问太后”这三个字,事情似乎就好办多了。

    第十三节 恭亲王的伤心往事

    常在恭王府走动的军机的五大臣们,还有恭亲王自己,感觉有些不妙了。有越来越多的太后谕旨,漏过了军机处正在执行。比如被军机大臣沈桂芬所深恶,从英国调回来后被罢免归乡的郭嵩焘,突然官复原职,加升一品,成了东书房侍讲;又比如小皇帝突然要负责造一条兵船;还有贬崇厚;调曾国藩到京,升丁宝桢;无不使他们本来在恭王府已经一起悄悄打好的一个个如意算盘落空。

    崇厚原是恭亲王一伙,所以虽然在天津做官做到怨声载道,以致激起民变,也没有人能奈他何。曾国藩呢,当然是本朝重臣,道德标杆,但谁会喜欢老是有根道德标杆就树在近处,叫自己不能为所欲为呢?所以恭亲王和宝洌乔樵溉盟谕庾龇饨蟪迹獾盟氤笾谕椋约盒惺路炊幻馐质拧?br />

    但不痛快归不痛快,事情已经无法改变,到底也要好好应对。几个军机大臣心里无不嘀咕:“太后到底想要干什么?”

    在廷对上,亲政和大婚的事情,越来越少被提起。太后关心的是各地大小官员的任用,常常在几个军机为某个人的任用而争得焦头烂额时,太后突然提出:“既然这个人不行,那么某某又如何?你们去查查看。”

    查出来的结果,当然是合适得很。就好象太后的兜里突然装了本详尽无比的百官册,所有官员的情形她无不掌握。

    大家聚到恭王府的“鉴园”时,不免要牢骚,但一时也拿不出什么对策。恭王自己,因为领衔给慈安太后治丧,常常要进宫去参见太后讨旨或回话,忙得团团转。有时几个军机刚来齐,有时正说到一半,忽然前门就有人来紧急求见,或太后召见,不得不匆匆散了。

    碰到过这种情况几次,大家也就渐渐地不去了,心中还有个疑问:究竟有没有这么巧,每次都有人求见;还是恭王有激流勇退之意,不当军机处的意见领袖了?

    不错,虽然这十几年来慈禧太后也常有些不寻常的举动,比如恭王的进退,军机的更换;不过几位军机合力顺承她一个女流,掌管天下大权,当然也很惬意。然而“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这么惬意的事情,难道就能一直持续么?

    其实恭亲王内心很彷徨。恭王福晋因病去世,不过是去年的事情。而今就轮到了他这位皇后嫂子,先帝的遗孀。比起从前在世的刻薄皇帝哥哥,这位嫂子待他,只有更亲近些。

    当咸丰帝去世时,他作为至亲的弟弟也不蒙召见,更没有被列为辅政大臣,感到的只有紧张、委屈和怨懑。如今隔了十几年,对这位太后嫂子的去世,则只是悲痛和怅惘。

    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他觉得难以预料。今年他三十八岁了,人们常说“四十不惑”,但恭亲王仍旧有很多疑惑。

    比如说,太后忽然让年轻的皇帝负责造兵船,这是很快要归政给皇帝的征兆,还是正好相反?

    这几天的召见之中,太后明确对皇帝目前的能力不满意,认为皇帝“仍需历练”。并详细问起恭亲王子女的情况,比如载徵。

    恭亲王回答得小心翼翼,因为记得很清楚,十多年前,他就回答了这么一通看似平常的家常问话,就被迫把心爱的女儿送进了宫中,交给太后抚养。如今呢,这苦命的孩子,嫁了个身体孱弱的额驸,到现在已经病入膏肓,只是等死。女儿年纪轻轻,就做定了寡妇,这真是太悲惨了。好在太后问完几个孩子的情况后,只是和颜悦色地让他回去歇息,为朝廷保重身体。

    恭亲王不是个小孩子,对慈安太后的死当然不免存有疑问。不过即使贵为亲王,又怎能不明哲保身呢?所以,不当见到的,即使见到了,也要假装没见到;不当听到的,即使听到了,也要假装没听到。至于那些捕风捉影的传言,更不能去理会了。

    和这位太后的较量,恭亲王早已落败。当年他除肃顺有功之后,朝堂也由他统领,只不过因为年轻气盛,争执中一时失礼,就被太后贬出了军机。

    虽然过了几个月,他仍旧回到军机,但这种如同在热火上当头浇盆热水般让人心灰意冷的经历,他并没有忘记。何况太后一向用他而仍旧猜忌他,拼命扶持她自己那位平庸的妹夫醇亲王。

    虽然同是亲王,朝廷中谁不明白恭亲王和醇亲王的才能相差悬殊?这一切,只不过是因为太后对他的猜忌。而这种猜忌,正是恭亲王所深恶痛绝而又挥之不去的。

    从他那位从小一块长大,事事不如他的兄长奕泞,偏偏被父皇选中了做皇帝,就不断有人猜忌他觎覦皇位。

    如果不是奕泞的师傅杜受田捣的鬼,这个皇位他又何须觎覦?

    父皇对两位皇子都疼爱有加,难以抉择,到必须立储的时节,对两位皇子进行了两次测试。

    第一次测试,是让各位皇子去狩猎。论狩猎,皇四子奕泞根本不是他奕忻的对手,奕泞的师傅,善钻营的杜受田就给自己的学生支招——一箭不,等被皇帝问到时,就答说“时值春日,鸟兽有孕,不忍伤生”。父皇从此心中留下了奕泞天性仁慈的印象。

    第二次,父皇生病,召见奕泞和奕忻,让他们各自“条陈时政”。奕泞学识比不上奕忻,杜受田就让奕泞在父皇垂询时,只管哭,不说话,让父皇认为他孝顺。

    结果呢,父皇在弥留之际,召集众御前大臣载垣、端华等人到御前,公布立储密谕,上面竟然并排写了两行:“皇六子奕忻封为亲王;皇四子奕泞立为皇太子”。在立储密谕上写“皇六子奕忻封为亲王”简直前所未有,何况“皇六子奕忻立为亲王”还写在“皇四子奕泞立为皇太子”的前面?

    说什么“仁”和“孝”,奕泞即位之后,迟迟不肯尊恭亲王的生母,抚养过他的皇考皇贵妃博尔吉济特氏为皇太后,就能看出,奕泞的“仁孝”不过是假仁假孝。

    本来奕忻一向比皇帝哥哥拥有更多,在亲生母亲的宫殿里成长,而奕泞不过一同寄居在他母亲的宫殿里;奕忻一表人才,奕泞也不如他;奕忻更有才能,做什么事情都干练利索。当然,除了他没有一个狡诈的师傅来帮忙,以致没有被父皇选为太子。

    这也就惹得咸丰帝奕泞对他嫉妒莫名,故意在朝堂上贬低他的地位,贬到连亲贵中远支的肃顺都不如,甚至临死也不把他列到顾命大臣的名单上。

    十六岁之前,奕忻对皇位的渴望,并没有多么热切。但那道古怪的立储谕旨,总使奕忻觉得,自己好象不小心弄丢了什么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

    而之后,皇兄即位后,迟迟不肯封自己的母亲为皇太后,致使她抑郁成疾。母亲迟迟不能得到满足的渴求,使他的痛悔更加变得深切。

    如果自己是皇帝,自己不是能轻而易举地满足母亲的渴望么?而不用仰仗薄情寡义的皇兄的恩惠。所以当年轻还轻的母亲竟然很快将要撒手人寰,弥留之际,恭亲王几乎是逼着皇兄封了母亲为皇太后。但已经晚了,只做了九天的皇太后,母亲就去世了。

    而之后呢,母亲一去世,皇兄就翻脸了,削夺了恭亲王自己的所有官职,连母亲也被剥夺了配享太庙的皇太后应有的待遇。

    这就是父皇所选出的“仁”而“孝”的皇帝。

    而杜受田竭尽全力帮助一个平庸的人赢得皇位,自己享受尊荣之后,两腿一翘死去了。留给后世的,却是一个平庸的皇帝,和日渐衰弱的朝廷。

    到英法联军火烧圆明园之时,皇兄忽然让他复出,把肃顺等重要的朝廷官员都带往热河。其实皇兄的目的,不过是要拉他出来做挡箭牌和替死鬼,把他留在兵荒马乱的京城,自生自灭罢了。也许列祖列宗,特别是父皇的魂灵并未走远,所以不忍见这乱象,终于把这位皇兄拉走了。此后,恭亲王才得以执掌政务。

    这样铭心刻骨的嫉妒多么可怕?好在咸丰帝已经死了。但对如此嫉恨自己的死,恭亲王仍忌惮三分。因此,一直以来,他对待慈禧太后若有若无的亲切,都深为戒惧。如果他一步踏错,就证明之前咸丰帝对他的看法是对的,恭亲王无论如何也不让这个死去的人有对的机会。所以他虽然在军机领衔,处处仍尽着人臣的本分。也许他有结党,也许他也谋私,也许他力有不逮,但他绝没有垂涎皇位的意思。

    何况是这么一片破破烂烂,不知哪天就要断送在谁手里的江山?

    连恭亲王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京城里这么些提笼遛鸟,喝酒打牌的满清子弟,竟然能统治人口几百倍于它们的汉人。

    太平天国闹得最厉害的时候,大清江山糜烂,恭亲王主张起用曾国藩,左宗棠等汉人;竟然也招来满族王公贵族们的非议。

    不用汉人,难道用那些每天喝酒唱戏的王公们?

    好在从皇位从他的肩膀上轻轻滑落之日起,这已不是他的江山,无须他为之殚精竭虑。

    所以对慈安太后突然的去世,虽然他也有听到些流言,也没有去多嘴。且看方家园这位妇人如何表演下去。

    第十四节 恭王府的洋房

    慈安太后的灵柩在头七移出慈宁宫后,武则天就从皇后待选的三十几人中挑出崇绮的女儿充任了东书房的女官,于是东书房的女官凑成两个。

    至于其他的人如何,她并没有交代。一时这些年轻姑娘的父母兄姐都焦急起来,四处打听。

    这些姑娘都是当嫁的年龄,有的已经二十出头,已经等不起了。即使年纪轻些的,从初选到如今,已经整整过去三年;如果再等上三年,而又没有选上,耽误了终身大事,到时怎么才好?

    好说话的慈安太后已经不在了,慈禧太后对皇帝的婚事,忽冷忽热,叫人摸不透她的心思,也猜不出她有没有挑中谁做皇后。已经挑去东书房的女官,总不会做皇后吧?但谁知道呢。太后行事,谁也不敢妄猜。

    所以这些朝廷命妇们推选了头一个身份尊贵的人,醇王福晋,太后的亲妹妹,前去探听。

    “既然耽误不得,那就都由她们父母自行择配了吧?”武则天回答妹妹道。

    这个干脆的回答,让醇王福晋都有点惊呆了,问道:“那么皇帝这边怎么办呢?不选皇后了吗?”

    “你知道,皇帝身子不结实,眼前还要每天上书房,现在又要办造船的大事,不能分心。”武则天道,“我想让皇帝过几年再大婚。”

    虽如此说,但平白耽误人家姑娘几年,也不太说得过去。因此醇王福晋委婉地道,“姐姐,到底这些姑娘选上来了三年,如今当不了皇后贵妃,是不是也给点恩赏,好叫她们家里不觉得落空?”

    “哦,照你说,给个什么恩典?”

    “比如给她们赐些珠宝…或给她们指门好亲事。”醇王福晋为自己的好主意而高兴。

    给珠宝很容易;给王公近臣的女儿指亲,那是枯坐宫中无所事事的皇后太后才喜欢做的事情;武则天没有这么空闲,何况是给三十个姑娘指亲?她不以为然地问道:“哪里找出三十多个合适的人?”

    醇王福晋也觉得困难,何况,指婚是天大的恩典,不是人人都该得到的。她说道,“那么就只给几个有头脸些的指吧?”

    “也好,”武则天道,“你去留意合适的人选。”

    经过一番曲折,郭嵩焘总算从左宗棠手里要到了皇帝要的八十名工匠。不过,皇帝让这八十名巧匠用祖传技艺先行制造一艘兵船的指令,又让他犯难了。

    先行造船?那会造出艘什么兵船,又在哪里造?

    皇帝说要在天津造,郭嵩焘觉得不可行。头一件,天津有洋人,大清国要用祖传技艺来造兵船,也不应该落在洋人眼里,免得招人耻笑。

    天津不行,那么就哪里好呢?郭嵩焘一筹莫展。

    只有去问太后。

    “既然皇帝说了要先造,那就先造吧;天津的确不好,洋人太多,到时皇帝要亲临指导,大有不便。倒是马尾,当初怎么挑了这个地方造船呢?”

    “回太后,”郭嵩焘,“臣有问过左宗棠,据说那里是天然良港,而且自古能造大船,附近工匠多。”

    “那么就在那里造吧。如今工匠也在那里,不用挪动;左宗棠有用得上的材料,也可以就近取用;而且那里没有洋人,虽然路远点,皇帝要去视察也可以。”

    事情就这样定了。皇帝现在突然对造船变得很热心,上南书房也每天和师傅们讲他的造船计划。师傅倭仁和徐桐虽然反对洋务,但对于防卫要务的造船,所以支持皇帝在造船上多花心思。不过,他们渐渐地现了,皇帝对功课越来越淡漠,觉得它不如洋船重要。而且,更糟糕的是,在倭仁自己的无数次说教预演中,他现自己可能很难说服皇上:圣人们的教诲比兵船更重要。所以一心等皇帝的热中劲儿过去之后,心自然会回到功课上来。

    其实除了造船,或说,造船之所以对皇帝越来越重要,也是因为东书房又多增加了位女官。阿鲁特昭妤很有才华,连曾昭妤也比她不上,皇帝看她对太后的问题对答如流,十分羡慕;但自己的功课无论如何赶不上,所以希望尽快造出艘兵船,在这两位同龄的姑娘们露露脸。

    她们帮她写奏折批文,替她整理在籍官员和他们的资料,帮她在宽大桌案上铺好了中国地图和世界地图,还摆放好了地球仪。世界地图和地球仪都是郭师傅从前出使英国时带回国的。

    武则天如今老对着这个地球仪呆,她总有点怀疑,大清朝这么多人,外加那些各国的洋人,怎么会都住在这么一个无依无靠的土球上呢?它竟然一直转啊转,从来都不会掉下。这难道不是洋人编出来的鬼话么?看来民间把洋人叫做“鬼子”,也是有道理的。

    慈安太后的灵柩已经挪到清陵的祖庙去了,武则天决定先扩大朝堂。

    可能会反对的只有军机五大臣,因为其他官员能直接见太后,对他们来说是件好事。

    而军机五大臣中,她只在意恭亲王是否反对。因为他是王族,是实际的朝臣领袖,和汉大臣们的关系也不错,而且以后也仍将是重要的人物。

    她听阿鲁特昭妤讲,恭王一直和洋人交好,支持洋务,而且自己也喜欢用洋货。有一个例子就是,恭王家里造了一座洋房。洋人住的房子,不知道会是怎样?难道也象兵船那么巨大结实?

    阿鲁特昭妤自己也没有去过。因为她爹爹虽然把她当男儿教养,却一直把她当女儿对待。

    武则天就请恭亲王进宫,问起他家的洋房。

    “回太后,臣家里的确有一座那样的小房子,是仿照洋人的房子造的。”恭亲王答道。

    “是小房子?为什么不造大一点呢?”武则天问,恭亲王应该很富裕才对。

    “回太后,洋人住的房子就是这样,都是一座座小房子,带着花园;所以臣也把它造得小些。”

    “是什么样子?”武则天问。

    恭亲王有点不知所措,答道,“臣回去把造房子时候的图纸找来,让师傅照着房子画张图给太后。”

    他现太后的脸瞬间忽然变得暗淡,立即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心中虽然还藏着些匆忙间无法整理的怀疑和不情愿,口中却急忙言不由衷地道:“或,如果太后愿意驾临微臣陋舍,那就是臣和臣一家的天大荣幸了。”

    太后轻轻地笑了,说道:“很好,我正要去看看恭亲王的王府,顺便看看载徵他们这些孩子平时在家里都做些什么。你不必特意张罗,只当我们象亲戚串门,大家随便就好。”

    第十五节 洋人送礼

    太后驾临王府,恭亲王简直不知道应该如何迎驾。简陋破敝当然不成样子,但是如果显得过于奢华,太后见了,说不定又要怀疑他钱财的来处。

    当然,简陋破敝是绝没有的事情,只是平时有些不太理会的角角落落,也要重新打扫装饰好来迎接贵客。

    听说太后要驾临王府的那些官员,无不前来道贺。说到底,这是桩荣耀。走得密切的官员,和恭亲王在鉴园的水榭里密密商谈,因为人人都关心太后“所为何来”?

    官场里浸淫多年后他们敏感的鼻子已经从郭嵩焘和曾昭妤的事情上闻出了朝廷即将出现变化。

    在这样的转折时期,慈安太后刚刚死去,另一位太后就驾临王府,毫无疑问,这一定关系到将来朝廷的动向。很多人都认为,太后如此纡尊降贵,必然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和恭亲王相商。

    那么;要商量的,会是什么事情呢?难道是皇帝的大婚?但是太后刚刚替三十多名后妃人选或指婚,或让各家自行择嫁了。

    总不成皇后另有人选,而且和恭王府有些关联?但恭亲王自己的女儿和皇帝是堂兄妹,照例是没有结亲的道理。

    这日午后文祥来访,开门见山道,“我刚刚听说,太后要亲眼来看看王府里的洋房?”

    恭亲王苦笑道:“我造这座洋房,也是一时兴起,图个新鲜。如今太后要来,要如何准备,我彷徨无主。如果要让太后瞧个光鲜,我拼着把家当都贴上也就是了;就怕太后到时仍然不满意,那我罪就大了。其实造洋房没有什么雕琢,只是砖石土木,造得结实些,房间每间都有门隔断,密闭性比我们住的房子要好,每间自成天地,不象我们的房子,这头有人说话,那头也能听到。说密闭性好,窗子倒是又大又敞亮。”

    “原来洋房有如此好处,这么说,倒要好好布置,让太后不虚此行。”文祥道,“还要请教亲王,如果要光鲜,亲王就如何准备?”

    “恩,我也犹豫得很,东太后刚刚去世,如果彩妆包裹,好象于例不合。。。”

    “亲王说得是。”文祥点头道。

    恭亲王顿觉豁然开朗,笑道:“不错,依例而行才是正道,太后想来也不会怪罪。”就算怪罪,太后也要另找名目;而恭王府却可顺势省下大把银子。前几年才粉刷装饰过的房子,新旧程度正好合适,就不必费心大修了,还能顺便让太后看出他持家节俭,是个清廉的好官。如果有一两扇旧而不破的木门来装点,就更求之不得了。

    接着,恭亲王凑过身来低声对文祥道,“只是有一件,我也是听外间传说,听说太后想让皇帝出洋去学造船,我只担心太后为这件事情而来…不知文大人有没有听说?”

    这句话就不好答了。如果说“有听说”,恭亲王自然要问到他的看法,而这么重大的事情,在太后决断之前,旁人绝不好表看法;但是直接说“不知道”呢,怕恭亲王的脸面不好看。

    “有这种话?也不知是真是假?”文祥用这两句模棱两可的话回答了“有没有听说”的问话,然后道:“亲王以为,皇帝会不会愿意出洋去学造船?”

    皇帝愿不愿意?恭亲王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他只知道,如果太后想让皇帝出洋,那就与祖宗法度相违背。自己应该站在祖宗法度的一边,还是违心站在太后的一边?如果争执起来,是太后会赢,还是老例会赢?自己又该怎样?至于皇帝那乳臭未干的小子怎么想,他全然没有关心过。想到这里,他不由悚然一惊,自己怎么会忘记皇帝的重要性呢?就算太后厉害,过得两年皇帝亲政了,那又会是个什么光景?

    皇帝少年心性,当然是避苦就甘,虽然如今天天在南书房,有倭仁这样的师傅耳提面命,总觉得洋人可憎;但如果觉得造船好玩有趣,也许他就去了。如果是恭亲王自己年轻二十岁,说不定也会想出洋去转转呢。

    “皇帝少年心性,愿不愿去,那倒说不准。”恭亲王答道。

    “既然如此,是还没有定论的事情,”文祥道,“太后和皇帝母子情深,有事自然会相商,亲王不必担心。”

    也是,无论如何,太后总是皇帝的母亲,何必做臣下的来担心?总之,父皇既然没有把皇位传给他,他也就该只享受他做亲王的福分。

    所以文祥走后,恭亲王觉得疑虑顿解 ( 则天代慈禧 http://www.xshubao22.com/4/453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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