则天代慈禧 第 4 部分阅读

文 / 糖胖子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点击/收藏到桌面
    也是,无论如何,太后总是皇帝的母亲,何必做臣下的来担心?总之,父皇既然没有把皇位传给他,他也就该只享受他做亲王的福分。

    所以文祥走后,恭亲王觉得疑虑顿解,异常轻松。怪不得古书常常说,要做一个豁达的人,果然如此。

    回头就传管家,命仆人们打扫庭院屋子,检查角角落落,既看有没有残破的地方,也看有没有过于奢华的痕迹。五彩鲜艳的雕梁画柱,就用素幔遮盖起来。

    最重要的是那座洋房,要让太后看了不至于失望;以前,这座洋房不过洋为中用,外面看着是洋房,里面却仍然是亲王自己习惯的各种陈设,摆着八仙麻将桌,挂着绣花的锦缎门帘。如今呢,恭亲王特意几次传轿到使馆区,将洋人们的房子里里外外参观个遍,又赶着去订做各种花色的地毯,软绵绵的绣花布面沙,带厚垫和圆顶帐的洋床,重重叠叠的窗帘床幔等等。

    太后拣定驾临王府的日子是在一个月后。虽然六月的京城应该不太热,但恭亲王仍旧预订了许多冰块。

    因为恭亲王在使馆区来来往往,各使馆的大使们都得到了消息:太后要驾临恭王府,而且要去看王府的洋房。

    这消息让大使们无比激动。在大清国的外交生活太枯燥了,他们明明住在京城,离紫禁城也不远,但大清的朝廷只把他们这些大活人当作空气,从来也没有参拜、宴请、聚会、或其他交往。王公大臣们见到他们就如同见到瘟疫,纷纷躲避;因为家宅相近,不得不和他们朝夕相处的朝廷官员则竟然在门前贴什么“与鬼为邻”的对联来羞辱他们。

    虽然大使们之间有来往,互相娱乐,但不过八国公使,圈子也太窄了点,大使们不免觉得寂寞。

    而太后如今竟然要去恭王府看洋房。

    恭亲王正在订购洋家具的消息很快也被泄露了。于是各国大使们纷纷去拜访恭亲王,表示愿意免费赠送本国的家具摆设。

    因为一个月的期限太短,来不及回国置办采买,所以大使们甚至把使馆中的现有家具贡献了出来。因为沙被恭亲王选中了,所以德国公使马克斯有段时间竟然只有硬木椅可坐,坐到屁股生疼;而美国公使赫尔贡献了自己的大床,不得不临时睡在沙上,直到从美国运来了新床。但即使如此,他仍旧激动得辗转反侧,因为毕竟是美国人的洋床,而不是别国的洋床,要落在太后的凤眼里了。

    想想看,如果宫廷里,和王公贵族们家里的老式木床都换成舒适的美国洋床,那会是一笔多么巨大、利润多么丰厚的订单啊?

    大清朝的庞大消费市场,眼看就要被他的洋床撞开了。

    日本大使小仓正为本国海军节省每一分钱,这种免费奉送的傻事,当然不会去做;可是旁边各国大使争先恐后地送,而且送得那么心甘情愿,让他渐渐地坐立不安。他在大使馆里左挑右选,终于选定了铺在地上的草编塌塌米作为礼物,并且告诉恭亲王,这是他本国最有特色和最珍贵的物产。

    恭亲王见一大堆礼物中,忽然有人送来草席,大为不快;何况自己参观时也没有见洋房里什么地方该摆草席,当时就想推拒,请日本大使直接把礼物带回去。

    转念想到时常游弋到高丽湾的迅速壮大的日本海军,他摇摆到一半的头停住了。毕竟这是礼物,即使用不着,也没有必要为此影响邦交。于是草编塌塌米被收了下来,交给仆人,放到种花的暖房顶上遮挡风雨。

    第十六节 同文馆

    恭亲王还在绕着王洋房忙忙碌碌,朝廷又出了件大事,那就是太后准了恭亲王曾国藩李鸿章几位积极推进洋务的官员们的联合上奏,设立同文馆,招考包括翰林院的翰林在内正途官员们去学习洋人技艺,以便“师夷长技以制夷”。

    紧接着太后即将驾临王府的谕旨,恭亲王领衔的奏章又被准了,脸上大有光彩。

    从前咸丰帝逃往热河,恭亲王留在京城同八国联军办交涉事务时,大清朝竟然找不出一个会说洋话的人,结果只好请洋人自己来翻译,毫无疑问,订立的协议中,大清朝自然大大吃亏。恭亲王就是在吃足了苦头之后,才想起来要设立“同文馆”,培养能说洋话的人才。

    其实,早在他父皇道光帝在位时,就因为没有掌握洋人的情况,在鸦片战争中进退失据。战争打了两年之后,大清朝廷仍旧对对英国一无所知——父皇在谕旨中甚至如此询问英国的情况:到我国内地要经过几个国家,克什米尔离那个国家有多远,有没有水路能通…这个维多利亚女王才22岁,怎么会被推为一国之主?英国人在浙江生事,调兵遣将,夺占土地,搜刮民财,都是什么人在指挥?这个国家制造鸦片卖给中国,是想图大清百姓的财,还是想害大清百姓的命?

    古书说得好,“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样完全不知道对方的情况,这仗不就瞎打了吗?

    所以这洋学馆非开设不可,之所以取名叫做“同文馆”,全因汉字喜欢这种粉饰用词,比如“同治”,其实就是两宫太后、加上顾命八大臣等不同的人来治;而同文,目的就是要掌握汉文和满文以外迥然不同的洋话。

    但即使美其名曰“同文”,也别想蒙过宿儒们有些近视的浑浊老眼,他们对任何新鲜事物都如同猎犬般灵敏的鼻子很快就嗅出了大不同,立即如哮天犬般狂吠起来。

    领头人物是当今皇帝的师傅倭仁。本来这些年来,洋人对大清朝步步紧逼,就如和他一起在南书房当值的师傅徐桐,坐在家里也不得不忍受东交民巷传来的洋腔洋调,和洋味扑鼻。洋人之变,简直旷古所未有,然而这又是自古以来夷人所带来的灾祸的延续。

    如今恭亲王等人让京城里这些一等一的翰林们,也去“奉夷为师”,这不是要自毁长城,挖大清朝的本已摇摇欲坠的墙脚吗?

    其实他错怪恭亲王了,因为恭亲王和他一样,担心寻常国人学习洋人技艺,会“为洋人引诱,误人歧途”。

    所以特意招考这批已经接种了国学疫苗的官员们,因为读书人懂得正道,用心光明正大,不容易被诱惑。

    谁知道倭仁虽然认为大清朝的文化光辉灿烂,洋人无法望我项背,却对它的免疫功能信心全无,认为让这些翰林们去拜洋人为师,简直是自投罗网。

    听说洋人传教,都还以读书人不肯拜上帝为恨,而朝廷自己却让正途官员去学洋人技艺。

    如果翰林们本来饱读诗书,却转而拜洋人为师,品行也就可见一斑,即使去学洋人的技术也不一定能学通,能学通也不见得就能尽力报国,恐怕不为洋人所用寥寥无己。

    虽然大清朝在枪炮上打不过洋人,总还有这么一群能够每天摇头晃脑地“知乎也”的读书人,作为大清朝文化鼎盛的象征;如果连他们也跑去学洋人,那不是“华夏之大防已溃”,要“变夏为夷,国将不国”了吗?

    这样的奏折,他向朝廷递起了瘾,每天从南书房回来,大热的天,就坐在靠着小院梧桐的书房里,头也不抬地挥笔,好象当年殿试答题那般勤奋。递第一通上去,见朝廷并没有幡然悔悟,撤办同文馆,紧接着又递第二通。

    武则天头回接到他的奏折,觉得他的奏折对仗工整,铿然有声,讲的话也不无几分道理,只可惜这几分道理无法用来抵挡洋枪洋炮,所以对倭仁的奏折只是扣压,既不褒扬,也不贬斥,算是赏给“帝师”一个天大的面子。

    之后几通又递上来,也只当他老糊涂了,已经不记得自己之前递过折子。

    到递到第六通,而且具体指摘同文馆新增的天文算学为“末艺”,是“机巧之事”,“读孔孟之书,学尧舜之道”的儒家君子不必学,要学只能让钦天监的天文生与算学生去学。

    武则天有些恼了。洋务派制造枪炮轮船时,觉必须懂得制造的原理,所以才提倡学习天文算学,因而有开设天文算学馆之举。这个老家伙不为朝廷分忧,却只管喋喋不休讲些没紧要的话。

    何况,如果连朝廷官员都不能学习洋人技艺,她武则天又怎么能把皇帝派到洋人的国家?

    倭仁终于次遭到皇帝谕旨的训斥:“天文算学为儒所当知,不得目为机巧”。

    虽然如此,同文馆本来要招考九十名正途官员,二十几天过去,来报名的却只有三十五人,即使统统录取,也完全不够。

    这都是倭仁的“功劳”,他那些折子里面,象“立国之道,尚礼义而不尚权谋;根本之图,在人心而不在技艺”之类对仗工整、琅琅上口的对联一对又一对。

    还说要学也不必向洋人学,大清朝自然有精通天文算学的人才;何况洋人性格狡诈,师夷制夷简直就不可能,弄不好还会中洋人的诡计。

    结果那些本来就反对同文馆的官员,每天碰到一起,茶前饭后,无不要将这几幅对联吟哦一番。更有跟风之人撰的一幅对联说:“诡计本多端,使小朝廷设同文之馆;军机无远略,诱佳子弟拜异类为师”;还有人骂:“胡闹!胡闹!教人都从了天主教!”

    恭亲王自以为取得巧妙的“同文馆”呢,则被人嵌成了幅藏头联,“未同而言,斯文将丧”;亲王自己则因为排行第六,又常与洋鬼子打交道,竟然得了一个“鬼子六”的绰号。

    这样一来,就是有心要走个偏锋报考同文馆去寻前途的人,也怕到时“偷鸡不成反蚀把米”,前途谋不成,反被这些人的口水淹死。

    五月末的大热天,恭亲王每天在家里操心搬进来扛出去的家具;到同文馆又愁报名的人数不多,且未见得都是可造之才。这一馆一府,让恭亲王不免着急上火。

    这事情也没办法和走得近的大员们商量,因为虽然当面不说,恭亲王知道,这些没有办过对外交涉的人不赞同办同文馆。

    “让他们也去吃吃苦头就好了。”他不免对窗慨叹道。

    自己猛然听到自己说话,这话又绕回到他心里。然后他听到自己的回答:“对啊,为什么不呢?”

    王府的事情虽然不好托他人之手,同文馆的这桩苦差,就完全能脱手。谁“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反对得厉害,就让谁去办。

    所以第二天廷对,恭亲王就提出,同文馆的事情不顺遂,皆因没有得力大员来办。皇帝的大师傅倭仁,声望至隆,读书人所推崇备至,如果能出面来督办同文馆,必然报考之人云集,人才唾手可得。大师傅不是在奏折里说过了吗?“天下之大,不患无才,如以天文算学必须讲习,博采旁求,必有精其术,何必夷人?何必师事夷人?”

    在宝座上的年轻皇帝听得目瞪口呆,因为“大清朝有的是能工巧匠”这句话,就好象有谁在念出皇帝自己的想法;此外,谁不知道倭师傅对同文馆反对得厉害,现在竟然让他去办,难道这位叔叔已经被气糊涂了吗?

    恭亲王自己觉得这主意妙,还有点似小孩想捉弄人的快意。但如果太后不允,也是枉然,所以低着头等着太后的答复时,忍不住偷偷朝淡黄色的帘子后瞟了一眼。

    如果太后说,“倭仁大师傅只怕不肯去办,这件事,还是后议吧?”那就扫兴得很了。

    没料到帘后的太后嘴角掠过一丝笑容,竟然也微微点了点头道:“这主意不错,就让大师傅倭仁即日起兼任同文馆馆长吧。”

    第十七节 倭仁辞官

    谕旨到的时候,倭仁仍在梧桐小院边的书房里挥笔。虽然被皇帝谕旨驳了一道,不敢立即又上奏折,但这次论战显然还没有结束,所以他要多准备些论据观点。象之前那么铿锵工整的对联自然“可遇而不可求”,不过不如它的也准备几对,总不会错。

    因为他也已经有听说,“鬼子六”招不到人去报考同文馆,所以谕旨到的时候,他几乎以为皇帝要宣布停办同文馆了。这不能不说太遗憾了,因为他的妙笔文章,还没有完呢。

    当然以后也可以和之前的几通奏折一起刊刻,起名就叫《论同文馆的废立》。

    但这道谕旨太离奇了。先,出奇的是那位宣读谕旨的人,她是太后的新女官,阿鲁特昭妤。

    当他见到一个穿红着绿的女人捧着黄绸的谕旨时,立刻就有了一个不祥的预感:这不是要停办同文馆。

    即使有了这不祥的预感做铺垫,当他听完谕旨时,还是惊呆了,以致没有及时谢恩。照例这么大的差错,如果报到朝廷,免不了大处分;但那个宣谕旨的女人,却朝他谅解地笑笑,然后等他谢完恩,就转身施施然地走了。

    家人扶起了他,把他挪到卧室内的一个矮榻上,他就倚在塌上长吁短叹。

    女人不懂事,竟然能到这种地步。象他倭仁,皇帝的师傅,大清朝的文化象征,怎么可能去主持同文馆呢?同文馆和他,就好比茅厕和厨房,能够隔多远,就该尽力隔多远。

    难道太后以为他倭仁,递了这么多的奏折,就是因为垂涎同文馆馆长的位置?难道皇帝的师傅会垂涎同文馆馆长的位置?难道他倭仁为朝廷、为大清江山的拳拳之心,竟然不被理解?

    朝廷可以不顾读书人的生死,让他们象沧海遗珠般随处散落,得不到为朝廷效力的机会,自己独立谋生,或干脆饿死;朝廷还可以一意孤行做错误的事情,让读书人捶胸顿足痛不欲生。读书人却不能不为朝廷着想,因为历朝历代的书中,莫不只有一卷卷的粗绳索,那绳索就是三个字:“为朝廷”,读书越深,就被这绳索捆得越紧。

    如今他就被这无形的绳索勒得从榻上爬了起来,趔趔趄趄、半扶着墙壁走回到梧桐小院的书房。家人无不相顾失色,奔走相告说:“老爷又要递折子了。”

    倭仁的第一通辞任折子;主要声明自己对同文馆馆长的官位没有垂涎之意。但辞任没有被准许,谕旨答复说,既然倭仁知道大清朝有懂天文算学的能人,就应该将他们延请到同文馆来教授,“勿以事繁责艰而推辞”。

    原来是这话,谁在辩论时列举一二三四五条,没有只是凑数的几条呢?懂天文算学的人他一个也不认识,只是推想大清朝地大物博,不可能没有这种人才。虽然作为皇帝的师傅,承认自己的臆测很难为情,但为了辞去这让人尴尬的任命,倭仁不得不递第二通辞任折,承认有关天文算学人才的话“系推测而已”,并不是囊中已经有这类人才。

    武则天听得怒气冲冲,太后和皇帝面前,话能够随便说吗?反对别人的时候,说大清有大把天文算学人才;到自己办事了,就说“系推测而已”。所以仍旧不准辞任。

    “解铃还需系铃人”,倭仁只好又去拜会恭亲王。落了轿走入中堂的几步,他望见廊下远远地摆着一件奇形怪状的家具,好象架卧榻,却不象寻常卧榻那么方正,而是怪里怪气的弧形,落坐的地方鼓鼓囊囊象个棉花袋。倭仁明白了,那就是京城传言中的洋人家具,连形状都象狐狸般狡猾。

    如果不是辞任心切,倭仁简直立刻就想和恭亲王割袍断交。

    忍着那口窝囊气,他抬腿踏进恭王府的花厅,恭亲王已经迎向前来。一位是皇帝的师傅,一位是本朝的亲王,彼此鞠躬作揖,没完没了。

    倭仁撰对联、写奏折虽然厉害,和人叙话却非所长,要说的话本来也有点难于启齿。所以憋着气,红着脸,倭仁期期艾艾地说明来意道:“同文馆之事,实非我所欲,还请恭亲王多多美言,请皇上收回成命。”

    恭亲王觉得为难,只冲眼前这张尴尬老脸,他立即就心软了,何苦来呢?

    但他虽然提议让倭仁任同文馆馆长,做出决定的却是太后。自己几天前的提议,马上就撤回,那不是在太后面前出尔反尔吗?

    “老大人,如今木已成舟,还是先委屈委屈,暂时做几个月,然后以老大人同时在南书房当值,不胜繁剧,到时请辞吧?”

    一听得恭亲王要他“先做几个月”,倭仁气得老眼昏花,立即就准备拂袖而去。“饿死事小,失节事大”,他身为国学代表,皇帝师傅,同文馆的馆长就是只当一天,也就好比大闺女出嫁后在夫家过了一夜,就算失节了。难道恭亲王就不明白吗?

    只是他刚刚站起身来,只觉一阵晕眩,立即又跌坐在椅子上。恭亲王一见不妙,急忙过来扶持,一面叫仆人端茶送水,打扇揉肩,倭仁的气色才渐渐缓过来。

    恭亲王就此打住同文馆的话题,只管嘘寒问暖,传医唤药,皇帝的大师傅如果因为同文馆的事情,气死在自己家里,天下读书人的口水,只怕都能汇成鉴园中假山上源源流出的喷泉了。

    虽然恭亲王送他登轿的礼节完美无暇,倭仁知道,他不能求得更多。

    这道任命就好似鼻涕虫似的粘着他不放,又好似贴在他面子上的一块显眼膏药,难以去除。

    以至于他在南书房给皇帝讲书时,想想自己一心为皇上为朝廷,竟然落得个如此尴尬的境地,一时间忍不住涕泪滂沱。

    年轻的皇帝被惊呆了,他从来没有见过倭仁大师傅如此失态,也没有见过一个留银白色长须的先生哭时,泪水竟然不从脸颊滑落,而是一直滴到长须的末端,就好象另一位师傅翁同和讲过的李白诗句:“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

    皇帝当然知道师傅为何事落泪,晚膳时就把这件事情讲给太后听,同时替师傅求情,请求免去师傅同文馆馆长的任命。

    “咳,这些人,说起来天花乱坠,要做事情了,就推三阻四,朝廷还能指望些什么人?”武则天说。

    “倭师傅原本不认得会天文算学的人。”皇帝替师傅辩解道。

    “你瞧瞧,你瞧瞧,身为皇帝的师傅,不知道的事情也乱说,怎么能教皇帝立言立行?这件事情不能就此了了,要让他多检讨自己几天。”太后恼了。

    皇帝听听太后的口气有些松动了,只等过得几天,自己只说师傅已经检讨得差不多了,太后说不定就能收回成命。原来不知道的事情不能乱说,那么马尾的工匠们,到底能给自己造出条什么样的船来呢?得赶快去问问郭嵩焘。

    倭仁,这个听名字让人联想到日本人,实际上是个蒙古人的汉学儒臣,却已经等不及了,过了三天,也不知是有心还是故意,就从马背上摔了下来,股骨骨折,即时就请了假在家养病。

    皇帝既欢喜又扫兴,扫兴的是自己本来已经几乎求准了太后要免去师傅的任命,如今没有办法在师傅面前显显能耐;欢喜的是师傅要养病几个月,自己又能乐得轻松了。

    对倭仁的任命当然自此不了了之。新的谕旨说:皇帝的大师傅倭仁不慎坠马,在家养病,无法出任同文馆馆长,所以免去倭仁同文馆馆长的任命;另行委任武英殿大学士曾国藩为同文馆馆长,务必用心筹办,不得推辞。

    这让朝野一片哗然,朝廷办同文馆,连续任命两位大儒去负责。其中一位刚刚被迫坠马,难道要逼宿儒们一个个都摔死么?何况还要求“不得推辞”。

    京城里的翰林,曾国藩的前辈后辈,凡是自以为研究正统“国学”的,莫不力劝曾国藩辞任馆长之职。因为洋枪洋炮虽然重要,但岂能和国之根本的正统儒学相提并论?让本朝的学问文章领袖去兼而教习洋人的奇淫技巧,太后简直在和朝臣们开玩笑。

    曾国藩也以为自己既不懂算术天文,也不能造枪造炮,无法胜任同文馆馆长;但委任的谕旨已经说了“不得推辞”,却又如何?

    既然已经如此,那就不得不勉为其难,第二天就入朝去谢恩。

    曾国藩道:“太后的隆恩,臣粉身碎骨无以为报。只是臣已老朽,难于掌事,只怕有负太后重托。”

    武则天道:“同文馆的设立也是你参与倡立的,怎么不能做同文馆馆长?我知道外面说闲话的人多,你不必去听。只是你无须事必躬亲,找到合适的人来替你办事就是了。”

    曾国藩道:“这,臣不办同文馆的事,却领馆长的俸禄,岂不对不起朝廷?”

    “待你找到得力些的人,如果能胜任馆长之职,我自然擢升他;到那时就得你做同文馆的名誉馆长。”武则天道。

    这么说来,太后之所以一定要他这把老骨头来做同文馆馆长,就好象要拣块大些的石头放在同文馆的房顶上充做镇妖石。

    第十九节 凤临王府

    同文馆在曾国藩的主持下,先是托郭嵩焘寻找合适的洋人教师,结果立即就有美国大使捷足先登,推荐了教师总管。然后招聘各国洋教师,准备开设算学、化学、万国公法、医学、天文、物理、外国史地等各门功课。

    招考之事,曾国藩改从各个地方招考读书人;因为京城的翰林等年轻官员毕竟已算功成名就,年纪也大多二十五、六以上,要让他们不带偏见去从洋人学艺很难。

    退一步说,也是为倭仁之类一根筋到底的宿儒们留些追随,同时为大清文化留点象征。

    反正各个地方的秀才举人还多,即使不是秀才,只要能识字,可造就,就可以报考。招考榜一帖,除读书人之外,许多店铺里的年轻伶俐的记帐伙计,也跑来报考,所以很快就招满了第一批九十人,又扩招第二批一百八十人。伙计们脑子活络,听说虽然是学洋人的技术,却为朝廷办事,能成为朝廷的人,当然削尖了脑袋来挤。这可苦了那些钱庄酒柜的掌柜,不得不亲自上阵顶替那些跑得飞快的伙计们。

    如此,同文馆总算渐上轨道。

    所以继福建马尾船政局和同文馆后,朝廷又相继设立了安庆军械所、江南制造局、金陵机器制造局、天津机器制造局等。另外,购买外国的洋枪洋炮和军舰、送学生出国留学等,也同时逐渐施行。

    一切都有条不紊,恭王府的洋房也同样如此。装饰陈设完毕,恭亲王如今一踏进去,只觉得自己恍惚在东交民巷的使馆中。

    各国大使们送的洋家具,恭亲王来不拒,足足装了有五六间房子。以致各国大使为此常起争论,因为美国大使宣称洋房里用的是美国的洋床,而意大利的大使却说用的是意大利的洋床。这些较真的洋人后来碰到恭亲王,就一起当面对质,恭亲王仓促中支支吾吾,答说洋房里有“好多个”卧房,所以用了多国的洋床。这当然也不能怪恭亲王,因为洋房虽然陈列好了,但保不住洋床沙掉一两个螺丝,如果不多收些,到时太后驾临时出了问题,怎么应对?

    六月六日清早起,恭王府的门前开始摆满鲜花,总之除了红色花朵,别的颜色也都全了。因为花不经霜不经晒,恭亲王先还特意站了一排仆人举着伞遮光,到太后凤驾的前导太监们到了,才撤走。

    太后的八匹马拉着的凤辇刚到胡同口,胡同里已经没有一个闲人,两边只每隔几步站着皇宫的御林军,和先到的太监们。恭王府大门口彩幔低垂,映着两边满墙的鲜花,煞是好看。

    武则天在凤辇内见到这满墙鲜花,也不由满脸是笑,说道:“难为亲王了,有赏。”

    侍侯的女官们立即传来正在大门外迎接的恭亲王,取出早已备好的赏赐:一个覆着块黄缎的盘子上,摆着八块亮闪闪的金砖,这是多大的彩头啊。就算从前乾隆爷四次南巡,哪有听说从门外就开始放赏的呢?那不是要从门外赏到门里吗?

    凤辇进了正门,就停住了,恭亲王迎上来跪请太后离辇,改乘软轿。武则天趁此机会,对恭亲王说道:“就好比我是来探望亲戚的,你也不必张罗,等会都把这狼亢衣服换了,只穿家常衣服吧,好好坐着叙叙。”

    不错,这六月天里,太后穿着层层叠叠的正装,自己也是领戴花翎蟒袍褂,好不沉重闷热,恭亲王急忙答应了,传话到二门,只等拜见过太后之后,就换家常衣服。家眷们都还等候在二门以内,包括恭亲王的长子载徵。

    “倭师傅虽然病了,今天我还是让皇帝到南书房跟着李师傅念书去了,他年纪大了,功课要紧。”武则天对恭亲王笑道:“我也怕他来瞧这洋房后入了迷,不肯回去呢。”

    今天的太后果然就象位善解人意的自家亲戚。恭亲王本来因为嫡福晋已经去世,余下的几位侧福晋和姨太们没有见过什么大场面,怕她们不能得体应对太后的问讯,如今总是稍稍将悬着的心放了一放。

    进了二门后,在一间正房刚刚坐定,恭亲王的妻妾儿女,急忙进来拜见。武则天留心观察,见这五六位恭亲王的屋里人,都很有几分姿色,特别两位二十上下的年轻姨太,体态婀娜,貌似桃花,心内不免暗暗泛酸。说要“好好叙叙”,但和她们又有什么好叙?

    “让孩子们进来吧。”太后吩咐道,又吩咐让女眷们随意。

    恭亲王的子女中,已入宫抚养的大女儿如今刚刚出嫁,在姑父家陪着已经成为她丈夫的表哥慢慢等死,因为自己不吉祥,今天也就没有回娘家来帮着迎接太后。长子载徵,次子载莹,和三个女儿都前来拜见。

    两个儿子风流倜傥也就罢了,恭亲王的三个女儿也如同她们的名字那么秀美。从前在朝堂上没有多打量,今天瞧瞧恭亲王的子女,又瞧瞧他,果然“有其子必有其父”。武则天又一次打赏。

    大家更换衣服。然后恭亲王来请旨,问什么时侯去瞧洋房,武则天答道:“等用过膳以后罢。现在让我先和这些孩子们乐一会儿,一家人,你也不用回避了。”

    恭亲王的儿女中,太后见得多的是载徵,而且载徵也能说会道,很能讨她的欢心。四五个孩子,问问年纪,问问喜好,让他们做诗吟对,好似一家人其乐融融,时间也就过得很快了。之后又是第三次打赏。因为是给小孩子们,所以东西也独特,是各式的宫廷小玩意。

    到了用膳时间,太后仍旧和恭亲王的子女们围坐一桌,又命女官们专门给小一点的女孩子们夹菜。

    午膳过后,院子里搭好的戏台就开唱了。因为从前咸丰帝沉迷戏曲,恭亲王引以为戒,所以自己王府中不供养戏班子,这是临时从外面请来的,当然也都是顶级的名角。

    不过今天戏刚开锣,太后吩咐几个小孩子们好好看戏,自己很快就起身离座了,向恭亲王招了招手,要去瞧瞧洋房:“不必惊动正在瞧戏的人,我只随便瞧瞧。”正在瞧戏的人是指几位侧福晋和姨太们。

    除了恭亲王,太后的两位女官和几位侍女当然紧紧相随。洋房就在鉴园里,路还远走不过去,一众人乘了软轿前去。

    两位女官忍不住不时掀起轿帘,感叹鉴园的妩媚妖娆。

    原来又另有道围墙围起来的繁花小院,两层的洋房就座落在这院落当中,后侧却紧邻着鉴湖,如此视野就显得宽阔了。

    太后对这些花儿啧啧称奇,各处瞧过后,小院里对着洋房,还有排低矮的房子。她惊奇地笑问,“这又是什么?”

    “这是洋人们专门给仆人住的屋子。”恭亲王答道。虽然是给仆人住的屋子,从窗子里望进去,墙壁刷得粉白,也摆着些沙茶几花瓶等等,还有窗帘。

    “既如此,你们也累了,正好就到这里坐坐,就让六爷领我到屋子里去瞧瞧洋房里头的摆设吧,我还是个土老帽儿呢。”太后对女官和侍女们笑道,然后又正色说道,“可别睡着了,我和六爷有话要商量,凡来了人就先挡住。”

    “回太后,洋房里都是洋人的摆设,照例该洋人的丫鬟来侍侯,这个臣采买不到,所以里面没有人侍侯…”

    恭亲王的难题是,王府里面现成的人是有的,但是梳着抓髻穿着旗袍靠在洋百叶窗边,到底有煞风景;但是让丫鬟们穿上洋人的服装来侍侯太后,恭亲王也没有这个胆子。恭亲王当时灵机一动,想起跟着太后的总有人,她们穿什么戴什么,煞不煞风景,就和自己没有关系了,所以这里面就没有让人侍侯。

    太后停了停,问:“茶总备好了吧?”

    “已经备好。”恭亲王答道。

    “那就够了。”太后说完,自己领头就朝洋房走了,恭亲王急忙赶上前去给太后开门。洋房的门不象大清国百姓家的门总是敞开,凡没有人出入都紧闭,如今放着冰块降温,自然更加如此。

    各国大使们果然把宝贝都献出来了。踱进门就踩着了厚厚的花色地毯,左手一架落地的枝形灯,然后经过光滑镫亮的花梨木椭圆桌,美仑美奂的扶手椅,调到合适角度的百叶窗,墙壁上挂着的色彩纷繁瑰丽的名贵油画,和逢正点就有美人出来跳舞的钟摆,那底下又摆着颜色光亮且镶着金边的软绵绵的沙。

    令太后震撼的是那到处都充满的欢快的色彩,和她之前一直见到的含蓄和暗淡完全不同,就是王府门前摆满了的鲜花也比不上。不错,这里除了黄绿青蓝紫,还有红色,因为恭亲王绞尽脑汁,总是没有办法为了东太后的哀期,把这些家具的局部颜色抠掉或遮掉,而又不使它们变得破破烂烂象打了补丁,只好放弃。

    这朝气蓬勃的屋子,忽然使得她感到自己就要提起的艰难话题,变得轻松了,对恭亲王笑道:“六爷费心了,你来领着瞧吧。”

    这洋房,底楼分布着起居室、餐厅、厨房、洗手间和储藏室;武则天见到厨房里那些古里古怪的炊具,和餐厅里飘香袅袅的新奇食物,大块的火腿,粗壮喷香的洋肠,颜色金黄、厚而蓬松的大饼还是馒头,黑乎乎的“浓茶”,口里不断啧啧称奇。

    沿着镫亮的花梨木楼梯扶手踏上去,脚底是好象永远也踩不完的厚软地毯,武则天有些轻飘飘晕乎乎了。又有一个漂亮的起居室,给家人团聚玩乐用,这里的颜色更柔和了,沙上到处有布垫。此刻如果有个温情的丈夫,膝前还环绕着儿女,同坐在这从未有过的屋子里,该有多好啊。

    环绕着起居室的,有三间形态各异的卧房,武则天间间都瞧过后,踱进到那大间,望着白色的雕花梳妆台,问道:“这间怎么更大些?”

    “回太后,这间给夫妇俩住的,所以大些;那两间给小孩子住。”恭亲王答道,四顾无人;忽然感到有些慌乱。

    第二十节 长腿龙舟

    皇帝秘密吩咐马尾八十名能工巧匠秘密赶造的船总算造好了,赶着在八月中秋前向皇上和太后献礼。

    工匠们的确都使出了浑身解数,比如那龙形的雄武船头,就是汉口来的樊姓工匠的绝密祖传技艺,龙头用整木雕琢而成,没有任何一处接驳。

    船头也并不只是雄武,里面装着马尾至今从外国订货而实际收到货的唯一一台德国造动机。这也是皇帝让郭嵩焘问他要去的,说到底,要造和洋人比拼的兵船怎么能不用上洋人造的动机呢?“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纵使大清朝没有洋工匠,皇帝凡听到说各地买来洋机器洋零件,都吩咐装上了船。

    此外,这船还保有古龙舟的特点,船身轻巧狭长,又有这么一台大功率的动机,所以开动起来,就好比大人的长腿装在小孩子的身体上,自然轻捷便利如出鞘之剑。如果去赛龙舟,无疑会拔得头筹。

    更独具匠心的是,船上有两层船舱,舱壁上设一个个小小的射击孔,用的是从李鸿章处征来的洋膛枪;妙的是在两层之间,还有一个屋中屋供大将军驻扎用。敌人的大炮打来,也只能打到船顶,大将军“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还是稳如泰山,这乃是一位川籍“木牛流马”的传人的奇妙构想。

    遗憾的是敌人有大炮,这船虽然开得飞快,还是难免会被击中,虽然决不会直接打中屋中屋,叫大将军头一个送死,但也许船舱会被打散。但也无须惧怕,因为这船乃是用桐油漆过的轻便木头造成,到时最恶劣的情况出现,被大炮击中,这船就会散成片片浮木,每位水兵人手一块,留大块的给大将军,大家一齐奋力游泳逃生就是了。

    所以,工匠们一造好,就急忙给皇帝报喜。有谁还曾有过这天大的荣幸,让皇帝亲自吩咐来造一艘船呢?虽然之前跟随左帅,也是为朝廷造船,到底不如皇帝亲口吩咐。

    郭嵩焘在东书房里见到年轻天子眉飞色舞地向母后报告兵船已经造好,差点怀疑这几个月来自己太也多虑,接近杞人忧天。

    太后也很愉悦,让皇帝吩咐尽快把船运到天津,和外国兵舰比试比试,分个高低,到时娘俩一同去检阅。皇帝一口答应了,他至今还没有出过京城呢。

    这把他之前没有随同母后去访恭王府的不快冲淡了好些,洋房算什么?皇帝连兵船都造出来了,并且马上就要去检阅它。

    ? ( 则天代慈禧 http://www.xshubao22.com/4/4534/ )

小技巧:按 Ctrl+D 快速保存当前章节页面至浏览器收藏夹。

新第二书包网每天更新数千本热门小说,请记住我们的网址http://www.xshubao22.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