则天代慈禧 第 9 部分阅读

文 / 糖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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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国藩诧异道:“果真如此?你平时忙得很,这帐有没好好算过?”

    “回老爷,因为是新换的洋油灯,小的对这油钱算得特别仔细。”管家答道。

    “那么你看,用这洋油灯,有没有什么坏处?”曾国藩又问。

    “我听大少爷说,用这灯,要特别当心火烛,洋油不小心泼洒了,碰到明火,很快就会烧成一片;放这洋油的罐子也要特别拧紧,要不然洋油就会偷偷跑掉。”管家答道。

    “很好,你去忙吧。回头大少爷回来,你让他到我这里来一趟。”曾国藩道。

    纪泽从同文馆散学回家,就听说老爹为洋油灯的事情找他,急忙到了书房,见四妹纪纯五妹纪芬也在。曾国藩抬眼见到他,问道:“那些洋油灯,你买来是多少钱一盏?”

    “一两一钱银子一盏。”纪泽答道。

    “要一两一钱?”曾国藩问道,“这么贵;你在哪儿买的?”

    “在美记洋行,”纪泽答道,“爹爹为何问起这些?”

    虽然在曾家,曾国藩事无巨细,从子女们念书,到饭桌上的饭食,都要过问,不过今天问到一盏洋油灯的价钱,而且听管家说,之前还问到洋油的价钱,也很稀罕,所以他这么问。

    “太后让同文馆为普惠天下百姓选的洋货,我想就推荐这洋油灯,不过一两一钱银子一盏,太贵了些。剃头匠、脚夫、还有鞋匠,每个月只不过一二两银子的收入,怎么能用得起?你去打听打听,有没有更便宜的,还有你说的美记洋行,是美国人开的洋行吗?”

    “不是美国人开的洋行,是一个广东人开的,取的‘美记’,就为听起来象洋人的洋行,好招徕顾客。更便宜些的,好象也有几款,不过装洋油的灯肚是用铁皮做的,没这款美观方便。这透明的灯肚,洋油用到什么地方,什么时候该添油了,一望便知。”

    “好,你去打听打听,这洋油灯,洋行掌柜每盏都赚多少钱?如果买的人成千上万,他肯不肯降价?还有,如果他不肯降,五钱银子一盏,我们自己能不能造出来?”

    “造是能造出来的,玻璃和铁片我们都能造,只是不知道五钱银子够不够,我这就去问问。”纪泽答道,忽然又说,“爹爹,除了这洋油灯,还有更好的,听说上海北市街头,如今都挂了气灯,照得街道就好象白天一个样。”

    “哦?和白天一个样?”曾国藩也不免惊奇道,“那要烧多少洋油?”

    “爹爹,那灯不烧洋油,专烧煤气。”纪泽道,“只是煤气的价钱还贵。”

    “那就不提也罢,我们挑的东西,要让老百姓用得起。”曾国藩道,转头又问纪纯纪芬道,“你们姐妹娘女几个用这灯,有没有现什么不便的地方?”

    “爹爹,这灯虽亮,黑烟也粗大,”纪芬笑答道,“有一晚姐姐的澹儿躺在床上,见那直筒筒一道烟熏到房顶,竟然念出‘大漠孤烟直’的诗句来。”

    曾国藩“呵呵”大笑,捻着胡须道,“这倒也不怪他,有那么几分象。

    “爹爹,儿子在徐世叔寄来的《纽约时报》上读到,美国人如今还明出一种灯。”原来竟是个来京参加会试的举子。

    这时众人见了那洋灯火焰,的确比平时用的豆油灯光亮几倍,又听那官员说,洋油价钱比豆油便宜,因此一个个争先恐后地猜灯谜。人们好比吃酒划拳一般,簇簇拥拥,你来我往,热闹非凡,礼部的那几位官员,都有点应付不过来了。

    等到九十九盏洋灯被人次第赢走,满街的花灯也都孩子们捧走了大半,游人也都尽兴而归后,那八盏气灯才被悄悄吹灭,取了下来。今年的灯节,因为有了这些洋灯的加入,获得了如此大的成功,是礼部的官员们没有料到过的。

    而洋灯之所以只被赢走九十九盏,是因为猜灯谜的过程中出了点乱子。好象是有位翰林,有人又说是御史,故意猜中了灯谜,等领到洋灯后,却就地狠命一砸道:“洋人蛊惑人心的东西,我不用!”在附近维持街区秩序的衙役,急忙过来将他请走了。

    猜灯谜本来就是雅俗共赏的事情,其实户部官员知道,这个晚上,猜中灯谜赢取洋灯的,并不只有一位举人、翰林或御史。

    要这些读书已经读到双眼迷离的人拒绝一盏明亮的灯,无疑很困难。

    如果说本年的中秋灯节还有遗憾,那就是因为地上的灯会太耀眼,让人们目不暇接,以致忘了抬头多看几眼这一年中最美的圆月,未免有些抢了天上月亮的风头。

    还有,被当作灯谜奖品被送出的九十九盏灯中,有一盏还在之后的几天内引了一场小小的火灾,幸亏主人当时没有入睡,及时将它扑灭了。

    当然,还有更奇怪的事情,就是在从第二天之后的好几天里,到前门大街来买卖闲逛的人,忽然疏落了好多。

    原来中秋节后,忽然有传言说,那八盏气灯之所以能出那么不可思议的亮光,是因为它们所用的气,不是一般的气,恰恰就是人们体内所呼出来的气。当天晚上它们之所以那么亮,就是因为整个灯会上的人的气都被它们吸走了。

    谁都知道,人就是靠一口气提着,如果被吸走了气--这体内精髓中的精髓,那么想想,将会怎样?自然是轻则致病,重则丧生。

    所以前门大街如今已经元气大伤,如果人们靠近,体内的真气还会被源源不断地吸走,去填补那八盏气灯的吸气场所留下的巨大空洞。

    前门大街的商家正为此大伤脑筋的时候,前门外‘美记’洋行的掌柜,却要差点乐疯了。从他向曾纪泽报出每盏七钱五分的价格后就悄悄调运屯积了几千盏的洋油灯,几天功夫,就已经被京城百姓一抢而空。更不用提买了灯的人,以后每个月都要到‘美记’洋行来沽几百升洋油将带来的进帐了。掌柜很是庆幸自己当初咬着牙,将一两二钱一盏的价格降到了七钱五分,才得以如此舍小利而收大功;以致如今京城的人们说到买洋油灯和洋油,就只知道‘美记’,即使现在没有现货了,也仍旧收了几百盏洋油灯的定金。

    第三十五节 洋学状元

    武则天在八月中秋节过后的第二天,听说了本年中秋灯节办得如此灿烂耀眼,以致百姓争着买洋油灯,造成店铺断货,不禁大为愉悦。照这个样子;后面的事情会不会顺利得多呢?

    她还得重新看看曾国藩的那个长长的折子,她记得除了洋油灯,还说了好几件颇重大的事情。因为灯节将近,所以她就先准了洋油灯的这件,其他的呢,等这件事情办成后再议。

    那个折子里,除了洋油灯,还说到了同文馆的扩办事宜。这扩办,并不只是指第二期一百八十人的招募。

    曾国藩在折子中说,我们大清朝此刻在办同文馆学习洋人的技艺,而洋人每天又在不断的进步。比如点灯,我们如今学着改用更明亮的洋油灯,而洋人在上海已经改用了气灯,照明更持久,而且因为不用洋油,不怕失火,等我们哪天改用了气灯,洋人又会改用灯?

    第三十六节 在世诸葛亮

    但在各省之中,因此给曾国藩拍电报来牢骚提意见的人也不少。先是纪泽称为“徐世叔”的徐寿来了几封电报说,这几天江南制造总局快不能维持运转了,因为雇员们纷纷请假,都要到京城去考洋学状元。这几十上百人一走,一来一回在路上个把月,总局本年度枪炮零件的出产量就要减少一成以上,到底应该如何应对。

    马尾造船厂也如此,大家都丢开手头的螺丝零件,一个个呼朋唤友,整衣换鞋,准备结伴赶考。

    左总棠接到马尾拍来的电报,气得立即大叫大骂,骂曾国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为自己出风头,设立什么“洋学状元”。即使是为鼓励洋务,这“洋学状元”,难道也象八股文状元那样,是能拎着一袋书就来京城赶考的吗?

    本想立即吩咐“看轿”,赶到曾府,象当年曾国藩抛下湘军水师缩回老家给他老爷子守灵时那样,将他痛骂一顿。总算他吸取了从前得罪了郭嵩焘,到现在还没有修好的教训,好不容易才忍住了。

    除了如今马尾为“洋学状元”而一团混乱之外,左总棠还为很多事情,想痛骂曾国藩。这么些年总是他带着他那群饭桶幕僚和弟弟们出尽风头,到现在也如此。本来不做封疆大臣了,到京城里总没有什么玩头了吧?谁知道他又弄了个同文馆,还搞得风风火火。

    左总棠从上次选拔生员的过程当中,悟出自己完全可以甩开同文馆,到福建办学。既然从同文馆讨要生员,福建水师同样要支付相应的费用,那他何必去要?他左总棠自己也能办学堂,凡曾国藩能做到的事情,他也能做到,马尾太偏,那就定到福州,洋人他也同样能请到。

    所以在他刚刚扳回一城,自认为打了个平局的时候,曾国藩又提出设立“洋学状元”,简直就是在给他下战书。

    这让他气愤难平,难道除了“洋学状元”,还有什么状元好让他左某人也去向太后提议来设立?

    话说回来,其实他左宗棠争强好胜,并不是为了他自己,而是为了年轻时对他赏识有加的几位前辈,比如陶澎,更比如林则徐。是他,而不是曾国藩,当年被林则徐林大人誉为“非常之才”“绝世奇才”;如果他竟然混得比无名小子曾国藩还差,怎么对得起老前辈的识人巨眼?

    想起当年见到林大人的情景,就仿佛还在昨天,他当时急欲上船见林大人一面,却被“狗眼看人低”的码头巡查指为“闲杂人等”,故意抽掉了船和码头之间的踏板来为难他。结果左宗棠就直接跃入了江中,游向林大人的船只。

    上船之后,林大人却是和颜悦色,一点也没有架子,把自己的干衣服拿给他换。因为换下的衣服一时干不了,更得以如自己所愿,移舟僻静之处,竟夕长谈。

    正在重温和林大人的夜谈,门房来报:“东书房的郭老爷到了。”

    这是前几天约好的赔罪之宴,不知不觉,天色已晚,竟然已经到晚饭时间了。左宗棠急忙说“快请”,一面起身迎接。

    假使郭嵩焘仍旧蛰居湖南老家,这次赔罪并不一定能成功;但是人性就是如此,失意时不容易原谅他人,而运气好到“扳回了本”的时候,就不同了。

    而郭嵩焘此时正是这样一个好运的人,从戴罪到开复,从正二品到正一品,不过两三个月时间,所以也就将从前失意的一节,轻轻地翻过了。

    同朝为官,当真要完全避开,彼此不打交道,毕竟也困难,何况对方是来头不小的闽浙总督。此外,郭嵩焘从前未经挫折之前,本来就喜好结交朋友,以前象曾国藩、刘蓉、左宗堂这些人,就是经他介绍后彼此相识的。

    只是他见识太过卓异,为人处世之道,特别是对于洋人洋事的观点,常常为世人所不容。以致于和别人,常常前一天是深交密友,后一天却至反目成仇。就是从前出使英国时做他副使的刘锡鸿,原来也是他在广东任巡抚时的副手,不料到了英国,便因观点意见每每不同,而互生嫌隙,进而相互诋毁攻击。当然,刘锡鸿本来就是个小人,这不能不怪郭嵩焘识人太浅。

    怪的是郭嵩焘这一次走运,也许因为心里头藏着些后悔,也许因为自己的运气也不差,左宗棠心底竟然也不嫉妒他。

    到底是多年故交,一方诚心赔罪,另一方也明白以后免不了多打交道,所以虽然做不到象从前“肝胆相照,两肋插刀”,几巡酒过后,至少表面交谈应对,也就若无其事了。

    略略叙了些闲话,谈了些外孙孙子的情况,毕竟同朝做官,又说到朝廷新近生的大事上来。这其中,因为太后曾经许诺把六十五万赃银子拨给福建水师,左宗棠自然念念不忘。

    “筠仙,这熏鸭不错,我特意叫湖南菜馆送来的…意大利人的事情,如今是否已经了局?”左宗棠吃完一块熏鸭,问道。

    郭嵩焘叹口气,答道:“郑大人去查过了,分明是洋人在使诈,六十五万两金银铸成了杯盘碗碟,不知藏到了哪里,却故意拿另外一批金银碗碟放在那里,诱我们上当。”

    左宗棠连声叫道:“有这种事情?有这种事情?”

    郭嵩焘点头无语。

    左宗棠又喝了口酒,说道:“郑大人也是湖南出身,我将他一块请来,‘三个臭皮匠,抵个诸葛亮’,一同商议商议,如何?”

    正是郑郭二人都彷徨无计之时,左宗棠既有此议,郭嵩焘自然不便反对。

    不过他知道,左宗棠一向自比诸葛亮,给人家去信的落款也都是“今亮”--今世诸葛亮,也许因为今天赔罪之宴,才勉强说的‘三个臭皮匠’,其实是在说一个诸葛亮、两个臭皮匠。此时正在为此事抓耳挠腮之际,也就懒得计较了。

    郑敦谨正在家中,听家人说“左大人派人来请”,莫名其妙,自己和他没有深交,不知道为什么来请。不过封疆的督抚,照例得罪不起,一出京城,说不定哪天就踏上人家的地盘,到时侯“县官不如现管”,碰到什么事情,还要仰仗他人。何况左宗棠又是湖南、乃至全大清朝都有名的难缠之人,出名的“骡子”,不敷衍他,轻则背地里一顿臭骂,更不要说还可能当面大骂得难听了。

    所以他立即更衣出门,到了左宗棠行营后听到郭嵩焘也在,就约略知道是为什么事情了。

    左宗棠早已又命重整宴席,添了京城最地道的湖南菜馆的水煮黄鳝、熏腊肉、辣子鸡、红煨牛尾。等郑敦谨到了,三人入座,叙了寒温,左宗棠就开门见山道:“郑大人,我听说意大利人狡诈多端,因此想和二位商议商议。先想问,既然那姓马的还在刑部手里,怎么不敲打敲打,好让意大利人知趣些?”

    其实马里奥是那武官的名字而非姓氏,左宗棠想必也知道,只不过图简便,就叫成了“姓马的”。

    郑郭二人对望一眼,苦笑道:“总理事务衙门那边,现在还嫌刑部大狱提供给洋人的伙食不够好,我们奉命办事,怎么敲打他们?”

    “又是‘鬼子六’!”左宗棠道,“俗话说得好,‘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如今对方使诈,还有什么好说?筠仙,你说说,洋人关在我朝的监狱里,我们按大清律法对待他们,洋人能挑到什么错吗?”

    郭嵩焘道:“虽然挑不出什么大错,但两国来往,应该以诚相待,这样做未免坏了关系…”

    左宗棠摇头,“对方明目张胆地使诈,还讲什么‘以诚相待’?难道还要等他们把银子都吞没了影,另外找出点是非来,你们还才甘心么?如果银子不见了,姓马的就没有受贿的罪名,到时候我倒要看看,你们要怎样去释放他?”

    这么一说,郑郭二人顿时都大吃一惊。之前两人只愁银子不能顺利收回来,如今想想,如果银两不见了踪影,马里奥能定个什么罪名,的确难说,那时侯不就麻烦更大了吗?俗话说得好,“捉虎容易放虎难”,“人无伤虎意,虎有害人心”,确实不可不防。

    “左大人,那么你的意见是?”郑敦谨问道。

    “既然人还在我们手里,先在饭食上取消优待,饿他们个半死不活,他们自然会去找大使,要求尽快获释。当然,更重要的,是要尽快找到那批金银。郑大人,你在意大利使馆周围,有没有布下眼线?”左宗棠问道。

    “那倒有。”郑敦谨答道。

    “你如何确定那箱使馆仓库里的金银器,不是赃物?”

    “一是因为那批东西已经使用到半旧,花样纹路在本朝也很少见;二来‘鸿福记’掌柜说了,洋人的器具,他们只会一种花样,那花样和我在意大利使馆见到的完全不同,何况‘鸿福记’的赃银也已经暂时被封,应该不会说谎。”

    “原来如此,”左宗棠沉吟半晌,问道,“依你们看,洋人会把那些金银器放在哪里?”

    郑郭二人一齐摇头,郭嵩焘道:“意大利使馆我也去过好几次,总共两楼,二楼是卧室,虽然不能断定就不会放在那里,不过洋人都好整洁,而且特别注重卧室的整洁,只要有别的地方,应该不会放到卧室里;一楼除了那间仓库,不见有别的仓库,其他的房间也都是人来人往…”

    “那么你是在说,这批金银碗碟没有什么地方好放?”左宗棠闭目半晌,忽然笑道,把“碗碟”两个字咬得特别响,“这么说,我倒想起一个地方来了…”

    郑郭二人也几乎同时叫了起来,“你不会是说…橱柜?”

    “二位想想,没有新碗碟,旧的碗碟怎么会被无故收起?”左宗棠道。郭郑二人相顾恍然,对这个推测半信半疑。

    “我无意中听筠仙提起过,意大利大使从前是个诗人。诗人喜欢做奇巧之事,你们说呢?”左宗棠笑着补充道。

    “洋人的橱柜是摆放在餐厅里,”郭嵩焘道,“只要进到餐厅就能看到,说不得,只好我明后天就去跑一趟…”

    左宗棠摇摇头,说道:“你正在协办此案,洋人见了你就要警惕几分;如果这次查不到,以后只怕就没有机会了。”

    “那…;”郭嵩焘踌躇道,“另外找谁去拜会洋人呢?”

    左宗棠笑道:“这件事情别人都不好去办,只有请‘鬼子六’去走一趟。”

    “恭亲王?”郑敦谨有些迟疑道,“惊动他,是不是不太好?”

    俗话说得好,“官大一级压死人”,如今办案正棘手,进展迟滞,忽然来个大人物,当事人不免要受到斥责,如果再指手画脚地指挥一番,那就要进退失据了。

    “不怕,朝廷如今有这么大麻烦,让他出来跑两趟,有什么不好?”左宗棠以为两人怕请不动恭亲王,说道,“要请他找个借口,先去看看美国使馆的银器;然后拉美国大使作陪,去意大利使馆,如果确认那些碗碟正是赃物,就立即派人通知你们去查,正所谓‘捉奸拿双,捉贼捉赃’,反正美国大使也在场,料他也耍不了赖。”

    “啊?”郭嵩焘和郑敦谨同时叫道,面面相觑,心中说不出的惊讶。前面说的都不错,让恭亲王先去美国大使馆看银器,也巧妙得很,但是让一位大使陪同一位亲王去对另一位大使“捉贼捉赃”,总觉得别扭。

    郭嵩焘开口道,“季高,查清之后,是不是不要当场指认更好?‘人要脸,树要皮’,他是一国大使,到时要是恼羞成怒,就不好办了。”

    左宗棠‘咳’地一声,拍腿道:“这些洋人如此狡赖,不当面拿出证据,怎么肯服软?那时侯给他走脱,就难办他了。”

    这担心也不无道理,果真就此让洋人走脱,非同小可,郑郭二人一时都没有接话。

    郑敦谨考虑良久,开口道:“二位大人,不如这样行事,如何?请恭亲王到意大利使馆,确认银器是否赃物,如果是,就开口讨要几件,这个时候,如果对方拒绝,就只好当场揭开真相。如果对方愿送,恭亲王拿到证据回府后,暗示意大利大使事情败露,约他三天内到恭王府交还银子。”

    “如此多费周折,洋人未必领情,”左宗棠道,但如果自己反对,到时当面对质时果真出了什么乱子,也不太好办,因此说道,“你们觉得这样办好,那就先这样罢。”

    “只是恭亲王那边,我们怎么去请他出马,还要斟酌。”郑敦谨说道。

    “我明天正巧要去恭王府拜会,这件事就交给我。”左宗棠大包大揽道,“这是朝廷的事情,关系重大,恭亲王公忠体国,自然不会推辞。”

    这么说来,假如恭亲王推辞,就不够“公忠体国”了。其实在左宗棠眼里,这件事情之所以“关系重大”,全因为那六十五万两银子;这次文祥能从户部拨给福建水师的银子,只有八十万两,左宗棠大不满意,太后也自然也知道,才会把徐桐那看不见踪影的六十万两银子也拨给福建水师,以示抚慰。

    “那是自然。左大人什么时辰到恭王府?左大人急公好义,我们感激不尽,只是这件事情,刑部一直在办,怕到时恭亲王有什么疑问,左大人也不清楚,我们好过去帮忙解释。”郑敦谨说道。

    这是因为,事情是刑部主办,却让闽浙总督去差使恭亲王做两件莫名其妙的事情,如果这来龙去脉不大家当面讲个清楚,到时,恭亲王对主办之人所生的嫌隙,那就要比拆掉半边屋子还大,并且从此不可修补了。

    第三十七节 鸡同鸭讲

    江南制造局给朝廷来电报奏折说,因为雇员们都急着进京赶考,将不得不停产一个月以上。因为“洋学状元”是武英殿大学士兼同文馆馆长曾国藩的提议设立,所以太后将两封电报转给曾国藩,请他代为拟出答复。

    设立“洋学状元”的目的,是要让大清朝从此能造出更多更好的洋货,不料如今直接得到的结果就是,江南制造局本年将减产一成。雇员们求功名的心情当然无可厚非,那么如何因势利导,又不至于停产,就是曾国藩此时要面对的问题。

    儿子纪泽同时也提出了一个问题,就是“洋学状元”的考官,将来应该如何斟选。

    本朝中懂洋学的人不多,就算有那么几个,要做考官也是个问题。比如郭嵩焘,比如徐寿,算是洋务人才中的翘楚,但也或只通外交或只通制造。洋学就只是外交么?就只是洋枪制造么?当然不止。

    何况,即使要把这仅有的几个人调集起来做“洋学状元”的主考,也将颇费周折,江南制造局离不开徐寿,而东书房里也不能缺了郭嵩焘。

    说来说去,设立“洋学状元”是为了鼓励大家多学习洋人的知识,现在刚一起步,竟然碰到了这么多的难题。那么在洋人的国家里,又到底如何鼓励人们学习知识呢?

    纪泽向老爹提议说,应该问问同文馆的美国总教习丁韪良。

    这晚曾国藩在家里宴请丁韪良,因为今晚的话题对大多数同僚们来说,都有些荒诞不经,同席就只邀了郭嵩焘和几名幕僚作陪,纪泽也陪在末座。

    这颇文雅的汉语名字是总教习根据自己的英文名字威廉,和英文姓氏马丁,威廉变作韪良,马丁简化成“丁”,自己翻《康熙字典》取的。

    来到大清国后,他更从大清朝凡宴客的地方就有的戏台之上,知道了古代英雄“八十万禁军教头”林冲。虽然自己本职传教,现在改当了教师,并非习武之人,但崇拜英雄的情结人人都有,何况这位英雄和自己同样执教?所以他连带着喜欢同文馆“总教习”这个官名,常常自诩为“九十名同文馆生员教头”,当然,被左宗棠挑走十二名之后,他就只好暂时改称“七十八名同文馆生员教头”了。

    酒过三巡后,话题就转到“洋学状元”。

    “曾大人,您提议设‘洋学状元’,同文馆的生员大受激励,这样很好,我代表生员们敬您一杯。”逗留大清朝多年,丁韪良对酒席上的礼节也很熟悉,先举杯说道。

    一个美国人代表同文馆生员来敬自己,曾国藩虽然心里不以为然,仍旧喝了这杯,紧接着就提出了自己的难题,“话虽如此,但如今江南制造局和马尾造船厂的雇员都要来京赶考,工厂要停止运转,令人头痛啊。请问贵国的工厂,在生员都到京师赶考的时候,如何运转呢?”曾国藩问道。

    “我国的生员从来不去京师赶考,我们没有这个赶考的制度。”丁韪良答道。

    “那么贵国的生员,为何还会用功习学,造出这许多奇巧的机器零件呢?”曾国藩又问。

    “每个人长大以后都要独立谋生,不掌握技能就挣不到钱,怎么能维持衣食住行的花费呢?”丁韪良答道。

    这洋人的话好没道理,难道大清朝的百姓就是朝廷在银子供养着的?同样也是自己独立谋生,如何就没有办法造出轮船大炮?所以这个答案肯定不对。难道总教习在有意隐瞒?隔着半面酒桌,曾国藩用小三角眼微微瞥了一眼丁韪良,并没有瞧出他在撒谎。

    “教头,”曾国藩“呵呵”笑道,用这美国人喜欢的称呼叫他道:“我朝百姓何尝不个个自己谋生,为何却连八音盒也造不出一个?”

    “那是因为贵国没有学校,”“教头”也微笑着答道,“小孩子要送到学校里去学知识,才能够成才。”

    这真有点鸡同鸭讲了,大清朝如何没有学校?曾国藩诧异道,“此话怎讲,本朝那么多私塾、书院,难道不是学校么?”

    丁韪良摇摇头,说道,“我所说的学校,就象如今的同文馆一样,教天文、算学、物理、化学、历史、地理等等,孩子们长大之后,就能运用这些知识到各行各业谋生。”

    “我朝私塾、书院的生员,读书之后也可以考秀才、考举人、考进士,之后为朝廷出力,也算是学以致用。”刚刚一直白当了陪客,半句也插不上嘴,说到这个,幕僚们就再熟悉不过了,此时,便有人代答道。

    丁韪良脸上微微露出困惑,点头道,“也许私塾、书院也应该算某种学校,但我不明白,为什么在那里,先生们只教中国古代文字、诗歌、和各种哲学的理论?在我国,这些都算是艰深的学问,要大学问家才能去研究。也许我应该说,大清朝的私塾、书院都只培养大学问家、诗人和忠于朝廷的哲学家,这样就容易理解了。”

    听洋人肯承认私塾、书院也算学校,几位幕僚觉得很满意,因为但凡洋人有的东西,本朝自然也该有,才不算丢了面子。听到后来,洋人更承认私塾、书院培养出来的是大学问家或忠于朝廷的哲学家,就更加满意。大学问家不错,哲学家也好,忠于朝廷的哲学家,那就更合适不过了.

    不过洋人虽然承认了私塾、书院是学校,却没有解答曾国藩的疑问。曾纪泽见爹爹也和总教习一样,满脸困惑,想不到说了这么久,反倒把双方都说糊涂了,因此也代为问道:“那么您是说,本朝的大学问家和哲学家太多了么?”

    “不、不、”丁韪良连连摇头道,要是同意这种说法,朝廷中那些“大学问家兼哲学家”们只怕明天就会让他卷铺盖回国,“也不太多。我是说,如果鞋匠和铁匠也一样多就好了。”

    这话又让人难以理解了,大清朝如此广袤,每条街巷或每个村庄,总有那么一两个铁匠鞋匠,各个地方的铁匠和鞋匠加起来,比起如今已得了功名的人,即使不更多,应该也不会少。难道总教习在京城的生活并不顺利,钉马掌和修鞋的时候常常碰到困难?

    眼见自己又把满桌的人说得满脸疑惑,丁韪良自觉惭愧,忙道:“我也不明白,为什么朝廷只需要这么多的大学问家,却不让每个小孩子都学些基本的谋生技能?比如说,我知道大清朝有铁匠,有鞋匠,但是没有教打铁或做鞋的学校,对吧?”

    打铁和修鞋还要进学校?果然是有铁匠钉坏过总教习的马掌,要不然就是鞋匠修坏了总教习的洋鞋。洋鞋是全皮做的,又臭又硬,所以难修,大家也都有听说过。

    这个时候好象应该有人代表本朝表一表歉意,不过在餐桌边吃着美味佳肴,忽然去提那臭烘烘的鞋子,也有点煞风景,因此一时没有人开口。

    “我来举个例子。”丁韪良看起来很通人情,跳过这一节道:“比方说,一个鞋匠师傅,只能教几个徒弟,而且只能教修鞋;但是如果几个鞋匠、加上几个铁匠加在一起办个学校,不就可以同时教很多徒弟吗?而且徒弟除了学会打铁,还能学会修鞋,不是更好吗?”

    “那倒未必,”有个幕僚接话道,“手艺人一般都有自己的绝活,象铁匠又脾气暴躁,几个铁匠在一起,谁也不服谁,或许为争抢好徒弟就打起来…”忽然听得曾大人在“咳、咳”地大声咳嗽,只好半途停了下来。

    他本来还想说,徒弟们也很难既学会打铁,又学会制鞋,因为打铁需要的是臂力,而制鞋修鞋需要灵巧,这两种品质是相矛盾的,好鞋匠必然不会是好铁匠,而好铁匠必然不会是好鞋匠。退一万步说,就算无意间得了个奇才,把两种手艺都学会了,那又有什么用呢?有谁会为修鞋乍着胆子闯进叮叮当当、火花四溅的铁匠铺,又有谁在鞋店里见到有人打铁后,不会大呼奇怪转身就走?

    “总教习的意思是,我朝应该多设象同文馆这样的学校,对吧?”郭嵩焘此前一直在倾听领会,这时说道。

    “正是。”丁韪良答道。

    “这次我已经请太后批准在各省也设立同文馆,想必总教习也有所耳闻?到时候洋教师的招聘,还要请总教习多多帮忙。”曾国藩道。

    “那是自然,鄙人责无旁贷。”丁韪良说道,“在我国,凡有民众聚集的地方,就有学校。曾大人,我有一个疑问,为什么在大清朝,不能每个村镇都有一所学校,而只有有钱人的孩子才能进私塾或单独请先生?”

    哦?曾国藩之前从来没有注意到这种现象,这时想起来,好象的确如洋人所说,这会是什么原因呢?他有些踌躇。

    “想必是我大清朝地方百姓比较穷苦,所以办不起学校。”一位幕僚打破了这尴尬。

    虽然本朝以前一向自认“富庶自足”,无须和洋人打交道做买卖,然而到如今赔了几次款,打了几场仗,叫穷也已经不算是丢面子的事情了。

    “不然,不然。”丁韪良大大地摇头道,“我在宁波传教的时候,经常走访各个村镇,有的村子很富裕;而且即使不富裕的村子,也都有很漂亮的祠堂,听说那都是村民凑钱修的。既然如此,他们为什么不凑钱办学校呢?”

    “祠堂那是用来纪念祖先的,怎么能没有呢?难道你们没有吗?”那位幕僚觉得难以理解,惊讶地反问道。

    “谢天谢地,我们的祖先只需要墓地。当然对于有特别贡献的人,我们会以别的方式纪念他,比如让一座图书馆或一条街道以他的名字命名--”

    停下来喝了口茶后,丁韪良又补充道,“我们不修祠堂,更重视活着的人,我们认为祖先和我们自己,都不会永远正确,孩子们会比我们走得更远,活得更长,就象你们说的,‘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我说得对吗?”

    “就象总教习所说,我们也讲‘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也讲‘长江后浪推前浪’,我们也是希望后辈胜过自己的,比如我自己,我对算学天文一窍不通,我就希望纪泽将来能替爹爹学通它们。”曾国藩缓缓地答道。

    “曾大人所言极是”,丁韪良点头道,“但希望后辈进步,又怎能时时刻刻用祖先的古老规矩去束缚他们呢?我听说连朝廷办事,也是每次都去查历朝历代的例子。举个例子说,如果我们每天都遵照古人的规矩生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那么我们就连豆油灯也不用点,怎么会想到去制作更亮的洋油灯呢?”

    饭间里被他说得一片寂静。这在大清朝,可不是什么好事,“教头”急忙回想自己的话有何不妥,准备解释调和一番。这时,纪泽起身离座给大家斟酒,席间才重新又活跃了起来。

    第三十八节 三寸金莲

    这段时间,为了宫女的事情,武则天几近怒。

    宫廷里现在使唤的宫女们都是旗人出身,互相之间,常常嘀嘀咕咕地说满话,她半个字也听不懂。后来有了阿鲁特昭妤,有时候武则天听见些话,就故意装作隔得远没听见,用汉语问她宫女们在讲什么,这样总算知道了那么些词的意思。

    所以她故意处处带着曾昭妤,在宫女回话的时候,提示她们说汉语,免得女官之后传办时碰到困难。如此,直接在她面前讲满话的宫女,总算少了。

    宫女们还好应付,碰到醇亲王福晋等皇亲贵眷进宫,为了表示亲热特意用满话来和太后拉家常,这就不是武则天能用刚学到的几个简单字词打的了,只好装作身体不适、兴趣消失、或故意表示疏远冷淡,以便避免交谈。

    但长久以往,人们如果注意到了,不免会纳闷,为什么太后不喜欢说满话了呢?

    猜疑的盒子一旦被打开,就将很难被重新合上;等到人人都窃窃私议的时候才行动,那就未免太晚了。

    所以她急着要找个借口,把贴身宫女多换成汉人,这样久而久之身边就没有人讲满话,大家就会习惯只说汉语了。

    谁知道连这么一件小事情也难。前儿,她刚露了点口风,内务府的官员就答她说,汉族的女子使唤起来恐怕不中用,因为凡好人家的女儿,知书达礼,必然已经缠了三寸金莲,行动不便;而脚大? ( 则天代慈禧 http://www.xshubao22.com/4/453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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