则天代慈禧 第 11 部分阅读

文 / 糖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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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人裹脚,这就象母鸡打鸣、公鸡下蛋一样,是从来没有听说过的事情,但圣旨上一字一句,写得清清楚楚,没错。

    男子汉大丈夫,只可杀,不可辱!读书人惟有一死而已。钱举人即时就想到要自杀明志,但他兄弟比他还懂得他此时的心思,一把抱住了他,说道,“哥哥,不行呀,不能忤旨,现在全家人的性命都搭在你身上啊。”

    钱举人绝望了,是呀,一家老小,难道陪着自己去死么?

    没有选择,上命难违,并且不能拖延,于是老妈和妻妾们都挤了过来,争着传授自己的裹脚经验,帮着磨明矾水,洗脚,把四个脚趾头弯到脚底,然后用白布包扎起来。听说这一包,就要四五年后才松开呀!所以一包裹完,也许是因为痛,也许是因为难过,钱举人顿时哽咽起来。

    在同一天,大清朝各个地方,忽然有三百位小脚诗人裹起了脚。这件事情引起了满朝震动,朝臣们纷纷给太后递折子,军机们在廷对时当面请示,问太后为什么要让三百位男人裹脚?之后会不会让其他男人也裹?

    “是不是如果他们裹得好,就大家都来裹?这件事情,我想听大家议议。”武则天闲闲地答道。

    啊,难道太后有意让大清朝男子也都象妇人一样裹小脚?众朝臣面面相觑。

    文祥出列道,“太后,这使不得。朝臣们如果裹了脚,不仅有碍观瞻,而且行走不便,还如何为朝廷效力?”

    “有碍观瞻?我看不见得,‘偷立宫样稳,并立双跌困’,‘步步著金莲,行得轻轻瞥瞥’,‘洛浦凌波,为谁微步,轻尘暗生’,不是美得很么?”武则天问道。

    虽然佩服太后把几名不见经传的小诗小词背得如此流利,文祥还是答道,“回太后,那是形容女人,男子就不见得了。”

    “见得见不得,试一试才知道;不试一试,又怎么见得就不好呢?”太后答道,“我看那些个诗人个个对女人的小脚赞叹艳羡,才特意让他们自己也有机会体会,单看人家吃熊掌鲍鱼,那他们也未免太吃亏了。”

    “回太后,听说三百名诗人之中,颇有大有风骨之人,以为朝廷有意羞辱于他,要去寻死;又因为已经裹足三天,这些人双脚都疼痛难当,出不得门,做不成事,在自己家里也只能坐着躺着。这样下去,如果闹出人命,岂不是不便?”文祥奏道。

    武则天大怒道:“让他们去死罢。自己作诗赞美的事情,叫他们自己去做,却如此推三阻四、婆婆妈妈,我不问他一个‘口是心非’之罪,就是怕了他们!何况他们人人都有母亲妻子,她们裹脚裹了几十年,怎么从没有这样娇气?才裹了不过几天,就痛得寻死觅活?”

    沈桂芬对那三百名读书人遭受如此无妄之灾,也颇为同情,此时出奏道:“回太后,听说在脚没有长成之时裹脚,疼痛要轻些;这些人个个都已经成年,所以裹起来会更加疼痛,还请太后免了他们的刑罚。”

    “你倒提醒了我,”太后说道,“那么我们就另挑三百名童子也裹起来,看看哪个更痛些,以后从什么时候开始好。”

    沈桂芬家里正有一个乖巧伶俐的孙儿,因为儿子资质平平,所以家里人都把希望寄托在这个小孙子身上,要是裹了脚,那不就成了废人了?!所以沈桂芬急忙连声说道:“臣罪该万死!臣只是道听途说,就敢在太后跟前胡言乱语,臣有罪。”

    沈桂芬家里有孙子,其他人家里难道就没有?一时间大家都有点害怕,不敢往下说了。

    太后似乎也不急着逼迫他们即时就定好适宜男子裹脚的时间,竟然就跳过了这个话题。

    五位军机大臣们在恭亲王府碰头,讨论这件事情应该如何收场。焦佑瀛先说道,“太后平日做事,一向深思熟虑,此次突然了一道这么离奇突然的旨意,是否有点…百姓们议论起来,好象也不太好呀。”

    沈桂芬点头道,“确实如此。读书人没事也要找点名目,又做文章又做诗,这一次只怕也免不了。过两天就该热闹了。”

    文祥摇头道,“不然,照我看来,太后其实是故意在行莽撞之事。”

    “怎么见得?”其余四人急忙问道。

    “了这么一道貌似突然的谕旨,太后立即就把三百个人质抓到了手。如此一来,接下来是缠是放,太后自己不用着急,自然有被缠之人,和你我这样的待缠之人急着去问去催。”文祥道。

    “这却如何是好?”沈桂芬急忙问道。

    大家也都五六十岁的人了,紫禁城滑溜溜的汉白玉台阶,现在就有些对付不过来;等裹了脚,难道爬着去上朝么?

    “我们要弄清楚,太后的意图是什么?果真是想要我们大家都缠脚吗?”文祥以问代答道。

    “这得去打听打听。”焦佑瀛频频点头。

    俗话说得好,“解铃还须系铃人”,要劝太后把那三百块裹脚布放开,只有先打听太后为何要放这三百块裹脚布。

    内务府主管答说,当时他甚至不知道那些白布是裹脚布。后来倒是有几个宫女曾惊慌失措地悄悄来找过他,问从今往后是否宫女们也都要开始裹脚,因为她们恰巧替前几天进宫的诰命夫人们洗熨过裹脚布。

    后来,也许是从宫女们嘴中传了出来,有一种说法忽然传到军机等人的耳朵里。说太后突然让三百诗人裹脚,也是迫不得已,因为那是康熙爷吩咐太后做的!

    原来太后自从到天津阅兵,见到洋人除了轮船枪炮之外,更是人高马大,足比大清朝子民高出一两个头。即使本朝造出来和洋人同样的枪炮轮船,人家手臂更长,力道更猛,奔跑更快,也是无可奈何。

    太后日夜为此苦思冥想,有一天晚上,恍惚之间,忽然见到了康熙爷,问她:“你用心为我朝操劳,很好,此刻正为何事愁烦?”

    太后就把自己的烦恼说了出来,说洋人如何利害,本朝的子民却大多羸弱,连一个太平天国也打了十几年,将来和洋人临阵对仗,不知胜算能有几何。

    “这不能怪你,这是我当年没有做完那一件事情,所以给后人遗留了许多烦恼。这一切皆因汉人女子裹脚,行动不便,操持家务,生养照料儿女也如此;自己跑不快,就总是把孩子们圈禁在方寸之内;平民百姓家没有丫头,主妇烧顿饭,也要踉踉跄跄忙上两个时辰,如此孩子怎么能养得壮实?这个样子,到如今已经五六百年。如今你只有替我先去找到那三百名诗人,吩咐他们都来裹脚,事情自然迎刃而解。”

    太后正要细问时,康熙爷忽然间闪身不见了。因此醒来之后,太后只有先了这么一道看似古怪,其实自有玄机的上谕。

    原来如此!虽然说是康熙爷的意思,看来其实是太后的意思。不过汉人们缠脚缠了这么多年,忽然命令要放,只怕反对的人也多,当初在康熙爷手中撤了禁止缠脚的禁令,就是为此,汉人民间因此还有了古怪说法,说汉族男子虽然和满人一样剃了,妇女却照旧裹脚,这叫“男降女不降”。五位军机大臣商量来商量去,准备拟个奏折,先委婉陈情一番,看太后能不能下体民意。

    裹脚布没有裹在军机们的脚上,他们自然能从容商议;三百位诗人当中有专门托人在京打听的,得了这个消息,恍然大悟,方知祸从何来。急忙又做成了一词。

    裹脚是因为写小脚诗招祸,难道这祸还招得不够,又来写词?他夫人正巧见了,急忙拿起诗稿,就要丢向火炉。

    “夫人,不要烧,不要烧,你替我好好看看,我能不能解开这块裹脚布,就全靠这词了。”诗人在后面一瘸一拐,想要追回诗稿,无奈脚痛得厉害,只好叫道。

    夫人朝诗稿一望,又是《菩萨蛮》:“涂矾屈趾裹白布,从此将我双脚缚。坐卧难宁中,都无行处踪。从无一时稳,整天炕上困;既明行路难,才知夫人酸。”

    夫人读完,不免也是既含泪又含笑笑道,“谁不知道,‘小脚一双,眼泪两缸’?偏偏你们这些人,整天风花雪月,要做这样粉饰离题的小脚诗!总算老天开眼,叫你们自己也尝了滋味!”

    这位夫人的诗才在丈夫之上,诗人听夫人说“裹也裹得好,作也作得好”,急忙将词封好,寄给京中好友,请无论如何代奏这“小脚诗人新词”。好友又托了位能直接上书的御史,御史急人之所急,果然不负重托,这词直接就到了东书房的案头。

    武则天在一堆奏折中,见到这照着苏东坡《菩萨蛮》改作的词,不觉大笑,笑完后,随手又递给身旁两位昭妤。两位昭妤读了,也都掩口而笑。

    “让礼部准备一处展馆,预备展出三百诗词,这是头一。”太后吩咐道。

    “是,女臣这就去办。请问太后,这展馆应该叫什么名字?”曾昭妤问道。

    “就叫裹脚诗馆吧。”武则天道。

    继第一诗后,其他小脚诗人纷纷呈上诗文,太后满意的,就直接挑去陈列,不满意的,回重写。刚开始回的那些诗词,只是因为还不够情真意切,或只意识到了自己的痛苦,却没有意识到家中老母妻女的痛苦;后来被退回的呢,竟然只是因为“没有新意”!

    三百个人同做一个题目,大同小异的当然居多,这一来众诗人更加争先恐后,唯恐慢了一步,自己好不容易琢磨出来的“新意”又被人抢了先。有的更是同时呈上几,以便这被人捷足先登,那还可以将功补过。所以“裹脚诗馆”里,每天都有新诗展出,更拥满了来看新诗的人。

    诗人到底是诗人,几百诗歌,将裹脚的苦痛不便,倾诉到淋漓尽致,使得读诗之人,无不“泪湿满巾”;裹脚这种一向只由幼小女童们真切体验的痛苦,这种藏在妇人们底层记忆里的艰涩,忽然被掌握了文字的诗人们掘出来,变成了比“上刀山、下油锅”,比“牙疼不是病,疼起来真要命”,比一切酷刑都厉害、都一时风头无两的活生生的恐怖体会。

    第四十一节 鸿章剿匪

    李鸿章所率的淮军从直隶进入山西后,先就为筹饷犯了难。从前淮军在江浙一带打仗,特别是和太平军对抗“保上海”时,沪上那些富商巨室,还不等李鸿章开口,就已经将白花花一大堆银子准备好。要买洋枪洋炮,也只张张嘴就是了,都不用自己跑腿,因为富绅们自然有和各家洋行的关系,不仅拿到的货货真价实,还省去了许多讨价还价的麻烦事。

    等上海附近的太平军肃清,淮军调防其他地方,军饷便由两江地方出,以前曾国藩任两江总督,和李鸿章是关系密切的师生,凡事好商量;曾国藩之后,马新贻接任,和李鸿章是同一年的进士,关系也不错,所以军饷都能按时解送。

    此外,那里毕竟地处江南,河汊交织,水陆便利,特别是热天,满眼都是葱翠碧绿,打仗的间隙中,抬头赏一赏风景,也是好的。

    现在呢?来到这满目苍凉的地方,走上半里路才能间或见到一棵枣子树,上面稀稀拉拉地结着些枣子,每个枣子都只有一层皮包裹着一个核。

    这是因为今年年成不好,山西和陕西生大旱,许多地方的庄稼颗粒无收,枣子树没有雨水,才结出这么怪异的果实来。

    庄稼地都干得开裂了,庄子里的井水也都落到了离井底只有一两尺的地方,只够本地的百姓勉强活命。所以十几营淮军连找口水喝都困难,更不要说好好洗洗脸上身上的灰尘了。

    更糟糕的是,出粮饷的地方也出了大乱子,两江总督马新贻在光天化日之下遇刺了!地方上忙忙乱乱,自然就影响到了饷银的输送。淮军已经有两个月没饷银了。对兵勇来说,饷银就是热情;对善于“以银治军”的李鸿章的淮军来说,更是如此。

    还有那些本来被李鸿章和淮勇们视为制敌法宝的克虏伯大炮,现在也成了负担。人在干旱已久的土路上走,已经灰尘漫天,更不要说拉着几门这样的大炮了。而这么沉重的几门大炮在过去的一个多月里只用过一次。

    那是前几天,大家实在渴得受不了的时候,拉着大炮的几个淮勇想出来的主意:对着一片干涸的河滩开了一炮,然后顺着深深的炮坑往下挖,没多久就挖到了一小洼水,虽然浑浊不堪,总算大家都轮流喝上了几口。比起完全靠人力去挖,算得上是快捷方便。

    不料,大炮声将跟在几里后的李鸿章的亲兵也惊动了,以为遇上了大股捻匪,口干舌燥的淮勇们急忙沿着一条除了黄尘以外什么都没有的光秃秃土路拉开阵势,准备迎敌。

    这种时候,想打胜仗无疑很困难,只能希望自保。听说捻匪都是马队,奔窜冲突,现在只是不知道他们会从哪边呼啸而至。所以淮勇们做的头一件准备,竟然不是抬枪试炮,而是用布帕包上头,同时观察捻匪的来处,免得到时躲避不及,被敌人马腿卷来的灰尘弄个扑头盖脸。

    谁知在大太阳下裹着头等了半天,几乎晒到头昏眼花,捻匪还是不见踪影。

    这个时候,派到前面的哨探回来了,报称:“大人,是铭字营的弟兄用大炮打了口井,让大家喝上了水。”

    用大炮打了口井!李鸿章气得立即沉着脸吩咐,将把大炮用来打井的淮勇拉出去正法。

    几名炮勇用大炮这么快打出了口井,正被弟兄们围着恭维感谢,赞他们“有法子”,所以虽然每个人也都只喝了几口浊水,倒好似喝了几碗陈酿般熏熏然。忽然听到执法勇前来指名道姓地要带人,顿时都如冷水浇头,浑身燥热一扫而光。

    营官听说,急忙赶到李鸿章跟前求情,说弟兄们实在渴得支持不住才出此下策,自己也同意过,只是没有事先禀报大人。

    这时候当然不能连营官也一同拉出去正法。左右亲兵也都在悄悄地舔着干涩的嘴唇吞唾沫,祈望李大人不会在盛怒之中,将那口用大炮打出来的井填了。

    只好“死罪已免,活罪难逃”,几名炮勇各打二十大板。

    想不到出征山西,还没有遇到敌人的一兵一卒,先负伤的就是自己的炮勇,这真不是个好兆头。

    这还只算是小麻烦。重要的是,几位骁勇善战的营官已经心生退意,频频向李鸿章请辞,比如刘铭传和郭松林等。离了这些带兵之将,这仗还怎么打法?所以李鸿章就是不准。

    夜来扎营,几位营官又凑到一起了。

    “他娘的,这样子打,打完太平天国打东捻,打完东捻打西捻,什么时候是个尽头?”郭松林进屋把顶戴朝个小几上一放,说道,“出来带兵的时候,我跟我老娘说,打完太平天国,大家就好过太平日子,谁知道到现在也回不了家。到了这个鬼地方,更是喝口水也要用大炮!”

    郭松林是在替刘铭传的几名炮勇不平。大炮既然能掘井,这么饥渴的时刻,用一用又何妨?偏偏李大人一板一眼地模仿曾国藩,连这么件小事也不放过。

    倒是刘铭传自己不好抱怨,只好喝闷茶。因为这里的水宝贝,营兵泡茶也只抓一把放在壶里,不象以前那样四遍五遍地沏。刘铭传喝到嘴里的与其说是茶,还不如说是口苦水,实在品味不得,他急忙“咕咚”一口吞下,“唉”地长叹了一声。

    大家一同唉声叹气地对着油灯枯坐。

    得字营的营官张得志道,“我倒有个主意,不知顶不顶用。以前我们和李大人请辞,总是一窝蜂,大家一起辞,这当然不行,谁都走不了。不如我们以后谁请辞,其他的人就都不吭气,装作心无旁鹜的样子,这样说不定还能走脱一两个。”

    想不到这个粗人,主意倒是不粗。但是办法虽好,问题是,谁去辞,谁又来装作心无旁鹜呢?

    于是你望望我,我望望你,郭松林先叫道:“好主意!总比大家都拴在这里好。不如我们来摸洋牌?”

    洋人的扑克牌,是连同洋枪洋炮和新式操练一同传到淮军的兵营里的,淮勇们没事时就凑一起摸两圈,或拿着扑克牌赌大小,反正玩法多多。

    此时几个营官却同时反对,因为新东西新玩法,就和新朋友一样不太可靠,难得的回家机会,不能就这样轻易地断送了;所以有人另外提议说,不如大家用土法好了,玩剪刀石头布,赢了的先辞。这个方法不错,大家从穿开裆裤时就玩惯了这个,所以其他几个营官也表示附和。

    于是便两两捉对,出起拳来。抡到气灯快用尽前,总算赶着决出了第一名:刘铭传。

    其他人都有些沮丧。不过带兵打仗的虽是莽汉,也许是见惯了死生一瞬,却都能够做到“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立即各自表示,这半年决不请辞。

    李鸿章今晚乐得清净,平日里总是婆婆妈妈地这个说要回去照顾老娘,那个讲家里儿女成群还没混个脸熟要赶着回去当当老爹,这一晚竟然全都没有来聒噪。

    或许是因为克虏伯大炮的缘故?但李鸿章并不觉得自己处置有什么失当。

    对他来说,克虏伯大炮是洋人无往不利的利器,几个炮勇怎么竟然就胆敢擅自将它移作他用?

    但说起来,带兵虽然有利,打仗却没有多大意思。打仗除了死人伤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能捞来一箱又一箱的洋钱,起一座又一座的公馆,混一个又一个的好官位么?

    当然,除了江宁城天王府,听说金银成堆,以致曾老九一船船地往老家运了一个月。

    李鸿章认为,兵不能不带,因为能够壮声势,只要说出一个人背后有多少兵勇,多少大炮,这个人的腰板就能比别人挺直几分;但仗却能不打就应该不打,因为打仗太无利可图了。特别在这种贫瘠不毛之地,油水捞不着,倒把骆驼都要饿瘦。

    所以他总把一只眼盯在江浙一带,特别是此次谷山遇刺,查案迟迟没有进展,不知后一步将会是什么?

    自然他也为同年好友难过,但难过之余,总得找点事来消遣,所以顺便盘算朝廷中能补两江总督的缺的人,有几个?算来算去,总觉得自己隐隐约约地有些希望。

    当然,要让米饭熟,总要有人从旁烧把火。因此他立即在灯下提笔,照例给老师曾国藩做了一番汇报,山西的贫瘠、天气的旱热、行路的艰难、捻匪的无影无踪,和对自己将来的狐疑犹豫。

    此外,他又给也是同年好友的郭嵩焘写了一封,除殷勤问候之外,更问到马新贻被刺的进展,提起当日大家同点翰林时如何相契,不料今日同年竟然被匪类所害;自己虽然想多出力,奈何征剿捻匪的重担在身,远在鄙陋之地,没有办法互通声气,催促兼顾。

    第二天起来,李鸿章现自己无意中又有些睡晚了。他很讨厌别人催自己起床,昨天写信到太晚,那只洋闹钟也忘拧了。

    急急忙忙穿衣吃饭后,就起程了。谁知才出没多久,前头就停住了。

    “怎么回事?”李鸿章问道。

    “回大人,前面的路被挖断了,正在抢修。”

    一条土路,从中间被人整个挖断,此时兵勇们正又呛又咳地把沙土扬起堆高,弄得漫天尘土飞扬,偏偏又缺水,沙土无法结块夯实,又从两边滑下,所以修起来特别吃力。

    路挖断了,人还是可以走的,只是几门克虏伯大炮太重,载在车上,一旦陷入沙土,要拉出来,又要费去九牛二虎之力。

    因此想出办法,用几匹马从昨晚的宿营地驮来水,把沙土浇得结实些。马匹走了几趟,这个缺口修了大半个中午后,总算勉强让克虏伯大炮通过。

    谁知过了没多久,又是一处豁口。

    “是捻匪挖的。”几个营官碰了头,这样判断道。

    捻匪就好似在和淮军开玩笑似的,一连挖了五六个大缺口。后面几个大缺口,因为没有水,修起来就更加吃力。修了一个又一个,兵勇们都开始觉得,自己来山西就是修路来的。

    “这些大炮现在又不太用,还要带着它们?”有位淮勇斗胆问自己的营官道。前几天见到它挖井厉害,多少觉得它有点用;现在也不让用来挖井,带着只觉得是个负累。

    “自然要带,你以为李大人会舍得丢掉它们?就是把我们全丢掉,李大人也会带着它们走!”营官答道。

    没有办法,大家仍旧只有想办法继续和那些干燥的沙土较劲,正沙尘满面,又干又渴,燥热无比之时,忽然听到有人叫道,“不好,捻匪来了!”

    慌乱中抬头一看,果然见远处一片黄尘,漫卷而来,然后听到如急雨般的马蹄声,和大声的呼啸喊杀。兵勇们顿时乱做一团,急忙丢开锨镐,呼兄唤弟,去找回洋枪,准备迎战。

    第四十二节 刺马案

    左宗棠收到了刑部转来的六十五万两银子,当然了,现银不便携带,他转手将它们换成了轻飘飘的银票,此刻袖里揣着总共一百四十五万两,堂前列着前来报到的十二名同文馆生员,虽然一时还想不起向太后建议设立什么个状元,好和曾国藩打成平手,也已不虚此行。

    更令人高兴的是,刚转到他帐下的同文馆的生员,就有一位立了奇功。

    意大利大使磨磨蹭蹭,就是不交出银子。

    左宗棠因此让亲兵找了几个婆娘堵住东交民巷口骂街,轮番上阵,骂一个人名叫“易大利”,这个易大利实际上最贪小利,如何收了她们六十五万银子却抵赖不还,把银子烧成碗蝶,在橱柜里藏了起来。

    一大笔银子加上情节曲折,惹来一大群人在旁边围观,听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更新鲜的是,每当那些婆娘扯着嗓子喊完一句,跟着去的同文馆生员,就跟着用洋文大喊一句。

    这一来,使馆区里的洋人们全都挤到门窗前来看热闹,且窃窃私语地议论开了。没过多久,意大利大使就匆匆带着几位脚夫扛着箱子出了门。

    如此,为了讨回六十五万两的行贿银子,大清朝出动了户部尚书、东书房侍讲、闽浙总督、恭亲王,无数刑部捕快和水师亲兵,在亲王骗碗,总督骂街之后,总算大功告成。

    银子竟然当真能要了回来,且无须为此开仗,太后着实褒奖了几位大臣的“不分彼此”“同仇敌忾”。

    左宗棠更是从此又多了一条选才标准,凡碰到别人讲某人会洋文,就要多考问一句:“会骂人吗?”

    当因兵船比试而起的风波总算告一段落,洋学状元的考试准备也在有条不紊地进行,小脚诗人们则在继续涤荡着未裹过脚的人们的心灵时,武则天本来可以好好筹划着宣布皇帝出洋的消息了,然而,就好象“按下葫芦又起瓢”,之前在两江地方生的那件大事情,忽然变得更为棘手起来。

    就在皇帝和太后亲赴天津,京津两地的朝臣百姓只顾为兵船比试忙碌等待之时,忽然传来消息,两江总督马新贻在江宁遇刺了!

    本朝督抚兼管兵马,马新贻在江宁练了四营新兵,新兵们每天操演两次,专练洋枪、抬炮、长矛,每月二十五校阅。每隔三个月,就由总督和巡抚检阅一次,这一次本来是定在七月二十五日,因为天下雨,就改在二十六日。江苏巡抚因为到上海办重要事情,这一天正巧不在,所以马新贻独自检阅。

    每次阅兵,照例有看热闹百姓在栏外围观,这次也不例外,来的人很多。

    例外的是,阅兵完毕,马新贻被亲兵簇拥着顺箭道走回总督府之前,射场边的一处木栅栏倒塌了,百姓们争先恐后地挤了进来,要就近一睹马大人的风采。

    此时,督标中军副将喻吉三和替总督传令的武巡捕叶化龙及两三名马弁跟随着马新贻,一行已经走到后院门外的箭道,从围观的人群中突然挤出一个人来,跪在马新贻面前,叫道:“表叔,请赏我点盘缠!”

    这饿人是马新贻表姐的儿子,山东郓城武生王咸镇,半年之间几次前来求助。马新贻前后三次给过他盘缠,却都被他拿到赌场挥霍掉,还倒欠了赌场银子,所以有些不耐烦地道,“不是已经给过你几次了吗?”

    这时,人群中忽然又挤出一条壮实的中年汉子,口里大叫道:“大帅伸冤!”扑到马新贻面前跪下,忽然右手往上一抬,只见刀光一闪,尖刀已刺入马新贻右肋!

    左右亲兵急忙一拥而上,将其拿下。此时马新贻用右臂紧紧夹住右肋,已经无法行走,被众人迅速抬入督府。

    江宁将军魁玉听说马总督被刺,吓得大惊失色,急忙前来探望,和督府众人一同请医延药,忙进忙出,无奈伤势过重,马新贻延到次日终于伤重不治。

    据说马新贻死前还曾疑惑地说道:“为什么一个我不认识的人要杀我!”

    刺客并未趁乱逃走,随即被拿下,口中仍不停地叫喊:“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有来有去”,“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当”,“今日拼命,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丧报到了朝廷,一时朝野震惊。朝廷出谕旨,要求地方尽快查清案情,将凶犯绳之以法。

    本来以为虽是大案,既然刺客已经被拿获,事情很快就会水落石出,谁知负责审问的江宁将军魁玉来的审讯报告,只说“嫌犯语言一味支离闪烁”,并没有任何进展。

    朝廷加派张之万审讯后,张之万会同魁玉的上奏也只说:“凶犯张汶详曾从捻,复通海盗,因马新贻前在浙抚任内,剿办南田海盗,戮伊伙党甚多。又因伊妻罗氏为吴炳燮诱逃,曾于马新贻阅边至宁波时,拦舆呈控,未准审理,该犯心怀忿恨。适在逃海盗龙启云等复指使,张汶详为同伙报仇,即为自己泄恨,张汶详被激允许。…本年七月二十六日,随从混进督署,突出行凶,再三质讯,矢口不移其供,无另有主使各情,尚属可信。”

    又说是为海盗复仇,又说是因为拦轿告状无果而心生怨恨,且审来审去,只不过“尚属可信”。堂堂一位总督,竟然只是因为这些婆婆妈妈的小事而被刁民刺杀?这未免太荒诞不经了。

    朝臣们因此议论纷纷,给事中王书瑞更进奏说:“督臣遇害,疆臣人人自危,其中有牵掣窒疑之处,应派亲信大臣彻底根究,勿使稍有隐饰。”

    显然这桩总督被刺案另有隐情。

    或许是因为事地是江宁,这些年如此多事的地方:先是太平天国,后是曾国荃攻陷天王府所放的一把大火,曾国藩兄弟说已经“积薪”左宗棠却报称窜入浙江江西的天王幼子洪天贵福,还有本来说要押送京城“献俘”却被曾国藩擅自改在江宁处决的李秀成,和他被改得乱七八糟的自供。连武则天自己都很想对这许多事情背后的真相一探究竟。

    此外,如果这些狂妄之徒连总督也敢刺杀,这次不彻底查清,之后不就该轮到她和皇帝了么?

    还有她刚命阿鲁特昭妤找出来的马新贻履历,其人升迁之快,也颇令人称奇。

    张之万和魁玉那两个饭桶,是不必指望了;必须由朝廷派大员前去,但是派谁呢?难道这次又派刑部尚书郑敦谨?这个人就如他自己的名字,查案的确扎实用功,但到底只知探案,比如前一回查到洋案,就有点粘滞。

    前天她倒是接到江苏巡抚丁日昌的奏报,请求派前两江总督曾国藩回江宁查案。这也未免太奇怪了,不说曾国藩此时是武英殿大学士兼同文馆馆长,另有要职走不开;单是指名道姓地要求曾国藩去查案,就让人怀疑。或他在暗示,江宁只能属于前任两江总督曾国藩一个人?

    曾国藩和江宁的渊源太深了,朝廷刚刚才费力把他调开,决没有又让他回去的道理。在这一点上,她对那个被她取代了的女人,倒是颇为赞同。

    如果她希望彻查此案,就需要找到有决心和勇气的人,并且这个人必须和曾国藩及他在江浙的门生故旧们没有什么关联。

    “有勇气的人”,一闪过这个念头,她即时就想到了一个人:闽浙总督左宗棠。

    那么他和曾国藩关系如何?她想起之前曾读到过他在曾国藩攻克江宁后的弹劾折子,指责曾国藩放任兵勇抢掠,导致天王幼子逃出江宁。很明显,作为曾经在曾国藩帐幕中停留过的旧僚,没有去帮曾国藩设法掩饰,而是直接将真相说出来,难能可贵;并且此次在京,听说他对曾国藩提出设立的“洋学状元”,也颇多批评之辞。因此不能算是“曾国藩的人”。

    此外,左宗棠也是湖南人,那些自从攻下江宁就一直盘踞在那里,把那里当作了湖南老家的湘勇,就拿不出什么类似“朝廷派山西人来搞湖南人”之类的名头来反对。

    也许他的确还算合适,但这是个能踏实做事之人,武则天本来想让他抓紧经营福建水师,如果让他卷入这个案子,水师那边未免就会有些耽误。

    所以武则天有些踌躇,想另外找个象从前狄仁杰那样的合适之人。

    因此她将焦贵找来,让他把所有有关马新贻和这两年江宁来的奏折都找来给她。

    这几个月来,她就是这样,把和各个重臣有关的奏折都读了一遍,知道了人,也就知道了事。

    焦贵找来的奏折里,竟然有这几天京城里的御史们的几封,据说都是道听途说的离奇传言。刺杀案离奇也就罢了,怎么之后的传言也如此荒诞?

    第四十三节 纷扰江宁

    “匹夫无罪,怀壁其罪”,六朝古都的江宁也同样是因为坐拥江浙两地的鱼米之乡,而引得太平天国的东王杨秀清从武汉沿长江水路,千帆齐,帆幔蔽空,衔尾数十里,炮声遥震,喊杀冲天,浩浩荡荡,乘风破浪而来,直抵江宁城。自己只顾享乐,将大事都托给了东王的天王洪秀全,也很可能没有料到,江宁将成为他的安乐窝和窟,并且从抵达之后,他就将永不离开。

    据说太平军围困江宁城时,太平军“自城外至江东门,一望无际,横广十余里;直望无际,皆红头人也(太平军头戴红巾)”,江宁城易主之后,改名为“天京”,天王和东南西北翼王就在城里挑了比较宽敞轩昂的住宅居住。其时西王和南王已经战死,王位由他们的幼子继承。

    定都天京后,东王杨秀清因自觉功劳太大,做“九千岁”已经不够,对天王进行逼宫,结果东王和他的两万多部署被接到天王密令的北王韦昌辉残杀。

    这又引起翼王石达开等其他太平天国将领对北王的不满,认为杀戮太过。

    北王便又要杀翼王,翼王仓皇出走,北王又杀了翼王全家。

    此后,天王为了平息众怒,又杀了北王。

    如此,太平天国从前的六王中,在天京就只剩了天王。

    结果十一年后,这座自太平天国陷入后就没有力气挣扎离开的之城被湘军攻下,全城被劫掠一空,然后放了八天的大火,以致后来曾国藩被朝廷问到“天王府”的金银财宝时,只需答一句“天王府都烧成瓦砾了”。

    皇帝和太后对此始终有疑虑,因为曾国藩手握重兵,这批财宝将来的用途不禁让人心生想象。此外,经过了这场战役后,江浙沪的大小官员几乎都出自曾国藩的帐幕。这样的形势实在不能让人放心。

    好在曾国藩也算知趣,迅速裁撤湘军,只留了长江水师,左宗棠的小部分楚军和李鸿章的淮军。勉强让曾国藩攻克江宁后名符其实地当了四年两江总督,朝廷就急忙将他调任直隶,让手无一兵一将的马新贻接任两江总督。

    马新贻是山东回族人,和李鸿章及郭嵩焘是同榜进士,曾任安徽合肥县知县,庐州府知府,升任安徽按察使,安徽布政使,后升浙江巡抚。同治六年升任闽浙总督,同治七年,改任两江总督,节制安徽、江苏、江西三省军政事务,并兼办理通商事务大臣,官居一品。

    这位马大人是位“能员”,在浙江时为各地奏报减税,带头亲自开荒,对猖獗的海盗的打击也很有力。

    但他几年之间,升迁也未免太快,当布政使不到一年就升了浙江巡抚,升闽浙总督一年后又调了两江总督。以致曾国藩当时见到这位后任,也有点不太高兴,两江总督的重任,连这样没有什么大功勋的官员也可以轻易就任,在朝廷眼中,他曾国藩成了什么人了!

    左宗棠到了天津,才接到太后的密旨,让他准备到江宁查马新贻被刺案,密旨还说,等他到了江宁,朝廷将再降明旨,着他务必尽心尽力,不负朝廷重托,将此重案查个水落石出。

    “闲事果然管不得!”左宗棠接到密旨,心中既有几分得意,又为要趟这混水大为头痛,自以为“左宗棠智破意大利使馆金银碗碟案”已经传遍京城,家喻户晓,皇帝和太后也已听说,所以才把这桩破案的苦差使交给了他。

    左宗棠身为临近的闽浙总督,常驻浙江杭州? ( 则天代慈禧 http://www.xshubao22.com/4/453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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