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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看来丁日昌的消息不太灵通,而且为此大为恐慌,“有这种事情?火夫被打死了吗?”
难道他还希望火夫被打死?左宗棠一时大为气愤,说道,“福建水师的火夫难道是纸糊的?你放心,还没有死。”
“我就是担心这种事情!我就是担心这种事情!”丁日昌忙不迭地嚷道,“这些兵勇,一成了势就无法无天,我之前请太后派曾大人前来,就是因为毕竟是他的旧部,好弹压些。后来听说派了左大人,也是松了一口气。谁知道竟然还是生了这种事情。”
听这口气,还是在讲“左大人”的震慑力不如“曾大人”,左宗棠一时气结,冷冷地道,“这次打人的人,就要有劳巡抚去抓捕了!”
“唉,这要抓到猴年马月?那些狂徒知道打了人,此处不能容身,只怕早已经逃走了。”丁日昌叹道。
听来句句都是搪塞之辞,左宗棠忍不住了,冷笑道,“散兵游勇在本地行凶,难道不该你巡抚衙门捉拿?我之前听说丁大人纵子行凶,马大人力主严惩,所以你们督抚不和,本来还有所怀疑,但今日看来确实无疑。”
“左大人,这话从何而来?”丁日昌急忙离座起身道,“卑职的劣子和太湖水勇曾有斗殴,确实不假,但我已经奏明皇上,将他斥革,皇上宽仁,将我本人宽免,这是已经有定案的了,实在和本案无关。”
这是去年的事了,这件事情说起来真是让人惭愧呀,虽然他到处禁“淫词小说”,自己的儿子却趁着老爹出城勘察水患,带着仆人去逛妓院,正好碰到太湖水师哨勇徐有得、刘步标也到苏州城闲游妓馆,因为争风吃醋,双方打了起来。又碰上苏州亲兵营薛荫榜带兵巡夜,便将双方各责打了四十军棍。徐有得不服,又遭到第二次杖责,结果竟然被打死了。如果对方是个寻常百姓也就罢了,偏偏对方是太湖水师,而且死了人,事情就难办了。自攻下江宁,裁撤了的的散兵游勇,和仍在营的骄兵悍将,气焰之嚣张,不在江宁本地的人根本无法想象。明明是薛荫榜将双方各打了四十大板,传到了兵营里,就变成了是巡抚公子仗势欺人,将徐有得活活打死,所以个个喊着要巡抚公子“杀人偿命”。
丁日昌因此上奏将家人丁炳、薛荫榜、侄子丁继祖以及儿子丁惠衡革职。儿子好不容易从买来的监生当到个知府,这都是拿钱堆出来的呀,自己又不算贪官,银子来得容易吗?但又有什么办法?只有赶快息事宁人。
马新贻奉旨接案后,也是一本正经,委托江宁布政使梅启照以及江苏按察使应宝时等人会审。丁继祖投案了,丁惠衡却拒不到案,所以一直拖到今年六月才结案:薛荫榜、丁惠衡、丁继祖以及丁炳斥革。因丁惠衡尚未归案,马新贻更上奏请交朝廷议处。
谁知今天左宗棠还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又说到了这件事情上。
“这么巧,贵公子的案子才结几十天,马大人就遇刺了,怪不得御史们要上书说是巡抚大人挟嫌报复;此外,人犯王咸镇被关在巡抚衙门的牢房里,忽然一夜之间了疯。这两件事情,就请巡抚大人,给我一个好一点的解释吧?”
第四十七节 洋气扑鼻
此时在京城里,“洋学状元”的试卷,同文馆的洋教师们出到一半,就碰到了大难题。因为礼部负责考试的官员告诉他们,洋学状元的考试和八股文状元一样,必须要考九天时间。
而洋教师们目前把个人的参考书籍都凑到一起,所能找到的试题,加上美国大使新近转来的两份,加起来也拼不出一份能考九天的试卷。就是新近转来的这两份,也是字字句句,用电报的形式拍来的,算得上一字千金了。这把曾国藩的出题经费预算,立即就用去了五分之一,让他肉痛不已。
那么应该怎么办呢?这真让人犯难。曾大人说过了,设立“洋学状元”,就是为了让它能和八股文状元相媲美,让大清百姓把洋学看得和传统学问同等重要。如果削减“洋学状元”的考试时间,“九天考出来的文状元”和“一天考出来的洋状元”,孰轻孰重,一目了然,在大清百姓的眼里,洋学状元的分量将来就只有八股文状元的九分之一。
“但是请等等,八股文状元真的要考九天吗?”“教头”丁韪良问道,“九天时间里,考生们怎么吃饭睡觉呢?都考些什么内容?”
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大清朝的读书人看起来文文弱弱,没料到耐力却不可低估,竟然能捱过整整九天的考试。“教头”刚刚去贡院参观过了,但见间间考舍,既低矮如猪舍,又简陋如穿堂,光秃秃的地面,单放着一桌一椅。亏得个子高些的考生,九天下来,竟然没有变成驼背。当然了,在“教头”这些洋人们看来,大清朝的“大学问家”走路人人低头含胸,原也就有几分驼背,只是深浅不同而已。
“九天分三场,考试、吃饭、睡觉均在各个考生的号舍内进行。”礼部官员答道,“第一场考‘四书’文三篇,五言八韵诗一;第二场考‘五经’文五篇;第三场考经史、时务策五道。”
“四书”“五经”“五言八韵诗”,对洋教师们来说,未免太艰深了一点,因此又问道,“请问大人有没有带来试卷,让我们参照参照,好去想想本国有没有类似的题目?”
难得这位礼部官员办事老到,虽然不懂得洋学,却懂得考试,竟然果真随身带有一份试卷,打开一看,都是些什么“周唐外重内轻,秦魏外轻内重各有得论”,“贾谊五饵三表之说,班固讥其疏。然秦穆尝用之以霸西戎,中行说亦以戒单于,其说未尝不效论”,“诸葛亮无申商之心而用其术,王安石用申商之实而讳其名论”。
怎么周朝和唐朝是“外重内轻”,秦朝和魏朝就是“外轻内重”,并且各有所得?也不知道究竟是用多大的一杆秤、以及如何称量出来的。贾谊是汉朝人,“屈贾谊于长沙,非无圣主”,所以他曾经在长沙呆过,碰到的皇帝也不算昏庸,只是他自己运气不好,班固讥讽他,那么就是他的对手了,但是又怎么扯到更早的秦穆呢?诸葛亮也用申商的计谋,王安石也用申商的计谋,一个没有他的心,另一个忌讳提到他的名,用人家的计谋又忌讳提到人家的名字,王安石必然是试图剽窃,事实很明显,又有什么好论?
虽然“教头”也算是有名的“清国通”了,要弄懂这些拐弯抹脚一长串、总是同时牵涉到三四人以上的题目,却仍然很困难。礼部官员连写带画解释了大半天,丁韪良终于弄明白了一个要点:“这些都是议论文!”
那就唾手可得了,海外和沪上的各大报纸每天都有时事在生,到时就摘最新鲜的几段来交给大家议论议论,也就是了。
“这个,”礼部官员颇有些为难道,“当今的报纸时事,议论起来,恐怕有所妨碍吧?能不能找些几年以前…不,最好是百年以前的旧报纸来出题?”
“百年以前的旧报纸?只怕找起来会有些困难。”报纸在洋人各国,也算是新鲜事物,要找到百年以前的古董,的确很难,并且丁韪良对此大惑不解,问道,“议论从前的事情,对现在又没有什么裨益;不如争论当今的事情,对朝廷决策也能有所贡献,这样不是更好吗?”
唉,这个洋人不开窍,议论当今的事情,假如议论得不妥当,触怒了皇上或其他权势人物,脑袋也就搬家了,还讲什么“有所贡献”?能贡献的也就是一颗头颅而已。不过洋人是不会懂得这等玄妙的,只能这么跟他解释,“我朝几百年的规矩,出文论题,都止于前朝,从来不出到本朝。这次虽是洋学考试,毕竟也是我大清朝的考试,所以应该依照这个规矩。”见“教头”颇不以为然,只好退后一步,反正自己也做不了主,“或有关议论文的出题范围,不如总教习去请曾大人来裁度。”
因此,这次会商的结果,虽然出题范围仍待商榷,几位洋教师也都对这将旷日持久的考试心存惮意,“洋学考试”仍旧定成了九天。
报考的考生从各个地方源源地集中到了京城。因为时间紧迫,又为了赶到京城后多留几天温书时间,同时为了在有限的时间内尽可能多地接触洋人洋货,广东福建等地东南沿海的考生都破天荒地坐了洋船来赶考。头回坐洋船,晕船难以避免,所以一个个在船上晕眩呕吐,吐到头昏眼花,奄奄一息,到了天津才又活了过来,急急忙忙弃舟登岸。也许这就是天意罢?要考“洋学”,先就要先受这份飘洋过海“洋罪”。
因为是头回考试,不象八股文的会考,有前人传下的厚厚一本“考经”可循,所以温书也成了问题。大家打听到是同文馆的洋教师在出题,并且此时已经有许多赴考的考生们在那里附学,所以也都挤到同文馆来,课堂里挤得水泄不通,考生们把双耳竖得象兔子,生怕错过了洋教师的某句话,就错过了中状元的机会。曾国藩每天用来咸菜馒头的银钱,自然也因此翻了几倍。
当然,有的考生是不需要领用馒头和咸菜的,他们也不太热心听课,只是揣着银两,带着仆人各处穿梭打探,现在站到了同文馆的门口,紧盯着那些洋教师们进进出出。头回能如此近距离地接近命题考官,只遗憾自己偏偏不会说这么一句洋话,“我给你很多银子,你能把试题泄露给我吗?”唉,这事情又须行得机密,急切间也找不来信得过的翻译。并且,如今洋学大考,能充当翻译的谁不是自己的竞争对手呢?不要到时被人揭,“羊肉没吃到,惹得一身臊”,试题买不到,反倒先进了牢房。
好在这些人忍受诱惑无须多久,考官们“闭关”的时间很快就到了。大清朝的状元考试前,为避免试题外泄,从出题开始直到考试结束的一段时间,出题的考官们都被集中关在考院,不能外出。
几位洋教师虽然不太情愿“闭关”,好在也明白为大清朝出洋学试卷是无上的光荣,将被载入史册,象“教头”用一句古诗形容的那样,“留取丹心照汗青”,只好和几位礼部指定的考试官员,一同被关了进去。
现在的京城里,简直洋气扑鼻,晚上到前门逛街,几家大酒楼前挂着亮晃晃的气灯,街上走着成群结队地出来瞧新鲜的洋学考生,洋行里也挤满了他们未来的“同年”,在逐一地打听各件洋物件的用处和制作方法。
洋行的掌柜当然不会放过机会,频频招徕道,“来看啊,这是明晃晃的洋油灯,你们攻书时正用得着,好好用功,当个状元公;打火机,点灯时只需轻轻一按就出火苗,轻松无比;这是八音盒,盖子一打开就能听到曲子,读书累了,听一听最好…”
这太神奇了!考生们各自摆弄着手中的洋货,爱不释手。
掌柜又说了,“这位后生好眼力啊!这个八音盒,听说连皇上也喜欢听,想想,您和皇上听同一支曲子,到时殿试时如果皇上正好问起这八音盒,那状元公舍你还能有谁呢?”
旁边的考生急忙挤了过来,争着看这八音盒,有的问道:“掌柜,你说的是真是假?难道皇上还到过你这店铺来选八音盒么?”
掌柜答道:“皇上嘛,也许来过,不过来了我也认不出来;恭王府的载徵贝勒就三天两头常来了,我听说,八音盒就是他敬献给皇上的。”
原来如此,立即就有手头阔些的考生掏钱来买八音盒。一个人买不起的,就几个人凑钱来买,以便买回后轮流把玩倾听。整个洋行好象忽然变成了八股文考试的秘笈专卖店,一时间人来人往,熙熙攘攘。
连东交民巷昔日门庭冷落,左宗棠派人来骂街就算是街上行人较多的一次,现在也忽然热闹了起来。
考生们簇拥着到各家使馆门前,远观近玩,瞧洋房,瞧洋人,瞧洋马车;有胆大的,听到洋人讲话,就鹦鹉学舌地模仿起洋人讲起洋文来。有的舌头根本转不过弯来,有的倒是学得惟妙惟肖,只是不知道是什么个意思,口里不停地念叨,一路飞奔回同文馆,请懂洋文的生员翻译解释,却原来是一句,“我的天,外面这么多人!”
假如徐桐此时仍在京城,简直都要没办法呼吸,好在他已经远徙新疆,也许此时正在驿途之中,看落日黄沙。他的旧邸,也早已经易主,被新近要和大清国互派使节的西班牙买下了,准备翻修成西班牙使馆。至于倭仁,他每天寓居家中,作旧诗,念皇上,同时睁着眼睛,要看这“洋学状元”到底能闹出个什么名堂。
第四十八节 满门抄斩
江苏巡抚丁日昌召集了巡抚衙门全部牢头看守,盘查人犯王咸镇突然疯之事。王咸镇的牢房已经变得污秽不勘,到处矢溺横流,臭不可闻。这间牢房靠里面,除了上了锁的木门,只有靠近屋顶的一个小小的窗口,约莫一个米斗那么大,绝不可能钻进人。
究竟是什么东西,会使一个人突然间变成“失心疯”呢?环顾左右,毫无疑问,要在这白天也显得黑咕隆咚的牢房里找出答案,很困难。
那么左大人命他抓捕的殴打福建水师火夫之人,有那么多人见到过,总不会遁形了吧?
想到要和那些流勇打交道,丁日昌直觉得头皮麻。但是这件事情推无可推,如果不积极去做,左大人就会更加怀疑到自己头上,这真是“百口莫辩”,“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呀。
只好立即就带了捕快,到福建水师的船上去见彭玉麟,请几位被打的火夫跟随各路捕快,到各处关卡、码头、哨所去指认。好在除了一位火夫伤到小腿不能行走之外,其他几名火夫都能行走自如,而且愿意去指认凶徒。丁日昌特意吩咐各位捕快,要注意保护这几位福建水师的证人。左大人的属下如果还在自己的地面上出事,那自己就当真担当不起了。
因此巡抚衙门的捕快迅速带着火夫们分别到了东南西北的四个城门;至于码头,就让捕快随着那位行动不便的火夫,在福建水师的洋船上巡视。
朝廷加派来会同左宗棠查案的刑部尚书郑敦谨紧赶慢赶,这天终于到了江宁,并且带来了谕旨:“着令即行捉拿行刺两江总督马新贻凶犯张汶祥之全家,满门抄斩。今后凡刺杀朝廷要员,等同造反,皆从此律,或并诛九族。”
“这是为何?”满门抄斩、并诛九族这样的刑罚,让左宗棠也大吃了一惊,不知为何突有此变,悄悄问郑敦谨道。
“太后已经听说江宁不太平,左大人查案阻力重重,和江南水师殴打福建水师之事,深为震怒和忧虑。这道谕旨,恐怕是为左大人的安危着想,要震慑那些蠢蠢欲动之人。”郑敦谨也将声音压低,说道。
左宗棠大觉感动,道,“皇恩浩荡,左某誓查此案,不辱使命。郑大人一路舟车劳顿,还请好好歇息几天。对了,郑大人准备住在哪里?”
这就说到为难之处了,张之万拉野矢的笑话已经传遍京城,郑敦谨当然也知道江宁不平静,但当京官就是这个难处,一出京城,就几乎是个孤家寡人,一同带来的只有两个办案官,这个时候自己找住处,不免要闹得象张之万那样杯弓蛇影。怎么办呢?难道向左大人借几个亲兵么?但是自己是个文官,也指挥不惯这些兵勇。
好在左宗棠也立即看出了他的难处,都是一条船上的人,何必分彼此?因此道:“正巧我在这里租了两座相连的宅子,不如收拾出几间,郑大人也一同住在这里?如此你我协商案情,也省得跑来跑去。”
就是这话,郑敦谨当然立即称谢不迭。
既然住在一起,两人对照案卷,一同切磋,就方便得很了。两人都认为,这个张汶祥口口声声说“养兵千日,用在一时”,又说自己练习刺穿五层牛皮,足足练习了三年,不过是想遮人耳目,这样的说法,意在表示自己和马新贻结怨是在三年之前。
三年之前,马新贻还在浙江做巡抚;两年之前,才调任了两江总督。越是要遮盖的,往往就是真相,这件事情也如此;马新贻的遇刺,很可能就与他在两江总督任上的作为有关。
难道真的会是丁日昌挟嫌报复吗?据说连远在云贵的官员都知道丁日昌和马新贻不和,递折子建议朝廷查清事实。
出去打听的亲兵们陆续回到江宁,去浙江沿海打听海盗事情的,说并没有听说海盗中有个叫张汶祥的;去查牛皮纸和死马的,因为到处兵营都有牛皮纸,也没有什么重要现;去打听江南水师中哪些人曾参与剿灭浙江海盗的,因为人员众多,并且对方一听到“张汶祥”三个字就立即闭嘴,也一无所获;到上海去查刺马案如何出炉的,只查到一位姓赵的有钱人曾出钱资助这出戏的排演;倒是画像捉拿张氏,竟然真的有浙江临海的捕快按图索骥,抓到了一名女子,急急地往江宁送来。
“大人,民妇冤枉呀!我不是张氏,娘家姓罗,因为前夫曾姓张,也叫张罗氏。”那女子一到堂上,就喊起冤来。当堂对照画像,的确惟妙惟肖。
“那本大人问你,你认不认得张汶祥?”郑敦谨问道。
“大人,张汶祥原是民妇的前夫,但小人多年前早已和他一拍两散,各自过活。必定是他犯了千刀万剐之罪,仍旧对我怀恨在心,所以故意把我当成人犯张贴,羞辱于我。”罗氏说道。
当真有这种事!前夫恶意让人把前妻当作红杏出墙的淫妇四处张贴,前妻则口口声声骂前夫就要“千刀万剐”,堂上众人不禁苦笑。怪不得张汶祥提到马新贻勾结张氏就咬牙切齿义愤填膺,原来他自己的老婆就曾被人诱拐!
既然不是张汶祥所说的“张氏”,显然就问不出曹二虎的事情了。郑敦谨问道,“本官问你,你既和张汶祥曾是夫妻,都知道些张汶祥做过些什么?”
罗氏答道,“张汶祥先是贩毡帽,总是东游西走不落家,也挣不了几个钱,只能穷日子穷过;谁知后来又被长毛捉去了几年,家里没他的音讯,我以为他死了,自己又养不活两个孩子,才跟了别人…”
她的答话,倒象句句都在辩护自己为何抛夫另嫁。
左宗棠道,“你放心,本大人今天不问你私自嫁娶之事,后来呢?”
张罗氏听说不问她“私自嫁娶”,放了些心,提到后来,却不由得恨道,“从前以为他死了,如今能回来也罢;谁知他嫌我另嫁了,就带了些兵匪回家,把我后来的老公家里砸了稀烂。大人,如今这年头,谁过日子容易?我瞧不过去,说了几句,他又把我痛打了一顿。”
“你说他带了兵匪回家,是不是长毛的反贼?”左宗棠又问道。
“要是反贼就好了,就只能顾得上逃命,”张罗氏道,“我后夫曾托人打听到说,长毛败了,那死鬼靠人引荐又投了湘军的得字营,所以仗着人多势壮,几十人来欺负我一个弱女子…”
“你说张汶祥曾在得字营?”左宗棠和郑敦谨都大吃一惊,同时问道。
“是,大人。”罗氏道。
竟有此事!王志得的得字营这时已经和李鸿章等一道去西北镇捻,张汶祥又是后期入营,这边能认出他的人自然很少。果然刺杀马新贻的就是已被裁撤的湘军旧部!怪不得又是兵营专用的牛皮纸、又有赌馆、还有兵勇模样的人专打福建水师火夫。
此时即刻就命将张汶祥提审,张汶祥一见罗氏,便“哈哈”大笑起来。
“张汶祥,你既曾是湘军旧部,快快从实招来,是谁指使你刺杀了马大人?”郑敦谨问道。
张汶祥似乎吃了一惊,紧接着狠狠地剜了张罗氏一眼,吓得她缩了半个身子。谁能料到他每天过堂胡扯,从没一句真话,此时却为泄愤而牵出了前妻,以致露出马脚?怪不得人们常说,“为赶一只老鼠,烧掉一栋房子”,这话果然不假。
“是将军指使我的。”张汶祥忽然答道。此时江宁的满洲将军是魁玉,旁边众人听得他这么说,都倒吸了口凉气。
张汶祥又道:“我的确问过将军,我说我要刺杀马贼,将军同意了。”
左宗棠问,“他怎么说?”
张汶祥又道:“他没说什么,只点了头。”
“将军叫什么名字?”左宗棠又问道,旁边众人都屏住了呼吸。
张汶祥摇摇头,“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我去求签说要杀马贼,将军就答应了。”众人这时才明白,他这是在说将军庙里的将军,觉得又被他耍了一道。
左宗棠摇头道,“你犯的反罪,要满门抄斩,自己死了也就算了,又何必搭进全家性命?你好好地招供,我还可以奏明太后,对你家人网开一面。”
俗话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个张汶祥至今咬紧牙关不说,也许既有几分兄弟义气,但或也许还托付了子女家人,所以拼着自己一死,还是义无返顾。现在“满门抄斩”的谕旨一出,他这个妄想自然也就破灭,此时动之以情,也许还能打动他几分。
果然张汶祥脸色灰败,道:“不必了,马贼的性命是性命,弟兄们的性命就不是性命?弟兄们拼死打下江宁,说裁就裁说撤就撤,为一点芝麻小事,就能随便就当街处决?‘他不仁,我不义’,老子一个人杀了马贼为弟兄们报仇,死而无愿。做我的家人活该倒霉…”
他的话还没说完,张罗氏就朝他扑了过去,又抓又挠地尖叫道,“你这天杀的!那是我的孩子…”忽然放声大哭起来,叫道,“两个孩子是我拉扯大的,凭什么陪你去死--”
亲兵忙将张罗氏拉了出去。
左宗棠缓缓说道,“西北捻回之乱未平,朝廷正是用兵之时,兵如可用,又怎么会被裁撤?是你们自己不服管束,拿着朝廷的饷,却去结袍哥讲江湖义气,搞得兵营乱七八糟、乌烟瘴气。既然已经被裁撤,朝廷也放了遣散费,象你好手好脚,偌大身坯,好好做个营生,难道挣不了一口饭吃?分明是你们自己懒惰不肯出力气,只贪急财,去做了骚扰百姓的不法勾当,犯了朝廷法令,就是被当街处决,又怨得谁来?
“若说谁攻下江宁,谁就能够在江宁烧杀抢掠,那么克复江宁,和在长毛手里又有何不同?当兵打仗,奋力拼杀,和占山为王的草寇又有何不同?你们只知领哪个长官的粮饷,就为哪个长官做事,难道长官会变出粮饷?你在兵营里的衣食用度,难道不是百姓每天在供给?为什么好容易打完长毛,又去抢劫你的衣食父母呢?
“常言说得好,‘人心自有公道’。你我不能因为领谁的饷,是什么地方人,就欺瞒自己的良心,去做不该做的事情,或不去做该做的事情。就比如,虽然说吃辣椒的人性情勇猛,敢打敢拼;我自己也吃辣椒;但有的人吃辣椒,就自以为比别人高人一等,杀人放火,无所不为,照我看,这种人根本就不配吃辣椒;马大人虽不吃辣椒,却因为江宁百姓除害而被刺,自然人人敬仰,虽死犹生。
“张汶祥,你是个明白人,自己好好想想,必然知道应该怎么做。”
左宗棠平时说话简短,此时这么一长篇话,竟然说得满堂寂静。连张汶祥也低头无语,似乎有所触动。
这天晚间忙完公务,左宗棠拿了个洋打火机在把玩,不断地打出火苗。这比火镰好用得多了,火夫在野外阴湿天气埋锅造饭时用来点火,就不会双手檫到酸,也打不出半星火花。不知将来马尾造船厂,能不能顺带生产些这种民用的洋玩意。
亲兵见左大人难得得闲,捧了份折子进来,说道,“大人,这是前天丁巡抚交来的。”
就是那份《内外洋水师章程》,左宗棠预备在水师方面痛下功夫,立即翻看起来。这本书把要建立一个完整的水师要做的事情通通都罗列了出来,特别在所附的《海洋水师战场别议》提出“专用大兵轮及招募驾驶之人”、“沿海择要修筑炮台”、“选练陆兵”、“建三洋水师”,使“北东南三洋连为一气”等建议,和左宗棠的某些构想不谋而合,并且有些地方,是连左宗棠也没有来得及想到的。
这样的折子,自己竟然今天才见到。想到丁日昌之前曾经交给过曾国藩,却被淹没无闻,简直有些气愤。若不是这次的机缘,自己差点就永远也读不到它,那对福建水师来说,岂不是是个巨大的遗憾?如今才知道,丁日昌和曾国藩的关系,也不会比自己和曾国藩的关系更好。也许用心做事的人,和用心做人的人,总是合不到一块吧?
也许看折后心绪难平,辗转许久才朦胧睡去,忽然听得外面大声扰攘,“有刺客!”“抓刺客!”“快去保护两位大人…”
外间值守的四五名亲兵早已惊醒,点灯来叫“左大人”。只听外面脚步之声杂沓,一部站到门外,另一部纷纷朝另一个院子跑去,一时又有人叫道“北二,刺客在这里!”“快来抓刺客!”又听到一阵刀刃声叮当乱响。
第四十九节 图穷匕见
“北二”指的是方位,就是相连着的两个院子里,褚老汉的北面上房位置。原来左宗棠的亲兵平时演练,就将驻扎的行营沿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分为五块,将整个行营分为二十五块布防,一旦有紧急情况,大家一喊“西南”“东三”等,就立即明白方位,能够迅速赶到。
那边院子里的北面上房,正住着郑敦谨等三人,这时左宗棠一听“北二”有情况,急忙命两位亲兵前去查探郑大人安危。
此时两个院子里,被几十名亲兵提着二三十盏气灯来回奔走追逐,照得明晃晃光闪闪。激烈的打斗声之中,一人吃痛惊呼,稍歇,又有人叫道:“刺客逃走了!快堵住这一个!”“抓住他!”
打斗声稍歇后,就听有人叫道,“抓住了一名刺客!”然后是“西三无事”、“西北无事”、“中一无事”等呼应答复,此起彼伏。
未几,一众亲兵将一人押到左宗棠房前,十几盏气灯聚到一块,当真是亮如白昼。那被押之人,中等身材,一身黑衣,到了阶前,众亲兵喝道,“跪下。”那人居然不跪。
“不好!”一位亲兵叫道,他正站在阶下,所以瞧得清楚,“这人已经死了!”
“啊?”刚刚还在打斗的人,怎么就会死了?众人急忙去看,一探口鼻,果然气息全无,嘴角却留了一道暗红色的血迹。
“是服毒自杀?”郑敦谨也已经赶到,惊疑不定地说道。用灯细细照看,却见这人的衣领处有一大块潮湿,闻起来有一股浓烈的药腥味。
到钦差大臣的行营来行刺,被捕后立即服毒,这真是闻所未闻。左宗棠见郑敦谨无恙,立即查问人犯张汶祥的状况如何,亲兵答说,人犯没有出问题。不过左宗棠知道,张汶祥到今天本来有所松动,经此一劫后,要他开口就更难了。
行刺朝廷要员“满门抄斩,并视情节之重,准拟诛连九族”的谕旨昨天才出,今晚就出来了刺客,闹得办案之人,人心惶惶,这件事情,当真非同小可。已死刺客的身份,也需要赶快查明。
这件事情,须得赶快奏报朝廷,所以左宗棠连夜亲自拟折,用六百里加急出。
又连夜让师爷出了一张“告裁撤兵勇书”,讲些什么“尔等虽被兵营裁撤,然朝廷仍当用人之时,若求上进,需自保清白之身,切勿无事生非、煽风点火”,对散兵游勇们晓以大义,四处张贴。
第二天一早,左宗棠就接到亲兵奏报,已查明昨晚的刺客,竟然是刚刚被江南水师除名的水勇!这么巧,前一天除名,第二天就来行刺,左郑二人更觉得事情棘手。两个人心里都有句不能说出的话:莫非有人想反?果真有人想反,那就当如何应对?
从左宗棠到江宁,虽然江苏巡抚丁日昌等地方官员,都先后前来拜见过,却始终未见江南水师黄翼升露面。且在江宁码头,江宁对福建水师一直颇不友善,几名福建水师的火夫更是被打。
对待如此大事,须得未雨绸缪,左宗棠悄悄让亲兵赴浙传自己的密令,将所辖兵勇都调往湖州等江苏浙江交界之处,以便一旦事情有变,能迅速赶来驰援。
到得正午时分,随从忽然来报,“江南水师提督黄翼升求见。”
来的都是客,若是前几天,左总棠还会感到高兴,因为这表示曾国藩的这位旧将,还将自己放在眼里。
但是到如今,头一晚刚有江南水师的兵勇来做刺客,第二天提督又来求见,莫非刺客没有行刺成功,提督也来铤而走险?
谁曾料到事情竟然果真会牵涉到江南水师?虽然对左宗棠来说,之前头天收到辣椒,第二天打了张汶祥板子,第三天福建水师的火夫就出了事,脉络清楚明白得很,但是这些能写到卷宗上么?现在又不一样了,因为行刺的刺客,的的确确是江南水师的除名水勇,他黄翼升就想否认也难。
“他带了多少人来?”左总棠问道。
“带了四五十人。”亲兵回答。
一旁的郑敦谨立即紧张地站了起来。带了四五十人前来,这算是来求见,还是准备干脆攻打左宗棠的行营?左宗棠的亲兵加上彭玉麟增派的一百二十人,每日分两三班换岗,此时在值勤的,也只不过五六十人。黄翼升的四五十人,果真要冲击行营,并非没有胜算。左宗棠在堂上走了几步,吩咐道;“让他进来。”
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郑敦谨道,“郑大人,你要不要暂时避开?”
这问话颇让郑敦谨两难,从内心讲,他没有见惯带兵打仗的人之间这样图穷匕见的紧张会见,很想避开;但是自己在和左大人会同办案,好意思避开么?就算文弱些,也要让人多费一刀,如果侥幸能逃得一死,果真左大人出了什么事情,自己直接目击,也就不需要象如今这样没完没了地审案了,所以他摇头答道,“不必。”
不一会儿,就见一个皮肤黝黑的矮壮汉子,“咚咚咚”踏进堂来。这就是黄翼升了,先站定,又向前一步作揖道,“卑职参见左大人。”
两旁亲兵紧紧盯住他的双手,只等他一拔匕,就将他按住。
“卑职已经听说,昨夜前来左大人行营行刺的刺客,竟然是江南水师因违犯水师条律被除名的水勇。卑职惶悚,特意前来看望左大人,并请治罪。”
既然是前来请罪,又何必带来四五十人?这显然是不实之辞,难道他还想先麻痹自己,然后才下手么?左宗棠沉着脸,正转着念头,又听黄翼升道,“天气炎热,昨晚刺客的尸体,既然已经辨认清楚,卑职也就想顺便带回埋葬。”
这个粗人不会拐弯,以致人人顿时都明白了他的意图是来领回刺客尸体。
“这是为何?”左宗棠问道,“难道江南水师每一位被除名水勇的尸体,都由水师负责领回么?”
“左大人,这人虽然死有余辜,”黄翼升说道,“到底也是位有胆有识之人,又曾经是我水师兵勇,我代为领回,也是顺理成章之事,左大人的属下也因此无须多费功夫,不是两全么?”
一个刺客,在水师提督黄翼升眼里,竟然“有胆有识”,左宗棠冷笑着问道,“这人有何胆,又有何识?”
黄翼升道,“左大人的行营防范严密,他既敢来,就算有胆;他又肯来,就算有识。还望左大人看在同乡份上,高抬贵手,不去追究已死之人,勿使他暴尸街头。”
昨夜的刺客拿获之后立即死亡,连审讯也没有机会,为了辨清他的身份,师爷才出主意,将他放置到夫子庙附近的热闹街头,供人辨认,并不是有意让他“暴尸街头”。但是话说回来,一个刺客的尸体,又何必水师提督来如此关心?
“如果我不允许,那又怎样?”左宗棠问。
“只怕外面兄弟们看不过眼,多有妨碍。”黄翼升答道。
这简直就是公然的要挟,怪不得他要带来四五十名水勇!左宗棠大为恼怒,说道,“我不许你带走,你就要来抢尸么?难道昨夜的刺客,竟然就是黄提督主使?要黄提督如此强出头!”
黄翼升道,“这两年七裁八裁,湘勇流落离散,如今江宁地方,只有水师还在。象左大人这样的大人物,又早已忘了自己的出身根本,连吃的辣椒,也和我们不同;我不为弟兄们出头,又有谁管他们死活?奉劝左大人,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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