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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田大博士看来,著书立说那是退休之后打发时间的事。见老先生如此看重这一点,忍不住地说道:“先生,这一点文建不是没想过,但进哈佛后的第一堂课,让文建深受感触。所以在未来的十五年里,文建绝不轻易动笔。”
老先生一愣,禁不住地问道:“第一堂课讲的什么内容?哲学导论吗?”
“内容不重要,重要的是授课的老师。”
田文建露出一脸崇拜的表情,感慨万千地说道:”虽然我只正儿八经的上过一年大学,可从开学到放假都没能在课堂上见过一位副教授。而在哈佛给我上第一堂课的老师,不仅仅是教授,还是一位诺贝尔奖获得者。相比之下,我给本科生授课又算得上什么昵?”
老先生这才明白了过来,连连点头道:
“与之相比,连我这个教了一辈子书的老骨头都为之汗颜呀。”
这个小小的细节,让二人找到了共同语言,关系一下子热络来开来。学术上的事田文建不想聊的太深,也不敢聊的太深,干脆岔开了话题,孩子般地问起了老先生年轻时的事。
一笑能消万古愁,多笑朋友喜相投;常笑除病还增寿,久笑一生乐无穷..正如老先生所写的这首1日体诗一样,他非常之开朗,有问必答,时不时的还来两句俏皮话。
年轻时几个同学在成都报纸上办了三个专刊,批评学校和社会中的具体事件。时间久了,学校迫于国民党当局压力,不得不找他等人谈话。时任成都大学校长的张澜,还给他和王宜昌记了一个过:
在清华时跟乔G华同学,常常一起去听吴宓先生的英语课。鼎鼎大名的陈寅恪,在老先生的描述中就更搞笑了。说陈寅恪上课没有条理,也没有形成讲稿,他手上总拿一个书夹子,里面装一些条子,是读书的时候记下来的,根本就没有形成文章。常常风一吹,把条子吹走了,他不得不趴在地上帮着到处找,认为陈寅恪教书不在行,甚至连田大博士都不如……一则则尘封了几十年的秩闻趣事,听得田文建津津有味。不知不觉中,一个下午就过去了。见他执意要走,不肯留下来吃饭,老先生最后叮嘱他有时间要多看看莎士比亚的书。
这让田文建想起了闻博之前所说过的那段话:“先生爱莎士比亚,把他当作知心朋友,甚而总觉得’他是一位亲人,一个慈母,他不像父亲那般责我们的过失,却像母亲一样为我们的缺点原谅,还要亲切地问一声你这样怕过得不舒服罢’。”
也许在闻博看来,在老先生面临人生低谷,想高蹈海外时,莎翁的人格抚慰了他苦闷的心灵。
可田文建却不这么看,而是认为老先生之所以这么推崇莎翁,应该是从内心深处认为莎翁是“真实的平民”。虽为女王嘉许,虽结识贵族甚多,但毫不受其影响,能够独自超越。
不为世俗的矫揉造作的生活所欺所蔽,仍然能独坐农舍、眺望荒野。
直到离开时,田文建才注意到书架顶上那一副大字:“殷鉴不远,多行不义必自毙”,甚至还注明了日期:“…OO…年六月四日”!
在国外呆了那么多年,想不知道那件事都难。可那时候他还小,又住在J省最偏远的小山村,至于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不是真是那些流亡海外的人士所说的那样?田文建一直很模糊。今天看到这幅字,再想到老先生“退休”
的时间和日期,田文建很不是滋味,甚至还有几分悲凉。
走出朗润园,已经是下午五点。正准备伸手拦出租车,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小娜的号码,声音却有点陌生。田文建愣了好一会才反应了过来,原来是老政委王荣海的声音。
“晚上安排在全聚德,我都已经定好了。
这会我跟你嫂子在你家,马上出发,你也抓点紧,别让我们等太久。”
老政委还是那样,一开口就像机关枪似地,根本不给你插话的机会。田文建点了点头,一边拦出租车,一边苦笑着问道:“政委,京城不止一家全聚德吧?那么多分店,您不说清楚让我怎么找?””你不问我还真给忘了,什刹海的那个,就在体校院里,出租车司机都知道。”
都说京城是亚洲最大的停车场,好不容易拦了辆出租车,还这儿堵那儿堵,赶到饭店时天早黑了,害得又被韩主任和丫丫埋怨了一顿。
将军的谱儿就是大,连包厢都挑最豪华的那个。田文建还没来得及欣赏这复古风格的摆设,一身便服的王政委就站了起来,哈哈大笑道:”久汗逢甘霖,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小田……人生四大喜今天算是碰上两个,明天正好休息,今晚咱得喝个一醉方休。”
田文建乐了,回头看着亭亭玉立的丫丫,忍不住地笑问道:“政委,他乡遇故知是一喜,还有一喜是什么?该不会是格格要出嫁了吧…”
不等王荣海开口,丫丫便急不可耐地说道:“田叔叔,都大学教授了,你怎么还这么坏呀?”
“我倒盼着她出嫁呢,省得在家当啃老族。”韩井云坐了下来,呵呵笑道:“老王说另一喜是金榜题名时。小田,你现在是教育部长江学者,不是金榜题名是什么?”
王荣海重重的点了点头,一边示意丫丫开饮料,一边爽朗地笑道:“一个长江学者,一个紫江学者,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评选上的。据我所知,社科院都没几个,你小子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田叔叔,奖金是不是很丰厚啊?说来听听嘛,我又不敲你竹杠。”
见众人齐刷刷的盯着自己,田大博士不得不苦笑着说道:“长江学者是荣誉,特聘教授才是待遇。现在我被江大解聘了,这待遇自然也就谈不上。再说又没有申请科研项目,连油水都没有,哪有什么奖金啊?”
“你小子,还是哭穷。”
王政委站了起来,一边给他的杯子里斟酒,一边似笑非笑地说道:“待遇不待遇的放在一边,反正你小子也不缺那点小钱。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虽然被解聘了,我看也不是什么坏事。”
“什么意思?”田文建抬起头来,忍不住地问道。
“别跟我揣着明白装糊涂,不就是炒了一锅冷饭,烧了一个冷灶嘛。”
炒了一锅冷饭,是指他把龙江五年前的艾滋病疫情搞得沸沸扬扬。至于冷灶嘛……当然是指中办副主任乔伟了。田大博士哪能听不出他的言外之意,连连摇头道:“炒冷饭是真的,烧冷灶却有点牵强。人家现在炙手可热,咱也就是锦上添花,跟雪中送炭沾不上边儿。”
“那得分从哪个角度看了。
王荣海举起杯子,意味深长地说道:“对你和你的那些朋友们来说或许真没什么,但对他们而言则是另外一回事。现在也说不清楚是谁借了谁的势,总而言之,皆大欢喜呀。”
小娜似乎听出了点什么,忍不住地来了句:“喜也没他的份儿,现在书都不让教了,要不是有点老本,说不定连孩子的奶粉钱都没着落。”
韩大姐乐了,顿时吃吃笑道:“小娜,据我所知,你们光在江城的房产就值几百万,就别在这里跟我们哭穷了。”
“房子又不能当饭吃,再说总这么坐吃山空也不行啊。”
怀孕后小娜的思想就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总想将来给孩子留下点什么。甚至都有些后悔这么快回来,毕竟孩子在美国出生就是美国公民,各方面的条件要比国内好很多。
见小娜撅起了小嘴,王政委突然笑道:
“别人我不了解,小田我还是清楚的。他不是不好挣钱,而是不屑于去挣钱。你这一说我倒想起来了,有个哲学家叫什么来着的?为了证明他能赚钱,就放下书本做了半年生意,而且真赚了个盘满锅溢。”
田文建重重的点了下头,一本正经的确认道:”叫泰勒斯,为了向人们证明哲学家如果愿意也能挣钱,他预计来年橄榄会有好收成,事先包租下全城的榨油机,的确让他狠狠的赚了一笔,不过他的乐趣并不在此。”
“我就说嘛,人的追求备有不同,再说你们这么年轻,学历又那么高,到哪不受欢迎啊?来……动筷子,菜是丫丫点的,也不知道合不合你们的口味。”
久别重逢,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其乐融融。尽管王荣海那会信誓旦旦的声称要一醉方休,但事实上并没有喝多少。一个现役军人和一个退役军人,连一瓶五粮液都没喝完。
吃完晚饭,两家人没有立即回去,而是一前一后的沿着什刹海溜达了起来。女誊们在前面拉家常,王荣海和田文建则拉在后面低声交谈。
…,,辅成老前辈跟刘宾雁、王若望等人关系非浅,据说还在北岛给中央的联名信上签了名。**你应该听说过吧?他就是老前辈的得意门生,事情都定性了,老先生还全然不顾及政治避讳,四处求人帮他找工作。”
王政委的言外之意与姐夫昨天的告诫如出一辙,都是担心他“误入歧途”。
甘愿充当右派分子走卒、披着**员外衣王若望,田文建并不是很了解,只知道他是一个作家。**也一样,只知道他是《B京之舂》的主编。
刘B雁这个名字却熟悉得多,甚至还看过他的小说《人妖之间》。如果放到今天,他又没什么出格行为的话,刘B雁或许还会是作品刚在《人M日报》上发表后的那个“中国的良心”,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被扣顶“资产阶级自由化代表”的大帽子。
生不逢时啊!感叹那一代知识分子的命运之时,田文建又为他们感觉不值。毕竟胳膊拧不过大腿,你无权无势的凭什么跟人斗?但有一点是明确的,老前辈很敏感,跟他走太近很危险。
田文建半天一声不吭,王荣海继续说道:
“其实我不说你心里也明白,你跟他们甚至跟我跟乔伟都不一样,在搞学术的人眼中你是有良知的政客,在政客眼里你又是一个‘不安分’的学者。”
这个说法田文建还是第一次听说,但细想起来还真有那么点意思。见王荣海给自己下了定义,田文建忍不住地笑问道:“政委,照你这么说,我这辈子真一事无成了…”
令他倍感意外的是,王政委居然笑道:
…晗恰相反,只是时机未到罢了。都说水至清则无鱼,其实水太浊了同样无鱼。上面不是傻子,走到他们那个高度,能不明白这个道理?
这跟我们空军的刘政委和戴上校一样,说起话来要多难听有多难听,军委首长见着他们就头疼。可这样的人还得养着,还得重用。毕竟到真正打起来的时候,还用得着他们,甚至全靠他们。”
事实上这样的话乔伟也说过,田文建乐了,接着问道:“那您看我这把刀要磨多久?”
王政委沉思了片刻,突然笑得:“三号首长应该能干两届,等他击鼓传花之日,我看也就是你小子大展宏图之时。”
田文建还真没想到那么远,更不敢相信乔伟能有一天接这个花,便摇头笑道:“政委,几年没见,您都快成政治观察家了。”
“废话,政委是什么?政委就是政治委员,先是政治,然后才是委员。
王荣海顿了顿之后,继续说道:“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与安晓彬和胡保国他们相比,乔伟的确算不上真正意义上的太子党。
但这也是他最大的优势,根红苗正不说,而且还没像其他人那样干那些乱七八糟的事,这在**中是极其少见的。
另外你也别小看了乔老太太,她虽然级别不高,但却在延安当过保育员。上上下下的关系海了去了,要不三号首长能对乔伟如此另眼相待?”
这番细致入微的分析,让田文建佩服的五体投地,禁不住地感叹道:“政委,您还真是站得高,看得远那!”
王荣海回过头来,紧盯着他的双眼,似笑非笑地说道:”你还不是厚积薄发,等着一呜惊人?”
“大政委,先让我把眼前这一关过了再说吧,我可看得没您那么远。”
“那咱们就拭目以待…”
田大博士耸了耸肩,一脸苦笑着说道:”难道还有什么更好的选择?”
王荣海回头看了看四周,见没什么人后,突然凑到他耳边,神秘兮兮地说道:”王副参谋长托我给你带句话,让你别管社科院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把党校的那个兼职当专职干。还说新人要有新气象,尽管甩开膀子使个劲折腾。”
新人肯定不是指田文建,而是指刚上任的新一届领导班子,而这个新气象则说得是要整顿吏治。田文建糊涂了,一脸疑惑地问道:
“政委,我一个小小的兼职教授,说不定也就挂个名,连登台授课的资格都没有,王副参谋长这不是让我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他这么说自然有他的道理,难不成他还能害你?”王政委拍了拍他胳膊,接着说道:
“话是带到了,至于干不干,怎么干,你自己拿主意。”
()
第二百八十七章下马威
2004年1月6日,中国人口达到13亿的日子,田文建在乔伟派来的陈秘书陪同下,正式迈进了社科院哲学研究所。;该办的手续乔伟都一手包办了,已成为社科院研究员的田博士,唯一要做的就是向未来的上司报到。
都说社科院是个养人的单位,才来了一个多小时的田研究员算是见识了。先不说一个正级单位居然有六七个正部级以及享受正部级待遇的领导,有着连计划生育和交通安全都要管的办公厅,就哲学所这个总共才两百多人的二级单位,就有大大小小近二十个厅级干部。
令田研究员啼笑旨非的是,这两百多人中居然还有一百位多离退休人员,真不知道“中国哲学社会科学研究的最高学术机构和综合研究中心”的盛名是怎么来的。这让他想起了英国皇家哲学所一位同行的话,“中国社科院哲学所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要完成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证明马克思主义是正确的!
马克思主义正不正确先放在一边,但那位英国同行的话肯定是错误的。看着墙上的研究员名单,田文建意识到这里还真是个“宣传有纪律,研究无界限”的单位。
作为以马克思列宁主义、毛Z东思想、邓X平理论、“三个代表”重要思想为指导,坚持正确政治方向,充分发挥基础理论研究的优势,以基础理论研究支撑和推动应用对策研究,以应用对策研究促进基础理论研究单位,搞马原、马哲研究的专家占一大半也无可厚非。而十几位鼎鼎有名的右派学者出现在名单上,就显得难能可贵了。
…..来得早不如来得15,今年的项目申请工作马上开始。小田同志,你是搞西方哲学的,我看你可以在这方面下点功夫,争取申报个西方哲学或伦理学的课题。”
王副所长待人很和气,一边送田文建去办公室,一边微笑着说道:“不过人手方面现在很紧张,如果你需要助手的话,那得尽早打申请,看院里能不能在下半年的招生计划中给你挤出一两个名额。”
社科院有个研究生院田文建还是知道的,事实上在他看来,社科院的研究院才更像大学。因为它不同于普通大学,在招生工作中教授拥有着很大的自主权。甚至连招生名额和专业,都是根据研究员的需要来制定,每年都不一样,这在国内高等教育中是极其少见的。
人家这么说,不等于你就能那么做。能带研究生的都是博导硕导,整个研究所也就二十来个,怎么轮也轮不着他这个新人。更何况他还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学术上也没有显著的成就。再说这里是个论资排辈的地方,就算你满腹经纶、才高八斗,那也得熬到头发白了才有这个资格。
连研究课题部没想过申请的田文建,哪会上这个当?暗骂了一句老狐狸后,摇头笑道:
“王所长,助手就不用了。就我在哲学上的造诣,给别人当助手还差不多。”
“过分的谦虚就是骄傲哦!你可是我们所第一个长江学者,就不用妄自菲薄了。“田文建的表现让王副所长有点意外,要知道这年月眼高于顶的年轻人太多了,尤其是那些喝过几年洋墨水的海归,根本就不把他们这些老家伙放在眼里。
貌似在“圣人张巡和食人张巡”的争论中,你骂我骂得最凶吧?田文建暗叹了一口气,若无其事地笑道:“王副所长,这不是谦虚,而是有自知之明。说真的,能有机会进社科院跟你们这些老前辈学习,晚辈就心满意足了,哪敢在您面前班门弄斧啊?”
王副所长的城府还真不是一般的深,居然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地,呵呵笑道:“还是谦虚,长江后浪推前浪,千浪死在沙滩上,这是历史发展的必然规律,要不还谈什么与时俱进?”
田文建可不想跟他继续打哑谜,但初来乍到的,又不得不敷衍几句。就在他不厌其烦之时,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人匆匆跑了过来,气喘吁吁地说道:”王副所长,刘研究员的报告会马上开始,张所长问您这边忙完了没有?”
“哎呦,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王副所长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回头说道:“小田同志,手续办完了,你也是咱们所里的人了。今天的会议很重要,必须参加。”
一来就开会,这还真是中国特色。不开会已经很多年的田文建,不得不硬着头皮跟了过去。会议室里济济一堂,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同事,会议桌前居然还摆着一块块标有名字的小牌子。
与会人员的平均年龄大概在55岁左右,坐在他们中间田文建很不自在,恨不得立马站起来坐到后排,与那些年龄相仿的助理研究员作伴。
丹心献雪域,援藏立新功…一看那大横幅上的标语,就知道这是一场事迹报告会。令田文建倍感意外的是,英雄不但活着,而且有血有肉的坐在前排。事迹也极其感人,可以说是催人泪下。
…,,古新华同志在X藏社科院一间不足15平方米的斗室中,孤身一人,在空气稀薄、严重缺氧的艰苦环境下,忍受奢因缺氧造成的头发脱落、鼻塞咽肿、流鼻血、夜间呼吸困难的痛苦,几次差点窒息倒地……啊J尽管环境如此艰苦,但是……他从来没有因此而动摇过援藏的信念,并以顽强的拼搏精神、扎实的功底、踏实的工作态度、锐意革新的意识,以优异的成绩完成了组织上分配的任务。“事迹的确很感人,可听了近一个小时,田文建还是没整明白古研究员到底是干什么的?
就在他一头雾水之时,王副所长敲了敲话筒,接着讲道:“在援藏期间,古研究员严守工作纪律,不与院内外作者发生任何’礼尚往来’的关系,谢绝方方面面的宴请,从来没向受援单位提出过任何个人要求。连因公下乡往返十几里地,也从未要过车,尽可能步行或以自行车代步。
…他的生活异常简朴,经常是盐水泡饭。但是,当同事遇到困难时,他却非常大方,并慷慨地解囊相助。在那么艰苦的条件下,古研究员担任副主编的《×藏文学》汉文版,荣获了第二届百种全国重点社科期刊称号和2002…2003度“国家期刊奖”…,,原来是编辑呀,还以为是子L繁森呢!
尽管“不与院内外作者发生任何礼尚往来的关系”有点搞笑,”经常是盐水泡饭”更是有些夸张,但田文建还是认为一个在内地生活了几十年的人,能到那么艰苦的环境下工作,其本身就值得尊敬。
同时也给自己敲了一个警钟,讲台上的领导们绝对不能得罪,古研究员回来了,现在正缺一个援藏干部呢。谁不听招呼,谁敢兴风作浪,那他就是《×藏文学》汉文版的第二任副主编。
醉翁之意不在酒,事迹报告会早不开晚不开,偏偏等自己报到了才开,这不是一出明摆着的下马威吗?说真的,田研究员还真不怕,事实上他早就想去雪域高原看看了,只是时间不对,小娜再有几个月就要生了,在这个迎接下一代的关键时期,就算天王老子也别想让他离开小娜。
会议一直开到中午十一点,与英雄合影之后,在职的和不在职的两百多位专家学者,在所办人员的组织下前往餐厅聚餐。王副所长的那一番餐前介绍,专家学者们这才注意到所里来了个名气不小的新人。
社科院不比中科院和工程院,不但没有院士,甚至都没有普通大学那样的“长江学者”
和“紫江学者”。反而省一级的社科院却可以通过一些不为人知的运作,带上本应属于大学教授的荣誉光环。
被江大解聘了,特聘教授自然也就不复存在,但长江学者荣誉却一时半会摘不掉。正因为如此,田文建这个新人的风头,一下子盖过了所里刚树立起来的正面典型,成为了餐厅万众瞩目的焦点。
…,.前段时间学生们问过一些道德方面的难题,显然他们是看过你的授课视频。小田教授,在我看来评价你的课其实是件很难的事。当然,如果我是出版社的枪手,大可以毫不费力地东拉西扯出五千字,可是那样做没有意义。”
“小田教授,你的授课视频我也看过。关注人民福利,塑造公共德性,促进社会团结,激发爱国主义一·用了那么多好词,不如直接说就是社会主义者。”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田研究员毫不例外的成为众矢之的,几位白发苍苍的老教授走了过来,大有灯不拨不亮,理不辨不明的架势。
还没等田文建开口,一位连走路都成问题的学术泰斗,就义正言辞地说道:“深度决定高度,那样的课其实并没有什么现实意义。小田,不是我倚老卖老,你还是犯了文青和政治哲学家的老毛病,对经济学缺乏理解。以你举的例子为例,张巡食人的确有着可指责之处,但从跟本上批的人大多是左派,出发点就错误了。而且,这个问题也不是能用道德来解决的,太一厢情愿了。”
哲学不是自然科学,道德更不是法律,再说人家压根就不跟你进行理性的辩论,而是先划定一个小圈子,让你在他们的理论基础上反驳,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吗?
田文建头都大了,不得不连连摇头道:
“各位前辈,文建只是一个教书匠。正是因为意识到自己的不足,才来哲学所跟诸位前辈学习。大家的批评很有道理,受教了,受教了。”
本以为挂起免战牌能躲过一劫,却没想到这不仅仅是个人的学术之争,而是哲学所由来已久的左右之争。见田文建被马列老头们围攻,几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研究员走了过来,哈哈大笑道:“李老的话我不敢苟同,田教授的授课视频我也看过,我怎么没发现他说过’关注人民福利,塑造公共德性,促进社会团结,激发爱国主义’诸如此类的话?”
“是n阿,乍一听还以为是说希特勒呢。”
一位久负盛名的右派学者,拍了拍田文建的胳膊,随即转过身去,似笑非笑地说道:
“这就是栽赃的嘛,先把道德和自由置于对立地位,然后让人选,谁选自由谁就是道德的敌人,李老,您这太欺负了吧?”
学术思想南辕北辙,政见更是水火不相容的死对头插了进来,把老爷子气得七窍生烟,“嘭“的一声扔掉不锈钢自助餐盆,指田文建的鼻子,痛心疾首地说道:“一个负责任的大学教授,应该以激发学生的理论兴趣、拓宽学生的理论视野、撞击学生的理论思维、提升学生的理论境界为目标。
以探讨哲学特性为主要内容,系统地论述了哲学的思维方式、生活基础、主要问题、派别冲突、历史演进以及哲学的修养与创造,从而培养学生的创造性的思维方式和辩证智慧的人生态度。可他呢?就知道晔众取宠,标新立异,他那样授课方式跟演讲有什么区别?跟煽动有什么区别?”
哪里是辩论呀…)分明是不带脏字的吵架嘛。见越来越多的入围了过来,田文建真不知道该谢谢,还是该臭骂一顿这几位“打抱不平”的学者。
就在他准备找个理由开溜之时,那位中年学者更来劲了,冷嘲热讽道:“李老,您是老前辈,你应该比我更明白哲学在最早的语境中,其意义是“爱与智慧”,在现代的语境里也就是“认识你自己”。
只有通过思考、分析、质疑以及与人交流,才能得到属于自己的结论。也只通过这个过程,我们才能得以认清自己是谁,我想这才是现代哲学的真意。从这个角度上来看,田教授似乎并没有做错,毕竟我们谁也不能舍本求末,一味的去学习那些概念和技巧。”
这就是为什么掌哲学的问题,说白了也就是大众哲学和学院哲学之争。那么多哲学大师争了几百年都没能争出个高低,田文建可不想再掺和进去,连忙笑道:“各位前辈,晚辈第一天上班,又正好赶上开会,到现在还不知道办公室门朝哪开,就先走一步了。”
田文建的落荒而逃,似乎并不影响他们的兴致,接着刚才那个话题,跟往常一样面红耳赤的吵了起来。
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啊!
那位打抱不平的中年学者,虽然是初次见面,但他的大名田文建早就有所耳闻。哪怕在哲学所这个马列思想的大本营,他都能说出“当今世界上一些旗帜鲜明坚持民族主义的国家,往往也就是最抗拒现代化主流文明的国家,有的甚至也就是当今世界上最落后的国家”和“不民主不爱国”等诸如此类的话。
像这样的国家大事,田文建是没兴趣掺和的。经历了那么多,他只想也只能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也正因为想踏踏实实的干点事,才不能跟这些备受争议的人走得太近。
没有研究I页目、不带研究生院的研究生,也不想发表什么论文的田文建,成了哲学所最闲的人。再说研究单位管理很是松懈,上不上班都没人管,要不要办公室更无所谓了。
一个上午就领教了两次下马威,让田文建连去图书馆转转的兴趣都没了,干脆来了个破罐子破摔,连招呼都没打便走出了哲学所大门。
母亲和小娜在陈洁的陪同下游山玩水,姐夫陈拥军和老政委王荣海要上班,百无聊赖之下,田文建也不管波士顿现在是几点,拨打起安晓彬的电话来。
“这会打电话,你还让不让人活了?”振铃声响了好一会,听筒里才传来安晓彬那哈欠连天的声音。
田文建笑了笑,一边打开冰箱找吃的,一边问道:“我就是想问问你们什么时候动身,不然怎么去机场接你。别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再过二十来夭就是春节了,见吴博澜吴晓艳父女要回来过年,安晓彬和肖凌也坐不住了,前天刚给田文建发了一封电子邮件,说他们也要回来看看。
“公司里都安排好了,下个周四准时动身。对了……去翰林院报到了没有?感觉怎么样?”
“不怎么样,一去就吃了两个下马威。”
安晓彬乐了,顿时哈哈大笑道:“我就说嘛,翰林院大学士不是那么好当的。兄弟,别死要面子活受罪了,趁早收拾行李滚回来吧。”
被半夜吵醒的安晓彬来了精神,昨晚没休息好的田文建倒是困了,打了个哈欠,有气无力地问道:“东亚研究院的工作早辞掉了,就这么过去你养我啊?”
“我的讨债事业正在上升期,昨天又从花旗银行接了一大单,正缺人手呢。你不是还修了个法学硕士吗?回来给我当法律顾问,专门对付联邦调查局那帮孙子。”
安晓彬的事业越做越大,从向外籍人士讨债,发展到现在的向土生土长的美国人伸手。
甚至还借鉴了国内讨债公司的一系列经验,把那些债务人骚扰得怨声载道,以至于半年内就被二十八次送上法庭。
尽管官司基本上没输,但高额的律师费用却成了除购买债务外,他现在最大的一笔运营支出。当然,这也让他在“业界”得以崭露头角,连花旗银行都愿意跟他合作。令人啼笑皆非的是,自从他出了那本有关于讨债的畅销书后,几所知名的大学还给他抛出橄榄枝,邀请他担任客座教授,主讲金融债务方面的课程。
毫无疑问,田大博士对他的讨债事业并没有什么兴趣,想都没想便笑骂道:“得了吧,连你老婆都不愿意掺和你那些缺德事,我能去听你使唤吗?”
“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
安晓彬急了,愤愤不平地说道:“什么叫缺德事?我们就金融业的清道夫,没有我们的存在,全球经济能健康发展吗?说出来你还别不相信,连汇金公司老大都准备请我回去接收四大死帐烂帐公司。”
四大不良资产管理公司?
田文建反应了过来,顿时哈哈大笑道:
“不得不承认,他们找你还真找对人了。怎么样?有没有想过回来…)那可是正儿八经的官商啊。”
“什么叫死帐烂帐?那就是永远都收不回来的帐。明明知道收不回来,还接那个烫手的山芋,你以为我跟你一样傻呀。”
田文建乐了,忍不住地笑问道:“难不成你就这样永远跟美国司法部躲猫猫,就没有点别得打算?”
提起这个,安晓彬更来劲了,不无得意地笑道:“法律嘛,就是用来钻空子的。再说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那么多财大气粗的银行家,能让司法部对付我们这些帮他们收账的马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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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八章党校教授
相对于普通高校而言,社科院的科研项目好申请的多。。只要你愿意,都能申请到10万到5O万不等的研究经费。能在专业期刊上发表论文,还有额外奖励。总而言之,虽然无法与中科院和工程院相比,但混混日子还是没有问题的。
对于研究那些几个世纪前,人家都已经研究得很透彻的问题,田大博士实在提不起任何兴趣。搞那些诸如“王家卫戴墨镜没有眼神交流”的课题,更是不敢恭维。
正因为如此,田研究员什么科研项目都没有申请,而是买了一大堆有关于孕妇和婴儿保健方面的书籍,一心一意的学习怎么才能做好一个好丈夫和好父亲。
上班看书,下班做饭,这样的日子倒也过得悠然自得。不过在同事们的眼里却是另外一回事了,无不认为这是他被冷处理后,破罐子破摔,不求上进的具体表现。
人活一世,草木一秋,绝不能以财富的多少和官职的高低论英雄。在当大官与做大事之间,田文建显然是选择了后者。
听起来似乎有些自相矛盾,好像不当官就干不成大事业,事实上却不然。国务院正式出台的给艾滋病患者提供的“四免一关怀”,以及桂X恩老前辈人选央视感动中国十大人物,正是从侧面对其成就的一个肯定。
像他这样的幕后英雄还有很多很多,比如高Y洁、贺彬苏、康浩南等老前辈,甚至连充当内应的乔伟也功不可没。正是有他们这些人的推动,社会才得以一点一点的进步。相对于当大官和赚大钱而言,似乎更有意义。
该低调的时候就低调,田大博士这“与世无争”的表现,让所领导非常满意。见他很是安生,居然放了他一马,另外挑选了一位理论水平高、政治觉悟强的研究员,接替刚回来的吉新华研究员援藏,担任第二任《X藏文学》汉文版副主编。
民族团结和主权问题不容忽视,逃过一劫的田大博士,一反常态的参加了欢送会。甚至还给未来的英雄准备了一点礼物,聊表敬意。
欢送会刚结束,田文建便匆匆回家接上小娜,马不停蹄的赶往机场,迎接铁哥们安晓彬夫妇的归来。紧赶慢赶,还是来晚了,走出机场大巴时早已错过了航班降落的时间。
“叫你别去参加什么欢送会,你非得去,这下傻眼了吧?”
四年的朝夕相处,两家的感情可不是一般的深。得知飞机半小时前已经降落,小娜一边焦急的四处张望,寻找安晓彬和肖凌夫妇的身影,一边禁不佳地埋怨了起来。
“我锗了,我认错还不行啊?下不为例,下不为例。”
老婆大腹便便,田文建可不敢跟她抬杠,一边随口敷衍着,一边用眼睛在出口处扫了几圈,半天都没有找到目标,不禁有些失望,正准备掏出手机,就听到身后隐约传来几句地道的美式英语对话,田文建感到有些好奇,赶忙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向后望去,发现一群人簇拥着走过来。
田文建抱着膀子站在原地,脚尖微微点地,看着这些人从面前经过,其中两个老外身边的一个女人吸引了他的注意,那女人身材高挑纤细,身上穿着大红风衣,脸上的皮肤很白净,只是看不清长相如何,因为她的脸上戴着一副墨镜,但看起来气质真是相当的不错,高傲中带着一股子泼辣劲。
身影有点像肖凌,可没见着安晓彬,田文建不敢贸然相认,正准备转身叫小娜也看看自己是不是认错了人,戴着墨镜的女士则迈步向他这边走来,脚下响起一阵’哒哒’的高跟鞋声,如镜面般光洁透亮的地砖上,游过一道纤长火红的身影。
“你吓死我了你,安子和孩子呢?怎么就你一个人。”田文建乐了,连忙接过她手上的拉杆箱,一边四处张望,一边就不可能地问道。
不等肖凌开口,小娜便挽着她胳膊,机关枪似地数落道:“都怪他,明明知道今天你俩回来,还非得回翰林院参加什么欢送会。凌姐,安子不会真生我们的气吧?”
肖凌摘下眼镜,一脸无奈地苦笑道:“我家的事你们又不是不知道,老爷子一天不点头,我一天就别想进他安家的门。要不是放不下孩子,我早转机回江城了。”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别看肖凌在美国过得有滋有味,一回来却连自己的孩子都见不着。田文建暗叹了一口气,若无其事地笑道:
“这也是暂时的嘛,说起来其实也怪你们自己,一出国就是六年,都不回来看看,安老爷子能不生气?”
见肖凌有些伤感,小娜连忙劝慰道:“是啊,再说乐乐那么可爱,嘴又那么甜,几句好话一说,老爷子还能不让你进家门?””安子也真是的,居然把你一个人扔在机场,回头我得好好跟他念叨念叨。”
“别,千万别。是我让他带孩子先走的,他妈和他二姑都来了,我可不想让他难做。”
肖凌顿了顿之后继续说道:“再说她们又不是真的什么部不管,只是我不想去她们给我准备的酒店罢了。”
一个人独守空房的滋味的确不好受,小娜点了点头,突然笑道:“那就住我家呗,反正离他家又不远。”
“不住你家我还能去住酒店啊?”
肖凌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淡淡地说道:”其实住也住不了几天,等孩子见过他家人,我还的带他回江城看姥姥和姥爷。“清官难断家务事,更何况安家还不是一般的家庭。在这个问题上,田文建也不好多说,连忙拧着行李招呼二人上机场大巴。
事实上安晓彬并不是想象中的那么没心没肺,田文建前脚刚踏进家门,后脚就接到了他打来的电话,先是劈头盖脸的埋怨了一番,问他为什么去那么晚?紧接着就是询问接到了肖凌没有,得知老婆已经安顿下来后,这才松下了一口气。
家里住在一个准妈妈和一个等孩子的妈妈,过两天对自己有着提携之恩的师傅又要回来,同时老家的姐姐和姐夫,也要陪父亲一起来京城过年,田大博士忙得是不亦乐乎,跑这跑那的采购年货,准备过一个久违的团圆年。
在党校学习四个多月了,乔伟并没有像其他回炉深造的官员一样交朋友积人脉,而是一有时候就赶回中南海,帮助其他三位副主任处理办公厅的日常事务。
新的任命还没有下来,现在的职务也没被免,甚至连接替他的人选还没有浮出水面,他这么做虽然有点不符合常规,但也无可厚非,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事实上三号首长对他的表现还很满意,毕竟身为党校校长,这也是从侧面了解学员学习情况的一个渠道。
….,翻来覆去还是那一套,没有一点新意,这样下可不行啊。”听完乔伟的汇报,三号首长似乎对党校的现状很不满意,一脸忧心忡忡的表情。
马克思列宁主义、毛Z东思想、邓Z平理论、三个代表、科学发展观……这些内容学员们来党校前就天天讲、时时讲、刻刻讲,随便挑一个都是理论高手,连草稿都不用打,就能滔滔不绝的讲半天。这样的内容?(精彩小说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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