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妆县令 第 2 部分阅读

文 / 给个打断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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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我终于把那个千恩万谢,一根筋到底一定要报思的女子骗走。

    众人眼见得没了热闹瞧,倒也如鸟兽散。

    只有慕云飞沉着张死人脸,看也不看我,扭头进店。

    我也无心理会了,回到店里,扬声叫来小二,计划赶在那姑娘回来之前,结帐走人。

    “小二,买单。”

    “客官,承惠二两三钱!”

    店小二的声音,生硬的客套,不复先前热络,想来也是,我刚才那一通骂,也把他给骂进去了。

    “好!二两三钱,慕兄,结帐!”我点头应道。

    “似乎是你请客的!”某人语气淡淡的,却没半分掏银子的迹象。

    “我的钱全给了那女子,好了好了,是我请客不人不假,你先借我总可以吧。”

    果然,为什么和小人难养,得罪这小气鬼,竟在此刻跟我较上劲了。

    “你倒是大方!”

    这话是不错,不过,慕小气鬼能不能别把那冷笑挂在嘴边。

    “我倒是第一次见人借钱请客,还这般理直的?”

    “你不觉得她很可怜吗?”搓搓手,我讨好的笑道。如今形式比人强啊,有钱的是大爷。

    “是很可怜,可这天下可怜的人多了去,你有多少银子,能帮多少人?”

    本是好好一句话,硬被慕小气鬼说得是阴阳怪气。

    “别人我不没见到吗?能帮一点是一点。”搓手,赔笑。

    “你既然这么有钱有闲,又何必找我借钱?”

    这不是明知故问吗?忍住磨牙的冲动。“

    我连钱袋都交给那女子了,自己半文也没留。”

    “嗯!真够大方的,……可不巧啊!”

    “什么不巧?”有些不耐烦,所谓泥人还有三分土性!我这姿态够低了!警告性的狠瞪了慕小气鬼一眼,凡事要适可而止。

    “不巧,我早上出来时,也忘记带银袋。”慕云飞的表神语气都透着一股子无辜。

    “你怎么不早说!”我差点没蹦起来,急急道。

    “我这一进店,可就说过,这顿你请客。”

    慕云飞眼都不曾眨一下,表情很无辜,仍就悠悠的品着茶。

    是有过这话不不假,可……

    “可是,”冷汗,自额头冒出,我说话开始不利索了:“我刚才给银子时,你该阻止我的。”

    “我本想阻止的,可是还没开口,就被指着鼻子大骂一通。想来既然莫兄如此热心,我又何必妄作小人。”

    想想,当时,似乎,好像,真是那么一回事。

    帮人是一回事,我又不打算作舍己为人的圣母。其实先前他不出面,我估计也就掏点银子出来就好,结果他这样一揽局,反倒成了现在的局面。

    可望着一脸事不关已的慕云飞,我敢肯定,他其实是因为不忿我刚才的冲撞,才故意这般为难我的。

    说不定他怀中有银子的,就是故意不掏出来,摆明了成心要看我出丑来着。

    虽然有着这样的念头,我又能怎么办?难不曾从他怀里硬抢过来吗?

    或,我脸皮厚点,现在点跳窗而逃,以我的功夫,不需要跑多快,但跑赢一个书生,应该不难吧?

    这样无耻的念头很诱惑人。我尽了很大的自制力,才把这般没义气的盘算给强行压下去。

    眼前似乎已浮现出,明儿个大街上流传开的新出炉八卦:新任县令大人,在春风楼吃霸王餐。

    这份人,可丢大了,想想就心寒,不行不行。

    那个慕小气鬼那儿肯定没办法了,我努力挤一抹笑,转向那个同样冷笑望着我的店小二。

    “小二,你们……你们这店,能赊帐吗?”

    擦擦冷汗,我尽量笑得无辜。

    “客官您说笑了;我们这店;不过小本生意!概不赊欠!再说,我就是想赊,可你您不过一外地人,路过而已,您这拍拍屁股走人,我上哪找人要钱去?”

    “我……”

    这才叫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先前我骂人挺痛快的。给银子也给的豪气!编谎也编得挺顺溜的。如今,这现实报,也来得快。

    “客官,你怎么了?”

    我敢保证;这店小二明明听到我与慕云飞先前的对话;才会如此不客气的用话挤兑我。

    正所谓一分钱逼死英雄汉;古人承不欺我也!

    可是此刻,也顾不得这许多。手足无措间,无意触及胸口,那坚硬的触感,终让我眼见前一亮,见得一线生机。

    我是没钱,可脖子上还挂着一块玉。

    准确的说,那玉只是半块,另一半,原是在哥哥身上。

    原说是祖上相传,到如今是我与哥哥;各执一半。只是,随着哥哥被山贼洗劫,那半块玉也不知所踪。

    没想到如今,倒要靠它来应急。

    “小二,此乃我祖传之物,现抵于此,待我取了银两,立刻前来赎回。”

    “客官,我们这是开的饭店,只收银两钱币。”

    小二丢了个白眼给我;鼻孔朝天状,一副得理不饶人之势。

    想来看前得罪他太之;此刻;他是打定主意要报复到底。

    “再说,你也别以为这玉就能值钱,谁人不知咱们县里当铺称雁过拨翎。

    再好的东西,一送到他哪儿,也会被他嫌成破铜烂铁,你这玉抵在此处,若不来赎,我估摸着;送当作抵也不够饭钱的。

    反正今儿个,你要嘛拿钱结帐走人。要嘛,咱们见官去,这吃白食可是不行的。”

    见官?我不就是官吗?若在此刻说破,会有什么后果?

    嘴角泛出一抹苦笑,我这算苦中作乐吧。

    “小二!”随着楼上蹬蹬脚步声;一个武孔有力的侍从模样男子,自上面下来。

    “客官,您有什么吩咐?”这一转脸;一副笑颜便挂在脸上,这店小二看来深懂变脸绝技。

    对着上面下来的财神爷;又是点头又是哈腰的。

    “我家主子说了,这两位的花销记我们帐上好了。”

    “是是是!”虽然心犹不甘;但店小二只得满脸堆笑应承。

    已被逼得满头大汗的我,终于长长的吁了口气。瞪了眼一直眼观鼻,鼻观心在一旁仿佛事不观已作老僧入定状的慕云飞,我努力挤出一张笑脸,拱手为礼:“这位兄台,谢了。可否在此稍等片刻,我立刻回去取银子。”

    “那倒不必,少许银两不过身外之物。方才兄台救济他人,又何尝图过回报。这些许银两,倒无需挂怀。”

    “等等……”我这里正还要客套几句,一个体态肥胖的男子却在自店外奔进来,这一进店,二话不说,一扬手,便把店小二左右开弓,打了两个响亮的耳光。

    擦擦额头的汗,那人对着我点头哈腰道:

    “县尊大人,您……您老光临小店,那是小店的福气,哪能让您老破费。我这店中活计缺少调教,有眼不食金镶玉,还望大人有大量,千万海涵。……”

    “你……你怎么……”

    我脑子轰的一片空白,至于那个被打得眼冒金花的店小二捂着脸嘟嚷着什么掌柜的;你没认错吧;县尊大人么可能这么好脾气,几时听过县尊吃饭还会付帐之类的话;我根本无心理会。

    “大人是贵人多忘事。”搓着手,那人一脸讨好的笑意。

    “前几日送娄县令,不,……娄知府时,小人也在场。大人的英姿,小人自是看在眼中。对了,这位,应该就是跟大人一共上任的慕师爷吧……”

    后面的话;我都听不大清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还是被人认出来。

    吃白食的新任县太爷,这回丢脸丢到家了。

    冲动是魔鬼!

    哥哥;我……我对不起您……您的名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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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好的葡萄美酒在琥珀杯中散着清新的香气。

    二楼雅间中;那位华服公子;悠然的望着楼下这一片混乱,嘴角勾出一抹玩味的笑意,轻轻抬手;把杯中酒一饮而尽:”怎么样,这个莫颜,有趣吧?”

    “那是,这可是主子您从如山的落地卷中特特破格提拨的人。”

    身边随侍之人,一面手脚麻利的把酒继上;一面回道:”主子,您看要不要……见见……?”

    摇摇头,年轻的公子收回目光,盯着手中之杯;似乎对手中酒杯的兴趣;更大过下面的混乱。

    “那倒不必!只是,他身边的那人;我没记错的话,是慕云飞吧?刚才那掌柜说什么来着;慕师爷?”

    “哎呀,主子好眼力,好记怀!

    奴才刚才只觉眼熟。经主子这么一提,奴才也认出来了,可不是就是他。

    真想不到;十年前誉满帝都,有京城第一才子之称,狂傲不羁的慕大公子;如今,竟也放下身段,甘心为人幕僚!”

    “果然……有趣!”

    抬手一口饮尽杯中酒,一句意味不明的评断,随着呼吸间散出的酒气,飘散在空气中。

    第五章 如此政绩

    水波潋滟,婉延的江水,如温顺的迁迁徙的小兽,缓缓前行。一排长长的河堤,沿着河流走向,整齐的耸立在那儿。放眼远眺,遥远的地平线上,群山连绵,似乎上接青天。山顶之间隐隐有光泽闪烁!那是堆积了一冬的冰雪,被阳光映射得五彩缤纷。

    “窗含西陵千秋雪,门泊东吴万里船!说的便是本县上游的巴陵郡。只可惜,在文人墨客眼中可吟可赏的西陵雪景,到了春初回温冰开雪融时,自山间奔腾而下,挟着大量山石泥土,便成了令下游百姓谈之色变的桃花汛。”

    指着遥远的地平线相接处那连绵群山,慕云飞侃侃而谈。看来是这短短十日光景,慕云飞已把县里情况摸了个透。

    尽量不出回想先前饭馆的丢脸行径。硬把自己的玉押到柜上,拒绝别人代付的我,原打算马上回衙门取银子,却被慕云飞硬拉到此处。

    说什么时间紧迫,没空浪费。

    “其实,那前任知县,也不算太渎职吧。”沿着防洪的堤岸一路行来,边走边看,我尝试着表着自己的有所不同的见解。

    就目之所见,至少脚下所踏的这段东岸的河堤,看起来修筑的也十分结实。

    当然,与之相对的,河西的河堤,便似一个衣衫破烂的乞儿。“是因为缺钱的原因吗?所以只修了半边河堤?”

    想回起沿路所见,河东大片的田地,皆披绿衣,皆焕着勃勃生机。而远眺河西,或因土壤贫瘠的缘故。放眼望去,处处可见袒露着石块的土地,点缀着稀蔬的绿意。

    下细思来,纵然我为县令,在经费吃紧,不能两全之下,也只能这般,舍卒保车。除了河东这良田千亩,这河东以内,毕竟还是青阳县城之所在。

    “若当真是如此,倒也不算坏事。”

    慕云飞的声间低是缓缓的,却隐隐透着压制不住的嘲意:“可我早查清楚了,就是这河东的河堤修筑之事,上任知县,亦没有拨过一分银子。”

    “啊?”满眼不可思议,不拨一文银子,难不成这河堤,还是天然生成不是?怎么想,都觉不可能。

    “河东的田地肥沃是不假。可你知道吗,就在五六年之前,这里的土地,仍是各有其主。到了近两年,却已几乎掌握到了本地为数不多几家富商手中。

    “你的意思,这些土地所有权的被易主,有问题?”我不由皱眉,“可这样,对上任知县,又有什么好处,而且,这跟修河堤有什么关系?”

    “有没有问题,我没有证据便不能断言。可如今脚下这被你赞为修筑用心的河堤,便是那些河东的地主们,出资修建的!自然,也成了咱们上任县令大人的政绩工程。

    至于河西那边,多为贫民所居,并非富家之属地,那些富商,自也不肯做无用功。

    才会是你现在看到的模样,河东河西,天渊之别。”

    一抹不容错认的嘲意浮出嘴角,慕云飞的眼眸之中,沉淀着大量的阴霾之色:“我查了往年上任县令呈上的行文存稿。

    其中关于这河堤那道上疏存档记着‘政通人和,百姓安乐,心生感恩,自出人出力,修堤防洪。’

    这样一来,本来县中修筑河堤不过寻常政务,却因这样一出,成了民心所向的政绩。”

    “不是吧?”下意识的咽咽口水,我只觉不可思议。

    “这样明显颠倒黑白,指鹿为马的事,难道上面那些官员就这样轻信了。”

    “所谓政绩,本不过就是一篇写得花团蔟的官面文章,单凭手中一只笔,文过饰非!咱们这前任的县令,为官之道想来很精的。

    这河堤不过其中一件。就连县街官学年久失修,上面拨下的银两,却被他挪作他用。说是用于修葺孔庙,以尊圣人为名,数百的学子,谁又敢指责他半句,一顶不尊先贤,妄为读生人的帽子,那些寒窗十年的书生们,怕是没人担待得起。

    而尊先贤、教化百姓,便又是政绩一桩。至于那些银两多少用于修庙,多少进了自家口袋,这只怕也只有天知地知,他自己才知。

    甚至去岁大旱,本该上报,申请减免的赋税,也因上任怕上报灾情会影响其政绩考评。便一面硬生生隐下不报,一面又对早已苦不堪言的百姓模征暴敛,以求补上缺口。

    饶是如此,仍有大笔税银,未曾收集,他便按官场惯例,扔给接手的。

    反正所谓官场,人情交际,不过官官相护,他又是你顶头上司,想来认定大人无论无前程着想,还是官大一级压死人,这哑巴亏,你必得吃下。”

    “混帐狗官!”我越听越是火大,越想越不心甘,“我若把这些上报呢?”

    什么狗屁官大一级压死人,我这县令都是假的,还图什么升迁不曾,这狗屁娄知府,千算万算,怕是没有算到这一条吧。

    “你纵是把这些事报上去又能如何?仓促之间,河堤、修庙之事,虽是心知肚明,却也无真实证据。而桃花汛,就在眼下。”

    慕云飞就的目光落在江水之上,三言两语,却轻松的把皮球推给了我。

    “难道就要放过那狗官?”心中很不平,可是,桃花汛一来,洪水无情,那关乎的,却是无数人命。

    “您是县令,您决定。”这样突来的一顶高帽,压得我几乎喘不过气来。

    我不想放过那狗官,……可是……可是,桃花汛,似乎更紧迫一些。至于乡试和赋税,似乎都可以等一下。

    “我……我看,还是只能先处理这河堤之事了。不是不处理那狗官,只是,事有……轻重缓急,或,你有两全之法吗?”

    心中犹自不平。

    一边是逍遥的贪官,一边是危险的百姓,这世间又哪有两全之法,又惩贪官,又救百姓!“很好,所谓事有轻重,这便是为官的第一课,取舍!

    所谓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为官一方,经手之事千头万绪,不懂取舍之道,不分轻重缓急,会落得鸡飞蛋打,两头成空。”

    “啊?”这样也是教人?

    好吧,此刻不是拘泥于形式时。“可是,后面该怎么做?”

    我仍是一头雾水中。

    “上报去年灾情,并请朝庭拨款的折子我已拟好,你只需看看后加盖大印即可出!不过那只是远水,解不了眼下的燃眉之急。所以……”

    慕云飞终于收回观赏河景的目光,回头,自袖中掏出一张名帖,递到我面前:“这便是大人您要学习的第二课,妥协!”

    第六章 忍字头上一把刀

    几日后

    我几乎是沉着一张脸回到县衙。

    “大人您回来了,先喝口茶润润喉,洗把脸。”

    怯怯的女声,因为我面上显而易见的怒火,带上几分担心。

    一杯温度合适的茶水已送到眼前。

    “谢谢你,吟心!让我自己来就好!”

    连忙接过茶水,我仍有些不习惯被人这般伺侯!

    “大人太客气了!”那个半面有疤的少女,淡淡的笑道。

    没错,这个少女便是呤心。

    几日前,逛完河堤回到县衙住处的我们,才回衙门,便看到那个在紧闭大门前,因衣衫单薄而被仍带寒意的风吹得瑟瑟抖的少女。

    因为我在那店中意外的被人认出真实身份。这个葬了父亲的少女依约回到店中的女孩,轻易的打听到我的住所。

    倔强的女孩,用我所赠送的,葬完父亲后还剩下的银两,赎回我的玉佩,便来到县衙门外等候着,待到我们回转,她已**风中快大半日了。

    尽管我再三表示,给钱只为义助,不是买人。

    可她却坚持着我既然出钱,便是买下她的说法,在我甚至佯装怒时,少女也只流泪说,自己如今已无处可去。

    相形之下,我的恶形恶状,倒成了欺负良民的恶霸。

    “让她留下吧!也免得你再去召厨娘。”

    最后,还是原来抱臂于胸,坐壁上观的慕云飞一言定音,顺便赚得换来吟心感激不已。

    原只打算让她在做做饭就好,可这丫头却出乎意料的勤快。

    厨娘,丫头,洒扫,我们住处的一应杂务几乎被她一手包了,而且,做得很不错。

    如果不是我再三坚持称自己房间和衣物不愿外人碰。我的房间,想来也早被她划归于责任范围。

    这也是我不愿找外人的原因:衣物可以换,外形可以装,可身为女儿家,总有一些与男子不一样的私事,多用这一不知情的外人贴身伺侯,便多一分暴露我女儿家身份的危险。

    虽说是我帮了她一把,可这世道人心,我却不敢拿这一点举手之劳的恩泽去赌上一把。

    “吟心,慕师爷呢?”

    半盏茶下肚,却没见到慕云飞出来,我随口问道。

    “慕师爷接了张帖子,便出去了。”

    出去?这几日他几乎都在衙门里,翻看以前卷宗。

    而且他与我皆是初来此地,根本是举目无亲,谁会巴巴给他送什么贴子邀请他?

    “什么帖子?”这下,我倒有点好奇了。

    “不知道,慕师爷留了话,说是要晚上才回来,不用给他留饭。想来,应是谁请他用餐吧?”

    “嗯!”可有可无的应了声。

    “大人?”仍是怯怯的声音,吟心似乎欲速言又止。

    “嗯?什么事?”

    “你的事情很不顺,是吧?”

    望着吟心担心的眉眼,今日的遭遇,不自觉浮现在我脑海中。

    “真不巧,我家老爷不在府中。”

    那个貌似恭谦的奴仆口着说着抱歉,眼神中却没带出半点歉意存在。

    我脑海里第一时间便浮现三个字——闭门羹!

    明明怒极,却生出想笑的冲动来。

    如今,竟是连见也不见了吗?

    虽然慕云飞提前打了预防针,让我此刻忍一时之意气,以免小不忍则乱大谋。

    可面对这样的情景,再回想这几日的情景,几日来心中聚集的怒气,便蹭蹭往上冒。

    那是在河堤上,慕云飞说虽然如今县中有三大难关,但事有轻重,最急的,便是这水之无情,半点不能拖延。

    修堤之事,迫不容缓,人手其实也并也不缺。让那些欠税的人家以工代税,想来,不算难事,可那土方石材,及这数千人修堤的一应供养,却还是有不小的银两缺口。

    如今县中财务吃紧,也也只向县中各家富商商议募捐。

    所以,这几日,我拿着拜贴,拜访本城乡绅富商,名议上是新官上任,走访乡邻,实际上,说句不中听的,便是上门要钱的。

    开始我送上名贴,都会得到府中主人倒靴相迎,口称不胜惶恐。

    一套久仰之类的客套,一些大人年少天纵,已然为官,想来前途无量的客套恭维后,本是宾主尽欢的场面,永远会在我提及河堤修建之时,开始冷场。

    好面子一点的会说什么“这修堤本是义举,关乎一县民生,我等小民本当全力相助。只可惜,小人如今手中吃紧,实在是有心无力,拿不出银两来,徒叹奈何!”

    然后便左顾言他,再不接我的话题。

    若是遇上态度横一点的,便干脆的变脸:“修堤本是县中公务,我等守法纳税,已尽足义务,如今此事,爱莫能助,何况,大人若是自己手里吃紧,我等倒可接济一二,可这修堤之事,大人还是找朝庭拨款的好!咱们小门小户,可负担不起。”

    说完便是端茶送客。

    到了今日,竟然开始拖词避而不见了。

    很好,很好!

    泥人尚有三分土性,何况这几日处处赔笑,处处吃鳖!都说忍字头上有把刀,这刀放在头上,纵不落下,久了,也会伤人。

    手紧握成拳,掌心的刺痛,激起我长久被强行压制的本性,牵动嘴角,扯出一抹笑。

    “如此不巧,那本县就此告辞,告诉你家主人,可以回府了,本县,绝不再来打挠。”

    想来我那时的脸色也不会好到哪去。至于那奴仆因我的话,而略有些惶恐的神色,我已无心理会了。

    绝然转身。

    那句老话怎么说的?忍无可忍,便无需再忍!

    老虎不威,便真被当成猫。

    长长的吐了口气,似乎想借以把这几日的闷气全部吐出胸膛。

    “大人?”吟心带着担忧的声音,拉回我游离的思绪。

    只是,这些事,告诉她,又能怎么,与事无补。食指按着似乎青筋暴跳的太阳穴,我吩咐道:

    “没什么,吟心,我有些累了,去休息一会,等师爷回来,你来叫我。”

    看来也只有再跟慕云飞合计一下,还有其它办法没有,反正,在我看来,要乡绅出银这条路,肯定不行了。

    看人家当官,都是威风八面的,怎么换了我,却是处处受制于人,真够窝囊。

    没曾想到,这一等;直到暮色四合;月上树梢;更楼打罢一更鼓;才听到前院有了人声响动。

    好家伙,平日不出去就算了,这出去一次;竟然这么晚才回来。

    我迎了出去;还未走到他面前;一股熏人的酒气;迎面扑来。也不知喝了多少酒,才会有这样浓的酒味。酒气之中,似乎还挟杂着浓烈的脂粉气息。

    酒气加女子的脂粉气,我下意识便联想到,花天酒地这个词。

    “慕云飞!”下意识以手掩鼻,我心中怒气便怎么也压制不住,大吼出声。

    我在外面受累受气,这家伙,却跑去倚红偎翠,饮酒取乐,亏我还以为他去办什么正经事了。

    “我累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挟着一身酒气,慕云飞的眉宇间,却有着一股子化不开的郁闷。也不理会我的质问,自顾越过我前行,到了他所住的房间,哐当一声,关上房门。

    又一个闭门羹?

    我与吟心面面相觑。

    “慕云飞,你给我出来!”怒气上涌,我抬手便欲敲门。

    “大人,我看师爷喝得不少,你就算想找他商量什么事,他也头脑不清的,还是算了吧!”

    想想吟心的话,也有几分道理,紧握的拳头慢慢松开。

    “醉死他活该,吟心,你也休息去。”

    “我看我还是先去烧点水吧,听说喝多的人,半夜都会口渴难耐。”

    “理他去死!”我的怒吼声,在夜色中分外响亮。

    第七章 峰回路转

    这一夜,我睡得很不安稳,心里似有只猫抓似的,在床上翻来覆去烙烧饼,几乎折腾到快天明才晕晕沉沉入眠。

    结果真个起床时,日上三竿且不提,单看在洗脸水中那挂着一对熊猫眼的倒影,便让我一天的心情变得更差。

    出得外屋,吟心麻利的把不知回笼了几遍的早餐送上,我吃的也是心不在焉。

    至于昨夜那个醉鬼,据吟心说,却是大清早便起来了,还留下话,交代了等我起来,自去衙门寻他。

    草草用过早餐,赶到衙门,刚一进书房门,抬着便看到那个悠然自得的身影,一如往日,一身神清气爽,神采飞扬,坐那儿看着卷宗,哪有昨夜的狼狈样。

    早习以为常的画面落在眼中,不知怎么,今日偏让我觉得刺眼。

    “让我在外面奔走受气,你倒在此自在逍遥。”

    有这种道理吗?我这堂堂县令大人在外奔波受气,身为师爷,却端坐街门里悠闲不说,还有空去寻花问柳,喝酒逍遥。

    自卷宗中抬头,少年的眉宇间那一惯的沉稳之色,让我本自火气大盛的心,不知怎的,有了消退的迹象。

    “大人今日心情不大好?”嘴着嚼着笑,眉目温润的少年,静静抬头,问道。

    “废话,好得了才怪!那修堤的银子到现在还没着落,那些个乡绅富豪,就没一人肯出手相助的。”

    说到这事,我便头疼不已,连带本来打算兴师问罪的心情都没了,毕竟正事要紧。

    “这桃花汛可是日渐逼近了,还有其它办法吗?”

    “给!盖上大印吧。”慕云飞根本不接我的话,自顾递过一张告示。

    “什么?”虽然很早就悲哀的现,我与慕云飞似乎一下于鸡对鸭讲状态——也许是我跟不上他跳跃的思维吧。

    可这般没头没脑的扔一张告示便让我盖印,也太不尊敬我这县太爷了吧——虽然是假冒的。

    接过告示,以役代税四个大字跃入眼帘。

    “又没有银子可用,光招集人手有什么用?”

    我一头雾水,抱怨道。

    “银子不是问题,如今已有了着落。”

    慕云飞的语气没淡定,很平和,平和的似乎在跟论今天天气如何一般。

    “啊?”

    我却被这个消息炸懵了,不由怀疑是不是我昨日没睡好,出现的幻听?

    这家伙刚才说什么来着,这么轻易的,那个一直让我头疼不已的问题,便已经烟消云散。

    我这几日的番奔波忙碌算什么?跳梁小丑?

    “你上哪弄够这么一大笔钱?”

    这笔数说大虽不算太大,可也不是什么小数目。难不曾这家伙出门挖到金矿了?

    “大人招集人手,开工就好,桃花汛可不等人的。”

    慕云飞口中虽说得云淡风轻,可我偏清晰看见他眼眸之中,那股忧郁之色,比昨夜更浓。

    刚刚冒出那一点的欢呼雀跃之心,不由一沉,先本取印的手半路停住。

    “等等!你先告诉我,这笔银子到底从哪弄来的?”

    明知水汛无形,无迹可查,实在不该在这些枝未小节上浪费时间的。

    而一直以来,我亦听凭慕云飞出谋划策!可此刻心中那股下意识的不安,却又是从何而来?毕竟,这银子的来路,太过蹊跷。

    慕云飞神情一愣,却垂下眼帘,避开我探寻的目光。口气越淡然:

    “大人何必多问!我既寻来这银两,之后的事,我自会一力担当。”

    这样的言语,越让我心慌。

    一切的变数似乎就是昨日:那张神秘的请贴,那些似乎仍挥之不去的脂粉酒气,还有今日,那些突然出现的来咱不明的银子,桩桩件件,在心中萦绕。那股不祥的预感,似乎更盛,一定有什么事,在昨夜生,而我,却成了被蒙在鼓里的不知情。

    “慕云飞!你到底想做了什么,或,已经做了什么?”

    心中一紧,我的话中,已带上质问的意味。

    “一定要知道吗?有些事知道真相,未必就好。”

    那个垂下眼帘的温润少年,话语中,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沧桑。

    “真相就是真相,哪怕结果再坏,我也要知道。”

    如果不是抱着这样的信念,当初我就会选择报官,而不是自己冒着杀身之祸,坚持寻找杀害自己哥哥的凶手。

    慕云飞额头皱着川字,闭眼,好半晌,再睁开时,眼中,透出一抹绝然:

    “我可以告诉你真相,但你要先答应我,无论此事如何展,你都必须声称,自己根本不知道此事,否则,一切免谈。”

    知道却要装作不知道。这样很荒唐的要求,可,看着慕云飞无比坚持的眼眸,我的心,沉重无比。

    “你……你说……”

    “你先答应我。”慕云飞很是坚持。

    嘴角泌出一点腥气,我才现,因为太过紧张,自己不自觉间,已咬破了下唇,丝丝的血腥,浸入嘴中。

    头,重逾千均,半晌,终是轻轻一点,代表允诺!

    “这些银子,其实就是城中富商所出。”

    第八章 忍无可忍

    其实;那个答案,若换作他人听到,也未必会觉得有什么怪异。

    只是,听到这个答案的人,是我。

    是那个经历几日徒劳无功,甚至吃了闭门羹的我!这样的答案,听在耳中,倍觉不可思议。

    “你是说,昨晚宴请你的,是城中那些曾被我拜访,却坚持一毛不拨的富商们?”

    这不是太荒唐了吗?就算要说谎,也该编个好点的借口不是?可看着慕云飞镇定的模样,我不得不承认,这个荒唐的答案;或……是真的吧?

    这些乡绅富商们,一面对我这个登门的县令,软硬不吃,一毛不拨,甚至拒之门外,一面又送贴给我的司爷,把酒言欢,表示愿意出钱。

    这样的做法;简直自相矛盾。

    纵然知道慕云飞胸怀大志,不是常人。但,要一夜之间,便要劝得那些无良的富人良心突,怎么看;都更像笑话一则。

    何况,退一万步讲,就算是本城乡绅富商突然集体良心现,愿意捐款修堤,这也算是功德无理的大善事一桩,犯不着如此讳莫如深;遮遮掩掩;甚至于,慕云飞要我假装不知此事,才肯说出真相。

    这里面,绝对有什么我为知道的猫腻。

    无数种猜想在脑海中如走马灯似的轮换,盯着眼有这个仍自半垂眼帘的男子,一个可怕的念头袭上心头,连我自己已不禁色变:

    “你……你答应他们什么条件?”

    当年,前任知府不花一文,以城东的土地主权为交易,便换来县中豪门鼎力相助,如今,慕云飞,莫不是想如法炮制不曾?

    若是如此,那河西的百姓,还有活路不曾?

    没有土地,但只能租大户之地,受尽盘剥之苦,还未必能得三餐温饱。

    “我答应什么都不重要。”嘴角泛着一抹笑,眸色中充满讽刺的意味,慕云飞缓缓言道:“只要你没有亲口应承过什么就好。

    我让你这几日上门,不过是给那些富商一个信息罢了。

    他们也清楚,不能与你这位官尊大人当面提什么条件,所以,我这位作为中间人的师爷,就成了他们的传话人。

    不过,这事真要论起来。到时候也不过是我这个小小师爷也不过是我打着你的名号,自作主张行事,你只要不知情,一切许诺,便是空头银票。”

    嘴角仍泛着笑,那个温润的男子,神色间,却带着绝然。

    听着这样的解释,我心中,豁然开朗。

    慕云飞打的主意,倒不是向上任一般如法炮制,而是与之虚与委蛇。一切由他这个师爷,打着县令的名号出面,到了事后,我是可以推脱干净,最多是个失察之责,可他呢?

    官商勾结,欺上瞒下,种种罪行,由他一力承担,这之会,他的下场?

    这个主意很好,很绝。

    “绝对不行,我决不允许!”

    想也不不用想,也顾不得失言而肥的古训,我拍案而起,断然反对。

    “这是最好的办法,牺牲一人,便可救河西百姓,大人忘记了,我教您的第一课——取舍!”

    取舍?

    原来当初在河堤上的对话时,在他心中,想来已计划到了今日。

    “何况,这也是我最坏的打算,所谓民不与官争,你在此地为官一天,他们也未必肯跟你我,闹个鱼死网破。”

    这话虽然在理,但我,仍是摇头。所谓取舍,所谓忍让与妥协,也有底线。

    慕云飞的法子虽然能解了眼下的危机。

    可我若真如此做了,这一辈子,我的良心,都不会放过自己。

    断然摇头,盯着眼前的男子,我认真道:

    “慕云飞,我告诉你。我是没你读书多,也不会像你这样说上大串冠冕堂皇的大道理!可这件事,我绝不会答应。”

    嘴角泛出一丝笑,略苦,慕云飞的语气中带着淡淡的嘲讽:“除此之外,你还有其它办法吗?难不曾,你要硬抢不成。”

    “就是去抢又怎么样?”我怒气冲冲的顶了回来:“真要把我逼急了,我就真的去打劫。别忘了,我会武功的。”

    这话本是脱口而出,我却不由眼前一亮,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一线生机:

    “对啊!既然文说行不通,我可以动武的,这些乡绅富商,个个肥头大耳,养尊处优惯了的人,想来最是惜命,不然也不会出钱修河东之堤,我就蒙了面劫富济贫去。看他们要钱还是要命。”

    “胡闹。”对于这个建议,慕云飞根本是嗤之以鼻!

    “你的办法也是胡闹,反正都准备无赖一回,为什么不胡闹到底?”我却振振有词,顶撞道。

    “无赖?劫富济贫?”

    已做好被喝斥的心里准备,却没料到,慕云飞突然饶有兴致的咀嚼着这两个词,一副若有所思状。

    “喂?你怎么了?”

    不明所? ( 红妆县令 http://www.xshubao22.com/5/587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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