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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赖?劫富济贫?”
已做好被喝斥的心里准备,却没料到,慕云飞突然饶有兴致的咀嚼着这两个词,一副若有所思状。
“喂?你怎么了?”
不明所以的我,小心试探的问。
却看到眼前男子,似乎想通了什么,眼中忧郁一扫一光,带着一股疯狂之色。今天第一次,与我目光对视:
“莫妍,咱们要不要赌一把?”
“赌什么?”
这话题,怎么又跳到赌博上去了。我的脑子一时当机,根本转不过弯来。
“赌一赌,劫富济贫的可行性?”
咦,不骂我胡闹了?不过算了,只要他不把自己当铒给抛出去就好,连连点头道:“咱们合计一下,从哪家下手比较好,是前日我去过的张员外家,还是大前天逛过的张大官人庄上……我要不要先去踩点……”
说到为官,我不行,可说到这江湖勾当,我却是轻车熟路。
而且,在这明镜高悬的牌匾下,谈劫富济贫的勾当,让我不由兴奋起来。
摇摇头,慕云飞神秘的笑笑:“劫富济贫,也得有技术含量。一家一户的去,多没品。咱们要赌,就赌大的。”
“怎么办?”
“来,咱们慢慢合计,怎样劫富济贫去……”
第九章 等待
一壶香茗,袅袅轻烟,淡淡幽香在房间散开。
此间品茶本该是一间极雅致的一桩事,可惜我本非那种世家出身,此刻也没有那种闲情,接过递上来的小巧的茶盏,扬头,一饮而尽,换来耳边叹息连连。
“可惜了这上好的明前龙井,被你牛饮!”
慕云飞微皱了眉,一身合体的儒服,更衬出其气质出尘,异于常人。
“茶之一道,最有讲究,观色,闻香,品味!像你这般一饮而尽,算得上暴殓天物。”
若换了平日,我也得赞一句,谁家翩翩美少年。
可惜此时,我却没有这份闲心。
虽然人在二楼茶室,我的目光,却频频扫视着楼下街头,依旧零落的车马人声来来去去,就是没有我盼望的人影。
对了他明显的调侃,我回的漫不经心。
“好了好了,你大少爷有心,各个慢慢品去,我就俗人一个。也没想培养这些个闲情的心。对了,云飞,你说,……我们的计划,能行得通吗?”
虽然在商议定下此计时,我自己亦信心十足,可真个开始实施时,心中却止不住的开始患得患失,信心不足起来。
半晌没有听到回话,回眸,看到慕云飞正小心的把炉中沸水倾入紫砂壶中,倒茶,拈起品香杯在鼻下一晃,深深闻上一息,眼眸半睁半闭,再轻轻抿上一口,回味半天,在我耐心即将用尽之时,才悠然开口:
“钓鱼!怎能心急?何况,我们现在布网,务求一网成擒。”
“可是已经过了半晌了,为什么,那些人,还有没动静!会不会……”
所以,面对未知,等待应是最磨人的。本来十足的信心,到了此刻,却已消去三分。
“我早说过,这是在赌,若有十足把握,又怎么会叫赌?
这戏还没开场,何苦自堕三分胆气,反正如今我们已拍桌下注,只看他们敢不敢跟我们一赌罢了。”
言下之意,这位其实也是抱着尽人事,听天命的主意。
只不过,人家的心里素质好过我,所以显得这般气定神闲。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也想学着慕云飞的样子,把精力集中到这烦琐的所谓茶道之上,可惜试了几次,都以失败告终!我终于确定,自己本不是那块世外高人,神机妙算的料,也不不费心去装这些了。
小小茶室中,气氛有些怪异。
本来烹茶品茗的那一点雅致气氛,全让坐立不安的我给挠得点滴不剩。
等待应是世上最难熬的差事吧!望着案上沙漏以惯有的速度流泻而下,我却不知该盼他快点流逝,还是想让人暂时停止,矛盾不已。
蹄达的马蹄突然响起,在清冷的街头上分外响亮。
本自坐立不安的我,安前一亮,耳边却听得哐当的响动。
回头,原来一直气定神闲坐那品茗的慕云飞,眸色一亮,其反应比我还快,一个箭步冲到窗口,向楼下张望。
苍促起身之间,衣袖飞扬,打翻了面前的杯盏,那浓香四溢的茶水流了一桌也不得了。
“来了?”
我不由一愣,随即失笑,好家伙,先前还装得云淡风轻,原来也就是面上撑得住,心里指不定比我还着急的。
马蹄声来去匆匆,很快消失在街尽头。
“过路的。”慕云飞的语气中,也掩不住失落。
原来误会一场空欢喜,原来应万分失望的我,不知为何,心中却隐隐有了一份笑意。
“原来你的气定神亲也就装装样子,看来某人也就嘴上说说,心里,指不定急成什么样?”
“我急什么?我不过拿你的官声前途下注!又不损我半分,该着急的是你才是。”
不甘被人调侃的慕某人,面上浮上一抹可疑的红色,嘴上却不肯示弱半分。
“我又不是正牌,那什么唠叨子官声前程,于我不过浮云!有什么可急的!”
我不甘示弱的顶了回去。
这也是实话,若不是为了追查兄长之死,我才不稀罕当这麻烦的官。
“你真不怕?……”
“怕!”不等他的说完,我便半路截住。
我怎么不怕,以一己之力复仇,希望太渺茫!
可现在不把这水患之事先行处理,等待水淹此地,我这小小七品县令的前程,也就只能到此为止。
与其这般,倒不如押上这所谓前程,搏上一回。“我信你。”
这样的回答,倒不是拍马屁,犹记那日,这个被我自崖下断枝上救上,混身是血的男子,明明在鬼门关上走了一回,这样的经历,若换了个人,怕不早惊得魂不附体,六神无主,可他不过气息很若,眉宇间有着淡淡的倦意,神色,却沉稳依旧。
“这么信我,不怕我反手把你出卖。”
明明是调笑的语气,慕云飞眼中却有一道复杂的光,一闪即逝。
“你会吗?”
明知他在调笑,我的心绪却不知为何,变得惆怅!呆了半晌,不答反问。
“会”字已在唇边,可看着那张全然信任的面孔,那本是玩笑的回答,在唇边似被什么堵住,出不了声。
眼前的女子,无论喜怒,皆浮于面上,不曾有半点伪,平心而论,这样的人,实在不适合于尔虞我诈的官场!可是……
蹬蹬蹬,一陈急促的登楼脚步。
“县尊大人!慕师爷!大事,……大事不好了!河堤……河堤上出事了!”
来人正是县衙中的衙役。他在喘息未定间,说出的这句话,搅挠了一室暧昧不定。
咳嗽一声,清清嗓音,握拳于掌心,借那一点刺痛,压制自己的欣喜。我用尽全身力气,才制止自己激荡的心绪。
“出了什么事?”
“本城的乡绅富豪,各自带了家中家丁,拦住了修堤的人马,双方对峙着,怕是,要闹事。”
来人带这样明明是个坏消息。我与慕云飞同时拍案而起对视一眼,看到彼此眼中的欣喜。
终于来了!
第十章 失控
初春的风略带几分寒意,迎面而来。再次立身在河堤上,面对壁垒分明,剑拨驽张的两派人马;虽然这样的局势在我意料之中;甚至可以说是我一手布局的结果。可真个面对时;我仍有几分紧张。
“县令大人到!”
随着衙役的高声通报;那两队对峙的人马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来。黑压压的人头,各色或期盼,或愤怒的目光,带来极大的无形压力。
“大人来了。”
“大人;为小民作主啊!”
“县大老爷……小民……”
七嘴八舌的;各种噪音迎面而来,要不是早对此地情景心知肚明,我根本听不清对面嚷嚷些什么。
然而;演戏也得演全套。
面对眼前的一片混乱,在心中再一次复习先前的排练,沉下脸,眉头皱成川字,缓缓上前,抬手,在虚空中缓缓下压。
心里也庆幸着慕云飞的点子的确有效,那喧哗的噪音,随着我的动作,一点点低了下去。
负手于后,我跺着方步,半闭半睁的目光一一扫过着眼前各色面孔,终定格于其中一人身上,嘴角泛出一个微小的弧度:
“这不是方掌柜吗?前儿个本县登门拜访时,听说你外出了,倒不知是什么时候回来?”
挤出一抹笑,那位方掌柜的结结巴巴的回道。
“劳大人挂念,当日真不巧,劳大人白走一趟!小人正准备寻个日子上门回访的……”
“回访倒是用不着,本县想问的是,方掌柜此刻在此地,做什么?”
嘴角那弯弧度一敛,原本谈笑的语气,变得低沉缓慢,带着迫人的寒意。
“大人明鉴!小的听闻此地有不法之徒聚集,欲擅自挖堤毁坝,特地带上人手前来阻止。”
此刻本是初春,那个肥胖的掌柜,额头,却已沁出细密的汗珠。
“大人,我们……”
单手一抬,止住另一边欲分辩的人群,目光扫过与之对立的另一群人,心中,大定。
“喔,特意前来阻止他们挖堤毁坝,真是热心。
那是谁在此挖堤毁坝?是王秀才家、张举人,还或李员外……”
“不不不,我们几家,都是来阻止的,挖堤毁坝的,是那些亡命之徒。”
指着那一票神色惶恐不安、衣衫缕屡、面有饥色的人群,那个肥头大耳的方掌柜,很有气势的说道。
“来得巧啊!可比我下贴子请还齐全,本城乡绅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热心为公了?”
阴着一张脸,我的语气,满是嘲讽的意味。
“可惜,各位有些热心过头了吧!那些,明明是本县征集的以工代税,服役修堤防洪的人员!倒是你们这不请自来,执械聚众,莫不是想阻本县公务不曾?”
眼光一一扫过那些不请自来,所谓护堤的富商。心中不屑之致。
果然,还是云飞说得对,这伙人,动之以义不如胁之以利。比如此刻,一听说有人在河东堤上大兴土木,也不需要再三相请,便带着护院主动前来了。
毕竟,若这河东堤坝被毁,春汛来时,这些富商的损失,绝对多过河西。
“大人说笑,这些人,明明是在挖这河东的堤坝,哪有修什么堤?”
面色变得有些惨白,那个掌柜嘴上仍自硬撑。
“这就是本县的意思:如今春汛在即,而经费短缺;本县也只得出这折东补西的无奈之举。在本县看来,这东面的河堤也太高了些,所以本县决定把河东的土方材料挖些运到西面修堤,两全其美不是。”
“这……这怎么可以?”
说话的是另一个姓李的员外。
听说这位朝中有位什么不知出了几服的远房亲戚,所谓朝中有人好作事。这人平日在县中,也算是一方权势,开着县里独一份的当铺,不知收刮了多少民脂。
这人说话,便比那个只以商起家的方掌柜硬气许多:“大人,这,这决对不可以!”
“放肆!本县做事,还需要你等指手划脚吗?先前的事,你们不清楚,本官念在各位一片热心,也不算了。
可现在,既然事情清楚了,就给本县让开,否则,可别怪本县治你们一个阻碍差役,意图不轨之罪。”
“大人,你修堤之事,我等小民是管不着,可若是因为大人一意孤行,折了我等集资所修堤坝,使得河东也受水灾,小的担心大人这七品县令……”
威胁?原来先前软的不行,现在就开始威胁不成?
可惜找错了对象,我既然如此行事,拿的不就是自己的前程作赌!
赌的是洪水无情,这些一毛不拨的家伙,却还要惜命惜财。
江东堤坝一拆,且不管河西能否修堤,那洪水上来,可不认什么贫富,一水过后,大家都落个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毕竟,据慕云飞所调查,这些个富商,大多财产都置于县内,多为不动产,并不是什么浮财可搬。
“修堤本是县中公务,你等守法纳税,已尽足义务,所以,这公务上也不需要你们来指手划脚,更不论本官的前程。你说是吧?李员外!”
犹记当时就是这家伙对我叫嚣着什么“修堤是公务,我等小民没有义务帮忙。”此刻正好,被我反用其话堵个正着。
“大人大人,这,有事好商量啊。这河东之堤本是本县富商感恩于上任县令,如今的娄知府所修的,大人这样做,也该考虑一下娄知府的感受吧?”
软硬不行,又想来上峰来压我不曾!
“河东受灾,我这县令之职不保,河西受灾,我这县令就能当得安稳吗?真是笑话!
我眼下也就只想着先过了眼下关口说,至于娄知府的反应,若这洪水过后无事,本县有功,自能面对上峰,若是有那万一不忍之事,水火无情,本县既然连前程都不保,又何必考虑其它。”
“动手!”长袖一挥,我转身作势便走。
“大人!”一声怒吼在河堤上分外响亮。回头,那个原本一直立于众人后的张举人,怒气冲冲排众而出。再顾不得装什么斯文读书人模样!
想来,面对我这样一个油盐不进,无赖之极的县太爷,这些人也是技穷了吧。
“还有何事?”
嘴角泛着冷笑,我漫不经心的问道。
“大人决定一意孤行,我等却不能看着大人一错再错,无可挽回。”
张举人眸色中闪过一丝狠意:“这堤,我等是护定了!”
随着他的话,那几家大户集结的家丁,各自持械,扇形排开,挡住一干人等去路。
而原本安静的另一拨民工中,也开始出骚动。
双方,开始推搡起来,情形,变得失控。
我原本是想借此逼那些富商服软,为了自保,而拿钱修堤来着!却没想到,会成现在这模样。
望着那位张举人嘴角浮现的那抹笑意,我的脑子却从未有过的清醒。
这家伙,是想把这里的事闹大的。
本来是一县之事,可生民众聚众械斗,肯定会惊动上面,只要上面一过问,一插手。我这小小县令,也不能支手遮天。
这种情况,是我与慕云飞都没有料到过的,可此刻,也等不得那位军师了。如果不在乱局开始之前,便控制情势,一切,便将失控!
第十一章 发威
“都给我住手!”我虽是放大了嗓门,可效果,几乎为零。
在已红眼的两派中,我不过空占一个县令的名头!此刻根本无用。
血色在眼前迸现,各色惨叫、哀号充斥耳膜。
心急如焚,却没有更多的时间容我从长计议。
下意识的排开围过来欲保护我的衙役,不退反进,我向堤坝中间冲突最激烈之处冲去。
随我一同来堤上的几名衙役,刷的一声,拨刀在手,紧随我之后,跟了上来,却已落后几步。
耳边听得破空风声,长久以来习武的直觉,我无需回头,意念一动,反手一掌斜切,便听得一声兵器与地面相撞的呯然声响,回眸一扫,一个家丁模样的男子,正抱着手腕,哀号连连。
不过三脚猫功夫,心中已为那人下了定义。脚下巧劲一挑,那柄欲坠地的钢刀,便顺势飞到我自己手中。
人或在危机中才真有急智吧?
本来只是脑门热往前冲的我,不大灵光的脑子里,突然有一个念头浮现。
“拿下!”指着那家丁,向着身后几名捕快断然下令。
我自己却不管后面那几名捕快惊异的神情,径自前冲,穿过些缠斗到一起的人群,直冲至堤坝护栏住,止步!运劲于刀,用力一挥。
破空风响中,那半尺厚的青麻条石栏杆,裂为两断!
混乱的场面,忽然一静!
众人的注意力,全被那一刀两断的青石所吸引!我几乎能听得到抽冷气的声音。
众人的目光;缓缓的至断石;集中到我身上。
算是好机会吧!苦中作乐的想着;也顾不得动武会造成的其它后续麻烦。
面色一沉,我再次高声:“住手!想造反吗?”
或是造反一词太过沉重,亦或是我一刀断石的举动,令人太过震撼。
混乱的局面,终于有了控制的迹象。
眼风扫过,吃亏还是那些被征来的役夫,手中只有木械竹器的他们,哪是那些钢刀大棒在手的家丁的对手。
气极,几乎咬牙切齿;脸上;却泛一抹笑;冷笑。
缓步上前,随着我的步子,人群般自动分开一条路来!目色之中,畏惧不已。
我却不管不顾,径自走到那个被衙役们用刀架着,面色如土,瑟瑟抖的家丁面前。站定。
“胆敢光天化日之下敢行刺本官,是受谁指使?”
那些家丁,平日虽是耀武扬威惯了。但那是对于地个穷人佃户,毕竟打伤一些个个穷人,至多花费些汤药银子,身后有着大靠山的他们,倒是不惧。
可这以民袭官之罪,就是这些个老爷再怎么手眼通天,也护不住的。
明显看到那家丁脸上血色褪,求救的目光,下意识的落到张举人身上!颤抖的嘴唇,只能吐出无意义的字节,“我,老爷……呜”
虽然我很清楚,那个家丁不过是混战中,手上力道一个收势不住。哪会想成心伤人,更别提什么行刺。可现在,这脏,我是栽定了。
大好把柄在手,若不加以利用,倒真是对不住了。
“张举人,这是你家的?”
微眯了眼,一抹历色直射向那个张举人所在。
没有想到我这样一个看似文弱的书生模样,却有这样胆量和身手,硬闯进这一触即的混乱之中,以这种出人意料的控制住局面。
惊愕不已的张举人,回过神来,硬挤出一抹笑容,咽了咽口水,“大人……这是误……”。
光天化日之下以民袭官,若我真想揪住不放,这里面,自可,大做文章。
联想到先前那一声造反,张举人及其它一干人等的脸色,便不怎么美妙了。
我已根本不准备再给他机会了。
一双愤怒的眼死死的盯着那个衣冠楚楚的张举人,不用回头,我高声吩咐道“李捕头!”
“在!”捕头中为头一人,应声道。
把手中刀抛给他。
“连人带物带回衙门!务必审出这行刺的余党。”说到余党一词,我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一干富绅的所在!刻意停顿片刻,才缓缓道:
“王法深严,三木之下,不怕他不招。
“至于这修堤一事,谁再敢阻阻拦,一并抓走,希望,不需要……本县,再次出手。”
话到此处,我的语音突然一停。愤怒的眸色中,浮上一抹狠意。
再次瞪了那个张举人一眼,在众人不敢置信的吸气声中,我满意的看到那位张举人瞬间失血的脸色,一字一句,缓缓道:
“如有反抗,以谋反之名当场格杀。其一切后果,自有本县承担。”
哐哐当当中,那一干家丁仆役手中器械,纷纷坠地,胆小如方掌柜的,脚下一软,已是站立不稳。
我轻松的把刀掷还给同样目瞪口呆的捕头。“开工!”
身后,先是一片宁静,渐渐,开始了有响动,热闹起来。
与身后的热闹相对的,是那一干富家乡绅们的面色如土。
嘴角嚼着笑意,回头。
那些乡绅竟如同见了恶魔,不自觉的后退好几步。
“刺客如此胆大,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便敢行刺,单想想就令本官好生后怕!本县这就得回府审讯,失陪各位。
对了,先行谢过各位的热心,若是各位对修堤之事,又有什么更好的提议,大可来找本县从长计议。
本县也也希望广纳忠言,集思广义。可若再如今日这般自作主张,本县能容你等,可这王法森严,怕是容不得各位这般胡闹。
公务在身,就不久留,告辞。”
转身,缓缓离去。在他人敬畏的目光所不及之处,我那藏于袖中的左手紧紧攥着早被汗水浸透的衣衫,一阵河风刮过,寒意透骨!
第十二章 福兮祸兮
“当时堤上情景是一触即,危急万分,……说时迟,那是快,咱们的县尊大人一声大喝,一丈厚的大青石块,一刀下去,断成两半!吓得那些富绅们面色如土……”
“什么啊,我明明说过的是一人高的大青石板,县尊大人,……一拳打个大窟窿……”
“你们说的都不对。那天,我二姥爷的三舅妈的大儿子的表兄当时在场,说是亲见明明一尺见方的大青石,咱们县尊大人轻飘飘一掌拍下去,青石便散成粉未,被风一吹,渣都不剩,所以,那些富商当下就吓昏了好几个,回去之后,立刻表态,出资出物,修河西之堤……”
“你们懂什么;没看到县尊大人抓了张家的家丁吗?还口口声声要查当场行刺的主谋;这才是各家富商表态出资的……”
……
相较于楼下热火朝天的议论;二楼雅间茶室的气氛;便显得沉闷。
明明解决了燃眉之急,再次置身茶室的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所谓三人成虎,这流言的力量真是可怕之极。
听着楼下那些个荒腔走板,连自个当事人都不清楚的离奇事迹;此刻的我,苦着张脸,连撞墙的心都有!
低头,保持着四十五度的忏悔姿式,满脸歉意,眼角的余光却忍不住向前瞄。
对面那人的容貌,因着室中升腾弥漫的袅袅水气,模糊不清!可光凭这一室的沉闷气氛,不用看,也能猜到那人的气愤吧。
明明当初为了这女扮男装当冒牌县令一事,慕云飞与我便曾约法三章。
我与兄长虽然身材相貌并无二异。可这毕竟男女有别,衣服加上就点理;可以掩示身材,麻烦一点的男子喉结也不是不可以作假。
尖锐的女声低得压沉,装作男声,虽然困难,但反复演练之后,也未必是不可能的。
这约法三条中最最关键的,便是不准在人前暴露我会武功的事实!当然,至于私下无人处活泛下筋骨也无所谓。
这世上虽然有文武双全的能人,可我的兄长的的确确只是个十年寒窗苦读,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
堤上之事,在众人眼中,虽是风光无限,那是因为众人并不了解这新任县太爷的缘故。所以,虽然惊讶而津津乐道,但倒也接受得快;甚至引以为荣。
可这事若传到与兄长相熟识之人耳中,那后果……不堪设想!
更别提如今县中所流传的版本,连我自己听了都脸上热,照这么下去,我不知会被传成什么了?
所以,此刻面对慕云飞,我已做好了承受其怒火的心理准备。
冲动是魔鬼,冲动会害死人。
这样的道理我不是不明白,而且;也受过教训!可真到了那刻,我脑中那根名叫理智的弦,却嘣然中断,剩下头脑热的我,开始只凭心意;卤莽行事。
比如当下,明明先前千般计划,“斗智、威逼、利诱等等手段,可以无所不用其及。可是恰恰没有一条是在人前动武。
虽然当时情势紧急,
虽然我那时出手,的确其效果比想像中的更好。
虽然;我也同样做到了;想要的结局。
可是,……
失信于人,图一时之快,为以后埋下无数麻烦且不提。至少,对这个一直无私帮我,却屡屡被我的冲动性格连累的男子,那份无处可藏的欠意,便不由自主的涌上心头。
脑子里乱成一团糨糊。
深吸一口气,当日一刀劈青石的豪气荡然无存,低低的弯下身子,我以着蚊子般的声音,真诚的说道:
“对不起!”
这是,我欠他的。
对于我的冲动!真的,对不起!
可是,若当时的情形再重来一次,我的选择,仍是如此!
这半句,我咽回心里!
***************分界线*****
香醇的美酒在桌上,慢慢变冷。
身在二楼雅间中的华服公子;却没有饮用的意思,临窗而立,同样听到外面外面传颂的事迹,他面色沉静如水,眸色中,却有着大量的暗潮翻涌。
“莫颜,是武林高手?就那个文弱书生?真是笑话。”
“是啊!可不知为何?这青阳县中百姓,似乎,都在样这样传。”
随侍在侧的随从,明显感受到自家主子的不悦心情!连平日的暗是溜须拍马的词令都不敢用,只垂手侍立一侧,提供着不带半分感**彩的所见。
自家主子的性情,因自小所处环境原因,从来疑心很重,阴晴不定。且眼高于天,自认有识人之能。这位青阳县新任县令,却是凭着少许机缘巧合,竟能入了主子眼。算是异数。
回想那个初遇中:那个被四五个彪形大汉围攻中早已鼻脸肿,面目全非的文弱书生。
一次次被打倒在地,却一次次挣扎着起来,明知不敌!却坚持着斥责对方恶形,神情眸色里,找不到半丝服软的痕迹。
就是那一点面对强势,明知不敌,也绝不屈服的骨气,投了主子的缘法,派人出手相救,之后便是相交一场。
较之于如今的情况,莫不是当初对方明明拥有不凡的身手,却对几个打手装文弱?
如果当下的传闻属实,那么,当初那一桩相初遇,相交,都成了什么?作戏?欺骗?
这样的念头,哪怕只有一丝可能,也不是华服少年的心性,肯接受的。
“主子,属下敢以项上人头担保,当时的那个莫颜,绝对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
另一个是是护卫的男子,出言道。
“把一个在帝都还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不到一月时间,变武林高手,有无可能?”
华服公子,并未回头,语气中的沉重,却并未减过半分。
“不可能,功夫没有速成,但江湖中,却有太多能冒充他人的伎俩。”
“假冒?”华服公子眼中一抹历色显过,便新的疑问又升起来:“若要假冒官员,想来所图非小,又怎会如此轻易露出破绽?”
“这也是属下不解的地方?
所以,属下想派人前去查探一番!请主子示下!”
毕竟,关于青阳县的武功,所听到的,只是各色传流言。
而这世间,传言,是最不可信的东西,三人成虎,何况现在,传言亦是被改成无数版本的的事情。
“嗯!”沉吟片刻,华服公子轻轻点头,应允。
第十三章 暧昧
“对不起!”
深吸一口气,在终于说出那一声道歉后,我的脑袋保持着四十五度下垂以示忏悔。
袅袅升腾水气在茶室弥漫开来,看不清眼前人的模样,只能静静感受这一室沉默。
我的心,也随着这一室安静,下沉,几乎灭顶。
也不知过了多久,才听得一声几乎磨牙般的叹息,:“笨……笨蛋!”
虽然被骂,我却如获宝音,忙不跌附合:“对,我笨,我是笨蛋……我本来就很笨。”
一面努力认同点头,一面努力的怱视掉,心中无由来的挫败。
我很笨,从小如此。
人人都夸哥哥聪明,三岁识字,五岁识文,七岁吟诗,相形之下,那个与哥哥一母同有胞的我,则是一个失败的存在,女工书画不窍不通,性子也没有一般女子该有的温柔,从小大到,像个野孩子似的,信奉拳脚为大,不知招来多少笑柄!所以此刻,被骂,也是应该。
“你……我……唉!我没骂你……”
磨牙声的叹息,带出一丝挫败意味。
努力挤出一抹笑,虽然,我的表情像要哭了,哪有半分外人传说的只手翻天的侠客气概:
“我知道,你没骂人,……是我活该……”
态度决定一切,早在来此之前,我已做好了被骂的准备,一句笨蛋,算不得什么,真的!只是心中那一缕酸涩的味道,却无可抑制悄然泛滥。
“我说的是真的。”
对面的声音,因我难得的诚肯态度,多了一些哭笑不得的意味。
“我不是在骂你。”
“我知道我知道,我一时意气,会惹无数我自己也惹不起的麻烦。”
要是我有面前这人的运筹为握,机智过人,也就不会这般烦恼,这般惹祸之后,束手无策。
那么大的烂摊子,该怎么办?想想就头痛,因此,我极力表现出自己最大的诚意。
毕竟,永远行动快过大脑的我,对于所谓计谋,于眼前人而言,只能甘拜下风的份。
然而,对面的声音,并没有停止的迹像:
“其实,该道歉的人,是我!”
“是是是,你说的是,该道歉的人是我……呃!你说什么?”
点头连连中,附合的话不经大脑便脱口而出。
一股脑儿说完后,终于品出不对劲的我,猛然抬头,睁眼,极力想看清那张被茶室水气蒸腾得看不清的面容。
我刚才听到什么,幻听?慕云飞说,该道歉的人是,他?
为什么,惹祸的不是我吗?为什么道歉的人,会是——他?
嘴巴不自觉张开,我想,我此刻的模样一定很蠢很难看。因为,一声压抑不住的轻笑在耳边响起。
挥手搅乱一室水雾,隐约之间,总算看得清那人此刻的模样。温文儒雅的男子,眉宇间的确没有生气的神色,倒是嘴角那丝来不及敛去的笑意,让我本自紧绷的心,不由跳快几拍!
看起来,慕云飞并没有我想像中愤怒似的。
如是一想,心中先是明显一松,随即一抹怒意在胸中升腾。
“慕云飞,我虽然很笨,可也不至于笨得,连别人喜怒都分不清,何况,我自己的错误,我自己会负责,不需要别人找借口开脱!”
我是很笨,便我又不是无知无觉的木头人,但先前茶室中的压抑气氛,明明是他一直闷不啃声在生气!何必又说那些有的没有,太看不起人。
咳咳几声,似乎是慕云飞被水呛着了,我只死死的盯着那人,倔强的眼中,尽量不让雾水模糊了双眼。
调整好气息,沉吟半晌,慕云飞缓缓的言道:
“没错,先前,我是在生气!可那是在气自己。还有,别把所有过错都往自己背,你负不起,也没那个必要!”
张张嘴,正欲说些什么,却被慕云飞轻扬起手掌,止住。
“你已经说了这么久,那么,现在请听我说,好吗?”
那样的语气,那样的举止,我似被蛊惑,呆呆的点头,闭嘴,安静的作个旁听。
慕云飞的语气渐渐流畅、轻快起来:
“真的,该道歉的人,是我,对不起!
呵呵,原来,把这三个字说出来,也并不难的。
虽然,这不是我生平第一次做错事,却是第一次,认错,真说出来,心里,轻松多了。”
嘴角那的抹笑意泛意开来,慕云飞整个人身上弥漫着一种柔和的气息。
若说先前那个不苟言笑儒雅的公子,近乎完美中却有着生人匆近的标签,那些,添了这抹笑颜的慕云飞,便多了一股烟火气息,更平易近人。
世人皆谓红颜祸水,可温文如斯的男子,对于女子而言,亦该被称之为祸水吧。
神情有些恍惚,明明不该是分神的时候,我的思绪却如脱疆野马,不受控制,而先前那股怒气,早就不知被抛至何方。
“事情展到现在这个地步,最该道歉反省的人,是我。因为,我才是制定这个计划的人,而我,却太轻敌了。
明知那些富绅们,因其各自其背景,甚至敢明码实价与官府讨价还价的胆量,却怱略了事情展到最后,那些富绅可能会拼个鱼死网破,把事情闹大的可能。”
真是,自持过高,而大意了。
倒是在当时的情形下,你,已做得很好了。”慕云飞的眸色中,满是赞赏。
以暴制暴当然不可取。可那已是当时最简单最快捷最有效的手段。
纵然当时自己在场,在那样的乱局下,亦无计可施,更不论,之后,至少,达到了最初的目的。
虽然,还附带种种可以预期的麻烦,但,已是很好,很好!
“我做好的?真的?”我的语气中掩不住的惊讶,纠结内疚的眸色中,仍有不确定的色彩:“你说是,你真的没怪我,失信?”
“是我的计划失策,所以,你惹下的后续烂摊子,交给我好了,不过,下不为例。”轻轻抿了一口茶,眸色中泛滥着笑意。慕云飞的语气中,有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
事已屋此,再怎么道歉后悔,于事何补,倒不如,立刻开始着手应对,那些不知什么时候可能到来的危机来得要紧。
“做了,就不要反悔,或说,有时间后悔自责,不如把那个心神,花到补漏去。”
“嗯!”用力的点头,我的眼中,却是一片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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