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妆县令 第 7 部分阅读

文 / 给个打断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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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人,大人,府外有人求见!”

    吟心此刻的话语对我而言如同天籁之音,让我有了名正言顺脱离苦海——不,书海的最佳借口。

    几乎欲与周公约会的我精神一振,接着便是大串的疑问脱口而去:

    “来人是谁?为什么要见我吗?师爷不在?”

    这能摆脱那些无味的书籍虽是好事,但平日这些接待,都是慕云飞出面不是?

    好在吟心也在府里近两月,对我这跳跃的思维有了一定的认识。倒不至于被这大串的问题砸着头晕:

    “不认识!来人自称来自京城,到衙门递了这名刺。本也指名求见本县县令。衙门中人看着贴子也很气派,便不敢擅作主张。

    偏慕师爷今儿一大早便出城去了,李捕头便派人把名刺送来了,请大人定夺!”

    京城来人?我这小小县城似乎离京城帝都很遥远的!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而我与哥哥本自出生小门小户,跟那显赫帝都根本扯不上任何关系吧?

    这位突然上门的算怎么回事?是哥哥的旧识吗?此刻特来走访?还是怎么回事?

    一想到这个可能,我的心便是一紧:毕竟分开了好几年,原本亲密无间的兄妹,也有了各自的生活空间,我能在此地李代桃僵,无人起疑,一来是我与哥哥本是孪生,相貌本无太差别。二来又有慕云飞帮忙,我这冒牌县令倒也能混过关去。三则是最重要的,是本地并无熟悉兄长之人,没有比较,也就无所谓疑心。

    可这位突然上门的,又是怎么回事?

    先前还在心中立志要独当一面的雄心立刻被扔到九宵云外,我从来没有像此刻一般深切怀念慕云飞的存在。要是亿在,以他被兄长聘为幕友的交情,估计再怎么也能指点一二,可偏偏此刻,他又出城了。

    无人可靠。

    “那个,嗯,来人除了送贴子,还说什么没有?”

    我小心的追问,希望能从来人的只字片语中,得出一些有用的东西——至少要让我明白,那个来的家伙,到底跟兄长是个什么交情吧!

    轻轻的摇头,很绝然的断了我本就微弱的希望。

    不着痕迹的叹了口气,我硬着头皮接下那个所谓名刺,过手便是一惊。好家伙,青丝布囊里,一张烫金名刺静置其中。入手便沉甸甸的,颇具份量。不用翻开,便已表露来人不凡的身份。

    心里更是忐忑,翻开名刺。“尚书令府总管李越谒青阳县令”一行字跃入眼帘。

    我不由倒吸一口气,虽说自己这段时间恶补的效果并不好,但对于朝庭官职也有了一定了解。

    当今的尚书令,也就称宰相。都说宰相门人七品官,这些个出身高门大户的的奴才,在帝都也显不出什么,可要在这地方上,那可算模着走的人物。

    何况,那人还是一府总管,怎么算,也比我这小小县令吃香得多。

    “快快,吟心,让送信的人出城把师爷找回来,告诉他京城相府来人的事。我……我这……犹豫再三,我仍不是敢用什么沐浴更衣的拖字诀。谁知道那人所为何来。“我这就去见来人吧!”

    事已至此,我也只以硬着头皮,迎上。大不了见机行事好了!

    第三十章 麻烦上门

    进得衙门,我第一眼认出了那位相府管事。

    我已来此毕竟两月,虽说露面的时候少,可这县衙内诸位至少都能混个脸熟。

    所以,那位唯一稳坐客厅的陌生人,便是很显眼的存在。更不提那人一身袭玄色衣衫,满面风尘仆仆。明显是从外地而来,除了那位递贴求见的李总管还能有谁。

    此刻端坐在桌旁的他,右手食指不自觉的有一下没一下轻点桌面,可放在他右手边那杯已没什么热气的茶水,根本没被动过的迹象。

    或习惯了高门大户的生活,我这小小县衙里平常用来待客的寻常茶叶,入不了来人的眼。亦或是来人有什么心事,而根本无暇他顾。

    我心里却自犯难,不知该怎么称呼才不会启人疑窦。

    犹豫再三,也没什么好主意,只能故意放重了脚步,清清嗓子,干咳几声,以让来人注意到我的存在。

    不能先制人,我只能选择随这位不速之客的反应见相行事了。

    “阁下?阁下就是青阳县令?”

    这般不确定的话语,让我先前一直忐忑不安,挂得老高的心,终于落地。

    对方既然这样问,便不是熟人了。

    心里不着痕迹松了口气,一面挂上标准的客套笑容,口着客套着:“正是。阁来想来就是李总管吧。不愧相府出身,仪表堂堂!”

    我口里一面客套着,一面仔细的打量来人。

    这一看,便有点吃惊:来人年纪最多不超过三十岁,就算三十而立的年纪,这般年纪虽有也为官一方的存在。可为人奴仆的,如许年纪,能堂堂帝都相府之中混到管事一职,想来必有其过人之处。

    而这位李大总管看起来相貌很平凡。第一眼看去,并未给个留下什么深刻印象,属于那种丢到人群里便找不到的角色。可下细打量,双低垂的眼帘下的眼眸,却似一汪深海,让人一时无法看透其中深浅。

    “大人客气了!李某此番冒昧来访,倒是打扰了大人清静。”

    来人的语气淡淡,看似有礼,可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他身上有股着掩示不住的傲气。

    “哪里哪里,能您这样的贵客临门,我可是做梦都求不到的好事,也让我这小小县衙蓬荜生辉!”

    客套话,打官腔而已。我虽然不太习惯,但常言没看过猪走路,也吃过猪肉。在县衙里近两个月,我再怎么深居浅出,还是有很多与人打交道的机会。

    平日里,那些衙役,县里的平民百姓和豪门哪个不对我这本县第一把交椅大加奉承的。那些个不要钱的奉承话我早已听得到背如流。

    如今不过是我与那些奉承的位置打个倒,把那些奉承话原封不动照搬过来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明明双方都未见过,却似十年未见的老友重逢一般。嘴里说得是客套而热络。如此这般的虚假应对下来,我心里却暗自犯着嘀咕:

    所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这位相府管事与我明明没有交情,对方却打着相府的招牌上门,只怕是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而且,从对方的殷勤程度来看,对方所图,只是非小。这也代表着,很麻烦。

    而对于现在的我而言,最怕的就是麻烦,毕竟,我自己的麻烦已经不少了

    兄长之事到现在刚有线索就又断了;

    唯一可能的知情人文天来又似飞天遁地一般,明明我已加大花红悬赏之下,亦找不到人;

    自己手里又多了一具无名女尸案——这也快小半月了,也没见人来认尸。

    若不是尸体仍被用石灰保护好,存在义庄之内,我真的怀疑这十里八乡之内,一直太平无事,海宴海清。

    这桩桩件件,已让我焦头烂额。所以对于这种找上来的,显而易见的麻烦。我实在没有应承的心情。

    所以,这一番宾主相见,一番官套,双双入坐之后。

    我根本不给来人说话的机会,就开始捡着无关紧要的话打着太极。

    然而,我与李越本就不熟,我自己又并不擅长言词。

    几番恭维,几番问侯之后,我便词穷,这绞尽了脑汁,终清咳一声:“瞧我这记性,一聊起来便忘记了时辰。李总管这远道而来,一身风尘,相来已是倦极,要不您先洗漱一番,歇息一会。今儿晚上,我在本县最好的酒楼春风楼为你接风洗尘。”

    “县令大人太客气了!这接风洗尘倒还不用,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李某这番冒昧来访,实在有件事要拜托县令大人相助!”

    李越的面上显得淡定,可那话中,却不自觉多了丝凝重的意味。

    我心是一沉,怕是要说到正题了。口中却强笑着打着哈哈:“李管事太客气了,能为你效力,下官求之不得。只是,这个,下官人微言轻,怕是有心无力。”

    “大人客气了!其实,这也不是李某的私事——李某何德何能,自己的事敢来扰了县令大人。其实是相府之事,相爷命在下全权行事!”

    李大管事想来是听出我话中的推拖之意,也敛了笑意,竟直把宰相大人这顶大帽子压下来。

    这官高一级压死人,何况对方的后台,比我这小小县令可高上不止一级。我连苦笑都挂不住了:“李总管就别绕弯子了,但请吩咐。下官一定竭尽全力!”

    “大人也无需如此!此事对于大人并不难办,只是需请保密,不能让其它人知道实情!”李大总管这一进入正题,便是换了个人一般,神情凝重。

    “是是是,下官一定守口如瓶!”

    我口中应得快,心里却暗自叫苦,欲苦无泪中:那些个密闻什么的,不是说知道的越多,危险越大,死人才能保守秘密的。所以,既然是所谓密秘,我可不可以也装不知道啊。

    来不及感叹自己的倒霉,李总管已开始讲述那个不能说的密秘。我只能竖起耳朵,屏息以待!

    第三十一章 意外收获

    “大约两月之前,相府遇贼,被盗了大批财物。按例,宰相大人本也欲报官追查的。可被盗的物件中有几件,乃是御赐之物。

    这样的东西丢窃,被张扬出去,于宰相大人而言,怎么也少不了看家不严,是磊不敬之罪。

    所以,我家大人不得以,暗派小人出府追寻失物,而在下这一路追寻之下,在本县现那批贼人的踪迹,故而不得不上门救助!”

    听完所谓不能与外人道的密秘,我反是略松口气。

    这事,似乎没我想像中的麻烦。不过是因事涉及皇家御赐之物;所以纵然失主是一朝宰相,也只敢私下派人,而不敢明目张胆追查。

    可是,我心中仍是疑问重重:

    堂堂相府,怎么也是守卫深严之地,何况御赐之物,应是好生收藏的。怎的轻易便被人盗走。

    再说,这小小县城又不是什么风水宝地。无论大隐于朝,中隐于市,小隐于山都不算不合适。那几个贼哪不好去,为什么到此地躲藏?既然是存心藏身,又怎么会如此轻易被人探明了行踪?

    而且据我两月调查所知:本县地处偏僻,民风本是淳朴,到任以来,也没听过附近哪有什么山贼土匪的存在。

    偏是我到此地不过两月,便已遇上两桩命案。一为兄长,一为无名女尸。

    难不曾这看似平静的县城内,会不会有什么隐形的黑势力存在?

    如今文天来行踪全无,正好追查相府失窃一案,追查本地那些不为人知的暗流。

    想来这堂堂相府,那手中势力绝对比我这小小县令大得许多,我也能在帮他的同时,扯虎皮拉大旗,顺风借力使。

    一想至此,我不由心跳加速。急急的追问道“这天下之大,何处不可去?李管事从何得知,那些贼人如今在我这青阳县管辖范围之内?”

    “这个,我虽自有消息来源,却是不方便告之!”

    李管事对此却似乎有些个讳忌,竟断然一口拒绝了。

    我心中却莫名一动,两月前相府失窃?而哥哥之死,也正是两月之前。这之间,是巧合,还是……

    然而再下细一想,便觉是自己太过敏感了:这两件案子,一在帝都,一在小城,两地相距不下千里。往来至少也要月余,所以,这两桩案子,除了时间上一致,应该是没什么联系的。

    这样一想,我便有些泄气。“那么,不知需要下官做些什么?”

    “我手中有一副画像,是府中一婢女的——在府中被盗的第二天,她也跟着失踪了。想必就是她勾结外贼的。小人想请大人把这女子的画像,悬赏通缉即可!”

    原来是府中内贼勾结外人作的案。难怪能轻易得手。

    这倒让我略为解惑。

    可是对于李管事的提议,我却不赞同:“李管事若真要寻人,这官府悬赏通缉的名头虽响,只是效果却很差——不怕李总管笑话,本县手中尚有在逃案犯一名,那悬赏通缉的图像贴在城墙上也有七八天了,却仍没有消息!那个,李总管的要求倒没什么,本县只怕这效果不佳且不说,说不定反会打草惊蛇,让那批贼人闻风而遁!”

    想当初文天来不就是我太过草率行事,而打草惊蛇,才让他逃之夭夭的。所以吃一堑,长一智。我自不能在同一地方跌倒两次吧。

    “李某自有主张,无需莫县令操心,烦请照做便是!”

    这位李总管却是一副智珠在握的模样。一口回绝了我明明很合理的建议。

    这人是太过钢戾自用,不听人言,还是如他他所言,自有什么我看不明白的妙计?

    我也有些好奇,莫不是那悬赏图一贴出去,便有法子让贼人自投落网不成?

    若真有那什么手段能达以效果,我倒是要学习一二,以免区区一个文天来,便已让我焦头烂额。

    虽然这事听起来疑点颇多,不过已是事不关己,我也就不再模生枝节。还好,他又没有要我帮他捉人去,这悬赏缉凶又不是什么大事,照办就好!

    接过那张所谓图像,吩咐守在门外的衙役去请本县的画师来。我原来是因好奇那么随意一瞄。

    这一眼看去,只觉那画像有些眼熟。心中便有些异样,不由眯了眼,仔细打量一番,我的心便再次收紧的迹象,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李总管,这……这画像就是你们府里的婢女……”

    “怎么了……”

    “如果是她,我想……倒不用悬赏了……”这一刻,我只觉嘴里苦,短短几句,说得困难无比。

    “县令大人见过画中人?”

    李总管是何等通透精明之人,看着我的神色与话中之意,便已猜出几分。

    “见过……”

    “她们如今在哪?”半闭的眼睛中精光一闪,李总管紧紧的追问道。

    我心中却是五味杂陈,不知是该喜还是忧。是以,也没有注意到那位相府管事话中追问时用的是“她们”这一个复数。而不是她。

    “义庄!”

    低垂下眼敛,我轻轻吐出两字。然后便把所知道的一切全盘道来:“大约七天前,本县渔夫自河中打捞起一具女扮男装的无名女尸,至今无人认领,那女子相貌与画相之中,一模一样!”

    难怪那具尸体无人认领,原来并非本地之人。

    算算倒是那具顺流而下的无名女尸出现的时间,若说那伙帝都的贼人流窜至此地,再因分脏不均自相残杀什么,再次谋财害命,这时间上,倒还说得过去。

    而且那尸体本身是女扮男装。虽说这世间对女子规矩重多,可一般出门,也就带上头纱覆面即可,也没必要改装。

    倒是一般女子出远门时,怕女儿身在外不方便,改成男装的居多。

    如此种种,都能应对上了,想来是错不了。

    不出意外的听到深深的抽气声,那位李总管一直淡定的音色中第一次出现惊骇莫名,:“尸体?怎么可能?谁,怎么会这样?在哪?你不会认错了吧?”

    死了个吃里爬外的婢女,按说这李总管吃惊或是失望是应该的,可如此惊恐不安?却是为什么?

    来不及庆幸自己手中一件无头公案总算有了头绪,联想起先前,眼前这位总管的语嫣不详,我心中,疑云重重!

    “这女子相貌虽被水泡而有些变形,可那面目大致还能认清,尤其是眉心一点朱砂痣,本县记忆犹新!”

    随着我的认定,那位一样很淡定的李总事,面色瞬间惨白!

    第三十二章 从未相识

    酒是上等的十八年陈酿女儿红,饭菜虽算不得山珍海味稀罕物,可也是春风楼大厨最拿手的招牌菜。

    作陪的是本县最高长官,七品县令,本人莫颜是也。

    这样的一桌酒宴,份量也够足了,可惜主客位上那位,却明显心思不曾用在这宴会上半分。

    看他那漫不经心的用餐模样,这样的美味佳肴于他而言,似乎如同嚼蜡。

    本就没有那种八面玲珑,能让主客尽欢的手腕,对于面前这局无趣的聚会,我无能为力。只在心里微微叹气,白天的情形却不由自主在脑海里回放。

    当时听了我的话,纵然面色惨白,那位李管事仍是坚持要亲自来认尸。没奈何,我也只能点了两个衙役带路;陪着他到义庄走一遭。

    白幡,冥纸,香蜡纸钱飘洒一地,义庄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难闻的怪味。更别提满眼林立的大大小小棺材灵位。置身其中,让人呼吸中都有股腐朽的味道。让人很想掉头离去。

    很可惜,来此地非我愿,这离开,也自然不能由我说了算的。

    开棺之后,李总管的微微跳的眼角,转为租重的呼吸,再一次为我印证了死的身份——的确是那个相府逃奴无疑。

    心里正纠结着,是该恭喜他疑犯不再是他的困扰——人死如灯灭,自然一了百了。还是,因他非常差的脸色道上一声“节哀顺便”比较合适?

    幸好,这个问题很快就不困扰我了,因为,先开口的是那位总管李越,他的面色是不用看了,跟僵尸有得一拼,说话间也显得心神恍惚:“只有……只有这一具吗?”

    听吧,这话问的,亦没头没尾,大失其原来水准。

    我愣是被这话弄的半天没反应过来,醒过味来才明白他话中含意后,心中便是无名火起:

    什么叫只有这一具?这地界上,出了一条人命还不够,难道是希望……那些盗贼自相残杀死光了,落一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才好。

    这也太……

    心里虽是腹诽不已,可人家的身份在哪摆着,我也只能把那些话藏在心里,面上还摆出恭敬的模样:“本县境内的确这么一具无名女尸!”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听着我的话,那位李总管的脸色,似乎反有了好转的迹象。奇怪!

    也顾不得他到底想了些什么,我一边思索一面继续补充道:“不过……”

    “不过什么?……”那个李总管突然提高了嗓门,声音里满意紧张的意味。似乎,还带了那么一丝颤抖的音色

    “你知道的,这尸体是在河中现的。

    这水本流动之物;何况最近我们这里河水泛滥,一泄千里。所以,就算是还有什么死尸体,被冲到下游无人之处,也未可知!”

    按说我这话暗示那些贼人有可能自相残杀死光了,怎么看也算好事一桩。可偏那位李管家明明已有好转的面色,再次有了转青的迹象。

    对于这位李总管此种的表现,让我不由犯嘀咕的:明明说是来追失物的,此刻看来,他对于那几个的谓盗贼的关注,更大过失物本身。

    可如他所言,那些丢失的可是御赐之物,就算是当朝宰相;丢失了若被那些个言官风闻,奏报,也得吃挂落的。

    如此一来,这位李总管的行径,似乎就有些本末倒置了吧。

    要依着我两月前的心性,一定会直言追问的。只是这两月的历练,虽说仍是城府不深,但这查言观色还是明了不少。

    自不会在此刻找钉子碰。还是保持沉默是金的好!

    而那位李总管那副满腹心事的模样,不知在想些什么,面色怱青怱白的,一言不。

    我与那位李总管不说话,其它随行之人,便也保持眼观鼻,鼻观心状,本就冷清的义庄,更显幽静。

    不知何处的风穿户而过,明明已是春暖的季节,我却下意识打个寒战。看着义庄外已挂西方,遥遥欲坠的夕阳,我才惊觉这一番折腾,已是近黄昏时分。

    纵然我自认艺高,这胆也不小。可身为女儿身,有些天生带来的对某些事物的惧意却不是换身装束便能改便得了的。——尤其是此刻身边棺材环绕之下。

    招手唤来一名随行役衙,吩咐几句,看着他匆匆离去。我干咳一声,我清了清嗓子,干笑道:

    “李总管,这天色已晚,想你这一路奔波到本县,根本未曾歇息,便又为公事忙到现在,想必已是饥肠辘辘,本官已派人在本县酒楼订下酒宴,纵有天大的事,咱们也边吃边聊的好!”

    不管怎么,先离开这个一个阴气深深的地方才好!对此,我不疑余力的劝说着那位明显失魂落魄的李总管。

    而那位在研究着棺材里的尸体很久之后,似乎是看够了。又或因心乱如麻,没有主张,倒是没有再次回绝我的提议。

    然后,我们一行人便到了本县最好的酒楼。

    早已得到衙役报信的酒楼老板,甚至在酒楼里挂上客满的字样,空出整个酒楼以欢迎我等一行人的到来。

    其后更是拿出压箱底的好酒佳肴,很可惜,这般的用心巴结,却遇上了个心不在焉的主,倒可惜了方掌柜的一片心意。

    对此,我是无能为力,只能在心底为他拘把同情泪。毕竟,面对这样一个别扭的客人,我这个主人家,都已是如坐针毡,浑身觉得不自在。

    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怀念慕云飞的存在。若他在这儿,凭着其长袖善舞,怎么也不会像现在这儿一般冷场!

    真不的,这位怎么就挑了个我家师爷难得外出散心的日子来。此刻,我也只能在心中悄念,希望这位外出的师外早点归来——我早留人在衙门中等候,让他回来后,便到这春风楼来一趟。

    所以,在酒楼上坐立不安的我,望眼欲穿的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春风楼正堂大厅时,我心里的激动,简直无法用语言来表达。

    “我的好师爷,你,你来了!来来来,我给你介绍位贵客,……”三步并作两步,我几乎是立刻放下手中筷子,奔到慕云飞身边。一直忐忑不安了大半天的心,终于落定。

    兴奋的拉着慕云飞的衣袖,半拖半拽的把他推到那个李总管面上。我的介绍还没完。耳边,便听一“呯”然一声碎响。

    回头,便看到那位李管家原本手中酒杯,也然落地,上好的女儿红洒了一地,浓郁的酒香四溢间,那位原本神情恍惚的李总管,面色又难看了几分。

    “慕……云……飞,师爷?……你?”

    而另一头,慕云飞的神情似乎也有片刻恍惚,便很快便恢复如常。只有眼眸之中,各色情绪涌动,因变化太快,太过复杂,而让人看不太清。

    唔,这算什么情况,这场景,似乎有些诡异。

    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我觉得自个的嗓子有些干,咳了几次,才能正常声,强打起笑容,问道:“你们……你们认识?”

    我这还没介绍,这位李总管便已叫出慕云飞的名字。肯定是认识的吧。

    “不!”

    高八度的声音,来自那位李总管,反应十分激烈,这一句问答,声音又急促又尖锐,似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字一句说得是斩钉截铁。

    “不,我根本认识他!”

    “嗯!”相较于李管事的激烈反应,慕云飞则明显平静了许多,平静的近乎云淡风轻,轻声道:“我们,从、未、相、识!”

    骗鬼啊,暗自翻了个白眼,这两人之间如此明显的异样,纵口口声声称什么互不相识,只有稍微有正常判断力的人,便不会相信的吧!

    第三十三章 反常

    一场食不知味,气氛怪异的接风宴后不过一晚,那位来时突然的李管事大清早的向我辞行离开了,算来该是一无所获的他,却半点不曾提及让我留意那些相府失窃的御赐之物的下落。倒让我觉得;他这一次来到,就为了帮我解开那具女尸的身份之迷似的。

    当然,我也知这个念头很奇怪。但却止不住往那上头想。

    毕竟,那个李管事的总总表现来看,那个那个婢女死亡的消息,似乎比失窃之物的线索中断,更令他受到打击。

    可当我试探的问他那具女尸该如何处置,是否先入土为安时,他却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说什么便凭大人处置,便头也不回的离去。

    走的是那样酒脱,没带走一片云彩。

    雁过留声,他倒是走的洒脱,可他的来去匆匆,却在不经意间留下不少后遗症。

    先,那名女子身份的确认,终于让我明了最近几天追查未果的原因:原以为那女子是本地人,所以我派人追查失踪人口的重点全放在全县失踪人口上。

    失踪的的女子,本县近日倒有三桩,可追查的结果,一个被骗进青楼卖了,一个是因跟家里赌气,离家出走,躲在亲戚家,还有一个更无语,有了心上人,挟了家里钱财,与人私奔,躲到乡下去了。

    这哪一桩都对不上号不是,如今,知道了那女子是外来人口,路过的,这追寻的方向自是变成沿路的大小客栈之类。

    这追查的方向正确,可用的线索便自动浮出水面:这个女子的确是前自京城方向来的,与他同行的,跟着另一个年纪跟他差不多的男子,两人最后一次被探到踪迹在桃花渡边客栈住了一夜。这两人似乎初次出远门,根本没什么财不露白的江湖经验,出手大方阔着的紧,给了当时的店家很深的印象。

    第二天天明,两人便结帐离开。说是要过渡的,可偏这之后,便再没人看到他们二人行踪。

    想来,变故便出现在那儿,只是现在尚且不知到底是两人因分脏不均而产生分歧。还是因财物露白而引来其它有心人的窥视。被黑吃黑了。就需要进一步探明了。

    毕竟,桃花渡那个地方,是青阳县与少阴县交界处,这种地方,俗称三不管地带。因地理位置敏感,无论哪方一不小心都有捞过界,越俎代庖的嫌疑,而伸手捞到别人的地界,是为官场大忌。

    所以,这样的地方,反成了官府势力的空白区。

    这追查起来,自然难度很大。

    不过,总算有了个可供追查的方向。

    算是幸事一桩。

    第二个改变的,便是慕云飞了。

    这位虽在酒宴上与那位李总管异口同声称素不相识的家伙,在宴会中不知是为了避嫌以表示他们从未见过,除了客套一句幸会之外,再未再说过说半句。

    害我原指望长袖善舞的他活跃宴中气氛的打算全盘落空不说,宴会之后,两个一直形同末路的家伙,都却找了很差劲的借口,故意落到后面。

    至于这两个“素不相识”的家伙,嘀咕了些什么,我是不得而知,只是第二天送行时,我分明看到那位李管事与慕云飞同样顶着一双熊猫眼,眼中还泛着血丝。

    按我的经验来看,怎么着,也是通宵失眠才能达到的效果吧。

    离开的那位如今怎么样我是不得而知,反正从那天起,我这位慕大师爷便一反常态,原本对那件浮尸案根本不感兴趣,放手让我折腾,美其名曰“历练”。

    却在第二天,开始了接手案子,指点起我来。按他的说法,让我增加学习的机会。

    这行家一出手,就知道有没有,以上的线索便全是他通过各种方式追查出来的。

    当然,也让报着虚心学习态度的我,爱益非浅。

    按说,这案子有了进展应是好事,可慕云飞的态度却恰恰相反,随着案情的明了,他显得心事重重的。

    比如此刻,他虽是坐在案前,可他手里那份公文已搁在他面前足半个时辰,却仍没有处理好的迹象。

    若是以前,我必以为他真遇到什么难题。

    可是此刻,我敢打包票,他只是神游太虚去了。

    我这个县令本就是个棒槌,如今这能干的师爷也开始间歇性走神,县衙里公务处理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当然,若光是间歇性走神,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可除了这间歇性神游外,他的脾气也见长。

    就昨儿个,一个当差的衙役送来文书时,因手里拿着东西不方便,进门时没有先敲门,这本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可偏被他指着鼻子大骂一通。说是人家不先通报,突然推门,惊扰到他了。

    当时那个当差的衙役脸色便不好看,若不是正好经过,出言相劝,这后果……

    是以,最近衙门里的气场很低,人人连说话做事都放低了声音。如没有必要,慕师爷所在区域三丈之内,无人愿近。

    这样的后果便是,以前本是直接交给师爷处理后再报呈我的诸多公文,全被直接交到我手里了。这样的结果,让我不知该哭还是该笑。——师爷的权威比县令更大,这事要搁其它任何一个县府,都是难以想像的事。可偏在青阳县,成了衙门里众人皆知的事实。

    对于这样的转变,不用猜我也知道,肯定是跟那个李管事有关,也私下问过慕云飞,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可那从自相识以为,对我知无不言的慕大师爷,第一次沉默起来。

    撇撇嘴,我当场便放弃了追问的兴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不想说的秘密。我又何必强人所难。何况,慕云飞这翻沉默以对相,只不是过表示他不想说,总比在我逼追下胡乱弄个理由搪塞的强。

    比如,那个来去匆匆,明显言不尽实的李管事一般。

    如是一想,我便觉心平气和了。

    不想打扰那位明显神游太虚的师爷,我转身正欲悄悄退出公文房,才一转身,便看到门外探入个面色犹豫的衙役。

    那衙役一见到我在此地,大大的松了口气,“大人,李员外求见!”

    对本县乡绅并不是很熟的我,在脑子里回忆一下,便忆起这位员外是何方神圣,那不定期是因为数十几箱铜钱的焦头烂额的滋味太难受的缘故。

    当然,其后,我也没让他好过便是。

    按说上次的事后,那位李员外见我如见猫鼠一般,能躲就躲的,如今我又没打那些富商主意,他怎么却一反常态,巴巴凑上来。

    第三十四章 柳暗花明

    那个肥胖的身影占在离我至少二十步远,差不多快倚门而立,面上一片警惕之色,眼角的余光频频向着门口扫瞄。似乎随时准备着一旦情况不对,便立刻溜之大吉。

    而跟在他身边的那四个身材魁梧的仆人,则站在他的身边四角,正好把他护在正中。

    终是看到这样自内心的敬畏,那所剩下无已的虚荣心稍被满足,稍带着,那位李掌柜肥胖的身影在我眼前也没以前那么刺眼,

    微笑,露齿,我尽量以最亲和的语气道:“李掌柜,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坐吧!”

    “大人客气,小人不敢,这站着挺好,真的,我就爱站着。这人太胖了,站着挺好,减肥!”

    可惜我这里难得的好心,李掌柜不领情不说,反下意识的又向门口靠近了几步。额头上隐隐有汗光闪现。一双本就偏小的眼睛四处左顾盼,难掩失望之色:“那个,今儿慕师爷不在?”

    看来上一次我进入狂暴状态给这位掌柜留下了很深刻的阴影,虽然事后证明他不过因利益薰心,受到池鱼之灾,比较倒霉而已。

    而相对的,那个让他脱离被我掐死状态的慕云飞,则成了比较安全的存在。

    嘴角隐有抽搐的迹象,我连忙从桌旁盏茶,借低头喝茶的动作缓解偷笑的情绪。

    笑够了,放下手中杯,轻咳一声,我好奇的笑道:“李掌柜不是对门房说来见我的?还是,他们传错了话?”

    “是是是,小人是来见大人的!”讨好的笑容,李掌柜挤出一脸卑微之色,放低了音量,低低的嘀咕了一句:“当然,慕师爷在就更好些。”

    这话我先是一愣,便反应过来,估计他所说更好,应是更安全些吧。

    可怜他那肥胖的身材,在这春暖乍寒的季节,本已单薄的衣衫,已能看到汗迹的存在。

    算了,反正他与兄长那事没有关系,我也就没有难为人的兴趣,何况让人家这般畏惧来着。

    我也不再绕弯子,开门见门的直奔主题去:“不知李掌柜求见,所为何事?”

    “这个,嗯!大人,刚才有人到我家铺子当几件物件,小人特地拿来给大人过目!”

    说到正题,李掌柜紧张的神色略有好转,以眼角示意其中一个下人,递上一包以青布包裹的物件。

    包裹的物件并不多,也就三件,一只掐金丝血珊瑚五色珍珠凤头簪。且不说那整枝簪以少见的红珊瑚为底衬,也不论那凤头打造之精致。就光是凤口吊下的那颗珍珠,便有龙眼般大小,且色泽圆润均匀光泽。

    一对通体皆碧,几乎看不到杂质的的翡翠玉镯。这样的镯子,等闲就是见到一只,也是难得,此刻竟然成双成对。两只一般无二,更属精品。

    若说这李掌柜拿来其它东西,我或许也认不得,可这饰,仍是女儿家的最爱,虽说我从没有那福气用过什么好东西,可那份眼力劲还是有的。

    这三样东西,绝对比我以往见过的最好的金银店里的镇店之宝好上不止一星半点。

    可这样巴巴的着送上三样东西,算个怎么一回事?

    毕竟,这些东西再好,也只是女儿家才能用的。? ( 红妆县令 http://www.xshubao22.com/5/587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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