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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的雾气慢慢变红,那样的鲜艳而压抑的红,似铺天盖地的鲜血,又似漫天红红的火苗,一双焦灼而绝望无助眼,自那大片大片红艳血色中浮现出来,随后,是一具具曾经熟悉却又那么陌生的人形,自漫天血色中浮出,惨白的面容,一张一合……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声,让自己猛然坐起。入眼所及,幽幽一室,一灯如灯,伸手一探,额头浸出细密的汗珠,浑身已似落水后被打捞上来的。先前所见,不过一梦。
“大哥,怎么了?”
外面,传来守夜兄弟的关怀的声音。
终忆起自己在何处,摸了把额头的汗,开口时,声音竟异常嘶哑:“没事,我……我做梦了,。”
做恶梦?这样的说法,竟让自己不让一愣,一下刻,一抹嘲意浮出面上,自己有多少年不曾做梦了?
“聂魁,你的家人……出了什么事?”
那位莫县令的话,在此刻不由浮上心头。
难道就是因为那样一句问话,那些曾经被自己尽力遗忘的往事,便再次浮现?
望着那摇曳的灯光,记忆的闸门,缓缓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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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多年前,他不过是一个佃农的儿子。
一家人,父母,姐姐,而自己,是家中最小的那一个,原本来还有一个妹妹,却因生活坚难,过早的夭折,自己根本没有记忆。
一如其它贫农一样,靠着租种庄上财主家几亩薄田,虽说租子很重,一家人基本上没有吃饱的时候,但,也就这么勉强糊口,
记忆中那些面朝黄土被朝天的日子,父母两人每天鸡刚叫过一遍,而天尚未亮,便要扛着锄头起身,直到夜深月上中午,才能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
自己当时刚满十岁的自己,也开始被当作半个劳动力,开始重复父辈曾经的生活,开始拿起锄头下地,任稚嫩的双手被打满血泡,再被挑开,结疤,直至长成如父辈一般,长满厚厚老茧。
而年满十三岁的姐姐,则每天在洒扫煮饭,操持家务之余,织布刺绣,既是补贴家用,也为自己做着嫁妆,为来年的出嫁作准备。
姐姐的夫家,是邻村一个农家,对方据说人身体健壮,是把做庄嫁的好手,而姐姐,亦是心灵手巧,那一手刺绣的活计,十里八乡也是少有姑娘能与之比肩的。竹门对竹门,这桩婚事,很快便已敲定。共议在今秋收完后,便把喜事办了。
那样的日子,虽然清苦,可因为家人在一起共同努力,所以仍旧快乐。
然而,那一年,天公不作美,大旱。
纵然一家人起早贪黑,挑水洗灌,仍是敌不过天威。眼看着地里的庄稼收成还不够交租的,更不提一家的嚼用。一家人看在眼里,急在心中。
那一段日子,憨厚的父亲,整日唉声叹气,不长的时候,仿佛老了十岁。
终于在快要交租的日子,老实巴交的父亲,终是咬咬牙,厚着脸皮去求东家,希望能减了这一季的租子,或,先欠着也好,总把让地主老爷开开恩典,把一家老小救命粮留下。
那一天,父亲去了很久,回来时,面带喜色。
口口声声称运气,说东家正要准备着办喜事,嫁女儿,正准备嫁妆,又听说自家女儿一手好女红,十里八乡都被称赞的,便开恩说是让姐姐到地主家去帮衬做女红,多多少少补贴点家用,如果活计做得好了,说不定地主大老爷高兴,这租子便可以减免下来。
相较于老实巴交的父亲,母亲便要心细些,身为女人家的直觉,让她是有些担心,自己女儿出色的,又企止是女红,十三四岁的女儿家,正是如花似玉般美好的年纪。
然而,待打听得女儿不过是在后院,跟着丫环婆子们一起做女红,只要自己不乱跑,一般遇到前院的老爷,看看家里的情形,也就无奈答应。
千叮万嘱让女儿小心后,忐忑不安的把人送到到了东家府上。
提心吊胆了好几天,却没什么事。反倒是因为姐姐的绣技出色,倒是被夫人点名打赏了一回,整整一百钱铜钱,够让家里生活一个月了。
而男主外,女主内,那位令母亲担心的老爷,却没有出现过。
终于,提心吊胆的日子在地主女儿出嫁前结束了。
姐姐也平家回到了家中。果然还带回了给自己暂时欠租的消息,虽然是背着债务,这样的消息,也足以让家里喜笑颜开。
只是,这样一来,姐姐的手艺,便让地主夫人给惦记上来,时不时会派些个活计下来,让姐姐做着。
感念着地主家的恩典,也根本不敢违逆了东家的意图,怕东家一不高兴,那暂欠的租子,便又难压下来。
所以,纵然劳累,东家夫人派下的活计,姐姐也是努力做到最好的。
那一天,姐姐如往常一样,到东家那儿送做好活计。这些以前有时是母亲去送,有时母亲忙不过来,也就让姐姐自去的。
开始的担心,也因为时间的流逝而淡忘,所以,谁也不没想到过,这本是习以为常的事情,会有什么不妥当这处。
然而,那一天,大清早出门,本该中午回转的姐姐,却到了下午,还不见人影。
那一天,父母口中虽没说什么,但脸色,已有些不好的迹象。看着红日西坠,再也无法安心在地里做伙的父亲,跟母亲一伙计,便匆匆离去,欲去东家那儿接人去。
望着父亲匆匆离去的凌乱脚步,聂魁无意识的抬头看了看天边。
天边,残阳似血,空气中没有一丝风,沉闷的要命,大朵大朵的云在天边,堆砌成各种奇怪的造型,余光反照的落日,把血一样颜色染透整个天空。
那时,十岁的他,下意识的打个寒碜,心里沉甸甸,难受的要命。
那一晚,心急如焚的家人一夜无眠,等到第二天清早,才等到失魂落魄的父亲,和被一卷破席裹着,的姐姐冰冷的尸体,姐姐面色惨白,头上被撞破了一个大洞,血流满面,,血块已经凝结,双眸凝聚着最后的焦灼和绝望。
据说,东家一口咬定姐姐手脚不干净,一直趁着出入府的机会,偷拿府上的东西,如今被人撞破后,羞愧撞墙而死。丢下一卷破席便把人打走。
还放下话来,还要追回被盗的失物。
家里人怎么也不相信这个说法,平日乖巧姐姐,怎么可能会做这样的事。
然而,死已矣,活着的人,还要继续活下去,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自己家女儿清白的父亲,只能带着姐姐的尸体这样一步一挪的回到家中。
在为姐姐换寿衣的过程心,母亲悲愤的现,女儿的尸体上,竟然有着很多淤青掐痕。而出门前本是好好的衣衫,早被扯得七零八落。更让人震惊的是,小妹除了头上的的致命伤痕外,下身处也是淋淋鲜血。
这根本就是被人给强行奸污的。
最初的担心的恶梦,就这么在家人已经放松之下,突然降临。
后来多方打听,才听说就是那家富商主人见色起义,欲调戏逼奸,为保清白,生就烈性的姐姐一头撞到柱上,当时已是血流满面,出气多,吸气少,眼看着人就要不行了,那丧心病狂的地主,不说救人,却是这样的也没曾放过姐姐,竟然活生生的把人给……
可怜的姐姐,没有撞死,却只能躺地冰冷的地上,再无力挣扎,睁着那双焦灼而而绝望的眼,看着那个几乎可以当自己爷爷的男子,狞笑着靠近……
父母再次找上门,却被一群护院乱棍打了出来,双双被打成重伤,本就没钱治病,又是心中是郁结,却是个认死理的人,仍口口声声扬言要到官府讨个公道。
或是做贼心虚,真怕父母告上公堂,又或是根本不欲再与家人多做纠缠,还没等到父母双亲请人写状纸,东家便趁夜派人一把火,把家里烧个精光。
那样的漫天大火,铁锁拦门,悲愤而无力回天的父母,只来得急得把年方十岁的自己,放入家中那口大水缸中。
那一夜,年方十岁的自己,泪眼朦胧的聂魁透过水缸盖板之间的缝隙,眼睁睁的看着,父母在火海中,挣扎,哀号,最后活活窒息,面色铁青的死去,再被大火烧成焦炭状。
那一夜,十岁的孩子,似乎流干了一生的泪。
那一夜,十岁的孩子,一夜之间便已长大。
火熄之后,年仅十岁的自己,看着火熄后,甚至没有收敛父母遗骸,自水缸中出来后,哗一声,打破水缸,任那救了自己一命,已是温热的水流了一地,随后,就着泥泞的地里,磕了三个响头。然后,趁着夜色,甚至不敢沿着村里那条路,而是在草从中,摸爬滚开的跑开去,心里那个疯狂的种子,开始萌。
抹干脸上的泪,眼里干涩而火辣。再无泪流下,他只是跑,跑……头上那幽幽的月光已躲进云里,似也不忍心再看这模样的惨剧。而年仅十岁的聂魁,心里清楚,如果自己不跑出这个自小生长的方,那么,一旦让东家查觉被烧死的尸体少了一具的话,那么,自己,也活不长了。
而活着,才有一切,包括,报仇。
……
光阴似箭,当年那个只能苍惶逃窜的孩子,终于扬眉吐气,大仇得报。只是,纵然自己再怎么风光无限,那些曾些拥有的美好,再也追不回来,甚至,都再不曾入梦来。
“把自己拥有的痛苦转嫁到别人身上,成为自己口中最最痛恨,最最不齿的角色?”
那样犀利的言辞,似一柄利刃,直刺自己的心。
这么多年,逝不曾入梦,是不是,也是因为,怨恨了。
怨恨自己,变成了最最不齿的角色?
……
“大哥,大哥……”舱外,是兄弟焦急的声音。
“怎么了?”
“大哥,这……情形有点不对劲。”
第六十八章 天有不测风云(上)
“大哥,大哥……”舱外,是兄弟焦急的声音。
“怎么了?”
“大哥,这……情形有点不对劲。”
先前那些因回忆往事而悲伤的情绪瞬间收拢,聂魁第一时间便想到那个被自己抓来的县令身上。
“怎么了?是那位大人出事了?”
当时自己狼狈而出,竟是忘记了把他本已松开的双手再次绑上。
但一出出船舱,被满河冷水一吹,自己便已想起这个疏忽,当时虽是自恃这里抬眼四顾水天茫茫,想来那位闻弦便知雅意的惜命人,不会在这样一个对他而言的绝地上,愚蠢玩出什么花样,为了保险起见,仍是让林二进去,重新把人绑起来。
在这样的过程中,那个县令,也没什么反抗,很是配合的。难道,仍是因为先前的一时大意,让此刻,生有什么异动。
那个看起来不不在笨的县令大人不会不清楚,在这样一个地方,真要想拼上一拼,自己这网破不破倒是未知,可他那条鱼肉,却是绝对的死定了。
如是一想,这念头很快便被自己否定,而门外林二的回答,也证实了这一点。
“没有,那狗官老实的呆在船舱里。”
不是内部的事,那么,就是外来的变故了?在这四周不见陆地的地方,还能出什么事?
难不曾,那些官府的鹰犬,竟然真上神通广大到,能找飘泊于河道上这艘居无定处的船只?
一想到这个也不太可能的结果,聂魁下意识起身,眼中,锐气一闪,已是打定主意,不论外面情形如何,先把那位县令抓在手里再说。
“那是怎么回事?”一面问着,一面果断的掀帘出舱,望着守夜的林二。
“大哥,您,看看再说……”林二的眉头皱上个川字,却反手指着黑压压的外面,眼中透着几分迟疑,几分焦急,还有几分不确定的意味,不答反问。
顺着林手手指所示方向,只见得暮色四合,夏夜的天空中,却并没有起雾,无星无月,甚至没有一点风声,透着最深沉黑色,逼仄而压迫,让人倍觉沉闷。
连船下滔滔流过的河水,也因没有星月之光,而只能听到低低流水声。看不到没有往常水面的反射的粼粼波光。
相较于这黑幕般的夜色,自己这艘行于江河中的小船,倒成了唯一显眼的所在。
仔细聆听一下,四周除了哗哗水声,再无其它声音。明白无误的显示出只有这河中只有自己这条船的存在。
这本该是令人放心的事实,聂魁与林二对望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无尽的惧意。
长年在水里浪里来去的人,心中所敬畏惧怕的,也就是有天威而已。
天威难测,这一怕暗礁旋涡,可这条水道,或在别人眼中不明所以,可对于自己它些靠着江河浪里来去讨生活的汉子,在这旁人举目四望看起来都相似的河道的每一条暗礁旋涡,都早已被自己熟悉,纵闭着眼睛,也能架船通过的。
第二怕的,便是暴风雨。
眼下虽是风平浪静,四下无声。然而,对于这样气氛太过熟悉的两人,却是心知,这一幕难得的安宁,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此刻越是平和安静,便预示着之后的风暴会越是猛烈。
若是搁到平日,自己倒也不惧。
平日自己一般选择快速把船停靠于最此近的岸边,自己躲上岸去便好。
可如今,为了躲避官府可以到来的追查,自己这条船,却特意选了这四下不靠的河中心。
“快,还愣着干嘛,拿浆,降帆,咱们现在得跟老天爷抢时间。”
强压下心中焦急,聂魁猛的一刀砍向那绑帆的绳索,一面果断的下命。
此刻的江面仍是风平浪静,平和安祥,然而,谁也不知道,这番平静能保持多久,或,就是下一刻,便是风起浪涌,又或,等到自己把船驶到岸边,仍是安全。
天威难测。
个人之力在莫测天自然之力面前,不过是太过于渺小的存在。
好在二人都是在常年混迹河中的好手,这本不大的船,很快便如离弦的箭般,划破如镜般平静的湖面,飞速的开动起来。
船舱里传来一阵呼痛声,想来这突来的动静,让那位不识水性的县令大人吃了苦头吧。
只是,此刻谁也没有心情理会他了。
聂魁与林二熟练的操纵的小船,灵活的在江面行驶着。
大约一盏茶功夫,已可看着水天相接姝遥远地方,开始透出点点灯光,也代表着,岸在前方,希望在望。
聂魁与林二两人,一直紧纠的心,尚未放松下来,天空中,一道耀眼的亮光过,似一把利刃,把如漆的天幕一划为两半,这似乎便是一个信号,不知立刻不知何处吹来的风,吹得人衣衫烈烈作响,也刮得河流象翻腾的海洋
霹雷一个个猛烈的碰撞着,轰隆,轰隆隆,一直从天边滚至头顶,豆大的雨点,一倾而下,在河面开出朵朵水花。
风疾,浪急,明明已看得到的岸,然而那样短短一段距离,对于仍是河面上的人而言,仿佛有着天涯之遥,明明已在望,却间隔生死。
暴风雨来得如此之急,天空中的的闪电一个接着一个,照亮河面,一闪即逝,连绵的炸雷仿佛就在人头顶,响彻心扉。
努力划浆的聂魁与林二两人,衣衫尽湿,纵然已倾尽全力,然而,在一波疾过一波的狂风,,汹涌的浪花,一浪高过一浪,拍击在船身,此刻的小船,便似一页在火焰上飞舞的薄纸,高抛低荡的在浪间跳跃着,随时有倾覆的危险。
聂魁与林二两人,在如此猛烈的已无法操浆,只尽量伏低了身子,紧紧抓着船板,再无力顾看其它。耳边,是木船受撞击后,慢慢开裂的吱呀声,想来,这船,也是撑到了极限。
两人不约而同的对望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无能为力。
林二一咬牙,抓起抛在一旁的木浆,一手捡拿起地上的那些被砍断的绳索,笨拙的把木浆与左手手臂紧紧绑住。
“老大,跳船吧,这一段距离,咱们只能游过去。”
在如斯天威之下,再好的水性也是白搭,但有木浆作为辅助,至少,能借其浮力飘于水面,等待浪花稍小,以自己的水性,想来保命足矣。
明知林二所做是最佳办法,只是,聂魁却下意识回眸,望着船舱,那儿,因为船颠簸得历害,而传出阵阵惊呼。不用亲见,也可以想像舱中之人此刻的形容狼狈。
别说那人本不识水性,纵然识得水性,在被全身被绑的情况下,这船一旦倾覆,便是无救。
一想至此,自己心中,便不由有些迟疑。
“老大,顾不得那么多了,算那狗官命不好,这是老天爷要收他的命,不管咱们的事。”
顺着聂魁的视线望去,林二自是明自己自家老大的顾忌,只是此刻,能自保已是不错,实在是顾不了其它。
“林二,你先走,我去去就来。”抹了把满脸的雨水,聂魁一咬牙,仍是向着船舱走去。
“老大……”
身后,是林二因不解而火大的吼声,聂魁身形略顿,却没有回头,“我只是给他松绑,至于能不能在这风雨中活下去,就看他的造化。”
看着聂魁决然的身影,林二气得直咬牙,看看这已明显支持不了多久的小船,终是一狠心一跺脚,自己先跳下水去。
第六十九章 天有不测风云(下)
第六十九章天有不测风云(下)
留在船舱的我,虽说人被五花大绑的捆起来,但有吃有喝,又没有受虐待,于我而言,已是庆幸。安心的做着人质,纵然要谋脱身,也要等上岸以后,如是想着,我倒是很快接受了现状。
人躺在舱中,不见天日,时间漫长而无聊。
猛的,只觉船身突然一震,被那股强大的力量一带,我整个人重心不稳,左臂下沉,一下子向着舱壁猛的撞了过去,砰然作响声中,只觉左臂钻心似的疼痛。
狠狠咬住唇,让原本惨叫声化声低低的呜咽,不管这番颠簸是有心,还是无意为之,在对手面前示弱,都是丢脸的行径。
咬紧牙关,费力的撑起身子,慢慢适应着那突来的速度和身下空荡荡浑不着力的眩晕感。
半晌之后,舱外,突然响起滚滚炸雷,身下的地板已开始晃荡起来,就是平日,这样的剧烈的晃荡也难以让人何持平衡,何况此刻,我手脚皆被绑住,身不由已的随着那摇晃的力道,整个人变成滚地葫芦。再无力保持平稳。
再怎么咬唇刻制,惊呼惨叫声已然逸出唇。
虽不曾亲见,但入耳的声声炸雷,也明白无误的提示了如今的处境——暴风雨已经来临。
身在河面,遭遇暴风雨,我浑身只觉冰凉,心里祈祷着,这船最好有足够结实,能够经得起这突来的风暴。
否则,本就不识水性,如今手脚皆绑的我,一遇翻船,那便是石沉水底的下场。
一想到此,寒从心起。浑身的力气都似被抽空了一般,心底涌上深深的绝望情绪,昏昏沉沉中,连自己在舱内滚来滚去,也不那么在意了。
天外飞来一双**的手,狠狠拽住我又欲倒向另一边的身体。
冰冷的寒光闪过,手脚下绑的绳子应声而裂,错愕的向上望去,便看得衣衫尽湿,面目狰狞的聂魁,利落的回刀入鞘。
“不想死就跟我来。”
扔下这样一句话,聂魁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
绝望如斯,却突然遇到一丝生机。大起大落的心境且不去提,我整个人似被针扎般,立刻跳起。紧跟其后出了舱门,
门外,烈烈狂风挟着如注暴雨,模糊了我视线,打湿了我的衣衫。以手挡面,抹了把水,从指缝中,好不容易清楚外面的情况,此刻,外面已是风雨如注,击起水花一浪高过一浪,卷起千堆雪。
而我所处声的小船内,已堆了小半舱的水,却不知是雨水,还是河水?整个船舱都出吱吱响声,似乎已到了承爱极限。
而风雨飘扬的正前方,隐隐可见几缕微弱的灯光,那应该是就岸的方向,目之所及,此刻,却显得那样的遥远而模糊。
我这略一分神,小船被浪头一推,急速飞高回落间,立刻让我立身不稳,头重脚轻的我身子猛然向船舷倒去。幸得身边飞快伸出一只手,急速而准确的抓住住我的无意识挥舞的手,硬生生把我自落水边缘救回。
还没来得及道谢,耳边便响起一通狂吼:“你***,想找死也别拉着我。”
这一吼,让我不由愣住,本不清醒的大脑,此刻更是意识些模糊,真个有些记不清楚,到底先前是我无意识的挥手时抓住了他的手当作救命浮木,还是他特意伸手来救我的。
我这儿虽然还没理出头绪来,但有先车这鉴,倒也记得像聂魁一样,低低伏下身子,几乎是以一种很不雅观的姿态,五体投地般的趴在船板上了,手里牢牢抠住地板上的凸起处。极力保持着身体的平衡。
“拿着!”随着这一句话,空中有一物挟着破空风响,掉落在我面前。而聂魁的声音,在风雨中显得模糊不清。
看清那掉落在地,砰然作响的木浆,我的脸色,再次惨白上几分。
颤抖的声音,已不受控制的带上几分惧意。“这船,撑不住?”
事实上,这个问题不用回答,我已看见经过连翻了一翻折腾后,这船上连接处,吱吱作响,已隐隐有散架的的迹象。
“少费话,把自己绑在木板上,听天由命吧。”
仍是恶狠狠的语气,聂魁头也不回的忙碌着给自己绑上木浆。
很悲观的看着那结实的木浆,虽然我很怀疑若真个翻船,它能支撑起我这不识水性之人,身体的全部重量。然而此刻,这已是唯一的办法。
把满腔的感激之情咽回心里,此刻不宜废话,我也有样学样的开始笨拙的拿起木浆。
说时迟,那时快,一个巨大的浪花,轰的一声,再次把小船高高抛起,这一次,再次落下的船终于经不住这般折腾,吱呀吱呀,断成两截。
猝不及防间,我只觉天旋地转,手中下意识想抓住木浆,然而,那样的强势高抛,木浆已不知被抛到何处去,汹涌的河水,如出栏的野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吞没了一切。而我,则如失去翅膀的鸟儿,重重摔落水中。
一时间,求生的本能,让我几乎用尽了全力拼命挣扎,也不过略一冒头,刚吸了半口气,身子又沉了下去。手脚似被重重束缚住。涓涓流水毫不留情的灌入耳中,渐俺过眼睛,我心中一时慌,欲张口呼救,这一开口,无孔不入的河水合猛的呛进喉咙。好难受……
精神已经恍惚,第一口呼吸都呛入了水,一如死神冰冷的手扼住我的喉咙。我想,我快窒息了,恍惚间,似乎已能看到死神的狞笑。意识渐渐模糊,身体沉甸甸的,渐渐下沉,没顶。
意识恍惚涣散的刹那,一股强大的力道,自身后把我抱住,身体再次上升,破出水面,顾不得其它,大口大口的贪婪呼吸着新鲜空气,呼吸太急,所以,咳嗽连连。
这一次,我是被人半拖半拽的,在水里浮浮沉沉间,也不知是哪一次挣扎着,脚下,身子仍泡在水里,脚下,却已踩到实地。
昏昏沉沉的上岸,胃里只觉翻江倒海般难受,一连呕出几口清水,感觉已是筋疲力尽。
“谢谢你!”
虽是仍然有气无力,我却真诚的道谢。望着一脸倦意的聂魁,我心里,感激莫名。
然而,聂魁的此刻的脸色惨白,不知是不是在水里泡久的缘故,手足冰凉。想来他自己在风浪中已是费力,何况,还要拖着根本不会水的我。
然而,回应我的感激的,却是那把比聂魁手足更加冰冷的匕,再次被架到我脖子上。
“不用谢我,你死了,我拿什么换我那些个弟兄。”
这样的一句,也让我感激涕零的心,再次冷却。
只是这一次,我心里,却忍不住升起一股苦涩的意味,没有想过,在经历了那样的生死之危机之后,一切,竟又如最初。
第七十章 烤火的危机
第七十章烤火的危机
夏季的暴风雨来得疾,去得也不慢。先前还是电闪雷鸣,风雨如注,不等天明,已是渐歇,空气里有着着雨后泥土特有的清新气息,只有那满地泥泞及河面飘散的残破碎片,无声的诉说着先前的惊魂时刻。
此刻人虽没事,但浑身上下衣衫尽湿,紧紧的贴在身上,巴巴的难受,偶尔刮过一阵不知何处来的风,让人伶伶打个寒颤。好冷。
举目四望,满眼皆是陌路,我根本找不到北。而那个林二不知被这场突来的暴风雨不知冲到何方去了,好在聂魁算是识途老马,押着我兜兜转转,竟寻到一处已经无人照看而荒废的破庙。
庙里虽有厚厚的灰尘,珠丝遍结,但屋顶尚属结实,没有漏雨的迹象。
庙里太过破旧,聂魁干脆利落的把泥塑神像头上的破旧布幔,已缺了一条腿的供桌,诸如此类物件收到一起。用那削铁如泥匕,把供桌削成木块状,用随身带的火擢子风引燃。
一股微弱的火苗渐渐亮起,“噼里啪啦”间,散着温暖的气息,我不由自主的靠近,试图多吸取一些暖意。眼中却是掩不住的惊讶:“这……这火擢子,竟然还能用?”
“这是特制的防水火擢子。七巧阁风家出品,三两银子一个,咱们江河里讨生活的汉子,必备的好东西。”
头也不抬的扔下这样一句话,聂魁竟忙着……宽衣解带……
七巧阁的东西,难怪,以贵和精出名,我这里立刻释然。下一刻,看到聂魁如此举动,便似被踩到尾巴的猫一般,要不是被绑在一旁,我早就惊得差跳将了起来。
声音里也充满了尖锐的戒备:“你……你你你,……你要干什么?”
“烤火,我还能干嘛?”似乎被我的态度吓了一跳,聂魁不明所以的望着反应激烈的我,淡淡的回应,手上的动作却没慢半分。
“烤火你干嘛脱衣服,你……你……你有病啊……暴露狂……”
尴尬的别过眼,我嘴里狠狠的开骂,面上,却渐火辣辣的烧起来。
“你不觉得这湿衣服贴在身上让人浑身难受?当然是脱下来烤干。”微皱起眉头,聂魁看向我的目光满是困惑不解:“你干嘛纽纽捏捏的向个娘们似的,奉劝一句,你最好也把衣服脱下来烤烤,否则,到时候受了风寒,别怪我没事先提醒你。”
“我……我,不用你假好心,我……我才不如某人银样蜡枪头,外强中干,就这点小事,我才没事。”
虽然我自己被浑身湿衣弄得很是难受,可此刻,我就是再向天借上几个胆子,也不敢如聂魁一般,大冽冽的就在破庙里脱衣服,只能胡乱找个借口,佯装强硬。
话虽如此,但先前浑身冰凉时尚不觉得,如今面前火堆一烤,这外热内冷交集之下,更衬得那湿衣贴近肌肤处那透骨的寒意。死命叫住下唇,不让几欲脱口而去的喷嚏声,破坏掉自己装出的形象。
尽量不着痕迹的把自己往火堆边慢慢靠近中,耳边听得哔吡嗦嗦声音,那是干燥的木柴燃烧时的声音,我的眼神四处游离着,就是不敢落到正前方,那个估计已经半祼的身影。
然而,我不去惹麻烦,不代表麻烦不来惹我。
沉寂片刻后,便感到那熟悉的片息靠近了我。
抬眸一望便再次低头,就那么匆匆一眼,便看到半祼上身的聂魁因为久经风雨的古铜色的肤色,结实的肌肉上面,还残存着未干的水珠迹象。
一刹那,我突然觉得口干舌燥,脸上有着烫的迹象,连说话都变得不太清晰起来。
“你……你过来……干嘛?”
“脱衣服。”斩钉截铁的三个字,让我心跳至少加速八十下。身体的反应限至远远快过大脑,急速向后靠,直到背部顶到硬邦邦的墙面。然后,从错愕中清醒过来的我,满眼戒备,激烈的,斩钉截铁般断然拒绝道:“不要。”
随即,想了想,觉得这一句拒绝的份量太轻,想了想,立刻又补上一句:“我,我没有龙阳之好。”
果然,我这句话成功的说聂魁的脸色垮了下来。
“我也没有。”一字一顿,聂魁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字来。眼里几乎能喷火,停顿半晌后,怒气稍平后,聂魁冷冷言道:“不过,在交换人质前,你不能有事罢了。”
“我才不像某些人那么虚弱。你他妈少打我的主意。”故意装出凶狠而粗俗的模样,然而,我似乎能感觉到身上,已渐渐热起来。
“叫你脱你就脱,哪那么多废话?还要我亲自伺侯大人吗?”
聂魁极少的强硬坚持,让我心中不由一跳,这家伙,不会是看穿什么了吧?毕竟,前先又是风浪又是雨的,又是落水的折腾的,会不会让自己暴露了破绽?
联想起前不久在衙门后园时被吟心撞破的情形,我的心里便不由开虚。
然而,不管怎样,此刻也容不得我退缩了,硬着头皮,我仍旧装出凶狠而粗俗的模样,继续嘴硬道:“老子说不用就不用,你以为每个人都跟你破身子一样,小小落水,便能得风寒。”
阿嚏!阿嚏!阿嚏!……”我这里还在强撑,可下一刻,连着打出的几个喷嚏,很不给面子的戳破我新鲜出炉的谎言,也把把我推到这最为尴尬的境地。
心里不由回想起上一次自己生病的情形,那一次不过是被河水溅湿了衣襟,没敢极时换下,便已感冒了好几天,如今此刻,已是全身皆湿,情形比上一次还惨,更糟糕的是,我此刻面对的是我的死对头,正不依不饶的要逼我脱衣烘干中。
我这女儿身要是在此刻暴光,那后果,筒直不甚设想。
一念至此,我不知是因为体虚,还是因为惧怕,额头上便浸出细密的汗珠。
第七十一章 没有最糟;只有更糟
正在我心虚意乱,僵持不下之际,庙外突然传来一阵响动。
“什么人?”
聂魁,一边高声问着,一面警觉的向外探望,没看到什么动静,竟自出去看察看一番,这一突的况状,倒是易外的缓解了先前的紧张气氛,聂魁顾不得与我对峙,让我暂时松了口气。
待得聂魁回来,凭他面上神情,倒也看不出什么来,我便抢先开口问道:“怎么回事?谁在外面?”
其它外面是何等情况,我压根不太关心的。如今我已是阶下囚,算是坏得不能再坏的结果,任外面再怎么变化,想来也坏不到哪去了。
此刻抢先开口,却是为了先制人,转移话题的缘故。
“没人。”冷冷的话音,似从牙缝里蹦出来字眼。
停顿片刻,聂魁一面伸手拿起尚未烘干的衣服,往身上穿,一面嘴里蹦出音来:“走。”
“干嘛?”
眼眸不由自主的圆瞪,这一次我是真的惊讶了。“我记得你说过,交换人质是约在明晚时分的?现在就要去吗?”
好不容易找了个歇身之地,能借着火堆暂时驱寒,怎的这地方还没坐热便要离开。
“这儿不能呆了,山坡上似乎不太安稳,刚才那一声便是一大堆山石掉落下来的声响。”
泥石流三个字瞬间出现在脑海中,我立刻跳将起来,这什么破老天,还让不让人消停,刚才上演了落水惊魂的戏码,此刻,又要遇到大雨之后山洪暴的泥石流洗礼?
收回前言,如今我的处境看来是没有最糟;只有更糟的。
匆匆离开破庙,这一路我是不辨方向路径,仍由聂魁带路,只知道是背向身后山坡方向疾疾走着。至于后身今夜会不会真个有暴泥石流,其实仍是未知。
但,有了那松动的泥石为警,才领教过自然之力的我们,是不会自不量力的再与之抗衡。
这一走,便也不知走了了多远,走了多久,我只觉上气不接下气,身上的衣衫本就被河水浸湿,此刻又被汗水一浸,我只觉身心皆是疲倦之极,双腿似灌了铅般,沉重无比,真个举步维坚。
强烈的倦意,终是战胜了对于未知天威的恐惧,我再顾不得什么形象问题,终是一屁股坐到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息:“歇……歇一歇吧……应该够远了……我……不行了,走不动了。”
“先前谁说自己不是银样蜡枪头,外强中干的人,……怎么,这一点路就受不了?”
抱臂于胸,因为夜色朦胧的缘故,我是看不清聂魁的表情,但,此刻我也无需看清,光听那绝对嘲讽的语气,便能轻易勾勒出声音主人嘴唇微翘,一脸讥讽的刻薄神情。
只是,从聂魁的声音来看,想来,他也好不到哪去。
这倒是真是六月债,还得快,先前我在破庙里才用这话嘲笑聂魁,却没有料到,这才多久,这话,便被原封不动的奉还给我。我自苦中作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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