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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可秀也点头道:“如此一来,咱们就可以跟活动在凌源、辽西的义勇军各部直接取得联系,争取发动一次大规模的攻势!”
但在承德经过十来天“酒精”的浸泡,此时我却没有这么乐观。缓缓摇头说道:“虽然汤玉麟也在高喊保卫热河,但对于外部势力的进入还是相当排斥的。我们还是应依据当初在北平就已经确定好的策略,暂不打出义勇军的旗号,秘密发展、暗中配合。因此工作的重点,主要还是先放在平泉县政府和民间,其次就是与当地的驻军——董福亭三十八旅五十八团邵本良部搞好关系。”见李树桂和苗可秀两人的情绪有些低落,我笑了笑,“如今政府社会的舆论都在朝‘武力抗日’的方向发展,我估计未来的四个月,汤玉麟的态度也会有所改变。在此之前,我们首要的任务就是积蓄力量,如此才能抓住时机。……”
第十三章 进退之间
为了保证地下“物资”的秘密不为外人所知,我不可能不顾及到汤玉麟政府的态度。但我的这种“求稳”策略显然并不怎么被李树桂和苗可秀所赞同。“司令!我们根本等不了四个月呀!不尽早把旗号打出去,如何才能得到大发展?” 苗可秀到底年轻气胜,首先憋不住了。而李树桂也紧皱眉头跟着说道:“倘若只是组织纪律松散的民团在本乡保家守土或许还能跟敌人拼一下,但要是拉到辽吉去进攻日本人,我怕战斗力和士气就要大为下降啦!士兵的家乡观念太重……”
点了点头,我沉思良久才说道:“二位所说的都有道理,我们以办民团的名义所组织的队伍,其地方性色彩过于强烈,这是个大缺陷,必须克服!”说着摊开一幅热河省的地图,“就是这里——上谷乡!此地位于武场镇以东三十里,距平泉县境却只有十里路程,基本属于政府顾及不到的地区。上谷乡虽然方圆二十里不足百户,但却处在整个督练区的中心位置。我们把队伍驻地迁到这里后秘密进行扩编,士兵就从逃役的青年人中招收!”
“啊!”听了这话,刚才一直不出声的周学鑫惊讶的说道:“司令不是一直反对收逃兵么?”
“情况不同啦!你们看看,这是省府关于保卫团征用团丁的规定:武器衣物自带、参训期间自备食物、无任何报酬,现在又正好赶上春耕季节,这不是要把人往绝路上逼么!我估计如此这般胡搞,离乡逃亡的青壮年肯定少不了,而我们这里给士兵发粮饷,当然会有人参加的。而且这么一来我们就可以同时组织‘保卫团’和‘义勇军’两支队伍!”此时有一件事情我心里却在暗自犹豫,“自己这个保卫团督练长是不是应该‘推波助澜’呢?倘若真的这样,队伍是扩大了,可平泉县的老百姓要受苦了!”
这个主意当即得到了李树桂与苗可秀俩人的一致同意,至于周学鑫则犹豫了片刻才支支吾吾的说道:“那么武场镇这边儿总要有人留守吧,这个活计能不能叫我儿子景泰来干?……”
我故意没有答茬,而是转头对李树桂、苗可秀俩人说道:“李参谋长带队去上谷选址建立训练基地,一定要注意尽量把当地的老百姓维护好,如此才能保守秘密。至于苗副军长嘛,你尽快挑选精干人员秘密潜入平泉县,一方面对当地乡村情况进行调查,同时散布省府要大规模抓丁拉夫的消息。我会把去平泉镇上任的时间尽量拖后几天。”最后才转身面对周学鑫,“我已经托人保举周景泰担任新成立的武场镇警察所所长,您这位当父亲的可别拖儿子后腿呀。”
周学鑫喜出望外的连声说道:“一定!一定……”
支走了李树桂和苗可秀,我正好可以抽时间照顾一下张宝堂和谢老六那边。如今“补充团”的“捉迷藏游戏”已经发展到了隐蔽搜索、伪装欺骗、设陷阱、布诱饵的地步,各式各样的“卑鄙”手段无所不包。但即使如此,要想“捉”住一个小组所有人,最短记录也需一天一夜时间。鉴于这种情况,我的“训练规则”有了新的改变:三个小组防守,一个小组进攻,开始“夺旗游戏”。只要进攻的一方能够登上由另外三个小组警戒防守的山头,即为胜利。趁此机会,我把当初在部队里学过的几招捕俘擒拿也顺便传授给众人。
第二天一早,我来到表面伪装成了煤窑的洞库。此时洞口外的大院子里已经盖起了十多间青砖房,洞库中也有近一百人从事清理、搬运及挖掘工作。但由于至今仍旧严格执行着“任何人不许出大院儿”的规定,因此里头的情况连我自己也不太清楚。谢老六由于长时间没有见阳光,脸色有些发白,但精神却很好:“大哥您可回来了!听说您如今升了司令啦?”
我笑着点了点头,看了看洞内的环境。由于此时棉被服装、枪支零件和机器设备正逐渐往滴水岩山谷运,乱石碎物也被清理干净,因此洞库显得宽敞了许多。中间还铺上了一条简易铁轨,以便搬运较重的大件设备。“呵,干的不错嘛!真是辛苦啦!”我高兴的拍了一下谢老六的肩膀。
“不辛苦,吃的好、穿的暖,这活计比过去下窑挖煤可轻松多啦!”我这么一夸奖,反倒让谢老六有些不好意思,“大哥,现在弟兄们已经打通了‘五条巷道’,再往前,就实在挖不动啦!这里头堆的东西说不上都是些啥,咱也没敢乱动……”
虽然我此时急着想看看谢老六他们到底都找到了些什么,但面对周围聚拢过来的“弟兄们”自然要先大大的慰勉一翻。交谈中我恍然发现,原来这些“前矿工”们此时把堆放在身边儿的这些“超时代”军火物资和机器设备当成了不比自家饭锅更值钱的铁家伙,根本就没有意识到其中的价值!在制止了几个例如要把汽车轮子装到马车上去的建议之后,我反而安心了许多,“财富会让一个人变的疯狂,对这些人来说,自己的‘欺骗’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吧?”
来到由谢老六带人新打通的几个洞库,里面的情形未免有些令人“失望”——仓库的规模虽然比先前的几个要大了些,但此时却显得空荡荡的!仅剩的一点儿军火物资也大都已经装进集装箱里上了汽车,数量估计还不到原来的十分之一!……而在洞库的尽头,一道经过特别加固的混凝土的电动大门挡住了前进的道路。风镐、电钻打在上面根本就是“英雄无用武之地”,里面有钢板夹层,还灌了铅!直觉告诉我——自己如何来到这个“时代”的秘密,恐怕就隐藏在这道大门之后了!
两天后,当我这个“督练长”前往平泉镇赴任的时候,心中的矛盾还是在反复纠缠。洞库里的轻武器,即使不算那些“等待回炉”的破烂儿,还有67…2式7。62毫米口径重机枪八百挺,77式12。7毫米高射机枪三百多挺,加上56式半自动步枪、56式冲锋枪以及少量的74式火焰喷射器、69—1式40毫米火箭筒、70…1式62毫米火箭筒、78式82毫米无后坐力炮……虽然火力配置不会很合理,但也足以装备起一支近万人的军队。倘若真的这样编组部队,就单兵火力来衡量,简直是强大的有些变态!如果把经过翻新的旧武器也利用上的话,则最少可将军队数量扩大七倍,武装起七八万人的抗日大军。问题是自己根本就不可能在日军进犯热河之前拉起这么大规模的队伍!
而在重武器方面却面临着另外一个难题。匆匆数了一下,加上已经用过的淘汰货,洞库中共有63式60毫米口径迫击炮九十四门;63…1式60毫米口径迫击炮一百七十三门;67式82毫米口径迫击炮七十六门;64式120毫米口径迫击炮四十一门;甚至还有十七“台”配M式炮架和绞车、从炮尾装填的56式160毫米口径迫击炮——天呐!这种老古董过去连见都没见过!但火炮上全都没有安装瞄准镜。翻遍整个仓库,只找到62式光学瞄准镜七十二具,其中还有一个是坏的。也就是说,除非是概略瞄准,否则总共三百八十四门迫击炮(56式160毫米迫击炮没有可用的炮弹,所以不能算)中可以装备使用的只能有七十一门!至于牵引式火炮则全部都是拆散了的零件!一根根炮管、大架、制退机、复进机,还有高射炮的指挥仪、向量瞄准具……各种零部件分门别类装在“东风”十轮卡车上,数了数有五十六辆,看来也是准备拉走的。至于还没有来得及装车的,只有四十八“辆”74式37毫米高射炮炮座,三十六“辆”59式57毫米高射炮炮座(炮身已经拆卸装车了)和一些14。5毫米口径高射机枪所用的四联双轴四轮枪架以及双联两轮枪架。至于运输车辆倒是不少,东风“康明斯”三吨半卡车,汉阳产的“红岩”牵引车、半拖车,加上老式的“东方红”卡车一共有八十二辆完好无损可以开动,另外还有近四十辆“残缺不全”。汽车、大炮、电台……都不是张宝堂、谢老六他们可以“摆弄”的了的。其实别说是他们,就连自己,又何尝有把握能把那些零散的火炮部件组装起来?而组建炮兵、防空兵、通信兵这些技术性兵种就更是难上加难啦!
侵占东北三省的日军正向抗日义勇军围剿进攻,自己当然不能袖手旁观。我甚至在考虑着向其提供武器弹药的可行性,如有必要还真得拉上队伍“打”过去!但此时洞库里的物资反倒成了累赘!看来只能把这个“包袱”扔给杜文轩了。“把机器设备统统拉走,能卖的卖,能用的用,好歹也不能‘便宜’了小日本儿!”
第十四章 招兵
平泉县山多地少,北部以半耕半牧的蒙族、满族人为多,而南部地区则为一些自清末关外放垦之后迁来的汉人居住,县城也只是个不大不小的镇子。当我坐在县公所内的太师椅上“品尝”茶叶末儿的时候,眼睛禁不住四处打量——这里原来是个祠堂嘛!
包县长是个六十多岁的小老头儿,头戴瓜皮小帽,花白胡子,瘦的像个竹竿。一见面就久仰久仰、海涵海涵。接着就是满口的之乎者也,把办“团练”的事情一杆子捅到大清朝同治年间去啦!
好不容易等到这老头儿说的口干舌燥,低头喝茶的时候,我才插言说道:“兄弟这次来,是奉汤大帅的命令,点检全县团丁……”
“什么,这茶太腥?……不会不会……”
“鄙人是说本县的保安团!”
“……咸?蒙古人倒是在茶里放盐,咱这儿没这讲究。兴许是朱司令喝不惯?”
我无奈的将手中的茶碗往桌上一撩,自己嘀咕道:“本来省里还拨了一笔经费,如今看来是用不上喽……”说着就要起身告辞。
没想到刚站起来,就被老家伙一把拽住,“朱司令且慢!呵呵呵……有话好说嘛,不知省里发了多少钱呐?”
“♂◆☆☉♀◎……!”
第二天中午,在包县长的“大力支持”下,平泉县十二个乡的保安队终于被招集到了平泉镇,接受我这位督练长的“检阅”。数了数,人倒是不少,有三四百号。可当我来到这群东倒西歪的队伍前仔细一瞧——这哪能叫做保安团呀,办个戒毒所还差不多!“团丁”们个个面黄肌瘦、两眼无神,有的拄着扎枪、鸟铳,有的干脆只提着短棍、铁尺,别的没有,腰里的大烟枪倒是齐全。简直就是一群“地主恶霸”手下的打手嘛!大概是头一次被招集到了一起,还称兄道弟的打着招呼,有些家伙甚至哈欠连连,大烟瘾已经上来啦!
心中的怒火再也压抑不住,我一把掏出驳壳枪,大声呵道:“统统都给我站直喽!再乱动,老子请他吃枪子儿!”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这些团丁身子开始打晃,鼻涕眼泪一块儿淌,眼看是坚持不住了。包县长从身后的一群同样打着哈欠的乡长、所长们中间走出来,拱手说道:“朱司令呐,你看这些人从打早晨起来还没吃饭,这操练的事情是不是先停一停呀?”这话自然得到了周围所有人的拥护。
我无奈的点了点头,命令队伍解散。转眼之间,平泉县保安团的团丁们就四散而逃,一个不剩(看这架势,下次集合恐怕是不会再来了)。各乡乡长和警察所长们也想开溜,却被我留住。面对这些愁眉苦脸的家伙,我大声宣布:“今后保安团要集中训练,各乡必须出满百人!完成任务的乡,发一百元补贴,每个团丁一元(虽然明明知道这钱不可能落在老百姓手里,但说还是要说的)。完不成,一分钱也别想拿!”
听了这话,诸位乡长自然是喜出望外,纷纷拍着胸脯保证一定会超额完成任务。我冷笑着说道:“哼,不过丑话说到前头,保安团将来说不定还要跟日本人打仗。谁要是拉来一帮抽大烟的废物糊弄我,可别怪老子不客气!”说着手中的驳壳枪重重的在桌上一点,把包县长等人吓了一跳,“十天!诸位,十天时间没问题吧?”
这事儿虽然有难度,但看在一百块大洋的面子上,乡长们还是答应了下来。等众人散去,包县长战战兢兢的走过来说道:“朱司令,一千多人集中训练,镇上根本住不下呀!”
如今平泉县北面有乌臻泰的骑兵队,中部是邵本良的三十八旅五十八团,那么留给自己的“地盘儿”,就只有平泉南部的大山沟了,不过正好可以跟李树桂他们建立的训练基地连成一片。“噢,包县长说的也是。保安团要是留在县城里训练,实在扰民。这样吧,驻地就改在小寺沟、九神庙、山子后一带。”
“哎呀,这可难办……怕是不合规矩呀!”
我掏出一张五百块大洋的银票,在老头儿的眼前晃了晃……
“好说!好说!”包县长两眼放光,一把抓过银票,“既然朱司令说可以,那当然就是可以的喽!”
……
接下来的几天里,整个平泉县是乌烟瘴气。在此次席卷全县的“抓丁行动”中,诸位乡长、保长们自然是趁机敲诈勒索、大赚特赚,而我这个“武场镇的朱大善人”在平泉县就成了老百姓口中的“朱阎王”。甚至连我是个“人贩子”的谣传都有,说是跟大清朝时候那样,要把人卖到外国去。当然了,这个时候我正在五十八团的兵营里跟乌臻泰、邵本良两人“联络感情”,出入有卫队随行开路,老百姓骂什么是听不见的。
当我回到平泉镇与苗可秀见面的时候,发现这个原本健康开朗的小伙子憔悴了许多,看来这些天里忙的可是够辛苦的。
“报告司令,据李参谋长传来的消息,这几天咱们义勇军在上谷已经招到了新兵八百余人!”显然苗可秀对于这个成果还是相当自豪的,但转而又难过的说道,“不过在平泉,有几个农民被逼切掉了自己的手指……”
眼前一黑,我扶住身边的墙壁才没有摔倒——“自己还没有消灭一个鬼子,可手上却已经沾染上了无辜百姓的鲜血!难道这就是我渴望得到的结果么!”过了好一会儿,我才艰难的说道:“此事责任在我!可秀,麻烦你替我送一笔钱过去……通知李参谋长,让他往九神庙送一批粮食。”
苗可秀见我如此,也跟着叹了口气,“是我们的动员工作没有做好……”
“后天就到了十日的期限,估计强拉来的这一千多团丁的状态不会好到哪里去。可秀,我看平泉县这边儿还是由你来管。先不要急着训练,主要是把思想工作做好。对了,咱们向救国会申请干部的事情有消息了么?”现在队伍扩大了,但这些士兵由谁来带,却成了我最大的苦恼。辛辛苦苦拉起来两千人的队伍,搞不好,就得被汤玉麟收编。这个“汤老虎”对付老百姓从不手软,可面对日本鬼子却不如一只兔子。跟汤玉麟手下的这么多军官打过交道,我已经对这个土匪出身的军阀彻底失去了信心,与其这样,还不如便宜了救国会呢。
“听说这个月就能有三十人过来。司令,您看把他们安排在哪儿合适?” 苗可秀此时的话里,隐约透出一丝兴奋。当初我主动要求救国会再多派人过来,(此举等于变相把队伍交给了救国会)这让苗可秀感动不已,自此关系就近了许多。
我低头想了想,说道:“今后义勇军是我们的主要作战力量,因此大部分还是作为基层军官留在上谷。当然,平泉县这边儿的工作也不能放松。唉,如今县里这些大大小小的官员没一个是好东西,万一日本鬼子打过来,不定得出多少汉奸呢!”这些天简直是看腻了包县长等人的嘴脸,要不是顾及汤玉麟的三万军队,我倒真想试试“打土豪、分田地”的办法……
新建成的平泉县保卫团训练营坐落在小寺沟以东十五里的九神庙。庙虽然不小,却已经破败,只住着三个道士。空着的破房子有那么十几间,但也远远不够一千人住的。因此还是在庙外靠南的低缓山坡上建了新的兵营。说是兵营,其实也就是搭了六十多个窝棚,再用树干扎成的大篱笆围起来。“破土动工”之前,九神庙的老道长过来看过,说是背山面水(小河沟),是块安营扎寨的稳妥之地。不过对于“风水”这一套东西,我是不怎么相信的。(那时我正心疼,为了这片地可是花了不少钱呐!)
十天限期已满,到了保卫团“集合整训”的日子,虽然心里已经有所准备,可等包县长带领一帮警察把招收的团丁们“送”到九神庙的时候,情况仍然令我万分沮丧——所有人都是被绳子绑成一串押来的!看模样有老有少,有的头发都白了,有的则还没有一支步枪高,个个都是无精打采,甚至有不少人身上还带着轻伤。
“哈!哈!哈!朱司令,这回老夫是不负所托,可算是圆满啦!”包老头儿从用一把太师椅扎成的“滑竿”上下来,乐呵呵的来到我的面前,“总数一千四百人,交给朱司令,今后死活县里都不再过问。怎么样?”说着将干瘪的好象一只鸡爪子的手伸了过来。
“包县长,您老可得瞅好喽。看看!这还是个孩子嘛,能干什么活!看看那个,一瘸一拐的,怕不是个残废吧?……好啦、好啦,还是当初说好的,一千二百大洋!”
包老头正要讨价还价,见我要把手里的银票揣回去,连忙抢到手里,“好,好!一千二就一千二。不过等朱司令回到省城,可要替老夫多多美言几句呦?”
正说着,一队“团丁”正好被押着从面前经过。“你们这些该死的狗官!”一个头发披散,身上锁着镣铐铁链的大汉叫骂着要扑上来。还没到跟前,就被从身后来的枪托打倒在地。“我和你们拼啦!”一个同样衣衫褴褛的少年从队伍中窜出,高声叫着与几个县警所的警察撕打在一起,可毕竟是人小力单,没几下也被打倒。即使如此,原本站在我身边的包县长也被吓的一屁股墩坐在地上。
“他×;的!老子崩了你……”一个警察见吓着了县长大人,当即恼羞成怒的抄起步枪推弹上膛,对准大汉的脑袋就要开枪。
“住手!”我赶紧大喝制止。刚才从这两人生硬的喊声可以听出,他们都不是汉人。而从“团丁”队伍中几个蒙古人打扮的年轻人所投来的愤怒目光,也证明了这一点。平泉县蒙族人不少,我可不想平白无故的“得罪”他们。
弯腰把包县长搀起来,“包县长,既然人已经到了这里,就交给我处理吧。”接着转身对面前的这几个警察说道,“几位兄弟的身手不错嘛。保卫团正缺人手,要不留下训练几天?”
几个警察当即脸色灰白,一齐用乞求的目光望向包县长。包老头干咳一声,“啊,县里也是太忙,实在是抽不出人。这不,现在还有一堆事情等着回去办呐!……告辞,告辞啦!”说着上了滑竿。身边的警察如蒙大赦般抬起县长就走。老远还能听到包老头的叫骂声,“……慢点,慢点……你们要颠散我这把老骨头哇!”
我低头瞅了瞅倒地昏迷的蒙古壮汉,“苗可秀!带人把他抬进去吧,顺便把这镣子卸了。”不经意间扭头看到傍边蒙古少年那充满敌意的眼神,我心里不禁感慨——就这么个保安团,看来麻烦也不少啊……
在临时从上谷义勇军训练基地调来的三百多名士兵的帮助下,首先要给这一千四百名团丁松绑。为了不出乱子,只好分成几批慢慢来。原本被捆在一起的人们刚一解开绳索,恢复自由,场面顿时有些混乱。但这些身穿军服,肩背大刀的义勇军士兵本来就有不少是从平泉县刚逃出去的,有的甚至还是父子兄弟(儿子跑了,家里还是得要出人来顶),这情绪也就安定了下来。
给有伤的“团丁”进行了包扎,接下来的事情就是吃饭。——从家里被抓出来,有的人竟然已经饿了两天!近百口大锅煮满了小米粥,香味儿弥漫着整个营地。一个端着饭碗的半大小子此时忍不住哭出声来,整个营地里跟着就哭声一片。
我来到苗可秀身边,“可秀,让这些老百姓休息一天,顺便搞搞宣传,一家人里只收一个。家里困难,确实想走的也给些粮食放回去吧。……这次在平泉县招兵,是我操之过急啦!”
第十五章 军火交易
四月十六日,杜文轩抵达武场镇,随行的还有二十位技工和六名汽车司机。但跟在杜文轩身后的一个身穿长衫、面色苍白的中年男子却引起了我的注意。别人都在忙着把装在木箱里的机器抬上汽车准备运走,惟独这人独自转圈望了一会儿周围的“景色”,就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的袖手旁观起来。但可以看的出来,此人的心思根本没在这里,大多数时间都在“发呆”——不会是神经上有什么毛病吧?
“噢,这位是咱们公司新聘的经理吴铭岩,过去是我学校里的朋友兼同事。”说到这里,杜文轩压低了声音,“如今政府正以共党嫌疑的罪名通缉他,只好在这儿躲躲……能干什么工作你就看着安排吧。”
“共产党?”我心里暗自狂喜,“这回可终于找到‘组织’啦!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废工夫’。”
杜文轩大概是看我表情“怪异”,连忙解释道:“他可不是政府宣传的什么‘共产共妻’的赤匪,这点我可以担保!不过刚去南方一年,家里就造了难,这才又回来。所以心情不好。”说着杜文轩惋惜的一叹:“唉!我真搞不懂,过去他可是学校里的“才子”,如今好好的一个人,竟然被搞成这样……”
我走到吴铭岩面前,发现那双眼镜片后面所流露出来的,是深深的痛苦和忧郁。“到底在这个人身上都发生了什么事呢?”虽然我很想去探究这个秘密,但只是友善的冲他笑了笑,说道:“吴先生是吧?这里生活条件比不上北平天津,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我尽量解决。”见他只是默默看着我自己身上的国军军服,没有答话,我只好自己跟自己说话,“这儿地方别的不怎么样,要想藏起各把人来,倒是容易的很呐!”
“打扰了。”轻描淡写的三个字从吴铭岩嘴里说出来,没有一丝感情色彩。不过还好,起码证明这人不是个哑巴……
虽然我已经对此地的情况作了介绍,但当杜文轩一行人来到滴水岩山谷的时候,还是表现出了相当的惊讶。此时山谷最狭窄的一段,覆盖了伪装网,形成一个巨大的隐蔽空间。没有精力搭建更大的仓库,只好直接用集装箱堆砌,上面搭了钢梁再盖一层苫布,只能勉强遮遮雨。这里堆满了从地下洞库中运来的各种设备、油料、报废的汽车残骸以及完好的卡车、吊车、叉车、推土机、发电机一共三十多台——由于缺少司机,这些都是我亲自从洞库里开出来的。
因为有五十多户士兵家属也住在这里,所以这个山谷已经成了一个秘密的“村落”。小孩子们分成两组正玩儿着与“补充团”训练规则相似的游戏,而稍大点儿的少年已经开始进行射击训练了。
“好啦!大家先熟悉一下设备,以后我们的任务就是在这里建立一个枪械修理厂,支援义勇军、打击侵略者!”我给二十个技工和四名司机(另外两人已经开车回北平了)布置了工作,这话对二十四个东北人来说,就是最大的鼓动,“不过谷外有很多陷阱和地雷,可千万不要乱走动。”说着走到吴铭岩面前,“吴先生,您看这些孩子正是读书上学的年纪,再不教育,就耽误啦!我的意思是能不能请您来教这些孩子读书认字,总好过成天乱跑……”
此时吴铭岩灰暗的眼神里透出一丝暖意,与我对视了片刻,才点了点说道:“好的。”
等到夜深人静,只剩我和杜文轩两个人的时候。正要睡觉,却被杜文轩一把抓住:“小子!你什么时候成了东北军的少将?运到北平去的机械零件也不只是纺织设备那么简单!还有这里,究竟是怎么回事儿?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低头沉默良久,才缓缓说道:“这件事情一时之间说不清楚,况且太过重大……”
“那好!既然不方便说出来,我也就不问了。” 杜文轩松开抓住我的双手,“只要是对国家民族有益的事情,我一定支持你的!不过……等到了方便说出来的那天,我还是希望你能够对我说出真相!”
我感激的看着杜文轩点了点头,终于松了口气。“北平城里还有不少日本特务汉奸,任何微小的疏忽都可能造成巨大的损失。我在这里脱不开身,北平以及绥远那边儿就交给你啦!”
此时杜文轩已经意识到任务的艰巨,沉声道:“公司已经在归绥、包头和五原选好了厂址,以公私合资的方式成立毛纺、印染、服装、皮革、制鞋这五个工厂和汽车运输公司。此事绥远省政府相当重视,与建设厅厅长冯曦已经签定了正式土地租赁合同。不过就是资金……”
“哎……是呀,建设资金的问题必须尽快解决。”我无奈的叹了口气,“所以这次还要麻烦‘大老板’您去承德走一趟呀!”
……
此时在中国,军火生意基本属于“卖方市场”,因此很快“环凤洋行”就和三十六师少将参谋长索景斌谈成了这笔价值三十四万元的“大买卖”,其中包括步骑枪、新式轻机枪和手提式机关枪(54式冲锋枪)——7。62mm“51式”手枪弹可与7。63×;25mm毛瑟手枪弹通用,因此这种武器极受欢迎;以及十二门82毫米口径迫击炮。
到了二十四日交货那天,整整六辆“美国”卡车抵达承德离宫。可前来迎接的索景斌却神色忧郁的把我拉到一边儿低声说道:“济民!大帅也不知道从哪儿听说这次的买卖是你牵的线儿,就非要亲自见见洋行的杜经理不可,而且命令你也一起去!”
“汤玉麟要见我!”一听这话,我顿时寒毛直竖,“难道这老家伙对武场镇以及平泉县的事情有所察觉?”但事已至此,反抗或逃跑都是没有可能的(此时身边三十六师特务营负责卸车的‘老总’们就有好几百),只好硬着头皮“请”上杜文轩一起,跟着索景斌往里走。
到了省政府内豪华的会客厅,在沙发上就座后,我紧张的环顾四周——与“印象里”其它国军将领的室内布置不同,正面墙壁上悬挂着一幅张作霖的巨幅戎装照片,而不是国父孙中山像。旁边较小的是一幅张作霖和汤玉麟的合影。因为距离很远,因此模样还是看的不太清楚。而特别引人注目的是,另一面墙上则挂着一幅很大的猛虎下山图,虎视眈眈,虎威逼人。“怪不得汤玉麟外号汤老虎呀……”
这时传来一连串“大帅下来啦”的喊声。门帘启处,汤玉麟领着四个人阔步而进。我仔细望去,这个被张作霖视为股肱的双枪将,原来是一个长相粗鲁,派头十足,中等身材,五十开外的矮胖子!一番客套和礼节之后(是跟杜文轩,没我什么事儿)汤玉麟本人坐在铺有虎皮的正坐沙发上,其余人依次就坐。
接过索景斌递上来的一支“手提机关枪”,汤玉麟满意的点了点头。“不错,是好家伙,看来我这四十万大洋是没白花呀!”(他奶奶的,索景斌竟然一次就坑了我六万块,可真够黑的!)单手提着冲锋枪的汤玉麟有些兴奋的说道,“哼!他万福麟想把老子挤出热河,做梦!他要是敢来,就收拾了他!还有那个……”意识到有外人在场,汤玉麟没往下说。将手中的枪扔还给索景斌,才又扬声问道:“平泉县督练区的朱江来了没有?”
“到!保卫团督练朱江参见大帅!”坐在最末一席的我连忙立正敬礼。
“哈!哈!你就是朱江?” 汤玉麟放声大笑,“妈个巴子,我还以为是新调来的副官呐!岁数不大嘛。听说过去在美国洋行做事,咋混到热河来啦?”这话虽然是在问我,但眼睛却瞧向了在汤玉麟身边就坐的杜文轩,显然是希望杜文轩来回答。
“他因为贪污公款,已经被公司开除了!”——因为我前一段时间花钱如流水,没想到竟遭到老杜如此“报复”!
“扑哧!”旁边儿认识我的唐精武、崔广森等人实在忍不住,终于笑出声来,紧接着就是一阵哄堂大笑。此时我却是脸上滚烫——这也太没面子啦!
汤玉麟抹了一把笑出来的眼泪,指着我说道:“原来你小子也不是多老实呀!不过听说你在平泉干的不错,半个月就拉了一千多人?这样儿吧,把这一千人编成热河保安第二旅,由你来当旅长。不过现在省里没钱,粮饷就只能由你就地筹措,怎么样啊?”
平泉县这么个穷地方,已经有邵本良、乌臻泰两支部队,再加上个“保安第二旅”,其中的“困难”程度可想而知——饿肚子简直是一定的啦!因此唐精武、崔广森乃至索景斌都向我投来了“同情”的目光。他们哪知这对我却是求之不得呢?压抑着心中的狂喜,我立正说道:“多谢大帅栽培!”
接下来就只是听汤玉麟一个人东拉西扯,无非是说整个热河是他一个人的天下,希望可以跟“环凤洋行”长期合作,保证洋行在热河的利益等等。好不容易等到这些都说完了,汤大帅竟破例把杜文轩送到了门口。
正要告辞,却听汤玉麟说道:“对啦!这几天日本人的飞机总到热河来转悠,贵洋行有没有办法呀?”
“有一种双管连发高射炮……”
听到杜文轩这么回答,我差点儿没当场晕倒——双联14。5毫米口径高射机枪前天才组装了两架,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拿出来“献宝”!
幸好杜文轩见机的快,接着说道,“不过就是价钱太贵……单价最低也得十万元!这可是生产商自己定的,我们也没有办法。”
汤玉麟遗憾的摇了摇头,“太贵、太贵!我这里还为军饷的事情发愁呢!哪儿来的钱买这么贵的东西?算了吧……”
此时我却心中一动,凑到汤玉麟身边道:“大帅,卑职倒有个主意,就是传出去不太好听。”
这么一说,汤玉麟顿时来了兴致,忍不住催促道:“快说嘛!”
我环顾了一眼远处的亭台楼阁,狠下心来道:“热河内外八景,前朝留下的东西可不少呀!这些在咱们这儿不算什么,可要是到了外国……不过这事儿还是尽量保密的好。”
“好!你小子可真是立了一功!” 汤玉麟大喜,“你看看这几个庙里都有什么能搬的,我让工兵营统统拆下来!汽车队的三十辆卡车也可以用上嘛。哼!在这儿可是老子说了算……”
当离开省府承德的时候,杜文轩沉默许久,突然扭头问道:“你打算把那些文物运到哪儿去呢?不会真的要卖掉吧!”
“我只是知道应该搬走,以免落在日本鬼子手里。至于如何安置,还没想好呐!”我叹气回答。
“你的意思是说热河会失守?!” 杜文轩大为惊讶。
“大概是一种预感,事情恐怕不会如你我希望的那样顺利吧……”
五月,在我同时忙于 “热河保安第二旅”和“抗日义勇军第五十九路军”两支部队进行整训的时候。承德“避暑山庄”和“外八庙”也是一片繁忙。在热河省驻军司令部一纸“修建对空防御工事”的命令下,三十六师工兵营全体出动,开始了对前朝遗迹的拆迁工作。而“环凤洋行”下属的汽车运输公司也“积极参与”,并获得了由汤玉麟司令亲自签发的“特别通行证”。随着一批批“特别”物资的运离,汤玉麟的三十六师终于成立了一个防空高射炮营,原炮兵团副廖汝程任营长,原工兵营副孙野樵任副营长。高射炮营于当月即在承德离宫内“四面云山”、市郊“北山”、“酒仙庙后山”等高地构筑掩体,配置“双管高射炮”四门。——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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