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末年风云录 第 24 部分阅读

文 / 衰哥哥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点击/收藏到桌面
    保ε胖谝椋毡怀觯霉蠼舻娜访挥辛舜虺鋈サ牡胤健?br />

    时唐兵厌战,毫无斗志,又以河中路远,势不相及,唐军遂于当月二十一日退回海州。南唐皇帝李璟后悔,又担心中原报复,只好致书婉言告罪,请求复通商路,并请求赦免李守贞,但后汉朝廷并未答复。淮南人与蜀人一样,都是偏安一方,既想占中原便宜,却又无浴血奋战的勇气,而李璟前几年因为权臣擅自对楚、闽动兵,将先皇攒下来的用来恢复“故国”领土的巨额国帑挥霍一空。

    至此,南唐不敢再犯。郭威天生劳碌命,又马不停蹄地往河中行营赶,至陕州时已与河中一河之隔,郭威暂驻休息。韩奕率牙兵来迎。

    “末将奉白、刘二帅之命,来迎太尉,太尉辛苦了!”韩奕拜道。

    “莫要废话,给我说说河中李贼的情况。”郭威摆了摆手,急不可耐地问起河中行营军情。

    韩奕面色一懔,连忙回道:“回太尉,自太尉离开之后,李贼并无动静。城中常有百姓出城,其中必藏有奸细,但我等投鼠忌器,只能全都关押各处。贼军往往趁夜顺河潜出,应有漏网之鱼。不过,听被我军俘虏的谍者说,城中粮食渐尽,士气低迷,李贼迷信术士之言,自称兵尽粮绝,战至最后一人一骑,方是他鹊起之时。”

    “天子神器,岂是李贼所能奢望?贪、骄、奢却是一个不少,李贼这是咎由自取,我已击退唐军,他如今已经孤掌难鸣,何惧他再遣人邀援?待我回到河中,定会发起进攻,为天子除此大逆。”郭威握着拳头,发出誓言,转而又告诫道,“但困兽犹斗,我等不可小视。军事无小事,凡事应未料胜先预败。子仲领兵万万不可骄傲,如履薄冰,方能成就大事业。”

    “太尉良言,末将铭记在心,不敢忘怀。”韩奕道。

    不管怎样,郭威对自己着实不错。韩奕跟随郭威征李守贞,不仅在暗暗学习郭威的大将风度,也在学习他为人处事待人接物的手段。

    郭威道:“我此话只是有感而发,此番我东征兖海,淮南将李金全极有智谋,识破我的伏兵之计,不肯入我埋伏。倘若唐军以为可乘,前来攻我羸弱,我定会让唐军有来无回,幸亏唐军知难而返,李金全也是知兵之人。子仲虽年少,但我观你治民或治军,一向谨慎有序,若不是见你相貌,我还以为你仿佛有三四十岁年纪。此次若能讨平三叛,子仲功不可没,然少年得志也并不见得是件有益无害之事,小心驶得万年船。”

    韩奕开玩笑道:“末将尚未娶妻,若是别人听了太尉的话,那岂不是坏我终身大事?”

    “哈哈,大丈夫何患无妻?不过,以子仲如今的身份地位与才学、相貌,哪里找不到一个令你满意的女子?”郭威也笑道,“我若是还有与你年纪相仿的女儿,一定会许配给你,就怕子仲看不上我郭家的女儿。”

    “太尉如此说,太折煞末将了。”韩奕再拜道。

    郭威忽然又问道:“我听说李榖李大人与你交情不一般?”

    韩奕心中微惊,他跟李榖的关系虽然极近,但也没必要四处宣扬,知道的人也只有心腹等少数人。郭威自答道:

    “我这是听冯太师说的。临来时,我曾去向冯太师请益,冯太师给了我一些良策,包括让李大人为转运使,现在想来,太师所言真乃金玉良言啊。我大军三处讨逆,大军所需粮草、兵甲与箭矢数以百万计,全靠李大人居中运送。李大人运筹帷幄,有萧何之材,让我军没有后顾之忧。李大人确实是国之干材,不做宰相可惜了。”

    “末将与李大人确有交情,李大人当面,末将以侄自居。”韩奕道。他老老实实地将内情,原原本本地禀告郭威知道。

    郭威听完,若有所思:“我是武夫,粗通文墨,竟不知令叔韩熙载的文名,惭愧啊。中原纷扰数十年,衣冠南迁者数不胜数,近者淮南,远者两蜀、闽越甚至岭南,这倒也不奇怪。待他日中原治平,我大汉必将一统河山,不令朝野贤士遁亡,共致太平盛世。”

    这是郭威的自谦之语,他虽然读书不多,但对文人一向极为尊敬,这是他与杨邠、史弘肇之辈鲜明区别的地方。

    “不知太尉为何提到李大人?”韩奕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只是有感而发,倘若你以后见到李大人,务必向他转达我的谢意。”郭威道。

    郭威古井不波的脸色,让韩奕猜不出他内心的想法,韩奕只得点头称是:“若见到李大人,末将必会将太尉谢意带到。”

    正当郭威与韩奕二人拉近交情之时,辕门外来了位汉子。

    这汉子大约二十一二岁的模样,一身衣衫已经破了,但还算干净整洁,脚上一双破靴,沾满了尘土,看不出原本的色彩。瞧他神情像是风餐露宿,走了不少路的样子,但手提一根齐眉棒,身材孔武,如一员威风凛凛大将。

    “干什么的?”巡查的军士,远远就看到这汉子直奔辕门。

    汉子停了下来,抱拳道:“在下想投军,请大哥代我向郭太尉禀报一声。”

    “哈哈!”军士们笑了起来,“像太尉这般人物,岂是你这闲汉想见就见的?”

    “在下非是闲汉。”汉子忙道,“赵某乃洛阳夹马营人氏,家父名讳赵弘殷,在禁军中也官至指挥使,我实乃将家子。烦请大哥向太尉禀报一声。”

    军士们疑惑道:“你父亲既是当官的,不在家享福,或是去你父军中任职,为何来此处当兵?”

    汉子回道:“朝廷用兵,正是吾辈男儿奋起之时,岂能靠父亲庇护?听闻太尉行军至此,故在下想在太尉帐下听令,杀敌立功。”

    军士们见汉子相貌堂堂,虽然衣衫与神情潦倒,但谈吐非一般平民子弟可比,那赵弘殷官爵虽不高,但总比他们大头兵有权势得多。当中一人说道:“我替你向太尉禀报,太尉愿不愿见你,只有天知道。另外,你叫什么名字?”

    “赵匡胤!”汉子回答道。

    ~~~~~~~~~~~~~~~~~~~~~~~~~~~~~~~~~~~~~~~~~~~~~~~~~~~~~~~~~~

    注①:读蔡东藩《五代史演义》,说南唐军队为呼应李守贞,兵进沂州、海州一带,后汉是郭威领兵对阵。笔者翻阅经典史书,包括《十国春秋》南唐大将李金全的个人传记,并未说这是郭威亲自率军击退南唐军。

    当时郭威驻师今山西省南部,而沂州、海州在今江苏北部连云港一带,也就是淮河下游、黄海边上,两地直线距离至少一千公里。后汉朝廷最可能的选择,应是让东南沿淮驻军抵抗,再让淮河上游及汉水襄阳、随州一带的汉军呼应,佯动威慑,而不是让郭威千里迢迢地跑来。

    或许蔡氏只是想当然。或许是笔者孤陋寡闻,没看到准确史料的缘故。

    第十九章 鹊起㈤

    已经是乾佑元年的十二月中旬。

    黄河已经凝固,将浮桥冻结在河面上,坚硬如铁。

    山舞银蛇,原驰蜡象,黄河两岸白皑皑的一片,寒风在空中凌厉地刮着,发出呜呜的悲号声,苍山也在这严冬的肆虐下彻底蛰伏起来。

    除了风声,四下里只有人欢马嘶声,还有数十面大旗威风凛凛地猎猎作响。

    赵匡胤小心地将郭威的坐骑往岸上牵,被人马反复踩压过的河岸冰雪又硬又滑,他挥舞自己手中的齐眉棒,反复地击打地面,在冰面上砸出可供战马借力的窝窝。

    韩奕陪在郭威左右,目光打量着牵马走来的赵匡胤,左手无意识地抚摸着剑柄。

    自从去年夏天离开汴梁,赵匡胤已经在外流浪了一年半之久。已经娶妻的他也想出人头地,或者至少要自食己力,所以他先是投奔了父亲赵弘殷的曾经的同僚随州刺史董宗本,不过赵匡胤在他的手下过的不愉快,于是赵匡胤又去投奔父亲以前的老部下现复州防御使王彦超。

    王彦超只是给了他几贯钱,就将他打发了事。赵匡胤只好游历四方,既尝到了世情冷暖,又增加了自己的阅历见识,正巧看到郭威的帅旗,赵匡胤便主动请求效用。郭威并未因为他出身而另眼相看,只是让他从牙兵侍从做起。

    韩奕不知道赵匡胤心里是如何想的,但是他见赵匡胤毫不迟疑地接受这个差事,倒是有几分钦佩。此时此刻的韩奕,心中十分复杂与好奇,尤其是当他看到郭、赵二位站在一起的时候。殊不知,韩奕在赵匡胤的眼里,何尝不是如此?

    当赵匡胤从军之时,韩奕已经是一位耀眼的将星。

    回到河中行营的郭威,征尘未洗,又接到凤翔赵晖的急报,蜀兵屯于大散关,情势危急。郭威只好在感叹命苦之余,决定亲率牙军赴援凤翔、永兴。

    临行前,郭威召集诸将,对白文珂、刘词二将说道:“李守贞部下精锐屯于西城,其中有副使周光逊、悍将王三铁、聂知遇等守西城,我若西援凤翔,贼军极有可能从西城突围,尔等务必谨慎,切记、切记!”

    “遵命!”白、刘二次上前领命。

    郭威还觉不太放心,又冲着韩奕道:“子仲亦可参预军机重事。”

    “末将愿听白、刘二位长者调遣,太尉勿忧!”韩奕答道。

    白、刘二位资历素重,他们见郭威总是以表字称韩奕,暗道韩奕在郭威心目中的份量不低,但又见韩奕在自己等老将面前总是以晚辈后进自居,毫无少年得志的骄态,心中不禁感慨。

    “有韩子仲相助,定不会让贼军突围而出。”白、刘二人纷纷保证道。郭威见他们三人相处融洽,心中稍安,又告诫白重赞、阎晋卿、李荣及裨将李韬、李审等人务必小心谨慎,这才启程西进。当然,作为牙兵之一,赵匡胤也追随郭威西去。

    冬天惨淡的阳光,挥洒在河中城的城墙上,还有城外连营数十里的栅垒、火铺等等工事上,像是镀上了一层黄晕。

    河中城睡着了,城头上的旗帜无精打采地飘动着,双方军士例行公事般地相互骂阵,却未见一箭一矢掠于阵前。李守贞在尝试了多次之后,似乎也放弃了突围之举,不自量力地跟朝廷大军空耗着时日。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过去,转眼就到了乾佑二年(公元九四九年)的正月。

    正月,最美好的时间是午后的短暂温暖时光。当阳光渐渐西沉时,气温也在降低。

    骂够了的吴大用,觉得口干舌燥,他这一张嘴可以抵得上城头上守军三百张口,称得上是口若悬河,往往是不仅守军自觉地捂住耳朵,就连官军也装作听不见。

    吴大嘴巴早已闻名全军。

    “要是有酒喝,那就太好了。”吴大用说道,他捅了捅冯奂章道,“冯秀才,那首诗如何说的?”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冯奂章瞥了他一眼,提腔拿调摇头晃脑,“另外,我可不是秀才。”

    “对,这葡萄酒虽然咱没喝过,想来总是酒,只是听说有点酸。”吴大用舔了舔嘴巴,顺便暗讽冯奂章有点酸,“太尉什么都好,就是不准饮酒这一条我不赞成,连这除夕元旦都不许。这大冷天里,若是能有酒御寒,那该多好,也显得咱豪气。”

    朱贵接过话头:“就是准你喝酒,这冰天雪地里你哪里找酒喝?”

    “我今天巡逻时,还见过有巡逻的军士喝得醉熏熏地。”李威道。

    “胡说八道,太尉禁令之下,谁还敢饮酒?”朱贵不信。

    李威却信誓旦旦地说道:“三哥别不信,喝酒的正是太尉的嫡系部下,除了他们,谁敢明知故犯?”

    众人围着雪地里的一堆火,韩奕正坐在一把火堆旁的交椅上,搓着双手,听李威这么说,疑惑道:“还有这事?”

    “军上,属下岂敢在您面前胡说?”李威道。

    “你可知他们在什么地方饮酒?”韩奕问道。

    “听说离此地二十里外,通常巡卒必过的地方有一个村子,村子没几户人家,那里新开了一家酒肆。听说这酒肆主人家好客,知道士卒们身上没几文钱,允许赊欠,先记着军号部曲与名姓,说是等立功受奖有钱了,再一并结讫。”李威道。

    吴大用瞪大了双眼:“我吴大用走南闯北,还未见过如此的酒家。天底下哪里有这等好事,做小本生意的百姓,素来避开军士都来不及,还敢给军士赊帐?那酒肆主人家就不怕军士们顺便将他头颅也赊了去,那样的话,白喝了酒,不用还钱,说不定顺便还能抄点钱财。想当年在相州,我好生生地去买酒,就是带的钱少了点,低声下气地求酒店照钱卖酒,那酒家愣是不卖。我一怒,拔出刀来,那酒店却白送我一坛酒,我本来是想要用刀换酒……”

    吴大用口吐白沫,等他回过意来,发现人都走到一边看着他笑,只有韩奕还孤伶伶地坐在自己面前,若有所思。

    远远的,河中行营都虞候刘词正巡视而来。刘词是员老将,现为侍卫步军都指挥使,遥领宁江军节度使,充行营马步都虞候。此人起初在后梁贞明年间,隶于名将杨师厚帐下,一向以骁勇善战闻名,战功卓着,行事又稳重,在军中即便是睡觉时他也不忘被甲枕戈而卧,时刻保持着警觉。

    郭威率牙军去援凤翔赵晖,本留下白文珂与刘词二人担当正副帅,可郭威刚到华州便收到赵晖捷报,蜀人坐等食尽返回,郭威只好掉头回师。白文珂领兵去迎,所以现在刘词成了河中行营的汉军最高主帅。

    “韩将军,好逍遥啊!”刘词远远地笑骂道。

    “李守贞不愿出城交战,卑职只好坐等,这叫守株待兔。”韩奕起身拜道。冬日西斜,气温骤降,他坐得久了,双腿也觉得有些麻木且冰凉。

    “哈哈,城内已经公私皆竭,谅那李贼落败之日不远了。”刘词笑道。他的笑声也是洪亮如钟。

    韩奕望了望西边的暮色,跺着脚道:“这天冷得紧,这眼下无事,不如卑职做东,请老将军小饮几杯?”

    “不行!”刘词断然拒绝,“太尉行前,特意下了禁令,不准将士私饮。韩将军是太尉看重之人,莫要犯了军规,否则后悔莫及。若被老夫看见了,韩将军不要怪老夫不讲情面。”

    刘词声色俱厉,却是一片好心。

    “太尉军令,卑职铭记在心,不敢犯法。”韩奕正色道,“卑职听说,近日有巡卒擅自在野村酒肆里饮酒,不知老将军可曾注意到?”

    “还有这事?”刘词勃然变色,诧异道,“老夫勉为河中行营副帅,韩将军尽管说出犯法军士姓名,老夫定不会轻饶了犯法之人。”

    “老将军稍待,请容卑职禀报……”韩奕凑近刘词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刘词脸色立刻变得很难看,沉住气跟在韩奕后面,骑马离开郑州军驻守的城南栅垒。

    太阳终于降到了地平线,惨红色的阳光下,几队巡卒与韩奕与刘词二人擦肩而过。刘词闻到巡卒经过时,空气中飘散着一股酒气。

    行不多远,只见一个孤村边,酒旗在寒风中摆动着,招呼着过往的巡卒停下了喝一口酒暖暖身子。十个军士,至少有三个好赌,剩下七个好酒。

    酒肆里挤满了军士,个个猜拳行令,喝得不亦乐乎。韩奕与刘词的出现,军士们吓得要死,纷纷直愣在当场。

    韩奕故意笑道:“诸位继续饮酒,本将军今日是陪刘帅来饮酒。”

    刘词强忍住心中的怒火,早有军士让出了座位,待刘词坐下,军士们这才有“同道中人”的释然,又纷纷继续痛快地饮起酒来。那店家主人,是个精瘦的中年汉子,颇有眼色,一溜烟跑来,殷勤地送来酒食。韩奕问店主人道:

    “店家,听说你这店里可以赊帐?”

    “将军明鉴,小人虽做的是小本生意,然而朝廷将士们为国除逆,辛苦有加,不敢逼帐。”店家道。

    刘词握着店家的手,似乎颇为感动:“店家真是豪爽,我等将士征战在外,家中又有老小,身上没存下几个钱饮酒。幸亏有你这小店,方才让将士们解解酒瘾。”

    “将军客气了。”店家受宠若惊,“将军能亲自光临鄙店,小人三生有幸。”

    店家端着酒壶,站在一旁殷勤地伺候着,各色酒食全都奉上。韩奕小饮了一杯,道:“刘帅,听说凤翔赵帅日前已经击败了蜀人,不知太尉何时回军?”

    刘词道:“蜀人一向怯懦,要不是蜀地大山阻挡,赵晖早就到成都一游了。太尉巴巴地率军援赵晖,没成想刚抵华州,捷报就传来,所以太尉已经回师了。白文珂日前已经率兵相迎。”

    “既然太尉已经在回军的路上,白帅为何要率军去迎,分我兵势。虽然李贼被我等困在城中,但困兽犹斗,不可不防。他要是趁此良机突围,我等兵少如何能挡?”韩奕担忧地说道。

    刘词摆了摆手道:“韩将军莫要担心,李贼不过是待死之人,何足挂齿?”他凑近韩奕耳边,故意低声说道:“韩将军还是太年轻啊,太尉是当朝重臣,又是我等主帅,岂能轻慢?白帅亲率兵去迎,自然是隶人帐下的恭顺之举。”

    “老将军教训的是。”韩奕点头称是。

    “哈哈!”刘词笑道,“老夫历经数朝,为何能保此富贵?这为官为将之道也是门学问,不比沙场之上的拼杀容易。”

    “是、是!”韩奕回道,“在下虽趁乱崛起,这人生历练还浅得很,请老将军多多关照。”

    刘词目光扫过侍立在侧的店家,说道:“韩将军莫要妄自菲薄,太尉大约两天之内就要回到此地,到时我诸军会集,向河中城发起进攻。老夫料想,拿下河中城,不在话下,到时韩将军少不了要分些功劳。”

    “嘿嘿!”韩奕一笑,“听老将军如此一说,我有些迫不及待了。”刘词却端着酒杯劝道:

    “今朝有酒今朝醉,来,干了这一杯!”

    “干!”韩奕一饮而尽。

    当夜幕降近时,刘词与韩奕二人出了酒肆。夜风吹面,让他们二人清醒了不少,夜色里静悄悄的,地上的白雪折射着冷光。

    刘词骑在马背上,与韩奕并骑前行,心头仍然是一片寒意,低声说道:“我摸过那店家的手,此人双手掌有萤,估计形状,此人常使长杆兵器,右手食指有箭痕,拇指有戴戒痕迹,使箭至少有二十个年头。那店家口音也非本地人氏。”

    “李贼行此奸计,意在麻痹我军巡逻军士。军士多半嗜酒,见有不要钱的酒物,哪有不垂涎的。”韩奕道,“若卑职所料不错的话,李贼闻听太尉与白帅不在此地,巡卒十有**都醉倒昏睡,李贼定会趁夜突围。我等不可不防。”

    “杯中之物误人甚大,太尉告诫,言犹在耳。”刘词回头望了望身后灯火通明的酒肆,咬牙说道,“此次若不有韩将军提醒,老夫身死事小,却误了军国大事,纵是百死也难辞其咎。”

    “老将军要如何做?”韩奕问道。

    “当然是将计就计!”刘词握紧拳头道。

    “我郑州义勇军,愿受将军调遣。”韩奕请命道。

    第二十章 鹊起㈥

    韩奕收拾妥当,披挂整齐,走出了自己的军帐。

    他深深地吸了一下外面的干冷的空气,冷风却不请自来地往怀中乱窜。脚上的靴子踩在雪地里,发出吱吱的响声。

    夜空中,正时断时续地飘着细雪,落到身上的裸露处,带来丝丝凉意。

    不远处的栅垒处,灯火辉煌,士卒来回地走动巡视。李威与蔡小五二人过来禀报道:“军上,我军已经准备妥当,请军上示下。”

    “披甲持戈,席坐各帐,不准喧哗,不准妄动,巡卒一如以往,等待刘帅号令!”韩奕发布简短而又明确的命令。

    “是!”李威与蔡小五二人分头离开。

    韩奕带着陈顺、冯奂章与吴大用三人,直奔前方的栅垒。今夜城南由呼延弘义与朱贵二人驻防,呼延弘义一见到韩奕,便嚷嚷道:“听说今夜有仗要打,老七为何让我光看不练?”

    “今夜敌军极可能有突围之举,但是敌军或许不会选择西城,而是南城,此谓声东击西之计。不能设伏不成,反中了圈套,那就贻笑大方了。因此,呼延大哥与朱三哥的任务也很艰巨,我可不想让全军的注意力都放在西城,而中了敌军奸计,丢了我们郑州义勇军自家把守的地盘,咱丢不起那个脸面。”韩奕说道。

    陈顺笑道:“大哥别总想着冲锋在前,功劳都让你立了,也该让我们表现表现。”

    “就是嘛!”吴大用接过话题,“大哥都是要当节度使的人,还在乎跟我们抢功劳?”

    “大用,你还别说,我现在对自己能当上节度使一事,信心满满。”呼延弘义回道,“这功劳多了,离当上节度使不是更近了些吗?”

    “区区节度使又算得了什么?”冯奂章道,“大好男儿,应当出则为将,入则为帅,那才算得上是风流人杰。”

    “下流人贱?我呼延弘义不识一字,看来只能争取当个节度使,就算是光宗耀祖了,可惜啊,我做不到出则为将入则拜相的下流本事,只好做个上流节度使了。”呼延弘义满脸惋惜之情,却一本正经地说道。

    冯奂章哭笑不得。呼延弘义粗中有细,并且有小聪明,这回是装糊涂,硬是将黑的说成白的。陈顺笑道:“大哥这一番高见,真是振聋发聩。”

    “大哥其实是满肚子学问的,吾辈拍马也赶不上。”朱贵在一旁说道,“幸亏大哥没去应科举,否则哪里有读书人的出头之日呢?”

    “你才知道啊?”呼延弘义佯怒道。

    众人哈哈大笑起来。

    二更时分,安排好军务,韩奕进了刘词帅帐。

    大帐帘子被他掀开,冷风立刻钻了进去,将帐内火光搅动起来,变得摇曳不定。帐内除了当值的,将校齐聚,刘词满身披挂坐在正中央的一把交椅上,一把铁槊横在双腿之上,听到声响睁开了假寐的双目。

    帐外传来更卒的有节奏的梆声。

    刘词已经将城外孤村酒肆店家及帮佣全都抓了起来,一番严刑拷打,得到的口供证明了韩奕的猜想不虚。李守贞见城外汉军大营少了不少兵马,侦知郭威已经西援凤翔,机会难得,便遣人夜间潜出,在汉军巡卒路过的村子开了一家酒肆,以为奇计。逻骑多半嗜酒,见了这杯中物,还不要现钱,统统喝得半醉,回营中呼呼大睡,哪里会想着正事。

    李守贞想的倒好,可惜被汉军识破。刘词准备将计就计,全歼胆敢突围之敌,只是不知城中守军何夜出城,便命令不当值的将校聚在自己帐中,随时准备出战。

    韩奕在帐门口抖落在身上的雪花,他脸膛冻得通红,帐内迎面扑来的热气让他觉得无比的温暖。

    “禀刘帅,我郑州义勇军除了当值的两千五百步卒,余部两千人已经准备妥当,只等刘帅号令。”韩奕拜道。

    “韩将军辛苦了。”刘词威严紧绷的脸膛,松驰下来,透着悦色,“请坐!”

    “谢刘帅!”韩奕再拜道。

    帐内又恢复了宁静,众将都在为可能到来的大战养精蓄锐,或坐交椅,或席地而卧,甚至有人发出如雷鼾声。也有人坐卧不安,尤其是郭威的爱将李审,他负责城郊外的巡逻,此时此刻他的部下大多醉卧营中,并且他本人首犯酒禁。

    “刘帅,末将……”李审开口欲言。

    刘词却打断了他的解释,双目如电:“你是太尉帐下亲将,待太尉自陕西还营,老夫自会禀报实情。在此之前,尔等须奋不顾身杀敌立功,若侥幸不死,老夫会替你求情,至于太尉是否宽大,那是太尉的事。尔等若是不幸死在贼军刀下,也算是为国而死。”

    李审忐忑不安,他现在是最渴望城中叛军真地出城突围的人,因为那样他才有机会减轻自己的罪过。

    博州刺史李荣素来骁勇善战,他已经将自己的佩剑擦了第三遍,不耐这沉默的等待时光,慨然请命道:“刘帅,末将想去栅前巡察,总比这干等要舒服得多。”

    “李将军稍安勿燥,若是我军栅前巡察异于前日,敌军侦知,必会以为我军有备,反而不敢出城,那就弄巧成拙了。”刘词捋须笑道,自有一股大将风度,“我军外松内紧,敌军若有突围之举,少不了要李将军拒敌。”

    行营先锋指挥使白重赞接口道:“我军有备,就怕敌军不来,否则定让敌军有来无回。”

    众人有的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打发无聊的时间,大半人在半睡半醒之间。帐外传来军士打更之声,已经过了三鼓,正是夜色最深沉之时。除此之外,则是寒风在帐顶上的呼啸声。

    到了四鼓鸡鸣之时,即便是最健谈的将校都失去了聊天的兴趣,都朦胧睡去,帐内响起了此起彼落的鼾声,一个赛过一个,吵得韩奕无法入睡。

    正当韩奕辗转反侧之时,忽听帐外传来急促的击鼓声。

    刘词蓦然惊醒,众将校跟随他奔出帐外,见城西果然是光明如昼,火光之中,正是敌军出城烧栅。

    “来的正好,李贼没让我等失望。诸位速速回营,按本帅定计行事。”刘词急令。

    众将不再回复,纷纷领命回归本军。诸军除了留下足够人手驻守各自栅垒之外,余兵按照计划飞快地云集在西栅。

    敌军为首仍是那位号称“王三铁”的骁将王继勋,此人常常率军突围,虽然每次皆败还,但每次也让汉军损失不小。冤家路窄,汉军争先恐后地阻挡王三铁,但汉军正是因为早有准备,诸路人马立功心切,竟与敌军先锋搅在了一起,自相残杀或践踏而死者不在少数。

    刘词气急败坏,连忙命诸军暂退,任凭王三铁焚烧西栅。王三铁见机不可失,率两千人马越过连垒,向着汉军冲来。

    客省使阎晋卿急呼道:“贼军皆披黄纸甲,火光映照,颜色白亮,容易辨认。”

    刘词亲率自己牙军挡在了王三铁面前,再命客省使阎晋卿、裨校李韬左右夹击,白重赞、李荣与韩奕则绕过敌后,将王三铁堵在城外。

    李韬大呼道:“敌军必败,我等无事食君禄,此刻正是我等杀敌立功之时。我愿当先,诸位随我奋勇向前。”

    说毕,李韬率先持长矟杀向敌阵,众部下也势而上。李韬乃河朔人氏,有勇力胆气,善用长矟,贼军当中一将策马持枪刺来。说那时迟,那时快,在对手凌头刺来之前,李韬手中长矟灵巧地当胸一刺,洞胸而出,又连杀十数人。

    一夫拼命,万夫莫当。

    在李韬的激励之下,汉军群情振奋,个个势如猛虎,只管向前冲杀,此战李韬几乎是一夜出名。郭威亲将李审更是拼命,他是为了洗清死罪而战。

    王三铁胆战心惊,自从汉军围城首战,他就负伤而回,后来又十余次出城,次次败还,次次在他骁勇自负之心上加了一分憋屈。这一次,本以为胜券在握,但看这情势汉军早有准备,个个赛如猛虎,比以往似乎骁勇十倍以上。

    汉军争先恐后地呐喊向前,饶是王三铁的精锐部下,也双拳难敌四手,箭矢从四面八方呼啸而降,中箭倒地的军士处处皆是。源源不断奔涌而来的汉军,令他部下胆战心惊。

    受伤的士卒在雪地里哭号,被斩断前腿的战马在痛苦地嘶叫着。夜空中仍飘着细小雪花,火光照耀之下,营造出一种奇异的景象。洁白的雪花,被热血染成了鲜红色,即便是地上积雪也被热血融化。

    叛军拼命反击着,此时此刻他们仅仅是为了自家生存而战。汉军的攻势却是一波又一波地涌上前来,如怒涛要将他们淹没其中,一切敢于反抗者都将支离破碎并且灰飞烟灭。

    “饶命啊!”有叛军放下了兵器,乞求饶命。但激烈地厮杀之中,汉军似乎忘记了赦免,他们高高举起的刀剑,顺势而下,如切瓜菜。

    无头的尸体仆倒在地,然后被扑上来的汉军踩在脚下,成了一堆烂肉,与血色的雪地融为一体。西城门又大开,李守贞又遣出一千精锐前来营救,正试图越过壕堑,往横在面前的韩奕、白重赞与李荣的兵马撞来。

    无人下令,汉军纷纷举起弓箭射去。援军当中一员裨将,手挺一支铁枪,冒着箭雨,纵马一跃,竟踩着壕堑里堆积的死尸,冲向了汉军,火光之中犹如神兵天降。那裨将横冲直撞,手中铁枪右突右挑,无人能有三合之战,白重赞的部下望风披靡,纷纷后退。

    韩奕与李荣二人分别从两翼杀到,合力将缺口堵上,勉强阻挡这支千余人精兵的突击。白重赞恼羞成怒,在阵后稍整人马,横击敌军援兵。冲天的呐喊声与耀眼的火光中,韩奕远远瞧那敌将似乎眼熟,他率领牙兵靠前,不料那人不退反进,竟杀到了韩奕的面前。

    正是徐世禄。

    蔡小五与李威二人领兵压上,徐世禄只觉得遇到了一座大山,再也不能向前迈进一步,再扭头看去,见部下已经被汉军截成几段。

    韩奕惊呼道:“李贼势衰,已经穷途末路,徐大哥何不立刻投降,我保你脱免罪责。”

    这些天来,徐世禄早就知道韩奕是汉军大将,两人常常隔着营垒远远眺望。韩奕惜材,不愿主动招降,甚至都不对己方将帅们提起此事,以免给徐世禄招来杀身之祸,而徐世禄也不愿未战乞降,却道:

    “徐某平生最恨未败而降,李公与我有恩,倘若力竭而死,也不亏了忠节!”

    “如尔所愿!”韩奕又急呼左右,“此人乃我旧识,尔等务必活擒此人。”李威领命向前,专门截杀徐世禄部下小卒。

    那一头,王三铁部下被分割、撕碎、淹灭,王三铁犹自浴血抵抗,受创七八处,大呼:“非我怯战,此乃天败我也!”

    王三铁扔下兵器,就地投降,也顾不上脸面了。

    韩奕骑在马背上,注视着战场之上,四周的砍杀声渐息。火光照亮了他年轻刚毅的脸膛,目光所及之处,徐世禄的部下大半被一一斩杀,小半跪地投降。城头守军助战的鼓声也停了下来,无奈地饮下这杯苦酒,他们对此无能为力。

    徐世禄仍在苦战,但他被手持巨盾的义勇军步卒包围着,脱身不得。他手中铁枪毫不留情地击刺,似乎力大无穷,捣碎了无数块大盾,却伤不了义勇军一根毫毛,战马早就被持斧军士砍翻在地。

    世事难料,徐世禄并不认为李守贞想当皇帝有什么不好,他只恨自己运气太差,投错了主人。

    巨盾如山而至,将徐世禄围在当中,紧贴着地面的暗处伸出七八条钩枪,勾住他的靴子,将他拉倒在地。

    “嚯!”徐世禄奋力呐喊。

    这一声呐喊,犹如晴空里的霹雳,饱含着他满腔愤怒、失望与悔恨的复杂情感。

    徐世禄强扭起腰背,竟从数重重压之下,腾身而起,将跟前的义勇军军士掀翻在地。军士们目瞪口呆,他们被徐世禄的勇猛与顽强惊呆了。

    一支箭矢,越过汉军军士的头顶,飞向了被众军包围中的徐世禄,也撕破了忽明忽暗的战地夜色。即便是呐喊与兵器相交的嘈杂声中,徐世禄仍能清晰地听到利箭破空之声。

    汗毛竖起,却躲无可躲,徐世禄被射中了,仰面倒下。

    “他的箭法又精进了不少。这一次,怕是一了百了,从此并无牵挂了……”徐世禄在倒下的一刹那间,如此想。

    身体内钻心的巨痛,让他瞬间昏死过去。

    第二十一章 鹊起㈦

    昏睡中,徐世禄从钻心的疼痛中苏醒过来。

    “难道我还未死成?”徐世禄想道。

    他感觉自己躺在厚厚的褥子中,胸膛上的伤口除了疼痛外,有人用湿热的毛巾在给自己清洗伤口,让他伤口疼痛得到一丝舒缓。

    “老七,此人宁死不降,真是位好汉。”一个粗犷的声音说道。

    “可惜投了李贼帐下,为虎作怅,还杀了我们义勇军的不少人。”另一个的声音回道,颇愤愤不平。

    “那又如何?天下能蒙七哥看重的,能有几人?”耳边传来一个清脆的嗓音,“此人是位骁将,若能加入我义勇军,则是一件幸事。那王三铁空有一身好本事,关键时刻却是不顶事。”

    “老八说的是。我与徐军校虽然相处并不多,然而我与诸位兄弟相识之前,便认他为兄了。从今日起,尔等不可因李守贞而轻视于我兄长。当今世道,军人莫不是辗转隶于诸般将帅的麾下,有多少人能够做到从一而终?”徐世禄听出这是韩奕的声音,只听韩奕接着说道,“他若能从我箭下捡了条性命,那便无愧于旧主,不亏了大节。我王师兵围一城,城中兵马敢出城拼命死战者,无论是谁,就职守而言,都应当受我等尊敬。”

    “老七教训的是!”众人纷纷说道,“千军易得,一将难求!” ( 五代末年风云录 http://www.xshubao22.com/5/5882/ )

小技巧:按 Ctrl+D 快速保存当前章节页面至浏览器收藏夹。

新第二书包网每天更新数千本热门小说,请记住我们的网址http://www.xshubao22.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