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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谁,就职守而言,都应当受我等尊敬。”
“老七教训的是!”众人纷纷说道,“千军易得,一将难求!”
徐世禄心头一热,却虚弱地睁不开双眼。韩奕察觉到徐世禄的动作,连忙按住了他身子,道:“徐兄既然醒过来,便无大碍,待养好伤后,我们再叙别后经历。到时,徐兄莫要怪我那一箭太毒,害得兄长受此重创。”
徐世禄使出全身力气,握了一下韩奕递过来的双手,算作自己的回答。
一切尽在不言中。
……
郭威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你与本帅贫贱相从,到得今日,郭某亦不忍心。只是为将者,赏必明,罚必信,不然,何以治军乎?今日饶了你,将士须怨我不公,将来谁肯用命?国家为重,私情为轻,郭某也是万不得已。你为我帐下亲将,敢违我军令,犯我军法,若非加刑,何以示众?”郭威厉声喝道。
爱将李审跪在帐中,恐惧颤抖,不敢说一个不字。
刘词等人,包括韩奕,纷纷为李审求情,认为贼军出城之时,李审浴血奋战,功可补过。但郭威并未因此而宽恕李审,他缓缓说道,意志却不可违背:
“虽有功,然明知故犯,罪大恶极,不杀不足以正军心士气,不杀不足以震慑人心。念尔昔日有功,本帅会赏你全尸,你家中老小,本帅自会照顾,管保衣食无缺。”
李审见郭威意志坚定,诸将也惴惴不敢再求情,只好伏在地上道:“末将愿伏法,以谢太尉!”
李审再抬起头时,已经是泪流满面,这是对过错的悔恨。没有多少人不会在临死之前,会流露出对生的渴望。郭威杀意无可挽回,他不容许有部下对自己的军令置若罔闻,哪怕他是自己的亲信元从。
李审被亲军绑出去了,不久牙兵赵匡胤来报,李审已伏法。
全军股栗,再无人敢犯郭威军法。
郭威拉着刘词的胳膊,欣然道:“我西赴关中,正担心李贼孤注一掷,幸有兄健斗,否则要被李贼耻笑了。”
刘词比郭威年长,所以郭威称他为兄,当然如果郭威直呼其官职甚至其名,刘词也不敢自恃资历深而有不满之心。
“太尉不追究末将失察之责,末将已感万幸了,何敢邀功?”刘词谦逊道,“此役之功,韩奕韩将军及郑州义勇军居首。”
郭威的目光在韩奕的脸上一扫而过,却问左右诸将道:“尔等以为如何?”
“韩将军确实应居首功!”诸将纷纷回道。
韩奕心中虽得意,当然应当谦逊一番:“此战末将虽有小功,然临战之前,若无刘帅居中指挥布置,临战之时若无客省使阎将军当头棒喝,教我等敌我区分,苦战之时若无李韬将军振臂一呼,直入敌阵之勇,还有白重赞帅、李荣诸将拼死力战,此役胜负难测。故末将不敢以功自居,请太尉明鉴。”
韩奕这话将此役所有有功主将都提到,众人听了只会有感激之心,他们已经忘记了韩奕的年龄,变成了一个完全有资格与他们这些宿将平起平坐之人。
郭威也很得意,因为韩奕本就是他点的将,韩奕立下如此大功,当然也是长他郭威颜面。
“李贼已经技穷,此战贼军精锐尽墨,我等可无他虑。”郭威道,“诸军立功,军士当各有财帛,有功将校亦应升迁。至于韩子仲,待讨平逆贼之后,朝廷自会有重赏。”
在众目睽睽之下,郭威起身脱下自己的紫袍,将它罩在韩奕的身上道:“一功并不足喜,愿子仲再立新功!”
“愿为太尉誓死奋战!”韩奕拜谢。
郭威十分满意地点点头。
李守贞元气大伤,再一次沉寂下来,日日焚香祷告,仍然认为战至一兵一卒之时,便是自己鹊起之时。郭威一边筹备攻城,一边命王三铁与徐世禄等降将向守军喊话招降,每夜都有守军拾绳而下,向汉军投降。
考虑到城中粮食未尽,郭威决定暂缓攻城三个月。汉军除了主帅郭威与大小将军们,每日聚议之外,河中暂无战事。
无所事事的汉军,百无聊赖,尤其是对不当值的士卒们来说,更是如此。只是前有李审被处死之事历历在目,将士们慑于郭威军法,无人敢捋虎须。
“一二一、一二一、一二三……四!”
晨曦中,郭威从熟睡中醒来。
帐外毫无例外的,是义勇军晨跑时雄壮整齐的吼叫声。伴随着义勇军奔跑的脚步声与号子声,新的一天又开始了,比帐中计时的沙漏还要准。
“义勇军倒是天天精神抖擞!”郭威心想道。
他洗漱完毕,走出帐外时,义勇军已经绕城跑了一个来回。个个赤着上身,奔在最前头的正是韩奕,初升的阳光驱散了薄雾,洒在他健壮英挺的身躯,拉出了一道长长的影子,身后的将士们紧跟在他的身后,看那神情,哪怕是刀山火海,也勇往直前。
“义勇军军容士气,令人印象深刻。韩子仲治军,以身作则,一丝不苟!”幕府从事王溥在身旁说道。
“韩子仲便是当今周亚夫!”郭威直截了当地赞道。王溥莫明惊诧。
“相较而言,诸军倒显得懒散了些。”侍从向训也道。
这向训与韩奕年纪相仿,也是位年轻人杰。当韩奕创立义勇军时,向训只身一人前往河东,欲投靠刘知远,半路上有强盗见其壮貌奇伟,以为是富家之子,便尾随与他,想择机劫财。向训并不惊慌失措,抵达石会关后,杀了所乘毛驴,宴请当地的豪杰,说动当地豪杰之辈护送他去晋阳,可是刘知远并未接纳他。郭威见他弱冠,却倜傥负气,又有见识智谋,可堪栽培,便置于自己帐下,悉心培养。
正所谓英雄惜英雄,向训对与自己年纪相仿的韩奕,佩服得五体投地。他想做到的,韩奕都已经做到了。
“韩子仲能做到的,星民也能做得到。尔等都是年轻英杰,星民不可妄身菲薄,今后可与韩子仲相善。郭某粗人,但亦知三人行,必有我师的道理。”郭威鼓励道。星民便是向训的表字。
“谨遵太尉教诲!”向训回答。再回首望去时,韩奕已经领着部下跑远了。
“京师近日可有新消息?”郭威问王溥道。
“倒无大事。只是……”王溥王齐物吞吞吐吐。
“只是什么?爽快点!”郭威对文人的拐弯抹角甚不满意。
“去年底朝廷诛杀了前相公李崧一家五十口,至今朝野仍有不满之言。这恐怕不利朝廷收拾人心。”王溥小心地看了看郭威的脸色。
“齐物太过小心了,你在郭某身边,经理机密大事,不是外人,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郭威道,“那李崧聪明一世,何故去惹了苏逢吉这杀才,殊为不智!”
千不该,万不该,也该李崧倒霉。当初他被辽人掳向北方,刘知远便将他宅子赐给了佐命大功臣苏逢吉。这李崧与冯道等人侥幸逃回东京,李崧偏偏想讨好苏逢吉,将那宅契献给苏逢吉。马屁拍的不是地方,拍到了老虎屁股上,让苏逢吉觉得这是在羞辱自己,引起了他的杀心。
老虎屁股摸不得,何况是拍呢!
“这苏某人嚣张无比,曾经三番五次侮辱太尉,太尉何必忍让再三?”向训说道。
郭威摆了摆手,道:“想当初,先帝初登九五,以韩子仲之功,授一镇节度也是理所当然之事,奈何只因苏某人谗言,致使韩子仲屈居一州防御。但这也未必不是福呢,或许年轻无资历却立下大功,也是一项罪过。至于郭某,忍一时风平浪静,与苏某人意气用事,不值得。”
郭威心道,自先帝刘知远驾崩,这苏某人权势已经大削,如秋后的蚂蚱,何必放在心上。
“一二三……四!”
韩奕又领着部下绕城奔了回来,他的身后又多了许多人,那是老将刘词的部下。各部将士在自己主官的带领下,纷纷加入到晨跑的队列之中,迅速汇成了一条庞大的巨龙。
郭威迎了上去,也加入到了晨跑的队伍之中。
河中城仍然屹立在众人面前,但在汉军整齐豪迈的号子声中,它显得苍老脆弱。城头上的叛军木然地看着城外士气高昂的军队,仿佛看到了自己城破身死的结局。
此涨彼消,义勇军风雨无阻的晨练,却达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杂谈1
【关于穿越人士的职责与技能】
现代人穿越时空,来到古代,各有自己的人生追求,其中称王称霸是常见的一种,也是书虫们最“喜闻乐见”的一种。
不称霸,对不起我,对不起读者,本书也是如此。
但我认为穿越人士,要想有所作为,成就不世霸业,首先是要有一个政治家的城府与胸怀,而不是政客的短视与盲动。
前者玩弄政治,深谋远虑,有所为有所不为,甚至为了最终目标委曲求全,更要学会妥协,后者常常意气用事,头脑发热,大开空头支票,不顾后果,所以最后常被政治搞。
【关于女人】
男人当然不能没有女人,常言不是说,成功男人的背后是女人嘛?但如果下大笔墨去描写女性角色,很显然与架空历史的主旨矛盾,毕竟这不是一部言情小说,更不是一部将男欢女爱当作噱头的书。
书评区有关于一夫一妻制的热烈讨论,但我感觉好像参与的人并未认真读过我的上一本书,所以我觉得有些诧异。对于一个“老”作者而言,对这样的现象已经见多不怪了。
作品相关中提到的几个著名女人,后文大半会写到。主角娶妻,这不是一件私事,赵匡胤赵匡义兄弟就是个明证,高怀德也是如此,更不必说大符。
【关于金手指】
我认为,穿越人士最大的金手指,不是火器,不是科学发明,而是利用历史的发展脉络。
不管穿越人士懂不懂理工知识,在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古老年代,穿越人士最伟大的作弊器,正是对历史有一点两点的了解,还有见识。
纵观乱世,如五代之季,帝王将相如过江之鲫,谁才是真正的王者?谁才能笑到最后?当你不拥有决定一切的强大实力的时候,那就暂时乖乖地当孙子。当孙子,得找对人,寻找潜力股,而不是向一个注定会不得好死的人输诚。
所以在《五代末年风云录》,主角会主动向刘知远投诚,以作晋身之资。当刘知远不纳谏时,主角也不会去死谏。
高行周、符彦卿这些累朝宿将,门人故交遍布天下,能够被这样的人物尊重,那便是踏入权力圈了;与主角把酒言欢的李荣、王饶、刘词、药元福等人也都是一方大将;冯道、李榖、范质等文人也不可小视,就是主角举荐的小吏魏仁浦,未来的关键时刻也是一大助力。而王朴、沈义伦、薛居正、李昉、吕端,是注定要做宰相的人。
一个好汉三个帮。一个有远大政治抱负的人,头脑需要足够的冷静,既要积累足够的实力,还要上交下援,做到团结大多数。
主角刻意地去向郭威、郭荣示好,向他们展示自己最美好的一面,投其所好,却将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隐藏得很深,把自己打扮成一个可以信任的忠臣甚至是朋友的模样。
譬如,当后汉朝廷权力争夺的双方最终决裂的时候,主角会去挽救郭威在京的亲属吗?你真的能将皇帝当作自己的朋友吗?
这才是最大的YY,并且可供想像的空间极大,历史架空作品存在的意义正在于此。
【关于抗辽】
本书的切入点是后晋末,辽人南侵的时间点。主角与辽人有小规模的交锋,然后暂时就不再讲辽人。
读者的口味不同,当然有人想看到主角征辽的情节,热血亦我所愿,但我宁愿让主角尊重形势尊重实力。
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
当时的历史环境是,辽太宗耶律德光北返,结果死在了杀胡林,耶律兀欲称帝。耶律兀欲此人,比较平庸,相较而言,辽国在他的短暂统治下,基本上没能给中原造成直接的重大威胁。这就给了中原政权一个相对安定的喘息时机。
主角当时充其量不过是一个枭雄,并且地处河南,当辽人北返,基本上就与辽人绝缘。况且中原又有了一个新皇帝,刘知远趁辽人回国之机,忙着收拾国内政权,主角的人马当然也应当在收编范围之内,除非主角当时敢公然反抗。换句话说,国内矛盾已经暂时超越民族矛盾,成为主要矛盾。
当然,如果非要让主角去抗辽,也不是不可能,反正是YY,但那又是另一种写法,只能赋予主角超人的技能与资源,主角已经够超人了。
为什么柴荣北伐,能兵不血刃地收取关南?除了个人的魅力与才干,内政的稳定是压倒一切的决定性因素,只有内政稳定,国力才能有力地支撑对外征伐。
还有一点,个人认为,柴荣北伐时,是辽人最虚弱的时候,是中原政权收取燕云的最佳时机,可惜柴荣英年早逝。但是假如柴荣寿命再延长十年,能否一举收复燕云,好像也不是百分之百确定的事情。
赵匡胤趁机篡位,他一生忙于统一南方政权与巩固内政。他也想收复燕云,但采取的是封桩库银的办法,也就是每年存一大笔钱(据说是一种彩绢?),希望用钱从辽人那里将燕云买回来,万一辽人不答应,就用这些钱来激励宋朝将士武力收取燕云,譬如说杀一个辽人给多少钱。他想的倒是挺完美,结果是赵家子孙一代不如一代,后来的女真、蒙古,一个接一个轻松越过长城,“直把杭州作汴州”,一直到明朝。
当时的中原政权对外征伐,在战略上是先北后南,还是先南后北,至今仍有争论,但站在当时的时代,赵匡胤似乎也没错,先易后难,我先收拾好南方的邻居再说。
咱们的主角读过《资治通鉴》,读过《宋史》,前晓一千年,后知一千年,拥有伟大的历史作弊器,就只好换一个法子试试。这就是历史YY的空间。
——参看作品相关《平边策》。
【关于成长】
主角刚穿越时,狙杀内奸邵珂,并差点丢了自家性命。
他不得不杀邵珂,他以为这样就可以挽救颓势。但杀了一个小角色邵珂,主角并不能从根本上扭转局面,而是被形势淹没,并为此付出无可挽回的代价。
所以,面对浩荡黄河,他不得不感叹一个个体力量的渺小与卑微。当他创立了义勇军后,率众再临黄河时,他已经完全意识到一个初具规模的军事集团力量的伟大,并且渴望更大的权力。
当他已经习惯于杀戮之时,当他将巨寇齐三爱吃美人肝的事实当作笑料谈论时,处于乱世之季的他,心智便走向成熟。当他习惯于跟他不喜欢的人把酒言欢,长袖善舞时,他便具备一位政治家兼野心家的基本素质。
如果说一个人,天生就对别人的死和自己的死置之脑后,恐怕不符合人性。所以,配角刘德,成了他的人生导师,教他笼络部下,教他看清形势,教他贿赂权贵,教他吃人与巩固权力。
这便是成长,绝不会是完美无缺的人生。
………………………未完待续……………………
第二十二章 鹊起㈧
工匠大营中,韩训从一片斫木声中抽身。
一个月间,他的正官升至殿前散指挥使,但武散阶官却从从七品上的翊麾副尉升至从六品上的振威校尉,连升四级。只因韩训擅于制作攻守利器,但这却是因为有郑州防御使韩奕向郭威举荐的缘故。
河中城被大军团团围住,已逾十个月。郭威无时无刻不在等待收取胜利果实的最后时刻,却又不想付出太多的代价。韩奕便向他进言,说京师内殿直韩训善于制作攻城利器,可堪大用。
待韩训千里迢迢地赶来,制作一架巨砲试射之后,郭威立刻下令数万民壮皆归韩训指挥调度,韩训每献一种攻城利器,便升一级散阶。
武散阶代表不了什么,但至少代表一份俸禄,算是一种荣耀。得到郭威赞赏的韩训,做事极为卖力,扎根在工匠大营中,为河中城内的李守贞准备了各式各样的新鲜玩意。所以说,一个人光有才干是不行的,还要有人赏识,有人重用才行。当年刘知远征杜重威时,韩训曾主动献攻城利器,可惜遭刘知远蔑视。
枢密使兼同平章事、统兵大帅郭威带着一大帮人来视察,韩训闻讯连忙出营迎接。
“最近我们的韩大匠师,又有什么新鲜玩意?”郭威未等韩训拜见,远远地喝问道。
“回太尉,属下近日鼓捣出一种绞车弩,号为床子弩的。一种安置两张弓,七人合力绞车,将弩弦扣在机牙上,一人专管装箭并瞄准,另一人专使大锤击发扳机,可射一百二十步至一百三十五步。”韩训回道。
郭威撇了撇嘴,似乎并不以为然,迈开大步往工匠营中行去。
工匠营中,数千铁匠、木匠、石匠夜以继日地劳作着,更有十倍以上的民壮充当杂役,地上堆着各式登城云梯、指挥巢车,用来摧毁城头工事的鹘车,用来填壕作业,内藏军士,装有重甲并蒙有生牛皮的棚头车,还有各式装有铁制尖头的撞车,就是烟幕弹与毒气弹也有十余种,除此之外,还有各种不知派什么用场的玩意。
韩训连忙将郭威引到实物近跑,又开始叫卖:
“双弓床子弩,或许并不比以往常见的绞车弩厉害。但属下又新制了一种三弓床子弩,需八头牛或者七十人才能绞得动,射程加倍,可达三百步以上,另一种四弓床子弩,可达七百步,保管敌军看得见够不着。所用弩箭,粗如铁枪,箭镞为三棱刃铁镞。这种箭,名为‘踏橛箭’。”
“何为‘踏橛箭’?”郭威问道。
“三弓床子弩发射这种箭矢时,力道甚巨,可将这种粗如铁枪的箭矢射入坚固墙体,仅露箭杆与箭羽,犹如椽橛,攻城一方军士甚至可踏着箭杆,从平地拾墙而上。如此一来,城破不在话下!”
向训与李重进各捡起一支踏橛箭,凌空挥舞了一番,如同在挥舞一杆大枪,那锋利巨大的箭镞寒光凛凛,慑人心魄。
众人纷纷议论,要是不幸被这种箭矢射中,那该是何等悲惨的死法?
郭威不禁感叹道:“好箭!好名号!”
“不瞒太尉,此箭名却是郑州防御使韩将军所起。属下原本只想到用此种利器射杀城头敌军,却未想到能如此使用。”韩训见郭威高兴,顺便拍了一下对他有举荐大恩的韩奕。
“韩子仲是有想法,可你却是大匠师,鲁班第二!”郭威夸奖道。
“不敢、不敢!”韩训心里很是受用,明面上却极谦虚。换了别人,或许对匠作不太有好感,这韩训却是天生喜欢琢磨与鼓捣匠人的活计,真正称得上是匠心独运。
“这些兵器,都是利器。郭某最欣赏那巨砲,不知现已营造多少?”郭威又问道。
“回太尉,已造五十架,此种巨型发石机,威力虽大,但还需操作熟练方可大用。”韩训回道。
“此事,你尽管着手去做,郭某枕戈待旦,时不我待!”
“遵命!”
郭威又领着众出了工匠营,巡查到城南,远远就听见郑州军营中喧闹声此起彼伏,鼓躁不止。
他带着侍从直入郑州军辕门,见郑州军士将平时操练的校场围得水泄不通,个个踮着脚伸长了脖子注视着场中,口中或是叫好,或是破口大骂。
郭威在马背上立起身子,见场中两队人马正在踢蹴鞠,双方十人各守一门,一方头戴白巾,一方头戴青巾,在长一百五十步宽五十步的场中,你来我往,场中有一员则以竹哨为号,担当仲裁,球场两侧又各有四员手持小旗的军士协助。正是:
遥闻击鼓声,蹴鞠军中乐。
冯奂章正坐在校阅台上高兴,听有人来报郭威驾到,连忙去见郭威。他见郭威脸色似有不悦之色,小心地说道:
“卑职不知太尉亲至,未能出迎,还请太尉恕罪。”
“我大军围城,李守贞日夜想着突围出城,尔等在军中嬉戏,视攻伐大事为儿戏!”郭威怒道,“韩奕在哪?唤他来见我!”
“太尉息怒!”冯奂章连忙拜道,“韩将军与呼延、朱贵、陈顺诸将均在城南驻守,衣不解甲,马不离鞍,弓不离手,不敢怠慢军务。”
郭威脸色稍霁,他指着场内场外十分投入的军士们,问道:“你不操练部曲,却聚众嬉戏,玩物丧志,消我士气。令军士们速回营帐!”
“太尉明鉴,请容禀卑职解说。”
“说吧!”
“大军自去年八月末围城,李贼虽极力突围,心有余而力不足,今已近半年之久。虽然我军终会取胜,但大军围而不攻,一鼓盛、二鼓衰、三鼓竭,将士们久驻城外,又屡经胜仗,心生惰意。若是每天厉兵秣马,日日操练,反而枯燥无味,令军士们反感。太尉典军,军法严厉,士卒们又不得喝酒,又有不少闲散军汉生性好赌,这赌钱输了,心里总会想着赢回来,赌钱赢了的人,则是天天想着赢得更多一些,谁还有心思练兵?
堵不如疏。故而韩将军让不当值的将士在操练之外,可参与角牴、射箭、拔河、铁杠及蹴鞠之戏,一来诸戏皆可保持军士体力,二来又让军士们不至于无事生非,犯了太尉的军法,三来又能提高军士杀敌的本领。”
冯奂章又道:“我们将军不敢忘了军务在身,全军轮番布防,我们将军亲自统领,以备无患,不敢误事,保管万无一失。”
郭威听罢,笑道:“好口舌!”
冯奂章道:“卑职实话实说。”
郭威的侍从向训笑道:“韩防御使有大将手段。”
冯奂章引郭威校阅台上就座,郭威问道:“可有彩头?”
“回太尉,我们将军原本想将您赏赐给他的钱帛赏给将士们,不过我们将军觉得那样太简单,就拿出来当作军士们争胜的彩头。”冯奂章道,“若是没有彩头,军士们怕也没这么有好胜之心。”
郭威不置可否,心中颇赞赏。他望校场上望去,见两队军士你来我往争胜,校场上尘土飞扬,军士们都赤膊上阵,汗流浃背。一什十人,除一人守门外,另九人或主职防守,或主职进攻,既有掩护,又有助攻,还有横冲直入对方禁区。当然也少不了有人暗下阴招。
忽然,额围白巾一方中的一员惨叫着倒下。哨声响起,青方一人恶意犯规,被仲裁罚下,场面上成了九对十。围观的军士欢呼了起来。白巾一方走到了禁区前,要罚点球,青方队员如丧考妣。
罚点球的队员,叉着腰站在那里,耀武扬威,一段助跑之后,使出了吃奶的力气,那用十二层牛皮缝制而成的蹴鞠如飞矢一般,直挂网角。
角度刁钻,这是必进之球,就在众人以为这球必进之时,青方守门的大汉身形跃起,一拳击出,却将那球击飞到了校阅台上。
四周短暂失声之后,暴发出巨大的欢呼声。青方队员击掌相驾,而白方队员懊悔地抱着脑袋。最后,青方以九人战对方十人,最终战平,然后开始了更有戏剧性的点球大战,青方反而获胜。
郭威见这蹴鞠玩法,与他知道的大有不同,蹴鞠本就是军中之戏,可眼前的玩法不仅锻炼军士体质,似乎更暗合军法,更有趣。
“为何是一方十人?”郭威问侍立在侧的冯奂章道。
“回太尉,只因军中十人为一什,故而如此。其实人稍多或稍少一些,也是无妨的。”冯奂章,“一什全力出战,袍泽必须团结一致,方能获胜,输了便是一什兄弟的耻辱,这叫集体荣誉感。好比沙场浴血奋战,无论是力不从心,还是寡不敌众,只有身边的袍泽才是自己最熟悉的,也是唯一能将自己后背让给对方的,若是一人脱逃,全队恐怕死无葬身之地。一人出色,算不了什么。”
郭威闻言,点头称赞道:“三军可夺帅,匹夫不可夺志也!”
李重进在一旁道:“要是打马球,岂不是更加精彩?人欢马叫,皮开肉绽,那才叫厉害。”
“要是战马受伤,太尉管补充,那也无妨。”冯奂章摊手笑道,“辽人从我中原掳走不下两万匹战马,以至如今我中原缺马,我们将军三番两次上表,要朝廷拔下官马,至今一马未得。郑州原武原本也有马监,卑职却从未看到出产一马。”
“这等小事,待本帅返京后,定会满足你们。”郭威保证道。
郭威当然有资格这么说。冯奂章闻言大喜,连忙拜谢。
“我中原虽有土马,但数量有限。燕云沦入虏手,只能靠银夏、朔方党项人市马,花费不菲,却是杯水车薪。”郭威摆了摆道,“义勇军均是善战骁勇之士,应当拔给官马,尔等今后莫要浪费了官马。”
“不敢!”冯奂章连忙道。
蹴鞠赛暂告一段落,接下来是角牴。
大概是知道郭威在此,军士们表现得十分卖力,方才那位青巾守门员,身材魁梧,他过五关斩六将,无人是其对手。败下阵来的军士们,心中不服,其中两位一人搂其腰,一人抱其腿,想将他掀翻在地。可那大汉毫不畏惧,抓起一人的腰带,将那人狠狠地摔出一丈开外,摔得七荤八素,剩下的一位转身便逃。
“此人叫什么名字?”郭威指着那大汉,问冯奂章道。
“回太尉,此人名叫党进。他本是杜重威的家奴,前年底杜重威降时,朝廷敕令杜氏家中男仆俱配军伍,这党进就成了我义勇军中一卒,现因功升为都头。”冯奂章回道,顿了顿又道,“此人因为生得魁伟,又有膂力,闻名军中。自称呼延弘义第二。”
“哈哈!”郭威不禁笑了起来,“光有力气算不了什么,他若是有呼延弘义一半的武艺与勇猛,本帅便允他夸下如此海口。”
蓦的,一个声音说道:“太尉若想知道此人武艺如何,不如让小的与他比试一番。”
正是郭威亲军赵匡胤。
第二十三章 鹊起㈨
赵匡胤心中充满着渴望。
他不奢望自己有朝一日如郭威那般成为大军统帅,位及将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他渴望如韩奕这样的年轻人一样出人头地,哪怕是能引起郭威的注意。
但郭威没有注意到他,更谈不上重用。在郭威的眼里,即便是将家子,在自己帐下也得乖乖地从头做起,更何况赵匡胤之父赵弘殷也并非什么了不起的人物。赵匡胤苦于没有机会表现自己。
所以,空有一身武艺的赵匡胤感到苦闷。
郭威见赵匡胤跃跃欲试,微微点头。军中禁止私斗,但对于正式的比试却是多多益善,身为主帅,当然希望看到自己帐下的将士争强好胜,没人希望统领一群绵羊作战。赵匡胤见主帅首肯,心中激动,立刻飞身跳下校阅台。
党进双臂抱胸,斜睨着赵匡胤走来,他见赵匡胤体貌魁伟身手矫健,心中暗暗提醒自己,小心应对。
“党都头,在下赵匡胤,想上前讨教几招,望党都头手心留情。”赵匡胤抱拳说道。
“要与党某比试,那就得使出真本事。赵兄弟如此客套,倒让党某小瞧了,不比也罢!”党进鄙夷道。
被党进这一番口头教训,赵匡胤感到尴尬无比,连忙说道:“如此,赵某便只好得罪了!”
说音未毕,赵匡胤猱身向前急进,当胸一拳击出。党进不退反进,他自恃膂力远超常人,一身铁骨可碎大石,以拳击拳。
势大力沉,坚不可摧!
不料,赵匡胤此拳却是虚招,他只知党进膂力惊人,并不知党进的武艺深浅,故而只是试探。党进还是有些轻敌了,这一拳扑了个空,上半身前倾,下盘轻浮,赵匡胤倏地一矮身,右脚忽然如闪电般直击党进腹部。
党进只觉得腹中一阵绞痛,这一脚竟被赵匡胤踢实了,这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好!”人群中鼓躁起来。
党进恼羞成怒,强忍着巨痛,竟一把抱住赵匡胤未来得及收回的右脚。赵匡胤一招得手,一时竟抽不回踢出的那一脚,心头大骇。急切之下,赵匡胤以力借力,腾空而起,右脚虽被党进怀中,左脚凌空猛击党进右耳。
这一脚气势惊人,党进耳边生风,不得不放开,连忙低头避让,右肘不忘顺便猛击赵匡胤小腿。
双方暂时分开,党进这一肘也击到了实处,让赵匡胤觉得小腿疼痛欲断,但他不敢当众抚摸痛处。两人怒目而视,各自沉着,都不敢主动出击。
空气似乎凝固了下来。唯有围观的军士,叫骂着:
“党都头,教训一下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
“赵匡胤,不要堕了我们太尉的名头!”
“踢他下盘!”
“跟他硬碰硬!”
“跟他游斗!”
“以不变应万变!”
军士们七嘴八舌地支招,唯恐天下不乱,恨不得场中二人来一场你死我活的比拼。
赵匡胤与党进二人,仍在相互凝视着。
相较而言,赵匡胤占了优势,方才他那一脚踢得极为漂亮,连校阅台上的众将校也齐声喝彩,即便被党进臂肘击中,但他硬挺着没让旁人看出来。
党进终究沉不住气,粗壮的拳头已经击出。赵匡胤不甘示弱,以硬碰硬,饶是一向自负的党进也不得不佩服对方的力气不弱于自己。
武艺的高强并不决定于力气的大小,党进得势不饶人,铁拳如雨点般击处,拳拳生风,试图从气势上压倒对方。
但赵匡胤并非庸手,他敢当着郭威的面提出挑战,自然也是极为自负,因为他自小在洛阳军营中长大,耳濡目染,这习练弓马枪棒,每一样学得都比寻常人要快。赵匡胤在一班少年人当中也极为好斗,这打架的经验也极为丰富。
赵匡胤见党进急于求成,便顺势而下,只是在场中游走,看似招招退让,似乎无法抵挡党进的强势攻击,实际上只是避其锋芒,心中却并未气馁。
校场上,两人拳脚相加,尘土飞扬,一个恨不得施展出全部的本事,一个见招拆招从容不迫,激起观者的阵阵欢呼声。韩奕闻讯已经回到了校场,站在一边观看。
二十招已过,党进额头已经冒出了汗珠,赵匡胤并未反攻一招,却反见他更加沉着冷静。
“徐兄以为这二人武艺孰高孰下?”韩奕问大伤初愈的徐世禄。
徐世禄的武艺,韩奕一向是钦佩的,考虑地徐世禄刚刚反正,并未在自己军中立功,韩奕便奏明郭威,让徐世禄在义勇军中充任教练使,负责教练军士的枪棒武艺。
“不出三十回合,党都头便要输了。”徐世禄回道。
“党进自入我义勇军,只服呼延大哥一人,若是被外人败了一回,也好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韩奕笑道。
“你真的不在乎?”徐世禄反问道。
“有那么一点点。”
“当真?”徐世禄不相信,“我听说你不止一次地说过,输阵不输人。依我看,党都头不如体面地认输才好。”
“正因为输阵不输人,所以既便是输了,也应该是被打倒在地而输,哪能主动认输?我观这赵匡胤拳法颇为精妙,攻守兼备,党进虽然也有好武艺,但终究是差了不止一招半式。况且党进急于求成,反中了赵匡胤的计策。”
“他拳法虽好,但也不过如此。”
“若是换徐兄与赵匡胤比试,可有把握获胜?”
徐世禄淡淡地说道:“若是以性命相搏,至多十五招,我必斩其于刀下!”
“为何?”韩奕追问道。
“此人武艺虽高强,但却少了几分血性,想来是因为此人未在沙场饮过敌血的缘故。党都头也没参加过几场血战,二人的花架子太多。即便是武艺平庸者,能从百战之中活下来,早就将生死置之脑后了。人一旦视死如归,那便无敌!”
在这一点,韩奕当然不是门外汉,自己原本习得一套三十六路枪法,但在沙场搏命却是另一回事,如今删繁就简,结合自己与他人的经验,改成了二十四路枪法,名为“霸枪”。此枪法势如惊雷,击如闪电,有万夫难挡之霸气。
自己军中的好手呼延弘义、陈顺、朱贵等人莫不是如此,各有自己的搏命杀招,一招一式早已经去粗存精,招招狠辣,全是沙场性命相搏换来的精华所在。就连文质彬彬的冯奂章,横枪在手时,也足以破阵杀敌。
“徐兄已经看透了生死。韩某那一箭射得太重,差点害了徐兄。”韩奕至今仍心有余悸。
“能死在你的箭下,也不算太冤枉。”徐世禄摇了摇头,“况且死过一回,便好从头做人了。”
“好,拿得起放得下,徐兄不愧为豪杰猛士!”韩奕赞道,“今徐兄屈居韩某帐下,愿徐兄助我一臂之力,好好地训练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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