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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止步,休要靠近!”那妇人突然开口呵斥道,“我乃魏国公符彦卿之女,郭公与吾父有旧,尔等安敢动我?。
党进吓了一跳,部下们也各自诧异,他们见这妇人词庄色厉,凛然不敢侵犯,都不敢上前锁拿。党进自幼便为杜重威家奴,又伺候过后晋长公主,豪门公卿见过无数,所以是见过大场面的,他便多长了个心眼,不敢冒犯:
“夫人稍待小人立刻报于我家将军知道;。
党进便命部下守在堂外,自己去找韩奕。韩奕还没赶来,朱贵与徐世禄却早到了,徐世禄当然认识符氏,朱贵也立刻便想起自己曾在徐州见过,这便是符彦卿长女了。
“她虽是符彦卿之女,但李氏一族当族灭,她身为叛臣家属,恐怕也难逃一死朱贵对徐世禄道。
“这也难说徐世禄摇头道,“我听你口气,好像想施援手?。
“徐兄有所不知,咱们军上与符公有过交往,对符公一向尊敬,况且符公对我们义勇军将士也有过恩惠朱贵细说当年徐州旧事。
“原来如此!”徐世殊听罢。这才恍然大悟,晒笑道,“这好像也不决定于咱们将军,只看郭公意思。我以为,郭公看在符公的面子上,恐怕也会不追究此事,毕竟符公贵为魏国公,是久历藩镇的名帅;什么叛臣家属?那只针对你我这样的人设的名目!”
正当二人说话间,韩奕匆忙赶来?
不待朱、徐二人通报,他迈步直入堂中,符氏正惶恐不安,见韩奕进来。空洞无助的眼神立刻恢复了些许神采。
“恕韩某来迟,让李夫人受惊了!”韩奕躬身说道,他颇觉自己的称呼在此时此刻有些不妥。
“幸遇将军部下军士,否则贱妾便要遭难了符氏起身亭亭拜道。韩奕虚扶了一把。打量了一眼堂中累累死尸,问道:
“郭公正命人寻找李崇刮,不知,”
符氏又低头垂泪,如梨花带雨,惹人怜惜,她手指身边不远的一具男尸。原来李崇先杀家人,继而想杀了自己妻子符氏,紧要关头。符氏将自己藏在帷幕之后,李崇卞寻找不到,便当场自杀,追随自己的“父皇。去了。
韩奕略想了想,示意党进领几位军士走上前来,将李崇尸骸移走,又命人将符氏安置在偏室,自己则亲自去向郭威报告。
“愿韩将军看在家父的面子上,好生安置我夫的遗体。待见到郭公,我必当面请求郭公允许我安葬符氏哀求道。她担心韩奕会割下李崇的头颅。
“你放心,韩某只是稍加收睑,一切郭公作主!”韩奕连忙安慰道。
郭威正在发怒。
原来部下从李宅中,抄出不少信札,全是李守贞或与朝臣勾结,或与藩镇交通的信札,彼此妄斥朝廷,语多大逆不道之语,这当中当然也不乏骂他郭威的,谁叫你跟杨、史二权臣是铁打的兄弟呢?定难节度使、党项平夏部首领李彝殷自然不会缺席这种造反的事情,他本应李守贞之邀,发兵屯延、丹境上,闻官军围河中,又缩了回去,保大节度留后王饶的名字也赫然在列。
郭威抓着文书,怒骂道:“待本帅返京,定会将这些证据交于朝廷,试看谁敢不服!”
幕府从事王浮连忙在旁劝阻道:“王某以为,郭公不如将这些文书烧掉。”
“怎么?你想替叛臣一党开脱罪责吗?。郭威脸上勃然变色。
王漆不慌不忙地回道:“王某在乡里时,曾听说凡是鬼魅,只在夜里争着出来吓人,只要太阳一出,鬼魅全都会消失不见,所以鬼魅之辈不足为惧;这些文书,当然是那些人与李守贞勾结的证据,但郭公您久历军伍。这样的事见到的和听到的,难道还少吗?您若是将文书上交给朝廷,不仅是想与天下藩镇为敌,也会让这些人心不自安,只会有更多的人铤而走险,到那时,天下又要大乱了。”
“你的意思,这些文书都烧掉,对这些叛臣贼子所作所为,统统装作看不见?”郭威声如洪钟:
“在下只是希望能安抚那些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王浮继续说道,“郭公即便是将文书交给朝廷,难道朝廷真要治这些人的大罪吗?李彝殷其心固然可诛,但朝廷先前也不过是下旨安抚而已,其实这些人,也并非真与李守贞一条心,否则他们早就起兵,互为支援了,也不会如此坐等李守贞灭亡。
我以为这不过是王饶诸辈为今后打下埋伏罢了,万一要是李守贞能成大事呢?观近世,朝廷莫不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要藩镇没有真的参与叛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除非,您认为自己有把握控制大局,足以将一干人等一网打尽
郭威听罢,颓丧地坐在交椅上,他发现自己贵为枢密使兼同平章事,可以以很小的代价,将不可一世的李守贞剿灭干净,竟还对付不了一帮并无多少力量的阴谋家。
他突然想起自己的前主人刘知远,当年为河东节度使时,暗中积聚实力,只要没公开反叛,朝廷不也是姑息忍让吗?
“烧了吧!”不管愿不愿意,郭威仍然遵从王浮的劝说,做出了这个决定。
李重进与向搬来火盆,当面将这些写满证据的文书点燃,一切罪恶与阴兰,丁二成了灰烬。郭威瞪着火盆里的余烬,犹自心有不甘。
“韩将军求见”。门外军士高声通报。
“让他进来!”郭威抬头命道。
“末将参见太尉”。韩奕进来拜道。他打量了一下室内有些异样的气氛,又瞧了瞧郭威脚下的火盆,王漆眼观袅袅观口,李重进与向刮二人撇着嘴站在一边。
“你有何事?”郭威问道。
“末将部下奉命寻找李守贞之子李崇刮,刚刚已经找到他的尸骸,但,”
“有话就说!”
“李崇之妻符氏,太尉可曾听说过?她是泰宁节度使、中书令、魏国公符彦卿之女,目前还活着,不知太尉有何示下?”韩奕小心地回道,他意识到郭威心情不佳。
郭威听罢,下意识地手抚额头,洗然道:“我到是忘了符家侄女”。
韩奕引着郭威去见符氏。
符氏已经换了一身素服,身形俏丽丰腴。遭此大变,脸色仍然苍白,几绺秀发垂在额前,更增添几份凄婉之美?她显然不是一位烈妇,更没有想随夫家一起殉葬的打算。
她本就是政治联姻的工具,未嫁时,如的父亲虽然宠爱她,但李守贞叛后,符彦卿为了与李家撇清干系,甚至没有给郭威打招呼,否则郭威早该想到河中城中还有这么一位。
韩奕呢?他就想到河中城有这么一位,当年在徐州时,他就提醒过符彦卿,李守贞与杜重威一起卖国求荣,早晚都没有好下场。但他追随郭威征讨河中时,却什么也没有说,直到大军就要攻进牙城,他才盯瞩熟悉牙城的徐世禄不要去顾抢李守贞头颅的功劳,一定要抢先入宅内。
符氏见韩奕毕恭毕敬地陪着一位中年大将来到跟前,屋外又有大批侍从身影,便猜到此人一定是当朝枢密使郭威。
“侄女拜见郭公!”符氏拜道。
“贤侄女免礼!”郭威又惊又喜,惊的是符氏居然能在乱兵之中得以保存,喜的是自己能卖给符彦卿一个老大的人情,遂又说道,“令尊符公,老夫一向尊敬,你能活下来,亦算是有神明保佑。待城中稍为安定,我遣人送你回母家,如何?”
“侄女乃叛臣家属,难缓一死,蒙郭公盛德,无以回报!但侄女误适孽门,嫁与叛臣之子有年,我与崇总是夫妻一场,愿郭公再降隆恩,让侄女收睑遗骸,作为永诀。若得郭公允许,来生当誓作大马,再报郭公大恩大德!”符氏再拜道。
郭威见她情状可怜,虽然未能随夫殉葬,又想到李崇刮自杀前曾杀尽亲属,不论老幼,何等的歹毒心狠,符氏这么做亦算是不忘旧情,不禁心折起来,便道:
“那便如此!”
“谢郭公!”
郭威目送符氏远去的孑身背影,对着韩奕感慨道:“符家侄女处乱不惊,难得、难得”。
“将门之女,自然不比寻常人家的女子。”韩奕回道。
“但终究是一弱女子,在这乱世之中,又有几家得以瓦全?”郭威捻须道,“自李守贞公然谋反以来,符公在充州倒是安静得很,要不是你来回报,我都忘了他女儿是李守贞的儿媳呢”。
“魏国公历经数朝,虽然在沙场上纵横挥阖,但在藩时却比较低调。李贼据河中谋反,他撇清还来不及呢,哪敢向太尉求情?。
“一就是一,二就是二,老夫眼里分得清是非。”郭威自负道,“今日我搜得李贼与诸藩结交的书信,到是没有看到符公的名字。我既然不问他人,又何必与符公过不去呢?”
韩奕暗自心惊,藩镇节帅与李守贞交通来往,此事他有所耳闻,却不知有幸被列入郭威望名单的,到底有哪几位。他很想乘机打听一下郭威的口风,只听郭威吩咐道:
“河中已平,更不必说永兴、凤翔,老夫不日就将率师凯旋还京。刘词、白文河、扈彦何等人也都各自要还镇。左右无事,明日你亲自带人护送符家侄女回充州,好让符公安心。至于义勇军,就暂让呼延弘义统领,等河中事了,随我一起东返
“遵命”。韩奕躬身应道。
出了残破的牙城,韩奕穿城而过。李守贞任命的一干文武官吏,被锁拿押解着,个个如丧考她,甚至有人腿脚发软,被军士拖着走。当中一位肥胖的大和尚,早被军士打得头破血流,口中仍在念念有词,仿佛在为自己超度。
身边是残破不堪的屋舍,三五处仍在冒着烟,河中城要想恢复昔日的情景,恐怕不是三年五载所能办到的。
来来往往的军士与民壮,正忙着搬运死尸,死者当中大半却是饿死的无辜百他们是真正的牺牲品。而活下来的人,都在忙着安葬自己的亲属,似乎无人在认真思考,这一切的灾难究竟是为了什么。
人如尘埃。一向野性十足的蔡小五,却能说出如此看破尘世的话,让韩奕难以忘怀。
西城外,符氏一身缟素,纤纤玉手高高地扬起,纸钱随风而舞,落满面前那一怀浅浅的黄土。
无论李崇生前有多少野心,死时也不过是数尺黄土,他或许应当感到欣慰,得以全尸下葬,而他那些未死的弟弟、妹妹们,伪宰相靖余、孙愿,伪枢密使刘苗,以及那位装神弄鬼的国师总伦,将会被押往东京,下场将会更惨。
她矗立在渐渐萧瑟的西风中,白衣飘飘,神情寂寥,如一位不识人间烟火的仙子。
“韩将军,你说崇刮自杀前要来杀我,我是否该坦然地面对?”符氏问走上前来的韩奕道。
“这个”韩奕字斟句酌,好半晌才道,“或许这个结局,也算是对得起李氏
“将军嘴上这么说,心里一定是在讥笑我。”符氏回头盯着韩奕,凄怜惨笑道,“夫妻本是同命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不,你说错了!”韩奕连忙否认道?(未完待续)
第三十章洛阳㈠
山外,韩奕与蔡小五护送着符氏东诲。
一过了崎山,便踏入洛阳的地界,在二人此刻的眼里,离郑州又近了一步。蔡小五与韩奕并骑前行,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出征整整一年,他们早已疲惫不堪,此时轻松下来,无边的旷野与群山,还有一草一木,都能让他们觉得特别惬意。
“离家三载,我都快将自己当作了郑州人。一听要返回郑州,我是归心似箭!”蔡小五从箭袋中抽出一支箭,放在手里比划。
“可咱在郑州待的时间,真要计较起来,还没有在河中城外久长。”韩奕道,“在青州乡里时,你不总是说要出去闯荡见世面,要出人头地,现在东征西讨的奔波不定,你可曾心满意足了?”
“我不知道!”蔡小五摇头道,“以前在家乡时,像我这样无牵无挂之人,不是携一把长剑大弓去成就一番事业,就是自甘堕落,沦为强盗,肆虐一方。幸有你为我兄长,我才不致于沦为强盗,也才会有今日的地位。我还能有什么不满意的?人们常说,富贵好还乡,家乡已经没人了,所以便只有知足常乐。”
蔡小五正是意气风发之时,他本没有多大雄心抱负,他唯一所渴望的不过走出人头地。出人头地的途径有许多种,一种是为朝廷效力,第二种是与朝廷作对,这两种人往往说的却是同一种人。蔡小五追随韩奕,为朝廷效命,早已经成为禁军一位年轻的中级武官,在可以预料的将来,或许还会做到更高的职位,但蔡小五很知足。
容易得到满足的人,心情总是舒畅的。蔡小五不是个安静的人,他想纵马在旷野里狂奔,发散着他多余的精力与豪气,但韩奕阻止了他。
因为身后的一辆马车里坐着的符氏,始终还未从惊变中恢复过来。这一路行来,她如同一具行尸走肉,该走就走,该停就停,不发一言。
“将军,您有何吩咐?”车外响起了侍女嫣红清脆的声音。
这位年方十三的小丫又,也是李守贞家中少量幸存者之一。符氏毕竟是女人,韩奕匆忙在这嫣红沦为官故之前,将她从监牢中提了出来,充作符氏侍女。
“已经入了新艾地界,今晚就在新安县驿住上一夜,明日便好赶往洛阳。你家夫人舟车劳顿,恐不堪行路之苦,我以为不如稍忍耐一夜,到了洛阳就多住上几日。你们主仆二人日常有何所需,尽管跟我说。韩某在洛阳还有几份薄面。”外面有一铿锵有力的声音说道,正是韩奕。
“夫人说过,路上行止全凭将军吩咐!”嫣红怯生生地回道。
“那就好,我已经派人骑快马报于符公知道,我预料我们抵达了郑州,充州就会有人来迎。劳烦告诉你家夫人知道,勿须挂忧。”
“将军客气了!”
符氏听到韩奕与嫣红的对答,心中却在想将来的生活,茫然不知所往。嫣红回到车内,脸上有些羞红,不禁说道:
佛将军不仅是个伟男子,英俊斯文,为人又和蔼可亲。”
符氏偶尔朝车窗外一瞥,从被风掀起的帘子处,见与马车并行的韩奕挺直着腰背,如情山之巅的一颗大树,脸上刻画着豪迈、坚毅与几分深沉之情。车下辘驴吱吱地叫着,载着她往新安县城行去,心中摇摇。
韩奕此时的心情,其实变得很坏。他曾在新安城清剿过辽人的残兵,亦曾在新安城迎接南下东进的刘知远,就是去年奔赴河中时,他也从新安城匆匆路过。
一年不见,新安城更加破败了,这座不大的县城仿佛天生就是不断地衰落,哪里还有东近洛阳交通晋陕之地的繁华气象。
韩奕被新安驿的驿承恭敬地迎入驿舍,韩奕不识驿承,这驿承却是认识韩奕。驿承就是不认识韩奕,也要学会认识他身边的五十精悍牙兵和一个百人都。
“韩某路过贵地,随从众多,俱是有功之士,驿承可多供些果蔬肉脯,每人各有一壶酒,若是贵驿能力不及,可派人四处去买,韩某自会交钱补齐。随行有妇人需要照顾,安排一间舒适的大客房,闲杂人等不可靠近。”韩奕大刀金斧地坐在厅堂中,有条不紊地向驿承交待着事情。
“要烧一大锅子热水,我要泡个舒坦!”蔡小五吩咐道。
“是、是!”驿昼忙不迭地点头哈腰。
韩奕见这驿承佝偻着背,站在那里似乎不肯离开,不悦地说道:“你还有何事?莫非我强人所难。”
“将军言重了。”驿承连忙道,“将军的大名小人早就如雷贯耳。此番将军出征,立下珠勋,我们洛阳人无不交口称赞将军的智勇。
韩奕见这位又黑又瘦的驿承,嘴中满是称赞之语,脸上却是一副甚为可惜的模样。
“新安城,弗某也曾来过数次,这次我出征而还,见这新安城愈加骡掼“商贾鲜有往来,不知何故,韩奕问道。
“若是将军为我西京父母官长,怕会有另外一番气象。”驿承低声说道。
“韩某不过是晚辈后进,哪里懂得治理一州一县,这些年也常常出征在外,哪里真正能将心思放在百姓身上。”韩奕不动声色。
韩奕暗指的是西京留守、兼同平章事王守恩,与王守恩相比,韩奕当然是后辈。若论出身,王守恩之父王建立曾被封为韩王,百个韩奕也比不上。
“不瞒将军,洛阳这些年一年不如一年,如令人们都在私下里说,当年要是将军能留下来,做我们洛阳人的父母,百姓那就有好日子过了。”驿承说道,“郑州与我洛阳比邻而居,依小人之见,气象却是大有不同。”
正说话间,室外传来一阵喧哗之声。弗奕透过窗户。见数十骑鲜衣怒马地奔来,驿中杂役急迎上前去伺候,当中一位锦衣男子一鞭打在马前的驿卒身上,怒骂道:
“本衙内来你这破地方住一夜,还不跪下!”
那小卒挨了鞭子,却不敢有任何言语,见对方围上了一群走狗喽罗,只好跪在马下,被这位衙内当成下马石一样踩。
“这是哪家权贵的公子?”韩奕好奇地问驿承道。
“回将军,此集本地王相公之子。
驿承哭丧着脸道,“今日这情状,与往相比,其实倒也不算什么。”
这时,只听那王衙内高声呼斥道:“驿承老儿、驿承老儿!”
驿承只好告罪,出去见王衙内。王衙内指着自己的坐骑道:
“先给我坐骑好生伺候着,这可是上等的回鹘马,值三百贯。若是少了根马鬃,我取你狗头顶罪。”
王衙内站在院子里,叉着腰打量了四周,赫然见四下的阴影里站着许多精壮的军士,心中极是惊讶,“今日这破驿馆里来了什么人物?”
“回衙内,郑州防御使韩将军自河中凯旋,正要返回郑州,今夜正好下榻寒驿。”驿承仍然是一如既往地谦卑。
这王衙内来这里,也不是一回两回,每回都搞得这驿承灰头土脸。驿承将韩奕的名号亮出来,希望借此让这位借着父亲王守恩在洛阳的权势而嚣张无法无天的衙内,当着邻郡防御使与禁军将领的面,能有所收敛。但驿承这次弄错了,王衙内冷哼道:
“什么防御使?芝麻大的匹夫罢了,何足挂齿。今日本衙内偏要住在此处,我要最好的上房。”
院子里数十道目光同时投向了王衙内,王衙内仍然毫无察觉之色。
“回衙内,寒驿太驿舍又残破,无钱修缓,唯一的上房已经被韩将军包下了,现住着随行女眷。韩将军部下军卒,也大多就在院中住帐蓬,恐怕
“呸!这新安县难道不是洛阳的治下,何时改姓韩了,你这老儿怎如此罗嗦?”王衙内怒道。
“该打、该打!”跟帮们跟着起哄。
郑州军士们怒了,不等韩奕命令,各自向院中集合,虽然个个赤手空拳,并未带利刃,却将王衙内和他的随从们包围在其中。
这些军士都是久经沙场考验的悍勇之辈,他们当中大多数人在成为韩奕部属以前,便看惯了生死。这些作为弗奕心腹的军士们,没有上官命令,也不上前动手,只是笔直地站在那里,一言不发地盯着王衙内和他的党羽们看,如同在看一群死物。
王衙内哪里曾遇到这个场面,这次真正懂得什么叫不怒自威,被这些军士们盯着心里发毛。驿卒们躲在一边观看,心里则大呼痛快,恨不得双方打起来。
“韩某敢问王衙内,洛阳难到姓王了吗?”韩奕走出屋子。
军士们自动让开通路,韩奕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走到王衙内的面前。王衙内感受到一股山岳将要崩裂的气势,色厉内换地搬出自己父亲的官位:
“吾父是西京留守、兼同平章事,当朝二品大臣。”
“请教王衙内,洛阳姓王吗?”韩奕仍然问道。
“是又怎样?”
“令尊心中有朝廷吗,令尊王公心丰还有皇帝吗?”韩奕质问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莫非此“王。便是王氏之“王,喽?”
“胡说,你”王衙内见韩奕继续向前,脸色发白,甩袖急忙转身,“我还有事,告辞了。”
王衙内领着从人,垂头丧气地奔逃,早忘了方才的不可一世。
蔡小王笑道:“此人真没胆气,原来是绣花枕头。”
“将军,你今玉得罪人了。”驿承这时好心地说道。
“那又能怎样,我们一百五十人,非要正大光明地入那洛阳城。”蔡小五满不在乎地说道。(未完待续)
第三十一章洛阳㈡
师阳就近在眼前,韩奕勒马站在高阜。注视着纹座让。
韩奕对洛阳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
这座古都曾经是他亲手从辽人手中夺回的,那是他第一次指挥数万人马,也是第一次感受数万人强攻一座大城的豪迈。这种成功的经历让他一直很是得意,仿佛自己可以与无数古之英雄豪杰并列了。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是一个男人最引以为傲的地方?
这里。也是他踏入权力门槛的注脚点。但这座古都内外的一切,无论是大唐王朝留下来的残破宫殿,还是自朱温以来陆续修建的琼楼玉、宇,或是古老城墙上一块颜色斑驳的残砖,以及洛水静静流徜的流水,还有那白马寺的宏伟钟声。都让韩奕能轻易地触摸到一段古老或仍新鲜的历史。
远远的。他就瞧见西城城墙距地面一丈以上,有长达百步的城墙豁出了一张大口子,十分难看。
这是韩奕当年围攻洛阳时留下的痕迹,无论是本朝首任西京留守李从敏,还是现任西京留守王守恩,无人愿意稍费点心思去修缘一下,任凭洛阳在寂寞中破败下去。
站在城下,韩奕仰望原本巍峨的城楼,浑然不知自己也成了洛阳历史的一部分。与四平之地东京汴粱相比,洛阳更有帝王之都的气质,因为它不仅背靠黄河,还有伊洛之水,更有四山环卫。韩奕突然觉得这座有帝王气象的城池受到了不公正的对待,它的地位与外表同样太过寒酸,就好比一今天生贵胄之人。突然成了无人问津的穷光蛋。
城关下,一支全身缟素的送葬队伍,正赶着牛车往城外行去。
死者亲属们,还在怀念死者生前的点点滴滴旧事,哭哭啼啼地跟在牛车与棺木后面。一干关吏执着锁链棍棒,在城门下将牛车拦了下来
“为何不让我们出城?”送葬者喝问道。
“交了城捐。便可出城!三十文钱。不多!”关吏们高声鄙夷道,“这是留守大人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违抗。
“这是哪门子王法?连送葬牛车都要输钱”
质疑者话间未落,关吏手中的长鞭甩了过去,直接将那人掀翻在地,在那人脸上留下一道血痕。余人敢怒不敢言。
“军爷,奴家中贫困。没有钱财,阿翁新丧,先入土为安才是。求军爷慈悲,让奴家将家父安葬,待他日再补上税钱。”送葬队伍中一位年轻妇人跪地哀求道。膝边另有一对小儿女。
“那就对不住了,留守大人有令。凡是不肯交钱的,从哪来回哪去。”关吏们有恃无恐说道,他们拒绝让送葬队伍出城。甚至有些幸灾乐祸。
因为活人不出城不要紧,可人一旦老死病死,总要入土为安,总不能因为那三十文钱,将尸首停在城中。不仅不吉利,也有违人情孝道。
这妇人虽然穷,拿不出关吏们索要的三十文钱,但送葬的亲戚四邻倒是不少,众人听着气愤,纷纷上前理论。
关吏们手执木棒,拦在城门口,与涌上来的人群相互推搡,双方一时在城门口对峙,叫骂声此起彼伏。
“这个世道还有没有我们小民的活路了!种地要交税,经商要交税,这都是应当的,可是这丧车出城也要交钱,恐怕是咱洛阳的首创!”
“这算甚么?自从王扒皮来了,就连茅房扒粪的和做乞丐的,都要交税!”围观的人群中,有人骂道。
“这也不算甚么,我见过贪财的。却没见过这样不要脸的。上个月,东城的刘财主家儿子娶妻,王扒皮带着一帮人。不清自到。说是来贺喜,主人家要是不出银数铤,他就不走,他好歹也位及将相。如同无赖。听说城中十余起失财的大案,据说也跟王家人有关”
“低声,祸从口出,小心人家抓你进大牢,你就是不死在大牢中,你家人还得花一大笔钱将你赎了来不是?不值得!”有人劝道。
人群在狭窄的城门口,越聚越多,纷纷议论着王守恩王扒皮的“善政”早有几个顽童爬上了树梢,向着英吏们扔石头。
关吏们被激怒了,他们纷纷抽出利刃,举刀便要砍去。送葬的人、出城的人、围观的人、起哄的人、义愤填膺的人和趁机捣乱的人,心想不好,纷纷往后退缩。城门下一时人仰马翻,混乱中,有人被踩翻在地,有人丢了鞋子,只有那头老牛在哗哮叫着。
“大胆,还不让开城门!”城门下一声暴喝。关吏们正要惩办一下胆敢冒犯他们的洛阳百姓。忽然觉得自己飞了起来。
八个凶悍的关吏在市人注视下,当真是飞了起来,当他们从半空中跌下,摔得鼻青脸肿,正要破口大骂时,却发现身后站着百数十人的精壮军队,正是要入城的义勇军。
蔡小妾骑在健壮的战马上,扬起马鞭,狠狠地往关吏们身上猛抽,围观的洛阳人暗暗叫好。
“我等将士为国讨逆,革马裹尸。此番出征凯旋归来。尔等小吏竟敢拦住城门,其心可诛。速速让出通路。否则定斩不六:”蔡小五喝道。
关吏们一向欺软怕硬的,在军士面前,哪敢言语,屁滚尿流地让开通道。
蔡小五瞅了一眼送葬的队伍和载着棺材的牛车。道:“还不出城去?你们这牛车杵在这里,难道要我们将军亲自赶车吗?”
送葬人群恍然,连忙赶着牛车出城,见城外一位年轻将军正立在路边,行着注目礼。
“多谢将军!”那披麻带孝的妇人拜谢道。
“不必谢我,死者为大,先入土为安紧要韩奕点点头。
韩奕掉转马头,从城门下缓缓通过。洛阳人注视着他行来,此时城门口已经是人山人海,人们拥挤在韩奕的面前,早有洛阳人认出了他是何方神圣。
“听说韩将军这次立下大功,难道这是要回郑州吗?。有人问道“将军不如留下来,做我们洛阳的留守!”
“是啊,若是将军愿做我们洛阳的父母,我等无不欢心鼓舞有人跟着起哄道。
韩奕感到愕然,他不过是洛阳的一位过客,也并未给洛阳人太多的恩惠,但洛阳人仍然没有忘记他。或许是因为王守恩的存在,洛阳人更加怀念韩奕的好。
他冲着洛阳市人抱拳道:“韩某随郭公出征讨逆归来,只走路过洛阳贵地。至于诸个所言之事,韩某爱莫能助”。
洛阳人虽然失望,但也知这种事情。不是他们说了算,纷纷让开路,跟在韩奕大队人马的身后,一直将他送到了馆驿。
蔡不五跳下马命令军士们牵走马匹,安排住宿。
“今天小弟大开眼界,这种奇事闻所未闻,七哥可以无愧于朝廷给的俸禄了蔡小五高声说道。
“这算不了什么。大丈夫立于世间,所言所行,应当问心无愧。因为上天与百姓都看着呢。回想开运末年我们收复洛阳后时间仓促。其实也没施行过什么善政,不过是不欺民不扰民不录民罢了韩奕道。
“七哥说的是!”蔡小五道。“不过,这道理虽然简单,但能有几人做到这一点?若是天下多些如七哥这样的人物。百姓哪里还有什么怨言?那王守恩如此卑鄙无耻,也无人过问一下!”
“我们在新安得罪了王衙内,现在我们在人家地头上小心人家来报复韩奕提醒道。
蔡小五满不在乎。他高声问身边的军士们道:“若有人敢欺到我们将军的头上,尔等以为如何?。
“除非我等死了!”军士们回答道。
侍女嫣红扶着符氏从马车上下来,韩奕走上前去道:“夫人,韩某建议夫人在洛阳多歇息一日,后日我们再赶路如何?”
“全凭将军安排符氏拜道,“这一路行来,多亏将军照顾。贱妾不胜感激。”
这是七日以来,符氏第一次开口对除侍女以外的人说话。韩奕打量了一眼符氏,见她脸色似乎好了不少,摆摆手道:
“夫人不必谢我。举手之劳罢了。”
当韩奕踏入洛阳城时,西京留守、同平章事王守恩也在第一时间知道了。
王守恩正在留守府中欣赏着歌舞,一班阿谀奉承之辈环立左右。他原本被任命为永兴节度使,不巧赵思绾据长安反叛,他便成了西京留守,这让他感到自己实在是太幸运了。要是自己在长安遇上了赵思绾那疯子,恐怕不是被他胁迫着一同谋反,就是被他挖了肝当了下酒菜。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灯红酒绿之中,王守恩心想自己这一辈子也该知足了。位及将相,已经到顶了,不过在自己致仕前应该捞够了钱财,好还乡养老。
“王公,义勇军军头兼郑州防御使韩奕随郭枢密征讨李守贞,听说此人居功第一,朝廷将有重赏。现路过我洛阳。王公作为地主,是否应该降尊移驾,见一见他?”幕僚建议道。
“哼”。王守恩鼻孔出气。“论年纪,他不过是儿侄晚辈;论资历,他不过是年轻后进;论官职,我贵及将相,他不过是一州防御。
凭什么要让我主动去见他?就是郭威来了,也得卖我几份情面”。
听说他刚入城时,有刁民胆敢当面奉承,并说王公坏话。防人之心不可无,万一韩奕要走向朝廷谗言”
“那还不将这些刁民投进大牢,让他们尝尝我大牢的十八般手段?。
正说话间,王衙内从堂外闯了进来,高声说道:“爹,姓韩的住进了馆驿,你要替孩儿教刮他一番。”
“退下!”王守恩皱起了眉头。他这个做爹的虽然不学无术,但也恨自己儿子不学无术,这个宝贝儿子什么坏事都会做,就是不会做一件让自己满意的事,一进门便大呼小叫,没有礼数。
“爹,姓韩的不过是一防御使,竟敢欺负到您儿子的头上,这分明是不将您放在眼里啊王衙内仍然不依不挠。
幕僚说道:“韩奕虽只是一州防御,但也是禁军大将,况且他刚立大功,恐怕跟郭威关系不浅。在下以为不如大事化小事化无,得饶人处且饶人
“他随行有多少兵
“大约一百五十人。”王衙内说道,“我还看到有女眷。那妇人主仆均长得
王衙内见父亲不悦,立刻止住了话头。
“说多不多,但也不少。听说义勇军骁勇善战,不知是否确有其事?”王守恩又问幕僚道。
“郭威的战报及露布,确实如此评价!要知当年辽人占据洛阳,韩奕只是纠合群盗。便收复了洛阳,传闻高祖皇帝本来是要让他做西京留守的。韩奕虽然资历甚浅,但俨然已成了一员为天下瞩目的大将。”幕僚道,“衙内既说有妇人随行。就是不知是否是郭威的家眷,万一要是得罪了郭威。那就不妙了。”
王守恩思付了一番道:“这极有可能。不过韩奕小儿胆敢欺到我儿头上,这口气我咽不下。你让馆驿不要供给草料与酒肉,让他们人马饿上一夜,他若是识时务,明日便滚出我洛阳!”
“遵命!”幕僚虽然不太同意,但见王守恩的脸色,也只好照办。心说万一要是触了霉头,先由你这个洛阳首官顶着。
正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
韩奕发现王守恩给自己玩阴的,他并不在意,他不相信王守恩有胆量派兵来找自己麻烦。他自己出钱让部下们去城里买酒食,蔡小五嚷着要去王守恩理论。韩奕连忙将他劝住。
夜色渐渐深沉,一轮明月升上了高空。洒下无数银华。
韩奕走出居室,深吸了一口清凉的空气,见侍女嫣红正捧着一壶酒匆匆走过来,差点撞在他身上。
“将军恕罪!”嫣侧亡不迭地道歉道。
“这么晚了,你这是做甚么?”韩奕问道。
“夫人要饮酒,我这是去给她拿酒。”嫣红道,轻声叹道,“将军,这已是我家夫人今夜要的第二壶酒,再喝就要喝坏了身子。”
韩奕瞅了瞅符氏居住的屋子,见窗户透着昏暗的光线,他取过嫣红手中的酒壶道:“你家夫人遭此劫难,郁气难消,若是大醉一场,或许也是一件好事。待我去劝解一番。”
“有劳将军了!”嫣红说道。
屋中,符氏正仰着细长白誓的脖子。将酒灌入喉中。再倒酒时,发现壶中已经空空如也,醉眼膝脆中,她看到韩奕走了进来。
“将军来的正好,正好陪我一醉!”符氏邀道。
酒力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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