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末年风云录 第 58 部分阅读

文 / 衰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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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只有义勇镇北或者铁骑军是忠烈之师。”康延泽军职不高;不过激于长兄被杀之愤;直接将矛头指向了韩奕;“韩相公未免太目中无人;目无主帅;屡违军令;又擅杀大将;该当何罪?”

    康延泽话音未落;蔡小五如豹子般窜了过来;一脚将毫无防备的康延泽踢翻在地。

    “蔡将军……”众人惊呼道。

    “放肆!”王峻大怒。

    明堂中像一口煮沸的大锅;韩奕一系的军校们;纷纷上前理论;王峻的心腹与牙卫们不干了;双方叫骂着;踢翻了身边一切摆设;锅碗杯盘与残茶剩饭撒了一地;被人践踏着。双方很快就动起手来;药元福王彦超等劝架的也被搅和在一起。

    节度府内的动静;让府外的人疑惑起来。营头曹彬瞅了空;拔腿溜出了府院;向外面发出了消息。

    因为主要将校都在节度府内;义勇、镇北与铁骑军三军军士无人看管;他们本能地迅速将节度府团团包围;追随王峻面来的禁军及诸道军马也闻风而动。

    双方剑拔弩张;大有火并之势。

    “韩奕;你竟敢造反吗?”王峻勃然大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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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七章 解甲㈢

    呜、呜、呜呜……

    急促的角号声响起。晋州城骚动起来,三三两两的军士循着角号声,拿着各自兵器往节度使府衙方向聚集。节度府前,很快便赫然肃立着数重面色凝重的军士,“韩”、“向”与“高”字三面大旗迎面猎猎。

    止步、止步

    退后、退后

    有人大声喝斥着。

    大雪方停,街面上的积雪被踩得硬滑如镜,大队侍卫亲军军士不明所以,跌跌撞撞着往前移动,城中百姓以为辽人去而复返——他们本以为再过些日子可以过个虽然贫穷但还算安稳的新年。

    党进挥舞着大槊,紧张地站在街口,大声喝斥着奔来的侍卫军,冷不丁地脚下一滑,摔得他鼻青脸肿。街道上闪耀着刀光剑影,甚至没有人因为他出糗而多看一眼。

    奔涌而来的侍卫军山呼海啸之后,他们发现自己无所事从,只得与义勇军等面对面地怒目而视。更有三三两两的不明真相的诸道镇兵凑热闹。

    战锋队戒备

    刀斧手押后

    轻弩上弦,二、三队预备五十步内,格杀勿论

    义勇、镇北与铁骑三军,甚至包括随这三军而来的昭义乡勇,将晋州节度府团团包围。将校们不在,不过都头与队正们本能指挥起军队,一如他们曾经受过的严格训练及战火中所受到的残酷挑战那般。

    这支身经百战的讲究纪律与顽强作风的军队,已经深深打上了韩奕个人的烙印,义勇军自不必说,他们甘愿为韩奕而死,镇北军自它创立日起,就与韩奕分不开关系,成了愈挫愈勇愈挫愈坚的一支力量。至于铁骑军,早已经在肩并肩的作战之中,与韩奕站在了一边。

    针锋相对的却是奉命随王峻来晋的侍卫亲军与支援诸道兵马,他们来源驳杂,各有统属,虽然人多势众,却不知为何而战。

    双方隔着一条街,如临深渊,一触即发。韩奕一系的兵马虽然人少,并且大半各自带伤,但他们真正称得上是无畏之士,他们静静地立在府院外,不动如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强大的杀气。

    曹彬感到后悔,因为正是他的报讯,才让军士们得知韩奕与王峻的争论,人争一口气,这毫无疑问地捅了马蜂窝。党进自作主张,就站在节度府外吹响了角号,被安置在城中四处的军士们听到集结号声,迅速地集结在府外待命,曹彬这时蓦然发现自己成了己方阵营中的最高职位的军官,因为将校们都在府内。

    事情闹大了,曹彬提心吊胆,害怕局势一发而不可收拾,他带着百位甲士闯进了节度府。

    “王相公安在?”街上传来侍卫亲军此起彼伏的呼声,他们担心被包围中的王峻安危。

    王峻在府内听的真切,心绪稍定。他脸色铁青,身子在颤抖,他万万没想到韩奕居然敢“兵谏”,侍卫军虽多,但却被隔离开来,只要韩奕微微点点头,这里立刻便是血溅三尺,只能是他王峻的血。

    “无他,只为讨个公道”

    局势已经超出自己的想像,韩奕将计就计,决不示弱。他挥了挥手,陈顺等人意会,纷纷退到府外控制己方兵马,以免势态一发而不可收拾。

    “高都虞侯,你也是跟着姓韩的一条道走到黑了?令尊一生经历数朝,大小数十役,以忠勇敦厚为处世根本,从不会做违逆之事。我劝你及时回头,弃暗投明,莫要污了令尊的名声”王峻转而质问高怀德。

    高怀德吐了一口吐沫,怒目而视:“呸王相未免欺人太甚了我们铁骑军将士抛家弃子,带着满腔热忱,千里赴边,只为报答浩荡君恩。幸赖韩帅英明指挥,我铁骑军未令陛下失望,不仅累计斩首辽贼近万,五日前进而又夺下沁州城,这是开运末年来未有之大胜。相公为一己之私,连颁撤军命令,令我等功亏一篑,试问相公莫非是收了辽人的赂金?”

    “老夫只是审时度势,尔等已经呈强弩之末,不可持久,岂可深入敌境?高少将军,请注意你的言辞,莫要到处乱泼污水”王峻反驳道。

    “哼,强弩之末?”向训挺身而出,质问道,“我等与敌激战周旋之时,相公及你麾下大军身在何处?相公如果只想逼退辽虏,应该早点出兵,难道说相公胆怯?如今你坐拥数万精兵,坐收渔人之利,令天下英雄齿冷”

    “住口老夫荣辱一生,早已见惯了生死,岂会胆怯?”王峻怒道,“向将军是陛下龙潜旧人,我看你是忘了本”

    王峻恼怒连向训如今也敢公开反对他。“此事与陛下无关”韩奕接口道,“我方才说过了,只是向相公讨个公道。”

    “哼,韩奕,你如果对老夫不满,大可表奏陛下,你我也可亲至陛下御前理论。而今你纵兵包围节度府,还敢说你不想造反?”

    “相公开口一个‘造反’,闭口一个‘造反’,我若是想造反,还会跟你在此空废口舌吗?”韩奕怒力压住胸口的怒火。

    “那你想如何?”王峻未免有些心虚,韩奕要真疯了,一气之下将他杀了,即便是郭雀儿为自己讨回公道,什么都晚了

    王彦超、王万敢、史彦超、药元福及陈思让等,见气氛有所缓和,纷纷出言劝解。药元福道:

    “冤家易结不易解,韩帅,此事如果闹大,人人都吃不了兜着走。再说我们都困在这里,外面的兵卒们无人指挥,其中骄悍之辈趁乱取栗,万一侵扰了自家百姓,岂不是让辽人笑掉狗牙吗?”

    韩奕略忖了一番,药元福所说的也正是他担心的,他只跟王峻一人有过结,不能让所有人都搭上,那样无疑就是跟天下兵将为敌,便道:

    “今日我等将士会聚在府衙墙外,是因王相公公报私仇,是激于义愤自发前来,并无人事先指使。将士们心有不满,也只是针对王峻一人,与诸位将军无关,尔等可以自由离开,如果有谁愿意留下作个见证,韩某当然欢迎。但谁若不理会是非曲直,向朝廷污我将士声誉,便是我韩奕之敌”

    韩奕的话掷地有声,毫不掩饰地威胁,众人这下都领教了韩奕的冲冠之怒,见韩奕答应不为难他们,都松了一口气。

    如果韩奕不松口,真火并起来,免不了会有池鱼之殃,那真叫滑天下之大稽了,估计萧禹厥会笑还魂了。众人撇下王峻一人,都一哄而散,努力控制各自的兵马,不少人甚至还心存看热闹的心理,唯有药元福不肯移动一步。

    “药老将军,为何不出去,帮助安抚诸军?”韩奕问道。

    药元福沉得住气:“药某只是担心韩帅激愤之下,会做下令将来追悔莫及的错事。我观韩帅言行,一向稳健,又不乏锋芒,今**未免太过了。王相公是国之重臣,你岂能如杀康延沼一样害了他?”

    “药将军是长者,在你面前我不必隐瞒。自韩某入了行伍,曾有不同的人劝我在**易姓之际,小心驶得万年船,要我多结交朋友,少树立敌手。我也未曾做过一件出格的事,今日之势完全出我意料。大丈夫一言既行驷马难追,人活着全凭一口气,不过你放心,我也不会伤王相人一根毫毛”

    “那此事将如何了结?”药元福追问道。

    “哼,他在等消息传到京师呢,等陛下答复呢”回答的却是王峻。

    “相公果然知我”韩奕冷笑道。

    “彼此、彼此”王峻这时反而冷静了下来,他自顾自地坐下,给自己斟了一杯酒,仰头喝下,“不知陛下会派谁来?我敢打赌,陛下一定会派范质与魏仁浦来。”

    “那我们拭目以待。”韩奕道。

    药元福见这二位当事人情绪缓和,想了想便疾步出府,见府外诸军云集,城中人心惶惶,王万敢、史彦超及陈思让等人都聚在一起议论纷纷。

    “药老将军,这下如何是好?”史彦超急道。

    药元福瞅了瞅不远处仍然不动如山的义勇军,道:“诸位不必自乱阵脚,眼下最紧要的是安抚住各自的兵马,只要尔等保持中立,自然不会出乱子。另外诸位将军马上各自上表朝廷,阐明其中经过,不必隐晦,有一说一,让陛下守夺吧。”

    王彦超也道:“我意也是如此。他们二人都是本朝属一属二的重臣,我们不必掺上一脚,否则便是引火烧身,乱上添乱,这种事也只有陛下才可以定夺的。”

    “有理、有理”

    众人附和,立刻都散去。

    王峻事实上被韩奕软禁了。

    五天,仅仅在王峻被韩奕软禁起来的第五天,皇帝郭威的旨意便通过急脚传递,抵达了晋州城。

    出人意料,郭威并没有明确表示自己的意思,他的第一道旨意便是宣布西北行营解散,免去了王峻与韩奕正副都部署的职位,也就剥夺了他们二人对侍卫亲军的统帅权。

    第七天,郭威第二道命令又传来。

    值此大胜,朕心鼓舞,举国欢腾

    郭威在诏令中,大肆250044594奖赏将士。所有参战将士,只要来了,均有奖赏,其中除晋州王万敢等,义勇、镇北与铁骑三支人马所受奖赏犹厚。战死的李武获赐谥号“忠武”,他那还在襁褓中的幼子李破虏也补了个荫职,在这一点上,郭威绝不会含糊。

    高怀德、赵弘殷、韩通及义勇军诸将也都加官进爵。特别的是,呼延弘义与向训二人加秩三极,并且分别兼任武德、保宁节度使——这两个藩镇在蜀国境内,并不在大周的控制范围,按惯例,这只是遥领,以表明自己的身份级别。

    第十天的时候,又传来郭威的第三道敕令。闲云野鹤的太师冯道与朝中重臣范质二人将代表皇帝与朝廷,赶赴晋州军前犒赏三军。所谓犒赏,当然只是托辞,尤其在这寒冬腊月里千里迢迢地派冯道来。

    郭威自始至终,只字未提王峻与韩奕二人的功劳,他似乎忘了世上还有这么两个人,甚至刻意忘掉晋州僵局的事实。

    然而身在晋州的药元福等人却从不同途径知道,当韩奕“兵谏”的消息传到京师时,朝廷立刻乱了一锅粥,甚至一度传出韩奕已经造反并且王峻被杀,晋州诸路兵马火并的谣言。

    但人人都可以体会得到,郭威此时的心情,绝不能简单以震怒来形容,这十来天的光景,可以说王峻与韩奕二人将郭威从大败辽汉联兵的狂喜云端扔到了震怒深渊,这让郭威怎能接受得了。

    汴梁皇宫中,郭威愁眉苦脸。

    但这并不代表郭威优柔寡断,他是一个很有主见之人,随着年纪渐长,内心愈发深沉。所以,他先是奖赏在外将士,安抚人心,等事态明朗再寻找解决之道。

    郭威深切的知道,自己的两个最为倚重最为贴心的大臣,一向面和心不和。郭威起初听到晋州“兵变”的消息,他拒绝相信这是事实,而当晋州方面传来的奏折,如雪花片一般飞到了他的御案前,他震惊、狂怒,然后是最深切的失望。

    冷静下来后,郭威奇怪地发现,朝中居然只有为数不多的人为韩奕开脱,能够在自己面前说上话的只有李毂和魏仁浦二位重臣。相反的,有许多朝臣包括诸道节度、防御、刺史联名上表要求严惩韩奕。

    韩奕真的敢造反吗?郭威打死也不信,但他相信韩奕心中有怨气,因为他能从韩奕为数不多的军报中,一日九战,这是何等的赤胆忠心,他也觉察得到韩奕这是在逼迫自己表态——这恰恰是郭威不能接受的表达方式。

    同一天夜里,宰相范质赴冯道府上请益。

    “这次就全靠太师了”范质无奈地说道。

    自称为长乐公的冯道,早就收到了皇帝的诏命,心道郭雀儿还真会给自己找差事。

    “此事有些难办啊,老夫族中晚辈也在义勇军中任职,老夫应当置身事外。烦劳范相公跟陛下说清楚。”冯道仍然一如既往地推脱。

    “我的太师公。”范质哭丧着脸,哀求道,“此事非同小可,朝野之中,非太师不能化解。再说陛下已经颁布旨意,世人皆知,难道你想当着百官的面驳回陛下的旨意吗?”

    冯道仍然百般推辞,直到范质差点跪倒在地,只得道:

    “如果陛下答应,让老夫全权处理此事,无论我如何处置,陛下全都应承,事先还得白纸黑字地给老夫一道手谕,我包晋州无事”

    “手谕?只要晋州之事能稳妥了结,就是一千道手谕,陛下也会答应你。”范质奇道。

    冯道双手一摊,笑道:“没法子,老夫当了一辈子和事佬,就怕遇到翻脸比翻书还要快的人。你要知道,我是去跟杀人盈野的武夫们攀交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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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八章 解甲㈣

    第三十八章 解甲㈣

    腊月二十三,祭灶。

    传说中,在这一天灶王爷要升天向玉皇大帝汇报人间的善恶,玉皇大帝会根据灶王爷的汇报决定每户人家来年的祸福。

    所以,每当在腊月二十三的这一天,没有人家敢慢怠灶王爷。家家户户,不论贫富,都张罗着给灶王爷奉上供品,用蜜饯涂抹灶王爷画像的嘴,连他升天的坐骑都有贡品奉上,以免灶王爷向玉皇大帝“进谗”。

    大周广顺元年的腊月二十三,虽然在河东一带用兵不断,但就整个大周帝国控制范围之内,郭威干的还不错,庄稼今年收成不错,帝国的秩序也得粗安。这不需要文官与词臣们歌功颂德,因为这可以从千家万户献给灶王爷的贡品的丰富程度可以看出来。

    然而,就在千家万户忙着过年的时候,朝廷的钦差——太师冯道与宰相范质一行人抵达了孟州城外,看来这即将到来的新年,他们是无法在自己家中度过。当然,远在晋州发生的事情,确实是帝国的一个难题,韩奕看上去与那些乱国武夫一丘之貉。

    时也,运也,命也

    河阳节度使武行德率城中缙绅及军民出城十里迎接冯道一行人的到来。

    不必说随行的侍卫马军都指挥使郭崇,也不必说两钦差之一——宰相范质,冯道才是这一行近百人当中真正的大人物。

    说来也是奇怪的很,冯道除了一身书卷气和总是乐呵呵之外,相貌平平,身子骨也不太好,走起路来颤颤微微的,仿佛随时会被从太行山上掠下来的寒风吹走。

    他也从未掌握过任何实权,除了奉历代皇帝之命,写了不少应景的文章,好像也没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伟业来。但就是这么一个干巴巴的已是风烛残年的老头,又一次“挺身而出”,每到这个关键时刻,皇帝都会不由自主地想起这么个老头。

    数十年来,皇帝们不是被杀,就是憋屈而死,鲜有得到善终的,可冯道还活着。有时冯道想,如果你恨一个人,那就劝他做皇帝吧。

    冯道是被郭威连哄带劝地送出了京城,新生刚一年的帝国,面临一场来自内部的危机。范质一心为公,恨不得插上一对翅膀飞到晋州,立刻解决晋州的僵局,可又担心冯道受不了长途颠簸。

    此行,范质相当有自知之明,即使没有郭威的交待,他也认为自己纯粹是给冯道搭下手的,凡事唯冯道马首是瞻,他可不想一旦在晋州谈崩了,自己成了韩奕的刀下鬼,同样他也不想得罪王峻。只是冯道好像并不知道事态紧急,已经火烧眉毛了。

    一路上,范质旁敲侧击地问冯道对晋州僵局有何解决之方,以便让自己有心理准备,但冯道总是将“随机应变”四个字挂在嘴上。

    “这或许因为冯太师早有解决之道的缘故哩”范质乐观地想。

    如果不是因为黄河上下普降大雪,隆冬季节双眼里除了冰雪还是冰雪,范质甚至怀疑冯道准备一路游山玩水优哉游哉地往晋州进发。

    河阳节度使武行德热烈而谦恭地将冯道一行迎入城中,他那巨塔般的身材站在任何地方都特别显眼。河阳三城,官、军、民中所有头面的人物云集在钦差大臣下榻的公馆,部分是出于敬意及场面需要,更多的却是想打听冯道的主张甚至更想知道皇帝的真实意思。

    高朋满座之中,冯道高谈阔论,大谈大周的新气象,说着河阳人都喜欢听的京城新鲜事,顺便赞扬河阳的风土人情,最后又感叹太行山的高峻与险要:

    “普天之下,就地理形势而言,除了巴蜀,以山西形势最为完备。东有巍巍太行,西限大河,河东都会,亦是英雄用武之地太行八陉,无一不是河东进出中原及京洛腹地的军事要地。自太原东出井陉足以震动河北根基,自晋北出居庸、飞狐足以倾幽、蓟根本,如果自天井陉南出太行,居高临下,怀、孟易取,塞虎牢,据洛邑,则可东向而争天下。”

    “太师所言不虚。辽人南下,武某虽未参战,但也不敢懈怠,我曾向陛下立下军令状,绝不会让辽人越过太行山。”武行德晒笑道,“不过,我们河阳三城百姓光听到辽人气势汹汹而来,害怕至极,以为又要生灵涂炭了,却始终未有上阵的机会。听说这是因为义勇军在泽、潞顽强的很。”

    冯道见武行德不提韩奕的名,却是绕着弯子给韩奕表功,他脸上仍挂着淡淡的笑意,只是轻描淡写地说道:

    “韩奕胆大包天,竟然敢聚兵谋反,其心可诛幸赖天井关在武帅的控制之下,断了韩奕南下之路,武帅功不可没啊。”

    “啊?”武行德连忙道辩解道,“太师冤枉呐,我听说韩帅忠心耿耿,为国殚精竭虑,衣不解甲,视死如归,其心唯有日月可表,他怎会谋反呢?太师莫要听了小人的污蔑。”

    韩奕虽然位高名重,但他与京师以外节镇一级将帅们接触不多,别的人都是从小卒做起,一步步爬上如今的高位,处处都有熟人,相互间盘根错节。韩奕不同,他崛起太快,在朝野内外的根基实在太浅,又有一个王峻始终压住了他,所以晋州事变发生,愿为韩奕说话的,也不过寥寥数人。

    资历较浅的武行德、李荣,还有资历较高的折从阮及老将刘词、药元福是少数为韩奕说过好话的人。如果再加上高行周与符彦卿两位贵人,韩奕的人望其实也不容小觑。

    “或许是吧?老夫身为钦差,也要兼听则明。”冯道见武行德涨红了脸,又收回了自己方才的话,又变回模棱两可的态度来。这让武行德难以弄清冯道真实打算。

    这时,范质在旁说道:

    “太行上下均有积雪,恐怕路滑难行,武帅可否为我等准备好足够的车马。君命在身,我等要尽快赶到晋州。”

    “不劳相公问起,武某早已准备好上等的车马。山雪难行,道路或有损坏,我已经遣一营军士提前出发,为太师与相公一行铲除积雪,架桥修路,决不会耽误了相公一行赶路。”武行德道,“武某另遣人通知泽州刘德,让他派人接应。”

    出人意料,冯道这时却摇头说道:“武帅不必着急。这眼看着就要过年了,你麾下军士们一年到头也没多少机会与家人团聚,依我看就去了他们的差事,让他们回家过年吧。”

    “太师,这怎么成?”武行德与范质二人同时疑惑道。

    “老夫年轻时曾在河阳小住,虽然兵荒马乱的,那段日子倒也是乱中偷安,一恍三十年过去了,我已经老了,人一老就会发思古之幽情,怀念过去。今天又蒙河阳父老盛情,老夫感怀颇深,索性就留在你这河阳城内过个新年。难道武帅不欢迎吗?”冯道抚着胡须道,一脸希冀的模样。

    武行德道:“太师若肯赏脸在我河阳小住,我等军民当然热忱欢迎。只是……太师啊,您身负皇命,公事紧要啊”

    范质也埋怨道:“太师怎能因私废公呢”

    冯道不为所动,故意冲着范质道:“要不范相公先行一步,反正你也是钦差之一。”

    “这……”范质不敢应承。

    若自己去能办成事情,自己早去了。范质腹诽道。

    侍卫马军都指挥使郭崇坐不住了,他慨然说道:“陛下命我等前来,为的就是能化解晋州冲突,此事十万火急,仰仗的正是太师德高望重。太师若是因私废公,陛下失望事小,试问太师欲置我大周江山社稷于何地?”

    “郭将军,不得对太师无礼。”范质反而劝郭崇冷静。

    冯道道:“郭将军稍安勿燥。在晋州的侍卫亲军兵力雄厚,眼下正由王彦超、药元福等控制,除了史彦超有所担当外,王、药二人并非禁帅,我恐夜长梦多,郭将军在军中地位仅次于身在澶州的王殷,你不如只身赶赴晋州,控制住兵马。”

    “太师,要是韩帅主动向我攻击,我该当如何?”郭崇道。

    “韩奕兵少,听说又遭辽人重创,尚未恢复元气,你首要做的是安抚好你的部属,将兵马撤到晋州城外驻扎,保持警惕,防止有变。”冯道道。

    “韩帅手中有王相公,他若是拿王相公的性命威胁我,我该如何是好?”郭崇进而问道。

    “擅杀朝中重臣,与谋反无异。真到了那时,一旦有变,你便扑灭他的反抗。”冯道淡淡的说道。

    “义勇、镇北与铁骑三军将士都是对国家有大功之士,兄弟相残,岂不是一件大憾事?郭某离京时,陛下曾有交待,命我既不可与义勇军交战,又不能害了王相公,言辞切切,末将不敢违命。”郭崇道。

    “陛下给你的交待,我不管。可陛下授我全权处理晋州事变,生杀予夺,全凭老夫作主,郭将军就暂且忘了陛下的话吧。”冯道沉静地说道,“如果将军对我的处置不满,大可急奏陛下。”

    “太师,您竟敢……”郭崇目瞪口呆。

    从厅堂内出来,郭崇越想越觉得难办,他找到范质道:

    “范相公,依我看太师老糊涂了。自离开京城,这一路上走走停停,来到河阳差不多花了七天,眼下太师又想在这里过年,他难道不知晋州局势,随时可能有剧变吗?韩帅扣押王相公,虽然确有大错,但尚未再有进一步的行动,太师一口咬定韩奕谋反,难道不是逼韩奕谋反吗?陛下派太师来处置,是让他去劝和的,能谈和便谈和,不是让他来兴风作浪的。”

    “哎”范质叹息道,“郭将军先赶赴晋州吧,太师作的是最坏打算,只要侍卫亲军没事,谅韩奕也不敢主动挑衅。侍卫军一向骄悍,如果他们先乱起来,到时就真是一发而不可收拾了。”

    郭崇听范质说的严重,脸色稍变,跺了跺脚,连夜出发,赶赴晋州。

    于是,冯道留在河阳过新年,时不时唤来城中头面人物饮酒作乐,还不忘吟上几章诗篇,似乎将皇帝交待的大事给忘了。

    其间,郭崇已经抵达了晋州,并且迅速地控制了数万侍卫亲军,对立的双方暂且相安无事。但从某种意义上讲,郭崇的到来,让一盘散沙的侍卫军成为一支整体的力量,反而让晋州随时成为双方火并之所。

    “近日天气寒冷阴晦,不如等天气晴好时再走。”正月初五,冯道看了看天色,从容地对范质说道。

    “太师,国事要紧”范质忽然觉得郭威命冯道前来,所命非人,犯了一个大错。

    “我知道国事要紧,老夫一生谨小慎微,何曾将国家大事视同儿戏?”冯道反问道。

    范质一愣:“太师莫要卖关子了,陛下连番遣近臣来催,他恐怕都没过好新年,太师如果早有定计,不妨说出来,让我提早安心呐。”

    “范相公不要惊慌,我料这两日便有客人来访,到时大事便完成一半了。”冯道笃定地说道。

    “范某驽钝,不知客从何来?”范质问道。

    “客从北来。”冯道指了指北方。

    “您是说晋州?”

    “也差不多。”冯道对范质的智商有些不满,补充了一句,“泽州。”

    “您是说昭义副帅刘德?”范质若有所悟,他这才知道冯道偏偏要从天井径越太行,选择泽州一路赴晋州。

    “韩奕这小子,老夫熟悉的很。举国上下,谁都可以谋反作乱,子仲却不会,他虚张声势,逼迫陛下表态,只是因与王秀峰积怨太深,这次一并解决。陛下心里明白,就逼老朽出头哩。”冯道道。

    “我还是不太明白。”范质摇头。

    “王秀峰与韩子仲二人,在陛下心目中孰轻孰重?”

    “怕是不分高下吧?”

    “手心手背都是肉啊。陛下想的美,他想鱼与熊掌皆得,可鱼与熊掌闹翻了,只愿让陛下选一种。陛下终究须寻找到解决之道,他便想到了老夫,老夫百无一用,专做得罪人的事。让老夫去做,陛下也落得个置身事外。将来要是有事,陛下大可将所有责任推到老夫的身上,否则此等大事,陛下为何痛快地授了我生杀予夺大权,全权处置啊。妙,真妙啊”

    “就这么简单?”

    “就是这么简单”

    “那太师准备如何解决晋州一事?”

    “那就看刘德开出什么条件了。”

    “刘德要是不来呢?”

    “怎么不会来呢?”冯道笃定。

    正说话间,武行德飞快地来禀报:

    “太师,相公,昭义副帅刘德求见”

    范质闻听,向冯道投来钦佩的目光,而冯道只是轻捻长须,静静地看着刘德恭敬地走了近来。

    第三十九章 解甲㈤

    第三十九章 解甲㈤

    “难道是陛下要召老弟回京述职?”

    “或许是因为你见我随行带了不少财物,想明抢豪夺?这可是用来犒赏有功将士的,其中还有你一份”

    冯道抚着暖壶,眯缝着双眼,装模作样地问垂手站在面前的昭义节度副使刘德刘立之。

    刘德看上去老了不少,外面冷的紧,乌皮靴上沾满了雪泥,额头上却冒着汗,看来是马不停蹄地赶来拜会冯道。

    冯道暗道,韩小子能有刘德这么一个忠心耿耿的帮手,也是大造化了。

    “太师说笑了,亦非陛下相召。刘某此次是专程前来相迎太师一行的。”刘德恭敬地答道,又像是自辩,“太行山高路险,年前又连降大雪,道路坚滑难行,又有几处桥梁损毁。太师德高望重,世人仰望,今又身负皇命,万一要是在我辖境有什么闪失,刘某卑微,哪里担当的起,故而亲自来河阳迎接太师,护得太师与范相公周全。”

    “立之有心了,老夫何德何能,敢劳立之远迎,惭愧、惭愧。”冯道微微颌首,却是不信,又道,“道路的险阻算不了什么,小心慢赶一些便是了。世上最让人担心的却是人心叵测,有人看上去忠厚老实,其实是个口蜜腹剑的阴险小人。要是一个不小心,便让人害了卿卿性命,那才叫冤枉呢。”

    “太师说的是。”刘德连连点头,“不过,别的地界刘某不敢保证,但是在我泽州地界,虽然民风剽悍,但自韩帅来了,若非辽人南侵,辖境一年便有升平景象,太师此行自然是一路坦途。我听闻有小人在太师面前进谗,说因为晋州一事,我泽州不服王命,意图对太师一行不利,此乃污蔑之词。愿太师早日启行,刘某甘愿为太师牵马”

    刘德虽然努力掩饰,但言辞间还是透露出他焦急的心情来。冯道轻笑起来:

    “呵呵。听立之这一席话,老夫也就放心了,我还以为泽州人会如韩帅对待王峻王秀峰一般招待老夫呢。想来也颇为好笑,老夫百无一用是书生,又非执政大臣,更没有家财万贯,只有一个不成器的浪荡儿子,唯有一把老骨头,万一要是被强人扣下,也要挟不到任何人,还空耗粮食。立之,你说是吧?”

    刘德尴尬,暗道冯道真是老狐狸,摆出一副吃定了自己的模样,还故意卖乖:“太师说笑了,朝野内外,太师人望无人可及,放眼天下,有谁敢对太师不利呢?”

    冯、刘二人都是老江湖,闲扯了一通就是不进入正题。范质在旁看着焦急,忍不住说道:

    “韩帅公然将王相公扣押在晋州,舆情传言,韩帅有谋反之志,立之兄身为昭义副帅,对此有何看法?”

    “谋反?此乃污蔑之辞。不瞒相公,刘某闻听晋州一事,彻夜难眠,忧心如焚。相公要是到了我泽州,可去民间走访一番,便知我们韩帅为国牧守一方,忠君爱民,劳心劳力。辽人南侵,我们韩帅率领将士浴血奋战,出生入死,几乎命丧敌手,何曾有人记得?”

    刘德有些激动,抬高了音量:“吃人?范相公吃过人肉吗?我们韩帅曾陷入辽虏重兵包围,仅靠胡虏血肉充饥,相公知道吗?吃人,这个世道就是吃人的世道,现在有人想吃了我们韩帅敢问谁能为我们主持公道?”

    “立之兄不要误会,范某也只是转述舆情,并非是断定韩帅已经谋反,更非是特意与韩帅为难。”范质被刘德这一通咆哮,有些心虚,“晋州事变,陛下与朝廷都本着心平气和的态度来看待,一旦动了刀兵,事态就不可收拾了。”

    刘德平复了一下情绪:“范相公恕罪,刘某激愤难当,冒犯了相公。只是公道自在人心”

    说着,刘德从怀中掏出一叠厚厚的信封,奉到冯道与范质二人面前:“此乃我昭义军民请命书,乞朝廷为我们节帅立生祠并功德碑,以表彰韩帅治理泽潞爱护百姓之功绩。我昭义百姓听闻有人诬陷我们韩帅谋反,群情汹汹,若不是我等努力安抚,百姓们将自发徒步前往京师鸣冤。”

    冯道接过所谓的请命书,浏览了一番。这种请命书,其实并不希奇,如果有心,你想要多少份便有多少份,在本朝以前,这种请命书甚至“血”书,成为藩臣们抗拒朝廷人事调动的手段之一。

    如今,这个手段已经被用滥了,即便真的是百姓自发行为,也要被旁人本能地怀疑。

    “请命书老夫就收下了,昭义军民的舆情,老夫也知晓了,我会命人递到陛下御前。但凡事兼听则明偏听则暗,陛下遣我去晋州,责任重大,容不得我马虎,我自会体察各方舆情,秉公处置,请昭义军民放心。”冯道说着场面话,决不会被挑出一丁点的错。

    “全拜托太师与范相人主持公道了!”刘德伏在地上,抬起头了,“有一件传言,还要告诉太师与相公知道。晋州事变刚起,太原刘崇扬言,如果我们韩帅愿改旗易帜,他愿封我们韩帅做一字王。”

    范质取茶水的手,闻听刘德此话,立刻僵在了半空中。

    冯道眉头微挑:“刘德,你这是在威胁我吗?”

    “非也只是太师方才说要兼听则明,刘某不敢隐瞒道途传言,或许这只是谣言而已,真假不重要,取决于您先入为主之见如何。”刘德针锋相对,“我们韩帅不奢望做王,更不会去做太原的王,身为大周忠臣,死亦甘为大周鬼雄,他只想得到一个公道,仅此而已今李忠武的灵棺暂停在我泽州,尚不得安息,死难将士血泪犹未干涸,倘若有人因此乘机落井下石,试问将来谁还会忍辱负重,为国征战吗?”

    “泽北连番激战,惨烈空前。老夫在京师闲居在家,也常有所闻,陛下也连颁诏令,表彰死难将士大功。身为钦差大臣,昭义军民的拳拳报国之心,老夫已经看到了听到了,但一事归一事,不可混淆,你不必再说,还是那句话,我自有主张,待我赶至晋州,再行定夺。”冯道说道。

    顿了顿,冯道又接着说道:

    “不过,王秀峰或有不对之处,韩子仲也只有弹劾之权,擅杀大将自不必说,他竟敢将国家勋臣扣押,要挟朝廷,难道又是忠君报国之举?如果每位做臣子的,一有不如意之处,便行此险招,岂不是天下大乱纲纪不存?”

    刘德懊恼道:“晋州事变,事起突然。我? ( 五代末年风云录 http://www.xshubao22.com/5/588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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