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末年风云录 第 65 部分阅读

文 / 衰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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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大人这是想泼我污水吗?你可有凭据?”王峻冷眼注视。

    “王公方才说我收了北海侯的钱,就不知王公可有凭证。况且,今日群僚毕至,诸位评评理,北海侯又没有做非法之事,又何必要向我行贿?”魏仁浦毫不相让。

    郭威见自己的两位心腹大臣争吵,心情大坏。王峻与魏仁浦二人见郭威面色不善,都知趣地安静了下来。

    太师冯道适时地站了出来,他年老体衰,本不想随驾东征,奈何郭威一道旨令,他不得不乘着马车跟在后面。冯道从车窗伸出脑袋说道:

    “陛下,时辰不早,正午时日头太烈,不如继续早点赶路,早早找个避暑的地方?”

    郭威点点头:“来人,命前锋李重进加快行军,提早找个纳凉的地方驻扎”

    “是”

    仿佛为了突出自己闲云野鹤的身份,冯道身着富民、胥吏之徒所穿的皂服衫帽,靠在车厢内的藤席上,身边随意摆放着一堆书籍,看上去悠哉悠哉。

    郭威故意笑道:“太师这坐驾看上去惬意舒适的很,不知朕可否能与太师同乘?”

    “老臣何敢拒绝陛下呢?”冯道笑道。

    郭威将坐骑交给侍卫,自己则跳上了冯道马车上,见冯道车内居然还有一壶凉茶和几只杯盏。冯道也不客套,给郭威和自己各倒了一盏,正值暑热季节,郭威牛饮了一盏,不得不赞道:

    “还是太师会享福啊。”

    “陛下也能享福。只是陛下若是一心享福,百姓们就不能享福了。”冯道道。

    “是这个理”郭威点头称是,又道,“朕难得出一趟京城,不想刚离京不到两个时辰,便有大臣相互攻讦,惹朕不高兴。倘若百官都如太师一般不爱搬弄是非,那朕就能享福了。公是长者,数朝元老,今日有何教朕?朕想做个有作为的好皇帝”

    “陛下羞煞老臣了。老臣自号长乐公,知足长乐是也。”冯道言语间,隐然有些自鸣得意,他知道郭威是来寻安慰来的,“倘若陛下若要享福,只需让能干的大臣们各司其职便是。”

    “朕之左右大臣,都是上上之选。即便如此,朕也不敢放手。就说……”

    不知怎的,郭威又想起了韩奕,欲言又止。

    “北海侯吗?”

    “不说他也罢,省的闹心”郭威摆了摆手道,眼不见心不烦。

    冯道微微一笑,随时从身旁取出一本书来:“陛下,老臣这十余年来有一心愿未了。”

    “哦?”郭威想了想,恍然道,“朕记得太师一直想刻印《九经》,这倒是朕的不是,忘了这等斯文大事,今天太师既然当着朕面再提此事,等朕凯旋回京时,必会拨下一笔钱,让太师请工匠雕板印书。”

    “非也,臣不想刻了。”冯道却说道。

    “为何?”郭威奇道。他知道冯道自后唐明宗朝就开始倚老卖老,四处筹钱印字,可是皇帝换了好几个,至今也只刻了一小半,虽然自己恐怕是这几朝中最“穷”的一个皇帝,但郭威自认为自己比前几代的皇帝高明,又无比尊重冯道这个元老,满足冯道这么个“小小的”愿望,还是能够办到的。

    冯道交手中的书籍交到郭威手中,说道:“陛下不妨仔细辨认,这书与寻常以往所见的书籍有何不同?”

    郭威低头翻阅,见这是一本最常见的毛诗而已,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除了这是本还散发着油墨香的新书之外,也看不出什么不同来。冯道当然不是考察郭威的学问,他指着其中一页边角,对郭威解释道:

    “陛下可看出这书每页,或深或浅,总有道四方四正的边线?”

    “嗯,这是为何?”郭威不耻下问。

    “据说这是如今流行的印书新法,从郓州传来的,书匠们称之为‘活字’印刷。因为此种印刷法,要使用一个铁范框住一个个字块,所以或深或浅地会留下一个方框痕迹,算不上特别精美。”冯道见郭威仍不太明白,不紧不慢地解释道:

    “此种印刷法,并不事先雕刻成版,而是用硬木或铜、铅等材质,刻成印章样的单字,印时只需按着行文排成纵列,用铁范框住,印刷便可。印的越多,印的越快,省时又省力,可重复印上百遍千遍,想印何种书都可。相对来说,雕板印字,则需一个熟练刻字匠人,费上一年半载的功夫,才可雕成一本长书,所费浩大,且刻成之后,只能印书一种,若不幸刻错一字,该版留之未免不美,弃之又太过可惜。如今读书人都知道,郓州活字印刷,天下称绝,如今国朝书籍,十之**出自郓州,郓州书商贩卖天下,听说还有江南的商人来我朝行商,往往会顺道来我郓州书铺收购书籍。以往寒门之士,苦于无钱购书,今则不然,人人皆可买得起书籍,就是我等文人,若是想将自己旧作付之印刷,传播天下,雇人印书花费也可以接受。陛下起于军伍,有志于治平天下,还须从教化天下着手,这文字书籍必不可少”

    “这等活字印刷法,真是妙法”郭威听了冯道解释,拍案叫绝,“这是哪个巧匠想出的妙法,朕要重赏他”

    “不是别人,正是前郓州节度使韩奕”冯道回道。

    第五十七章 帝师㈢

    第五十七章 帝师㈢

    “子仲是提前来给老夫送终的吧?”

    齐王高行周这几日身体小恙,他半躺在凉榻上,有气无力地对顺道而来的韩奕说道,强颜欢笑。

    韩奕看着高行周,惊讶于高行周的形容枯缟和花白须发,这与在韩奕印象中的那个精神矍烁的老将形象天差地别。

    一代名将,哪怕是他曾经叱咤风云过,哪怕是他曾轰轰烈烈杀人盈野,也总有真正老去的那一天,如婴儿一般虚弱。人一老,这病就找上门来了,时好时坏。包括高行周自己在内,所有人已经意识到高行周的生命很快就要抵达终点——那里是所有帝王将相与凡夫俗子的最终归宿。

    高怀德木着脸,在父亲膝下尽孝,仿佛天要塌了下来。

    “先贤早有论断,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齐王一生戎马,叱咤风云,德高望重,天下无人敢及齐王项背,您应当含笑而死,此生了无憾事自古名将,又有谁能有令公此等福气?”韩奕恭敬地给高行周磕了个头。

    令旁人意外的是,韩奕这句有些不吉利的话,反倒很合高行周的脾性。

    “呵呵。”高行周苍白的脸上挤出点笑意,“还是子仲丈夫坦荡,对老夫脾气。今**给老夫磕了个头,老夫看到了你的恭敬,我很高兴。要是老夫已经死了,你就是在我坟前磕上百个响头,我也看不见。世人太俗,总是当面说着吉利的话来哄老夫,以为老夫也是一般俗气人要是老而不死,那可不就是个老怪物吗?”

    “齐王说笑了,晚辈只是景仰齐王戎马一生的武功与德高望重,发自肺腑。”韩奕答道。

    高行周一生久经杀阵,见惯了生死离别,他不怕死,只是在这风烛残年,他难免也有些伤感,追忆着似水年华:

    “人活到我这个份上,什么功名利禄都厌倦了。人一死,一了百了,哪管什么生前身后名。多少名将,哪个不是一将功成万骨枯的?老夫这一生,见过许多名将,李罕之、杨师厚、王彦章、郭崇韬等等,还有庄宗皇帝,他是何等不可一世的勇猛善战之主,然而却没有一个人得了善终的。老夫今年六十有八,也活够本了”

    “齐王说的是”韩奕道,“齐王是有福之人,不过晚辈以为这是王爷为人忠厚仁义与谨慎使然。善有善报是也”

    “何谓谨慎?”高行周摆了摆手,“为了那点虚名,明哲保身而已在这一点上,老夫不如你”

    “齐王羞煞晚辈了,我不过是个鲁莽之辈。”韩奕连忙道。

    高行周面含意味深长的笑意,忽然问侍立在侧的儿子高怀德道:“陛下车驾大约何时抵达我郓州?”

    “回父王,大约明日午前。”高怀德应道。

    “吩咐下去,准备妥当,我明日要郊迎陛下。”高行周命道。

    “可是父王,您的身体………”高怀德担心地说道。

    “陛下待我不薄,老夫没有什么本事,就会知恩图报。我有万贯家财,留着也没用,不如拿出部分献给朝廷剿逆之用。”高行周缓缓说道,“慕容彦超就要完蛋了,他还不是因为想不开嘛?就是因为太多的人想不开看不穿,这百年来就是你来我往相互攻杀的百年,好在老夫看到人心思定的这一天,天下一统之势已经不可阻挡。”

    “遵命”父命不可违,高怀德只好应承,出去处理父亲交待的事情。

    见高怀德出去,高行周偏着头问韩奕道:

    “子仲觉得我儿怀德如何?”

    “藏用兄是将门虎子,武艺高强,又精通兵法,是员良将”韩奕答道。

    “也只是一将而已。我儿怀德,生在富贵之家,没有经历过挫折,难免有些孤傲。这些年性子也稳重了不少,去年在你麾下听令,也长了不少本事与见识,也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了。但依老夫看,他今后的成就怕还不及子仲今日之功名。”高行周却道,“我当年给他取表字‘藏用’,正是希望他能够多多磨练,不要事事出头,做好自己的份内之事便是了,否则将来会吃大苦头的。等老夫死了,子仲将来看在老夫的薄面上,多多照顾犬子。”

    “晚辈与令郎兄弟相称,相互提携自然是份内之事。只是,我如今也不过空有一个侯爵罢了,怕有负齐王所托。”韩奕言不由衷,神情郁郁。

    “看你这副表情,我便知你心不甘情不愿。这也是人之常情,如你这般年纪,美名已远扬四海,你如果只想做个逍遥的侯爷,那就太奇怪了。”高行周揶揄道。

    韩奕苦着脸道:“齐王明鉴,非是我甘于寂寞,只是陛下雷霆盛怒,我不敢再惹他不悦。王爷应当知我。”

    “嗯”高行周点点头,“陛下终究是个明君,如果是前几代的皇帝,你的小命早就不保了。子仲刚刚娶妻,春秋正盛,来日方长,何必争那个一日长短?陛下还在气头上,有朝一日,他定会让你起复的。”

    “齐王教训的是”韩奕虚心领教。

    “要老夫说,陛下此次不必亲征兖州,对付慕容彦超之辈,子仲为帅足矣。陛下大概另有深意。”高行周笑道,今天与韩奕一番畅谈,心情不错,面色也红润了不少。

    “请齐王示下”韩奕疑惑道。

    “慕容彦超虽然久经沙场,也是一员骁将,蓄谋已久,但是兖州被曹英、向训、药元福等包围,也就成了一座孤城,插翅难飞,兵败被杀也是早晚的事,何劳陛下亲征?陛下此番亲征,不过是宣扬朝廷武功,昭告天下,朝廷威仪不可违,藩镇公然抗命的时代就要结束了。”

    韩奕没有接话,但他的沉默已经表明了自己的认同。郭威是要亲赴战场,借着踏平慕容彦超这个小丑,向天下人宣扬自己的赫赫武功与神圣不可违抗,无论他是忠臣还是叛逆。皇帝毕竟是皇帝,天子的意志是不可违抗的,哪怕你与这个皇帝私谊还不错,一旦冒犯了皇帝,你就得付出代价。

    韩奕对此,深有体会。他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请求道:

    “晚辈此来,特有一事禀明王爷,希望王爷能够玉成此事?”

    “何事?”

    “晚辈有一结义弟兄,姓蔡,名小五,也是晚辈的发小,武艺高强,为人淳朴忠厚,现在义勇军中任职,尚未娶妻。听说齐王女儿众多,晚辈特意想为我义弟向齐王求亲来的,望王爷玉成美事。”韩奕道。

    “我有一七女,闺名高怀英,正值谈婚论嫁之龄,只是性子较野,子仲莫非是替令弟看中了她?”

    “正是”韩奕答道。

    他其实未见过高怀英,不知这位高家的女儿性子品貌如何,只是听高怀德吹嘘过自己这个七妹有多好多漂亮,不过话说回来,如果能为蔡小五结下这门亲,也是蔡小五高攀了,想做高家女婿的人,数都数不过来。

    ……

    就在韩奕当面向齐王高行周求亲的时候,蔡小五与高怀英在后院不期而遇。

    蔡小五与屠夫张、郑宝及几个牙兵住在东跨院。蔡小五闲着无事,想去韩奕夫妇居住的东跨院看看,正站在院门口往内探头探脑,忽然头顶上一声娇喝:

    “小贼,看剑”

    蔡小五猛地抬头,见一支寒光凛凛的剑自头顶上的树梢上刺下,正往往自己脖颈部位刺来,迅如闪电。

    说那时迟那时快,蔡小五并不慌张,只是稍晃了一下上半身,那支剑便划了过去,带着一股女儿家的脂粉香风。然后一险接着一险,那剑主人一落地,便飞起一脚,一个“撩阴脚”往蔡小五裤档踢去。蔡小五大怒,恼对手太过阴狠,仿佛有深仇大恨,他一拳击向飞来的那一脚底板上,直接将那对手击飞了。

    “哎哟”那对手被这大力地一击,被摔在地上,发出疼叫声。

    蔡小五见那对手却是位妙龄女郎,一身劲装打扮,不爱红装爱武装,因常有运动,将身材曲线衬托得十分美妙,青春可人。

    这女郎正是高行周老来所得的**高怀英,极受高行周宠爱,平时喜欢舞枪动棒,旁人也让着她,这一次真正碰上了个硬手,一个照面,就被蔡小五一拳就击飞了,又羞又恼。

    “你这个粗野小卒,敢在我家放肆,定是北海侯没有管教好你。”高怀英娇斥道。

    蔡小五此番随韩奕返乡,都未着官服,他也只是穿着寻常的军服,不知道的以为他是韩奕的牙兵。蔡小五听高怀英语气,猜她定是高家至亲,在齐王府内,借他几个胆,他也不敢惹麻烦,连忙道歉道:

    “小娘子教训的是,在下一时鲁莽,冒犯了小娘子,请小娘子海涵。”

    高怀英见他服软,暗道对方身手反应要是太差,方才怕是受伤了,她见好就收,站了起来,口中却道:

    “我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计较。我来问你,你可是北海侯的亲卫?”

    “算是吧”蔡小五道。

    “算是?是就是,不是就不是,这算甚么回答。”高怀英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我要去见侯爷夫人,你前头带路,替我通报一声。”

    蔡小五不愿跟她纠缠,闷着头往院内进。高怀英在身后问道:

    “你认识义勇军中有一个姓蔡的将军吗?”

    “认识”蔡小五愣了愣,暗想这不是说自己吗。

    “听我哥哥说他年轻英雄,武艺高强,比起你来如何?”高怀英方才在拳脚上干净利索地吃了亏,以为蔡小五既然是北海侯的亲卫,一定是千挑万选出来的高手,就如他父王身边的亲卫一样,远胜于那些军职高的将校。

    “蔡将军在义勇军中,武艺也算不上出众。在下的武艺更是不值一提。”蔡小五道。他认为自己说的是实情,如果拿自己跟呼延弘义放在一起比较的话。

    “那他的箭法如何?”高怀英继续追问道。

    “勉强过得去。”

    高怀英怒道:“你这个小卒,真是胆大包天,别仗着有北海侯撑腰,背地里说人家蔡将军坏话。”

    蔡小五停下脚步,转头看着高怀英,认真地说道:“北海侯麾下,从无弱卒,因为弱卒都死了。北海侯麾下也从无小人敢在背后说袍泽坏话,因为我们从不将小人看作袍泽兄弟。”

    高怀英被蔡小五认真的表情吓住了。说话间,二人已经走到了李小婉暂住的厢房,正撞见银铃从里屋出来。

    “蔡将军,您是来找夫人吗?”银铃问道。

    “我七嫂可洗梳完毕?”蔡小五问道,又让开身子,指着高怀英对银铃道,“这位小娘子来找七嫂,劳烦银铃通报一声。”

    银铃娇笑道:“将军怎用‘劳烦’二字,奴婢可承受不起。”

    李小婉在屋内听了外面的说话声,连忙走了出来。高怀英一双凤眼,目不转睛地打量着李小婉,见李小婉刚刚沐浴完毕,发梢上还残留着水珠,如出手芙蓉,暗赞李小婉真是国色天香。

    “你一定是高家的妹子喽?”李小婉浅浅一笑。

    “我叫高怀英,齐王是我父王,高怀德是我兄长,怀英拜见夫人”高怀英正要行礼,李小婉已经伸手将她拉了过来。李小婉道:

    “你兄长与我家夫君兄弟相称,妹妹就不要虚礼了。”

    高怀英见李小婉长的极美丽,又温婉可亲,立刻萌生好感。

    “我刚从外面骑马回来,我哥哥说你来到我家,贵客远来,正愁没人陪伴,我便来陪姐姐说话。我要是不来,兄长知道了,肯定又要骂我贪玩。”高怀英伸着可爱的舌头,自来熟地改口称李小婉为姐姐。

    “妹妹来的正好,我平时也没多熟识几个年纪相仿的可人儿,今日正好认识了妹妹,咱屋里说话。”李小婉拉着高怀英往屋内走,回头见蔡小五杵在那里,颇不好意思地说道:

    “小五,你暂且去忙吧。”

    “那小弟就走了,七嫂,七哥要是回来了,劳烦请让银铃通报我一声。”蔡小五应道,转身便走。

    高怀英看着蔡小五虎背蜂腰的背影,恍然道:

    “难道他便是蔡小五将军?”

    第五十八章 帝师㈣

    第五十八章 帝师㈣

    翌日,齐王高行周起了个大早,气色看上去比昨日好了不少。

    虽然身子骨还虚弱的很,他气喘吁吁,坚持来到院中演武场活动了一下筋骨,若非家人阻拦,他还要骑马遛上几圈。

    “我老了,不服不行。”高行周试了试自主上马,最终认命地摇了摇头。

    “您老安坐,看晚辈们动动拳脚。”韩奕建议道。

    高行周被家人扶到软椅坐下,看着高氏子弟在演武中舞枪弄棒。高氏子弟,男丁众多,个个枪棒剑戟娴熟,让人眼花缭乱,更显豪门世家的风范,这令韩奕极为羡慕。高行周悠然自得,忽然问侍立在侧的高怀德道:

    “今日怎未见到英儿出来演武?”

    “七妹平日里自称打遍天下无敌手,不过昨日她偷袭人家,却不是人家一招之敌,没脸出来。”高怀德笑答道。

    “是谁,竟敢不给老夫面子,欺负老夫宝贝女儿?”高行周呵呵笑道,言下之意他没将自己女儿的“高强武艺”放在心上。

    蔡小五就站在韩奕身边,见高行周问起,连忙主动说道:“昨日晚辈一不小心冒犯了令媛,请王爷责罚。”

    高行周微感惊讶,他瞧了瞧高怀德,见自己儿子脸上似笑非笑,便知道这是蔡小五自谦之辞,因为他深知自己宝贝女儿娇蛮的行事风格。昨日,韩奕向高行周提亲,高行周并未当场答应,但他许诺只要自己女儿看中了蔡小五,他乐见事成。

    高行周不明真相,还以为是自己女儿听到了风声,看不上出身于平民之家的蔡小五,私下里“教训”了一下蔡小五,让蔡小五知难而退。依高怀英平日里的性子,真能做出这种事,想到此处,高行周只得向韩奕投去歉意的眼神。

    “老夫的这个女儿,自小不爱红妆爱武妆,被当成了男儿养,又娇惯的很,若是有对不住蔡世侄的,蔡世侄还要多多担待。”高行周道。

    高行周口称蔡小五为侄一半是真的愧疚,一半是看在韩奕的份上。他看的出,韩奕是十分热衷于替蔡小五求亲的。

    在这一点上,韩奕不自觉的带有功利性的目的,高行周的女儿比公主还要珍贵,假如郭威还有未嫁女儿的话。能攀上高行周这棵大树,即使高行周不在人世了,但他的昔日部下故交也能给蔡小五甚至韩奕极大的帮衬。韩奕在朝野的根基尚浅,晋州事变之后,没有多少人替韩奕说好话,便证明了这一点。

    韩奕很显然还不知道蔡小五昨日跟高怀英动过手,他连忙说道:

    “王爷言重了。我这兄弟嘴笨,这其中可能与令媛有所误会,不过我兄弟有丈夫气慨,若有得罪之处,绝不会推卸给旁人。”

    “哈哈,你我都是行伍之人,何须多言?”高行周笑道,“今晨天公作美,凉爽的很,蔡贤侄不如上场一试身手,替老夫教训一下我高家的跋扈孩儿们?”

    蔡小五一贯健康红润的脸上,没有任何波动,短短数年的军伍生涯,磨掉了他原本莽撞易激的性子,变得愈加沉稳。

    至于与高氏联姻之事,蔡小五原本就并没有奢望,尤其是他见到了高怀英本人之后,他可不想娶一个小祖宗回家供着,但他不敢当着高行周的面说出来。

    蔡小五还在发愣,韩奕恼他平日里机警,这时倒发起傻来,忍不住踢了他一脚。高氏子弟们听到高行周的提议,个个摩拳擦掌,争相上前挑战,根本就没将蔡小五放在眼里。

    高氏子弟,自然个个均是骑马娴熟之辈,高怀德更是经历过真实血战,武艺本领要比蔡小五高。蔡小五也是自负之人,除了高怀德的武艺让他钦佩之外,其余高氏子弟在他看来,武艺太过花哨,没有经历过刀头舔血的粹炼。

    “尔等是车轮战,还是一齐上来动手,爽快些”蔡小五淡淡地说道。他身材并不高大,站在高氏子弟面前,却如同鹤立鸡群,斜睨一众平凡之辈。

    高氏子弟大怒,纷纷喝道:

    “住口,休得猖狂”

    “在我高氏面前,岂敢撒野?”

    “七郎,教训教训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众人当中,一壮汉一个箭步冲上前来,纵是他身高马大,竟能凌空踢出三腿,腿腿猛击蔡小五的胸腹,瞧那气势,力道极大,要是被踢中了,定不会有结果。此人被称高七郎的,在演武的众人当中,极为突出,大概也是高氏众子弟当中武艺出类拔萃之辈,比较能服众。

    但令众人意外的是,蔡小五不退反进,闪电般地斜向前踏上一步,同时扭转着上半身,以不可思议的角度避过那致命的连环脚。就在众人刚准备为高七郎那狠厉的连环腿叫好的时候,蔡小五几乎与高七郎面对面了,蔡小五仅仅是抬起自己的左臂,高七郎奔势未衰,身子悬空,小腹正撞在了蔡小五高高抬起的左肘上。

    高七郎那庞大的身躯,突然如一棵参天大树被锯断,轰然仰面倒下。就在他为自己的臀部叫屈的时候,蔡小五的一只铁脚板,已经踩在他的胸口上,让他憋不出气来。倘若蔡小五存心对付他,这一脚早就将他的胸骨踏碎。

    喧嚣的声音,立刻如死一般沉静。人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蔡小五,不敢接受这个事实,郑宝在旁故意大叫道:

    “小五哥威武”

    蔡小五存心是要一招制敌,利用高七郎轻视自己的弱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他迅速击倒在地,威慎了其余众人。

    他方才虽说的轻巧,故意激起高氏子弟的骄傲之心,但他深知,不论是对手车轮战,还是一哄而上,他双拳难敌四手,最终只有挨打的份。但只要先干净利索的解决了高七郎,他已经为这场比试定了基调,别人要是再胜了他,也不会觉得面上有光。

    “好一个一招制敌”高行周手捻长须,放声笑道,“这上过战场,真刀真枪与敌鏖战过的人,就是出手不凡。这临阵对决,决不是相互切磋,点到为止,而是性命相搏,对别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蔡贤侄已经手下留情,尔等还不认输?只是这比试,太无趣的很”

    “蔡将军英雄了得,我等自愧不如。”

    高七郎从地上爬起来,虽然心中仍有不满,但高行周说话了,他也不敢说一个“不”字,勉强认输。别人自度武艺不及高七郎,也纷纷恭维蔡小五。一场比试,刚开始便已经结束,太过无趣。

    “王爷,晚辈只是侥幸获胜。我观高氏子弟,俱是弓马娴熟之辈,方今国家正是用人之时,又四海未平,王爷不如让族中子弟,参军入伍,搏得功名一二,光耀门楣,也好为高氏增添声望。”蔡小五道。

    高行周见蔡小五毫无沾沾自喜之色,暗中赞叹,又听蔡小五这番建议,正合他心中所想,抚掌赞道:

    “不瞒贤侄所言,老夫正有此意。我以前只是担心族中孩儿们,生在宝贵之家,锦衣玉食,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坏了先祖创下的名声与基业。如今看来,这羽翼下的雏鸟,飞不高,也飞不远。”

    “参军,得去义勇军”高怀德这时说道,他对义勇军熟的不能再熟,“天下诸军,侍卫亲军兵力最广,战力最强,可惜军纪不佳,常为人所诟病,军中又有裙带,盘根错节,我高氏子弟要凭真本事获取功名。义勇军人少精悍,个个都是忠勇善战之辈,更胜在军纪严明,大好男儿若要从军,义勇军才是首选。”

    “就是不知我高氏子弟,可否入得子仲法眼?”高行周故意问道。

    韩奕笑道:“我如今已经不是义勇军中之人,王爷得问蔡将军”

    “义勇军当然欢迎天下英雄豪杰加入,无论何人,一旦入了义勇军军营,军纪最大;行军打仗,以‘严’字为先,决不允许有人视军纪为儿戏。为国征战四方,并非只是嘴上说说而已,因为有太多的人,没有死在敌军的箭下,却死在我军法官的斩刀之下。”蔡小五道。

    “即便是我高氏子孙,一旦触犯义勇军的军法,亦当如此吗?”高行周喝问道。他面色有些不善,不怒自威,但蔡小五迎着高行周冷峻的目光,毫无惧色:

    “即便是王爷犯了军纪,亦当如此”

    高行周紧绷的脸,突然松驰下来,乐呵呵地说道:“贤侄不必如此紧张,老夫只是问问而已,看来义勇军能有如今的名声,绝非浪得虚名”

    高行周又指着韩奕道:“若无子仲,便无义勇军今日我等廉颇老矣,将来的战场,只能是你们年轻人纵横驰骋。”

    “王爷谬赞。晚辈及义勇军众将士或许有些小功,但不敢因此沾沾自喜,愿王爷能多多鞭策我等后进之辈。”韩奕道。

    正说间,家人匆匆来报,郓州文武官员已经聚焦在高府门前,就等着高行周领着众官出城迎驾。高行周一向谨慎的很,他当然不会倚老卖老,坐等郭威入城,尽管身体不佳,他仍然坚持出城迎驾。

    高怀德担心父王身体,他张罗着家人用一顶肩舆抬着高行周出城。皇帝的车驾来的比预计的要早,郓州军民刚出城,便遇上了先锋李重进。

    李重进望见坐在肩舆上的老迈齐王,远远地跳下战马,迎上前来拜道:“陛下有旨,齐王不必参拜,又说齐王有病在身,经不起暑热,特赐御伞一顶,为齐王遮阳。”

    “臣多谢陛下,也多谢李将军”高行周答道,冲着李重进拱手作揖。

    “王爷真是羞煞末将了。”李重进见高行周客气,连忙避开。他的目光在人群中一扫而过,蓦然见韩奕一身便服站在郓州军民当中,微感惊讶,亲热地打招呼道:

    “北海侯,李某未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出京这几日,朝臣们都在议论你呢”

    “莫非我又犯事了?”韩奕苦笑道。

    “侯爷说的是哪里话,李某估计侯爷不日将会有喜事临门了。李某前些日子刚喝了你的喜酒,这次恐怕又得喝了。”李重进深深地看了韩奕一眼,意有所指。

    蔡小五与郑宝在旁听见了,心中一动,有心想多打听,奈何人多嘴杂,不便多问。李重进率领着部下散开警戒,一队又一 队人马陆续来到,天子护从,兵强马壮,旗林枪海,众星捧月之中,郭威在群臣的陪伴下,终于光临郓州城。

    “臣高行周,率郓州军民,参见吾皇万岁愿吾皇御驾亲征,旗开得胜,荡尽贼寇,还宇内清净,天下泰平”

    饶是有郭威体恤的旨意在先,高行周仍然坚持参拜,郭威半是感动半是故意显示自己对高行周的尊重之意,亲自搀扶着高行周坐在肩舆上,一边斥责高怀德:

    “这么热的天,齐王何故亲自出城?让朕担心。高怀德,你这个做儿子的,怎能坐视不理?”

    高怀德暗自腹诽,心说自己招惹了谁?得,你骂我不孝,我认了。谁叫你是皇帝呢

    蓦地,一声急促的马蹄声响起,紧接着响起了一阵清脆慌张的惊呼声,欢迎皇帝御驾的人群像是被捅了的马蜂窝一般,叫喊着推挤着四散,炸开了窝。只见一匹枣红色的怒马,很显然受了惊,正失控地往郭威与宰相范质、魏仁浦、王峻等人站立的方向冲来,那马背上的红衣女子哭喊着尖叫道:

    “要死了、要死了。让开,快让开啊”

    “护驾、护驾”

    徐世禄、李重进、张永德等大声疾呼。

    殿前诸班亲卫,训练有素,本能地迅速结成圆阵,竖起巨盾,瞬间就将郭威包裹在其中,早有箭手张开硬弓,眼看就要万箭齐发,将那骑马的女子及她的坐骑射杀当场。

    万众惊呼之中,从人群中跳出一人,闪电般地抓住那惊马的缰绳,以双脚抵地,死死地往回拉,冒着危险,硬是迟缓了那惊马的奔势。

    郭威身材高大,他的目光越过护卫的亲卫头顶,看到那位勇士正是蔡小五,然后他便看到了前来帮忙的郑宝,紧接着他看到疾奔过来的韩奕。

    那肇事的红衣女子,不是别人,正是高行周的爱女高怀英。高行周气的差点晕倒当场,指着自己的女儿,气的说不出话来,等缓过一口气来,才骂道:

    “我高氏何故有你这孽女”

    第五十九章 帝师㈤

    第五十九章 帝师㈤

    众目睽睽之下,高怀英既羞又惧,一张鸭蛋脸煞白。

    幸亏郭威没有计较她的过失,又见她惊惧之下,受齐王责骂,梨花带雨,垂垂欲坠,更显得女儿家的楚楚可怜来。郭威半是看在高行周的面子上,半是动了侧隐之心,反过来安慰她道:

    “高家侄女莫怕,不就是马儿受了惊嘛,没甚么大事,朕也未损失一根汗毛。不哭、不哭,不然就成了花猫脸喽”

    郭威哄着高怀英,就像一个父亲哄自己的女儿一般,流露出他的真性情,这让群臣忍俊不禁。不过,那高怀英听了郭威劝慰的话,反倒越觉得自己今天实在太委屈,立刻哇哇大哭起来,让郭威哭笑不得。

    李小婉也在迎接的人群中,她跟高家的女眷命妇们待在一起,见高怀英哭个不停,连忙主动站了出来,搂着高怀英,三言两语便让高怀英停止了哭泣。郭威见状,笑道:

    “还是李家的侄女,最有办法”

    “汝阴县君亲自出马,可以喝退十万精兵哩”魏仁浦在旁说道。魏仁浦旧事重提,意有暗讽,王峻脸上立刻黑云浮面,眉头紧锁。

    郭威的目光从不远处的韩奕身上一扫而过,停留在面前的检校太子少保蔡小五与郑宝郑冠侯二人身上,故意问道:

    “蔡少保与冠侯,何故在此?”

    “回陛下,臣数年未曾回乡祭祖,眼下义勇军中无事,特与呼延弘义等将军告假,与北海侯相约返乡。”蔡小五拜道。

    郭威摇摇头道:“滑州军中无事,但朝廷有事,何况四海未平。卿年轻力壮,正是奋发有为之时,何故有马放南山之举?朕此番亲征兖州叛逆,急需用人,蔡卿不如随朕同往兖州。人伦之事虽大,朝廷恩义更不可相忘”

    蔡小五暗暗叫苦,此番随韩奕回乡祭祖,机会难得,但郭威说的堂皇,让他找不出理由来抗旨。蔡小五却未料到,这次返乡未成将成为他毕生最大的憾事。

    郑宝站在蔡小五身旁,正要退下,郭威一把抓住了他,亲热地挽着他胳膊,摸摸他的脑袋,又拍拍他的胸脯,口中说道:

    “朕有些日子未见到冠侯了,你好像又长壮实了不少,你要少吃点,可千万别长成呼延弘义那铁塔模样,太费布料。”

    郑宝一向洒脱,见郭威为老不尊,竟跟郭威开玩笑:“回陛下,臣少时曾经饿过一段日子,从此落下了一项病根,就是每餐饭量很大。不过家兄对我苛刻的很,怕我把他吃穷了,每次都不让我吃饱,所以臣是没法长成呼延将军那等身材。”

    “冠侯真可怜,朕如你一般年纪时,也曾挨过饿,家中从没有隔夜粮,看来咱们有缘份。既然如此,冠侯不如跟着朕,朕保你每餐吃饱。”郭威乘机说道,半真半假。

    郑宝目瞪口呆,不待他答话,郭威将自己的坐骑缰绳甩给了他,头也不回地大步流星入了郓州城,刻意忽视北海侯韩奕的存在。

    韩奕随着郓州众官员,远远地跟在皇帝车驾后面。他忽然瞥见冯道坐在一辆马车上正冲着自己行着注目礼,连忙走上前去致意:

    “太师一路辛苦” ( 五代末年风云录 http://www.xshubao22.com/5/588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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