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末年风云录 第 73 部分阅读

文 / 衰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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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质没有看王峻,只是对郭威谏言道:“臣反对有三,其一,荆山军魏指挥使生死不明,倘若他侥幸存活,朝廷问明事实真相,再定他有罪与否,否则臣恐怕会让魏指挥méng冤;其二,即使魏某有罪,其家人亲属无罪,倘若一人犯罪,全族动辄受诛,岂不是徒增民怨?陛下对刘铢之辈尚能开恩,魏将军亲属何罪?其三,荆山军乃我朝不多的水军之一,地势又极为重要,突然将其大小军官拘押,臣以为这难道不是逼人铤而走险吗?”

    王峻受他这一顿诘问,脸sè铁青,一时找不出理由来:“那依你,该当如何?”

    “臣以为,陛下不如急遣徐州节度使王晏即日赴荆山,主持沿淮防务,但不得sī自刑讯边军将士,以安抚军心为上,”回话的却是李毂。

    “不可,徐州乃边界重镇,岂能一日无主?”王峻反对道。

    “我堂堂大周,良将如云,岂能派不出一个曲曲水军指挥使?”魏仁浦冷笑道,“既然王晏离不开徐州,臣斗胆奏请陛下从京中诸将中选一人担当此任”

    郭威听到此处,猛然冲着殿外喝道:

    “徐世禄何在”

    “臣在”徐世禄应声从殿外走了进来,他今夜正好守值,一身披挂整齐,威风懔懔,好一个威武将军。

    “北海侯与卿是生死之交,想当年你在李守贞帐下听令,若不是北海侯对你有举荐之恩,卿恐怕已追随李守贞而去。今北海侯滞留金陵,怕是已被扣为人质。但荆山水军不可一日无主将,朕望卿速去整饬水军,以备无患。”郭威命道。

    “臣遵旨”徐世禄铿然应道。

    “卿武艺精湛,惯于马上征战,此番出任水军指挥使,也是大材小用了。但此时此刻,荆山方面尤为重要,卿马上启程,从你军中挑选精锐马军,星夜驰往荆山军营驻地,到地方后务必以安抚军心为上,至于边将sī自挑衅唐军一事,只可秘密调查,另以密信奏来,以边防大局为重,万不可因北海侯之事而乱了军心。”郭威想了想又道,“卿有何要求?”

    “陛下,臣唯知忠义,没有他求。北海侯于臣有恩,臣斗胆请陛下屈尊,遣送国书给金陵方面,以换得北海侯平安归来。”徐世禄拜道。

    “卿大可放心,北海侯对你有恩,难道对朕没有恩惠吗?”郭威指天发誓道,“江南人倘若胆敢伤了北海侯一根汗毛,朕必举国以报”

    徐世禄见郭威将话说到这个份上,信心十足地说道:

    “臣这就前去赴命了,臣请陛下放心,臣必不辱君命”

    郭威又命魏仁浦当即拟定诏书,授以军符,命徐世禄赴命。君臣又议论到了深夜,这才宣告散朝。

    皇宫外,陈观悄悄地问王峻道:

    “相公,徐世禄去了荆山,怕是不妙啊。”

    “怕甚么?徐世禄是外人,他能不能镇住当地局面,犹未可知哩。”王峻冷哼道,“今夜,老夫更加确定了一件事,那就是姓韩的与我不共戴天。即便姓韩的能平安回来,老夫至少也要让他远离权柄。”

    “相公高见”陈观附和着,如同一只啄米小鸡。

    第七十八章 惊涛㈥

    第七十八章  惊涛㈥

    荆山外的官道上,怨声载道。

    黑压压的人群,扶老携幼,目送着自己的亲人被押上囚车。王峻派遣来的官员一到荆山,不由分说,将本地驻军所有军官一律拿下,也包括魏军头的妻小们。军士们无人看管,三三两两地游dàng在囚车的周围,愤怒地看着朝廷官员作威作福。不满的情绪在人群中积蓄着,jīdàng着,一场暴风雨即将到来。

    押解的官员与军士们,敏锐地察觉到这股敌意,纷纷催促着“犯人”亲属们离开,由三十辆囚车组成的长长车队缓缓移动,送行的人群立刻发出一阵悲伧的哭声。

    “站住”

    忽然有个汉子头戴笠帽,帽沿压的很低,一声暴喝,拦在了路中央。

    “大胆,你尽敢阻拦朝廷命官办案,难道不知这是王相公亲自督办的案子吗?”官员怒斥道。

    汉子掀开自己的笠帽,lù出了他的真面目。

    “是魏军头”

    “魏将军,真的是你”

    人群sāo动了起来。拦住囚车的正是魏军头,那夜侦察失败,他中箭落水,模糊意识之中,凭借着求生的本能,顺河飘到了下游百里之外,幸被百姓救起,方才捡得了一条xìng命。当他大难不死苏醒过来后,带着箭伤回到荆山,正遇到王峻派人来拿人,包括自己无辜的亲属。

    他前后细想,已经意识到自己成了王峻手中的玩物,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既对王峻和那个身份诡异的朱七的人无比地愤怒,又对自己一时官mí心窍失察上当而感到万分的后悔。

    世上没有后悔药可买,自己身死是小,家人无辜,那些军中兄弟更是无辜,何罪之有?全受自己牵累啊。

    “哈哈,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官员挥着鞭子,命令左右道,“来人,给我拿下”

    “不准冒犯我们魏将军”

    荆山军士们仿佛看到了希望,人们自动地聚合在魏军头的周围,不准禁军靠近。

    “姓魏的犯了死罪,要诛了三族抵罪,尔等要是执mí不悟,反害了一家xìng命,如若不速速退下,本官将上奏朝廷,将尔等一并拿下。”官员吓唬着荆山军士和他们的亲属们。

    双方剑拔弩张,一场hún战几乎不可避免。那朝廷官员虽然奉着王峻的命令前来,身边也带着两百禁军,但真要动起手来,只能是死于非命的下场,面对汹汹的人群,官员sè厉内荏,脸sè变了数变,骑虎难下。

    魏军头暗想倘若真要动起手来,虽然一声痛快,但结局将会一发而不可收拾,毕竟对方是光明正大而来,万一要是给自己及部下安个谋反的罪名,那将会有更多的人无辜受诛。

    果然,那官员忽然声嘶力竭地大喊:“我乃朝廷命官,尔等若敢反抗,那便是视同谋反,诛灭九族”

    魏军头喊道:“诸位兄弟,暂且退下。吾辈大好男子,一人做事一人当,罪过仅及我一身,与尔等无关,休要冒犯了官差。”

    “军头,使不得啊。你这是要束手待毙,那王相公是你能抗衡得了的吗?”部下们嚷道。

    “诸位不要劝了,此事内情复杂。想我戎马大半辈子,终究是官mí心窍,想着荫妻荫子的美事,便甚么都不顾了,中了别人的圈套。尔等身为大周军士,守土有责,速速归营吧。”魏军头劝说部下们。

    那官员听到魏军头如此说话,心头的大石头放了下来,表面上不由得缓了缓口气:“还是魏军头识大体,知晓朝廷法度,倘若魏军头自愿随我赴京,或许朝廷会从轻发落呢”

    “魏某当然要赴京,因为魏某想当面问问王相公,他何故害我”魏军头怒道。

    “魏军头,王相公当朝第一重臣,他是你能如此污蔑的吗?再说你一个小小的水军军头,他犯得着陷害你?”官员讥笑道。

    “是与不是,魏某相信事实终究是事实,我就不相信堂堂大周朝堂,就没有一个明白的大臣”魏军头冷傲地说道。

    说毕,他扬头迈向一辆囚车,那囚车上被关着的是他的老妻。

    车队缓缓启动,向北方驶去。人群跟在后面,恋恋不舍,担心着囚车上的魏军头等一干犯人的安危。

    就在此时,官道的尽头奔来一队马军,远远地看去,如一只离弦之箭直奔荆山而来。两百马军瞬间即至,随着为首的一声高喝,整队人马几乎同时立止。雄骏的战马上,剽悍的军士满面尘sè,冷漠地注视着停在道左避让的车队,让人不敢盯视。

    “车上关的可是荆山军中的兄弟?”为首正是兼程赶来的徐世禄及他的部下们。

    “原来是徐将军,在下是中书省程……”押解的官员识得徐世禄常在皇帝左右,不可等闲视之,连忙下马寒暄。

    徐世禄打断了他的自我介绍,摆了摆手道:

    “你姓甚名谁,徐某不问。我只问这囚车上关的可是荆山军中的军官?”

    那程姓官员吃了个瘪,自恃有王峻撑腰,道:“车上关着的正是朝廷钦犯魏景及一干罪人。不知徐将军有何指教?”

    “来人,将他们放了”徐世禄听说魏军头也在其列,心中狂喜。

    他一声令下,部下们纷纷下马,拔刀便劈,那官员连忙阻拦道:“徐将军,这是王相公亲自督捕的要犯,你怎敢违抗王相公命令?要是王相公怪罪下来,你担当的起吗?”

    “哼”徐世禄斜睨了他一眼,冷哼道,“难道说王相公的命令,比得上天吗?我有皇命在此,尔等安敢违抗?”

    徐世禄身后的两百部下冷眼相向,齐声道:“奉陛下钦命,谁若反抗,格杀勿论”

    两百马军齐吼的嗓子,吓的那官员双tuǐ发软,几yù跪倒在地,跟他同来拘押的禁军军士们,个个都是人精,闻听如此,也齐齐作壁上观,任凭徐世禄破囚放出犯人。

    “罪将魏景,参见徐将军”魏军头跪拜道。

    “魏兄弟请起,罪或无罪,待由陛下圣断。”徐世禄将魏军头扶起来道,“徐某至此,不是来定你罪过的,关于你擅自挑衅唐军之事,罪不及部曲及亲属,陛下赦其余人等无罪。”

    “陛下圣明”人群欢呼道。

    魏军头暗想自己此番定要成为替罪羊,但一想到亲属及部下们无罪,也就释然了不少,遂道:

    “魏某一人做事一人当,请徐将军将我捆绑起来,解送京城吧。”

    徐世禄察言观sè,见他说的坦诚,并不似作伪,笑道:“魏将军暂且随我归营,徐某奉陛下钦命,暂时统领荆山水军。此时此刻,军心涣散,莫要让唐军钻了空子。”

    魏军头心中燃起了一丝希望,连忙道:“愿听徐将军差遣。”

    众人纷纷簇拥着徐世禄往回走,徐世禄也留意打听此前经过,当他得知荆山军民曾冒死苦劝,暗道这位黑脸汉子定是在本地军中极得人心,心中便有了计较。

    毕竟是徐世禄救下了众人,再加上魏军头的帮助,徐世禄也算是初步得了荆山将士的信任。忙到了深夜,军心稳定了下来,徐世禄总算松了口气,有空详细询问魏军头为何sī自挑衅唐军。

    魏军头这才品味一下自己的遭遇,流下了两行热泪:“我定是受了王相公的yòuhuò,才犯下了大错啊。”

    当下,魏军头将他如何遇到了朱七,又如何因为收到了王峻的sī信才相信他,后又如何中了唐军埋伏以至侥幸不死的经过,合盘托出。徐世禄静静地听他叙说,问道:

    “你说有王相公的sī信,可否让徐某一观?”

    魏军头突然狠狠地抽了自己一巴掌,恨恨地道:“那朱七口口声声说要防止泄lù天机,建议我烧掉王相公的sī信,我偏偏就信了他。真是鬼mí心窍啊”

    徐世禄点点头道:“你就是留着,也是没用。因为信上也只是泛泛而谈你与王相昔日的交情罢了,王相做事,岂会留下太大的破绽?”

    “敢问徐将军,谁能救我?”魏军头哭丧着脸,希望徐世禄能指点mí津。

    “你可知道,陛下为何派我来荆山?”徐世禄却问道。

    “这个,在下却是不知”魏军头答道。

    “不瞒魏兄,我要是晚来一步,或是没能在路上遇到你,你一到京城便会草草地被杀,你死不要紧,却害了你的部下兄弟,还有你的家人。”徐世禄道,“王相公自恃是开国元勋,对陛下有大恩惠,屡次冒犯陛下,陛下已经起疑了,陛下又担心荆山防务,所以徐某便来了此处。”

    “这个……”魏军头军职太小,不敢答话,更不知徐世禄为何要说这些丢脑袋的话。

    “你可知你带人夜渡淮河,前去挑衅唐军,谁将受害最深?”徐世禄进一步道。

    “难道是说北海侯?”魏军头似乎有些明悟。那王峻与韩奕之间的矛盾,世人皆知,去年在晋州数万人马都差点火并起来。

    “其实你真是个糊涂虫,没有陛下的命令,仅凭王峻的一封sī信和一位不知来历的人的口才,你就胆敢前去挑衅唐军?视君命如儿戏要怪却只能怪北海侯当初偏偏要选在你辖下渡淮,让王峻惦记上了你。你的事情,可大可小,如果北海侯能活着回来,你这事就不值一提,我听说北海侯曾在这里小住几日,在给陛下的奏表中对你还曾有美言,如果北海侯要是回不来,陛下雷霆之怒,就只能由你来承受了”

    徐世禄顿了顿,道:“巧的是,徐某与北海侯是生死之交所以我今日对魏兄弟推心置腹,不怕说王峻的坏话。”

    “请将军救我”魏军头跪倒在地。

    “起来吧,休要学那fù人乞怜吾辈武将,生死从不由我,不如冷静面对。”徐世禄斥道。

    “将军教训的是我只是心有不甘呐”

    “你若是想活命,或者想洗清罪名,唯一可以做的事情,便是听我的命令行事。”

    “请将军示下”

    “陛下付我专奏之权,我可以以安抚军心为名,让你暂时在军营中居住,想必陛下定会准奏,毕竟眼下最重要的不是北海侯的安危,而是严防唐军趁我hún乱来袭。你必须助我统帅水军,严加防范,否则出了篓子,只会有你顶着。待局势缓和,如果天助北海侯,让他能全身而退,我自会在北海侯面前多美言几句,北海侯想必不会驳我面子,况且北海侯向来恩怨分明,不会为难你。”

    徐世禄恩威并重,魏军头落魄难当,对徐世禄的话言听计从,只有俯首涕零的份。看着魏军头退出,徐世禄嘴角lù出一丝放松的微笑,他此前倒是替自己捏了一把汗,若是自己晚来一步,说不定这座军营就成了一座空营。

    “但愿北海侯吉人自有天佑”徐世禄暗道。

    从次日天刚亮起,徐世禄便开始忙碌起来,他急切想尽早了解自己的新职事,每天督促着水军练兵,除此之外,便是深入军士当中嘘寒问暖联络部曲情谊,这让魏景魏军头和军官们很是感jī。

    又过了几日,淮南来了人,正是随韩奕出使金陵的扈méng。

    “扈大人,侯爷可好?”徐世禄一见面,便关切地问道。

    “侯爷xìng命尚无忧,只是被禁足了。”扈méng长嘘短叹,诉说着韩奕在金陵的事情,一边又痛骂在场的荆山将士们。

    徐世禄心中稍定,但扈méng的另一句话立刻又让他警觉了起来:

    “我准备渡河的时候,发现沿淮唐军调动频繁,似有不轨之心,将军需要小心防备。”

    “唐军清淮节度使,可是叫刘彦贞的?”徐世禄问众人道。

    “回将军,正是这个刘彦贞。”荆山军众人答道。

    “此人是何品xìng?过往有何战绩?”徐世禄又问道。

    魏军头道:“此人辖下兵力甚众,不过此人眼高手低,并没有过人的本事,敛财的本事一流。我听说他常借口淮河局势紧张,夸大军情,以此来巩固自己的地位,又常以重金收买朝中大臣,得了他好处的人竞相在金陵主子面前夸他治军有方。”

    徐世禄眉头微皱,一时有些举棋不定。

    第七十九章 惊涛㈦

    刘彦贞今年刚四十出头,长的白面微须,养尊处优,身材有些发福。

    不过,他手底下的功夫却是相当出众,善长骑shè,尤其是箭法出众,在军中号称“刘一箭”。身为功臣之子,少年得志,连刺海州楚州,步入中年后又能做上一方藩帅,成为别人溜须拍马的对象,想必也可以知足了,不过,自从他在定远军节度使任上,便mí上了殖货赚钱的事业,强买强卖是常有的事。

    在寿州城外有个名叫“安丰塘”的地方,此地有处旱涝保收的良田多达万顷。刘彦贞看上了这块良田,便借口修缮城壕,将水源引入城壕,致使这块良田成了干涸之所,田地的主人们yù哭无泪,只好含恨出售田产而去,这刘彦贞便可以光明正大地低价收购,赚的是盆满钵圆。

    刘彦贞绝不会闷声发大财,做个守财奴,凡是能在皇帝面前说上话的朝中大臣,他播散金钱,广jiāo朋友,所以朝中大臣像魏岑这样的皇帝跟前的红人,竞相为他美言,夸他是北面一座长城,当世良将云云。

    光有别人替他美言,毕竟是一面之辞,身为武将,没有军功是万万不行的,所以他还常常捏造边情紧张,时不时地主动制造一些边境冲突的证据,据以表明自己是真正的守边良帅,革马裹尸,为国守御一方,以此来稳固自己在军中的地位。

    话说前些日子,他新纳的xiǎo妾转告他一封密信,信上说北边将会在某月某日前来窥营。这事虽然蹊跷得很,但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原则,刘彦贞果然“大获全胜”,当场斩杀了九名周军。

    如此胜果,当然值得快马送至金陵报功。这不,朝廷立刻就给他加封了个同平章事的头衔,摇身一边,又进了一步,成了堂堂使相。节度使不带使相,泯然众人矣

    虽说在给朝廷的奏章中,他将边情描绘的无比紧张,但他内心之中并不认为要严加防范,不过表面上的功夫还要做的,眼看就要到了中秋,一过了中秋,淮河就要进入了枯水季节,按例应该调整淮河边防,增派兵力,号称“把浅”,于是,他装模作样地向的后方诸地要兵要粮,做出严防周兵大举来犯之势,并且借机“私囊”了一把。

    他这一装模作样不要紧,却让对岸十分紧张,尤其是荆山方面。淮河沿线吃紧,但南北商旅往来仍未断绝,只不过要多受盘查,从对岸传来的消息,周军临阵换帅,军心涣散,据说那位姓魏的被拘押在军营中,生死不明,还听说有军士因为主官受罚心生怨恨。

    部下多有鼓动,想着趁虚而入建功立业,但刘彦贞是属鼠的,尽管心里极愿意,却更不想偷jī不成以蚀把米。

    ……

    荆山下,大周水军集合在帅旗下。

    新任荆山水师统帅徐世禄,面sè严肃地注视着自己的部下。所谓新官上任三把火,看他今日严肃的模样,水军军士们不由得在心中嘀咕着,前些日子他给普通军士们的观感,这位徐将军还不错。

    “将魏景押上来”徐世禄大声命道。

    一群如狼似虎的牙兵,立刻扑到魏景跟前,不容分说将他按倒在地。魏景努力挣扎着,大声喝问道:

    “将军,魏某何罪之有?”

    “你无故出兵,挑衅唐军,酿成大错,伤害北南邦jiāo,致使国誉受损,更有目无君命之过,罪不可恕”徐世禄道。

    “此罪,魏某已然认命,但将军自入营时起,口口声声说我立功心切,好心办成坏事,念我昔日功名,已经奏请陛下赦我无罪,我又知恩图报,助将军掌控兵马,今日将军得了健忘症卸磨杀驴吗?”

    “国法纲纪,疏而不漏魏景,这正是陛下的命令,休怪徐某无情。”徐世禄怒道。

    “将军息怒,请容我等求请”这出乎众人的预料,众将士纷纷上来求情道。徐世禄断然拒绝:

    “谁敢求情,与魏景同罪”

    众人怏怏不敢言语。魏军头大怒,他奋力挣脱军士们的扭押,脱下戎衣,露下jīng壮的上半身和身伤的累累伤痕,慷慨激昂道:

    “魏某打三十年前从军时起,出身入死,就不曾害怕一个‘死’字。今日将军yù置我于死地,声称是得陛下旨意,敢叫徐将军亮出陛下旨意,让魏某死个明白想当年河东帐下,陛下也不过一个军头,我与他就曾相识,也曾一个锅灶中同饮同食,一个帐下赌钱,我就不相信陛下会忘了昔日微时袍泽之谊”

    “哼,既然如此,更应知军纪国法君命难违的道理。那些仗着曾与陛下有jiāo情,就胡作非为,违犯法纪之人,被砍头的还少吗?来人呐,将罪将魏景拉下去,就地正法,以明军纪”徐世禄挥命部下。

    “不,将军,使不得啊”

    荆山众军官这下慌了神,他们万万没想到徐世禄竟然要当场结果了魏军头的xìng命,纷纷上前求请。校阅场上,sāo动的军士中,忽有人趁luàn喝问,只是因为人头攒动,无法分辨出是哪个胆大的:

    “既是陛下钦命,请将军出示陛下旨意,否则便是冤杀,吾等不服”

    “就是、就是,魏军头虽然有过,但罪不至死”众军士附和道。

    “将军虽是天子身边的人,但也要知道强龙不压地头蛇的道理”

    这魏景魏军头在荆山军素来极有威望,生死之时,部下都愿为他求情,甚至不惜抗命。

    众情汹汹之下,徐世禄始终没能拿出所谓的圣旨,只好宣布先打三十军棍,然后关入监牢,再择期送到京城问罪,这更让军士们认为徐世禄压根就没有得了圣旨。

    这三十军棍,可不是好受的,魏军头被打的皮开ròu绽,膂部血ròu模糊,令人惨不忍睹。众军士瞧这情势,这天子派来的近臣,原本就是北海侯的生死之jiāo,分明就是借机公报私仇,替北海侯出气,万一魏军头要是被押往京城,怕是没有好结果。

    紧张不安的情绪在军士悄悄传播着,军士们就是走出了军营,也在镇上街坊中私下议论着,有军士在酒肆中扬言要给徐世禄这个外来者颜sè看看。

    最后,就连当地的百姓们也知道,新来的将军大人犯了众怒,恐怕没有好下场。

    这还不算,徐世禄忽然下了道命令,以边防紧张极需军需为由,让当地百姓认捐,商户一律提前上jiāo一年住税,来往商旅一律加收一倍的过税。这一道命令,当真是nòng的天怒人怨,怨声载道。军士开始出现逃亡,三三两两地结伴遁走,不知所往,七日之后,荆山脚下的军营中看不见了往日的袅袅炊烟,听不到军士cào练的喧哗声。

    秋空中,天yīn沉沉的。淮河上,惊涛迭起,毫无疲倦地冲击着堤岸。第一批大雁南飞,雁声阵阵,秋鸣满空,它们从遥远的北方带来了寒的气息。

    唐军水寨中,刘彦贞百无聊赖地高坐在点将台上看着部下cào练。

    “相公,对岸防御形同虚设,正是相公建功立业的好时候。”左右心腹建言道。

    “兵无常势,水无常形。这或许是对岸故nòng玄虚呢。”刘彦贞驳斥道,语气却是不那么肯定。

    “听说对岸荆山军营中,军士十亡其八,也剩不下多少人。这并非是属下胡luàn揣测,而是每日往周军营中送柴米油盐的商贩们说的。”

    “虽然如此,但本帅尚未得朝廷授权,不敢私自出击。xiǎo心驶得万年船”刘彦贞道。身边一位平日里与他常狎戏的牙兵头目笑道:

    “相公果真不动心吗?我方人多势众,即便是误中敌伏,凭我等的武力,纵是敌方能够调够相当的兵马,我等也能全身而退。”

    “相公,富贵险中求,况且这区区淮河,岂能阻挡我军纵横?退一步说,就是我军败了,也不致于惨败,相公可派少量兵马试探渡河,一旦机会适当,便可大举渡河,金银财帛尽入我等私囊。朝廷若追究起来,相公只须说是周军挑衅在先。”

    “这个,且容我再想想。”

    刘彦贞点头说道,犹豫不决。和部下们不一样,他没有想着要去对岸抢劫,因为对岸太穷,他也不想占领对岸一寸之地,他只是想着要潇洒走上一回,然后他就可以向朝廷吹嘘自己武功盖世了。

    忽的,一只落单的大雁停在了一面军旗上的龙首之上,发出阵阵悲鸣声。

    刘彦贞恼怒这不太动听的叫声,抄起身边的角弓,对部下们扬言道:

    “倘若我能一箭中的,那我等就往对岸走上一遭”

    说罢,刘彦贞抬手便shè,那黑sè的箭矢直奔而去,不偏不倚地shè穿了那只倒霉的大雁,余势不减,直接连雁带箭落入水中。

    “相公神箭”

    “相公威武”

    左右争相拍马,更有许多军士抢着跳入水中,争抢那只大雁尸首。

    “哈哈,真是天助我也”

    刘彦贞收回角弓,哈哈大笑,自负地命道:“今日早些用食,子夜时分,便是三军用命之时”

    “遵命

    第八十章 惊涛㈧

    第八十章  惊涛㈧

    下弦月悄悄地躲进了云后,黑暗中怒风卷起惊涛,冲撞着堤岸,发出阵阵声响。

    夜晚,河面上凉意连连,三百唐军弓刀在腰,分乘二十艘xiǎo船,悄悄地向对岸驶去。前面黑夜茫茫,唯有耳边风声鹤唳,让众军士心里七上八下。听说对岸军士十亡其八,就连以往巡夜的军士也难觅其踪,这让唐军既大喜过望又不由得觉得这太过反常。

    当他们踏上了对岸,踩上了大周的土地上,这才觉得有些真实。三百唐军一声不吭,猫着身直奔周军军营,在意料之中,当他们刚mō着了周军军营,正被一队周兵遇个正着。

    升官发财,在此一举了,刘相公答应他们事成之后,可以在对岸劫掠三日。唐军先遣队在周军还未反应过来,便嗷嗷地冲杀了过去,迅速地将周军冲散。周军巡队无心恋战,丢下兵器,仓惶地回奔大营,唐军趁势尾随追杀。

    唐兵杀过河来了

    唐兵袭营、唐兵袭营

    周军夜惊,营中立刻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惊呼声,惊慌失措的周军无法聚合在一起,黑暗中他们分不清对手到底有多少人攻来,只觉得是天塌了下来,有的人连兵器都没有顾得上,胡luàn地抵抗了一阵,便如同鸟兽散地各自奔逃。周军就是有心抵抗,在气势完全处于下风,营中仅有的兵力无法抵抗唐兵大举来袭,最后只有完败的下场。

    刀光火光之中,有人看到周军拼命护卫着一位身披战甲像是大人物的人,匆忙往营外急退。

    将军跑了,大伙也跑吧

    将军逃了,生死由我不由天,大伙各自逃命去吧

    有人惊呼道。

    húnluàn之中,有人碰翻了灯火,风助火势,大火熊熊燃烧了起来,迅速点燃了军舍与谷仓。刘彦贞在涂山上看的一清二楚,他猛掐了自己大tuǐ一把,方才相信这不是幻觉。得来全不费功夫,大喜过望,不待部下们催促,刘彦贞右手一挥,挥令河涂山下潜伏的大船向北岸急进。

    一时间,河面上万火争明,鼓声如雷,唐军一鼓作气,踏着惊涛,往对岸杀了过去。淮河怒涛,更急了。

    荆山后山上,魏军头被徐世禄拦在了身后。这一切的一切,都只不过是他们二人合演的一场戏罢了,徐世禄甚至不惜背着骂名,强征百姓赋税,nòng的“天怒人怨”,很不得人心。

    “徐将军,请让在下下山杀几个唐军”魏军头吼道,他有万般冤屈想向唐军发泄。

    “魏兄弟,你有伤在身,不要轻举妄动。有义勇军的兄弟在此,也轮不到你我亲自cào刀。你且宽心,功劳簿上会有你及所有荆山军兄弟们的名字。”徐世禄好言劝道,他的言辞却不容拒绝。

    山林中,义勇军的马军将士们已经跳上了战马。没有人下达明确的命令,也没有人作战前的动员,他们不吭一声,将长枪、战斧或狼牙槊斜指在身前,仿佛与夜sè融为一体,或许就是这荆山上一块块经历过千万年风吹雨打的磐石。

    “将军,两千马军够吗?”魏军头有些怀疑。

    冯奂章与蔡xiǎo五轻蔑地笑了笑。

    军主他乡受辱,吾辈岂能束手旁观?他们全都追随过韩奕出生入死过,韩奕对他们相当多的人甚至有活命之恩,尽管韩奕已经不再拥有指挥义勇军的权力,但他仍然是义勇军将士心目中不可侵犯的所在。

    两千义勇军将士冷冷地盯着魏军头看,暗夜中魏军头感受到一股无言的压力向他bī来,让他感到莫名惊诧。

    义勇军是两天前秘密抵达此处的,若非为了隐藏行迹,常驻滑州的全体义勇军都会奋不顾身地赶来。在徐世禄的强烈请求下,呼延等人暂时留在宿州以南,随时准备支援南下,一夜可至。

    “徐兄,此战是全歼来犯之敌,还是只求击溃对方?”冯奂章豪迈地回首问道。

    “望以大局为重我向陛下下过军令状,此番yòu敌围歼,既要让唐主吃痛,又不能bī唐主狗急跳墙,反害了北海侯。我希望义勇军的兄弟们,务必干净利索地击退对方,如果能生俘唐军数百,则再好不过了我料敌军必不敢全军深入我境,后军一旦知道中计,定会全力退回淮南,不敢与我jiāo战,如此双方也不至于全面开战,避免让局面一发而不可收拾。”徐世禄回道。

    “斩杀敌寇容易,生俘却是不易。我等人手稍有不足,战马一旦奔跑起来,就不会轻易停下来,望徐兄能派荆山军的兄弟们为我收容俘虏,其他的就jiāo给我等。”蔡xiǎo五应道,黑暗中他的双眸异常明亮,“我与冯五哥临来时,呼延大哥与陈二哥有过jiāo待,此番若是有辱义勇军的名声,我等只有羞愧投河,了断了自己”

    徐世禄抱拳道:

    “有劳了我将亲自带人紧随尔等身后,勿须担心”

    黑暗中,义勇军将士有条不紊地下山,冯奂章回头对部下们说道:

    “此战,关键在于一个‘快’字,唐军大部就要登岸,务必趁其立足不稳,未能摆出防守阵形前,将岸涂之敌赶回河中,务必使其恐慌、húnluàn,务必使其南岸大部知难而退。凡是踏上我大周土地上的唐军,非降即斩,不得有误”

    “遵命”

    黑sè的人影徐徐开动,然后汇成了两只铁马洪流,一支顺着宽阔的淮河北堤,向前不紧不慢地驰去,另一支则全速绕向荆山镇,从另一方包抄过去……

    淮河渡口边,唐军第一批战舰撞在了岸堤上,唐军如流水一般涌上了堤岸,人群拥挤在一起,人声鼎沸,好似街市一般杂luàn,军士们寻找着各自的头目。

    蓦地,如雷的马蹄声响起,伴着河堤下的怒涛声,向着岸堤上的人群冲了过来。

    狂野的战马长嘶着,刺破了黑暗,马背上披甲的骑乘者狰狞的面孔在忽明忽闪的火光照映下,突然便的清晰起来。

    蔡xiǎo五伏在马背上,夹紧了战马,身下坐骑狂野着冲刺,如黑sè闪电瞬间撞翻了前方不明所以的唐军,而他身后的部下如大江大河一般,奔涌而来。

    铁枪刺入唐军的ròu体,发出一声短暂的噗声,又迅疾地chōu出,带起了一道血箭。唐军如坠梦中,他们眼睁睁地看着这支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周军杀到了跟前,将自己的袍泽撞翻、踩倒,惨叫声盖过了一切,只有少数人本能地抵抗着,人力却无法阻挡着一支jīng良马军的强大冲击力。

    唐军已经很多年没有遇到真正的阵仗了,即使有,也只是南方水乡以步兵为主的军队。马军有着天然的强大冲击力,更何况唐军面对的是一支敢与强大马背民族殊死搏斗的军队。

    死神已经降临到唐军的头上,义勇军冷酷的杀戮之心全力开动,利用战马无穷的冲刺力量,tǐng着各式长兵器,狠狠地撞向唐军。拥挤在一起的唐军,像一切面团,被这股的力量压挤着,róu搓着,他们相互推搡着,恐惧之心控制着他们的心神。

    义勇军的攻击,决不拖泥带水,一气呵成,将密集的人群冲的七零八落,他们决不会让唐军得到喘息的机会,蔡xiǎo五刚刚击穿唐军而过,冯奂章带领的另一千马军从相反的方向杀奔而来,如一只巨大的铁犁将唐军又犁了一遍,所经之处,只有唐军chōu搐的尸首和四散的人群。

    如此反复,令人无法呼吸的压迫xìng力量,始终笼罩在唐军头顶之上,让岸上的唐军像是无头苍蝇,四处luàn撞,相互践踏而死伤的,亦不在少数。

    “周军有埋伏”

    “不好,中计了”

    唐军水师船只上的军士已经反应了过来。岸上的唐军,急切地想逃回战船,战船上的弩车漫无目的地向岸上胡luàn地发shè着箭矢,反倒杀死不少自己的袍泽,有的战船想后撤,后方后续的船只却还在往前,相互冲撞,河面上luàn成了一锅粥。

    终于有一艘战船在慌luàn中打翻了灯火,不慎着了火,风助火势,战船迅速成了一艘火船,然后bō及到了下风口的僚船。巨大的火焰,烧的唐军惊慌万措,就连原本信心百倍的唐军主帅刘彦贞,此时已经脸sè发白,没了往日发号施令的巧舌,连命令出击的部下后撤都忘了。

    周军半渡而击,事半功倍,令唐军一败涂地。幸亏唐军并未全军出动,见势不妙,河面上的船只纷纷后撤,任凭已经登岸的唐军自生自灭了。

    义勇军一招得手,立刻变换了阵形,以百人都为一队,自由出击,专挑岸上唐军xiǎo队聚集的地方,反复冲击,将唐军分割、撕碎, ( 五代末年风云录 http://www.xshubao22.com/5/588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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