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末年风云录 第 77 部分阅读

文 / 衰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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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钓翁之意不在鱼。韩熙载今日主动约韩奕来江边,似乎有重要的话要说,但韩奕将全部心思放在钓鱼上,以至于日落时分,韩奕的收获要远远大于韩熙载。

    就连钓鱼的工具,韩奕所用的也与别人不同,他是用江边的芦苇亲手制成了一支浮标,而寻常人所用的不过是用鹅mo管制成的浮漂。

    工yù善其事,必无利其器。与心事重重的韩熙载不同,韩奕似乎在金陵过的相当惬意,想常住下来,前几日他甚至遣人满城地寻找待售宅院,最终从一个外放的官员那里买了一座宅院。韩熙载恨不得想剖开他的心,看看他到底是如何想的。

    韩奕知道,自己的这个族叔始终不相信自己是真心投靠江南,但只要李璟与宋齐丘等人相信就行。

    韩熙载看了看西方的满天落霞,问道:

    “何时向周府下聘?为叔家财倒有不少,你随时可以来取。”

    “多谢叔父,小侄后天就下聘。至于聘礼嘛,陛下知道我从中原带来的钱财都捐给了昪元寺的大和尚,昨日特意赏了我五万贯。”韩奕回道,“江南就是江南,处处大手笔。若是在汴梁,整座皇宫里的人口一年也花不了这么多钱。”

    韩奕讥笑郭威小气,听在韩熙载耳里却是另外一种意思。

    “汴梁如何,我不管。现如今,你既已经接受我朝陛下恩惠,你要知恩图报才是,莫做那朝秦暮楚之人。”韩熙载叮嘱道,又说道:

    “后天老夫替你向周公下聘,你迎娶周家长nv,是陛下亲自yù成的,不能不慎重。”

    韩奕却道:

    “不劳叔父费心,另有一位德高望众之人为小侄前去周府下聘。”

    “是谁?”韩熙载奇道。

    “宋国老!”韩奕答道。

    “宋国老与周公有私怨,他怎肯为你下聘?”韩熙载略感失望。

    韩奕挠挠头,道:“我也不知道,或许宋国老古道热肠吧!”

    “哼!宋齐丘yīn险狡诈,你不要跟他走的太近。”韩熙载怒道。

    “叔父,宋国老是我大媒人呢,我可不敢得罪他。”韩奕心里乐坏了。

    “你就那么想娶周家的小娘子?”韩熙载狐疑道,“我瞧你也并非是好sè之人。”

    “窈窕淑nv,君子好逑。”韩奕的脑海中浮现着周宪绝世的面容。

    在他淡定从容的面孔之下,是一颗激动与焦虑的心。他激动的是,他从未想过自己yīn差阳错,在异国他乡居然能够光明正大地迎娶周宪,他焦虑的是,他不知道自己将来如何面对被权力与yīn谋胁迫的周宪。

    “可你已经娶妻了,李毂曾经夸耀下他的侄nv是天底下最好的nv子,说你小子能娶到她,是我们青州韩氏祖上保佑之故。”韩熙载试探道。

    韩奕盯着水面上的浮标,他的双眼明察秋毫,双手沉稳有力,抓住浮标微微下沉的信号,迅有力地扬竿,一条至少十来斤的大鱼被拖到了水面上。

    大鱼拼命地反抗,掀起了无数的1ng花,将鱼竿扯成了弯月。韩奕并不急于扯动鱼竿,鱼动他不动,鱼不动他动,在水面上遛着鱼儿,胜似闲庭信步。

    待那条大鱼耗尽了体力,韩奕这才好整以暇地将鱼儿拖了上来。

    “侯爷,好大的一条鱼啊,怕有十三四斤!”曹十三兴奋地叫道。

    “今晚大伙就吃鱼吧,不过我不爱吃鱼,你们多吃点。”韩奕笑道,“放得了长线,才能钓大鱼,我喜欢这种com “那老夫倒是想瞧瞧,你到底想如何收场!”

    暮sè渐深,西边的落霞已经变淡。

    渡口边,渔夫们驾着扁舟纷纷返航,远处的渔村已经飘起了几道炊烟。间或一两艘巨舰靠边停靠,甚至有一艘泛海而来的商船在船夫们的吆喝声缓缓入港。

    常年饱经海风吹袭的水手们,敏捷地跳下商船,船上满载着海外奇货,co着各种语言的番商们满怀财梦想打量着金陵城。

    韩奕一行人从这艘巨型商船前走过,不经意间他看到船头一个身影,韩奕冲那人略微点了点头,嘴角露出一丝不易被人察觉的微笑。

    后日,当朝元老宋齐丘带着一帮人,敲锣打鼓地登mén拜访周宗。要说来,这是近十年来,宋齐丘第一次亲自来周宗府上,尽管两人的宅第就隔着一条大街。

    宋齐丘亲自为韩奕做媒下聘,这不是他古道热肠给韩奕面子,而是特意来看周宗的坏脸sè。对于他来说,还有什么能比看到最大政敌哑巴吃黄莲更令他高兴的呢?

    周宗让宋齐丘在宅外足足等了一个时辰,才勉强让他进来。

    “恭喜周兄了!”

    宋齐丘一副好笑脸。伸手不打人笑脸,周宗忍住怨气道:

    “是甚么风将宋兄吹来寒舍啊?”

    “周兄明知故问了,当然是为了令嫒而来。今有韩氏虎子,年方廿一,英俊潇洒,跻身金紫之列,心慕令嫒才貌俱佳,意yù共结百年之好,特委老夫前来下聘。”宋齐丘一本正经地说道。

    “老夫可以不答应吗?”周宗没好气地说道。

    “昨日宋某入宫议事,陛下还问起这事哩。”宋齐丘有恃无恐,不怕周宗翻脸。

    “陛下美意,周某自然不敢有异议。只是小nv尚且年幼……”

    “十六岁,正是嫁人的好年龄。再长一二岁,若搁寻常人家,怕是该愁嫁了。”

    “老夫子嗣艰难,只养大这么一个nv儿,老夫一把年纪了,才又生了次nv,如今还在襁褓之中,膝下无人……”

    “正好寻个nv婿,俗话说的好,nv婿半个儿嘛!”

    “我想招个赘婿!”

    “韩侯说了,只要能娶了令嫒,做个赘婿也无妨!韩侯痴情啊!”

    “这……”周宗气的差点跳将起来。

    宋齐丘兵来将挡水来土堰,将周宗的借口全都封还了回去,他悠哉悠哉地说道:

    “难道周兄嫌聘礼太薄?”

    “老夫视财帛如粪土!”

    宋齐丘嘿嘿一笑:“周兄此话怕是不妥吧。据我所知,周兄亲戚名下的产业无数,生意北至幽州,南至广州,西至于阗,甚至跟高丽、新罗、占城番商都有往来。”

    宋齐丘意在讥讽周宗沽名钓誉,将周宗说的面红耳赤,周宗反唇相讥道:

    “阁下有青阳县一县财赋作为食邑,却贪心不足,强占膏腴沃土,怕也不是国家之福吧?”

    “哼,yù加之罪,何患无辞。老夫一生荣辱,岂怕小人诬蒽陷害?”宋齐丘为之面sè一僵,旋即又道:

    “你我之间的事暂且放在一边。今日之事,你是答应还是不答应?这是陛下亲自yù成的喜事,我劝你还是痛快点。”

    “罢了,老夫答应便是!”周宗长叹一声,将茶盏一推。

    “好!”宋齐丘将接着道,“那么接下来,这个婚期就定在十天后,就本月十六吧,老夫临来时请了数位术士高人都算了一卦,本月十六属黄道吉日,紫气北来,嫁nv有吉,这不正说的是北来之韩侯吗?真是天意如此啊!”

    “这怕是太匆忙了?老夫养nv十六载,岂能如此草草嫁出去?”周宗终究还是不痛快。

    “那就本月二十八,亦属吉日。”

    “这也太匆忙了。”

    “那就下月初十,双十之日,正是十全十美啊。周兄若是再搪塞老夫,老夫只得去觐见圣上,就说周兄有意违抗圣上旨意!”

    周宗无奈,只得道:“那就十月初十吧!”

    宋齐丘得了周宗亲拟的婚约,办完了“差事”,丢下心百个千个不痛快的周宗,乐滋滋地扬长而去,去找韩奕。

    韩奕正在新觅的私宅里忙着装修。

    这座典型江南院落,本属一位郎官的私宅,这位郎官正巧要外放到洪州为官,急着要出售私宅,韩奕瞧这院落颇有情趣,离着秦淮河近,又属于闹中取静的那种,只花了很少的钱买了下来。

    这还要多亏了韩熙载的面子,毕竟原主人曾在此住了二十年,倾注了感情。

    韩奕又买了几块价值不菲的太湖石,装扮着庭院,新造了一座凉亭,上悬一面亭匾,上书三个苍劲有力的隶字:

    飞来亭!

    正是当代隶书大家韩熙载的手笔。

    韩奕忙东忙西,忙的不亦乐乎。在金陵人看来,韩奕这是真正要常住下来,就连做家具生意的商人们也知道,北来的韩侯生意好做。

    “韩侯这宅子不错!”

    宋齐丘站在飞来亭下评判道。韩奕见宋齐丘笑呵呵的,心中大定,面上却焦急地问道:

    “敢问国老,周公可曾当面应允美事?”

    “宋某不有辱使命!”宋齐丘笑道,一边亲手将婚书还给韩奕。

    韩奕大喜,连忙命人取来一个锦盒,亲手送至宋齐丘面前:

    “国老辛苦了,小子何其幸运,竟劳国老亲自代为下聘。”

    “好说、好说,宋某也是爱惜人才啊,国家若能得韩侯这样的良将辅佐,也是何其幸运啊。”宋齐丘接过锦盒,看也没看就转jio给从人。他不在意锦盒里装着什么,这是自己的“辛苦钱”,纯粹是讨个彩头,若是不收,实在太失礼了。

    “这是令叔熙载的手笔吧?”

    宋齐丘指着“飞来亭”亭匾。

    “正是!”韩奕答道。

    有人爱生前亲拟自己的墓志铭,追述自己的一生志向与荣耀,宋齐丘也不例外,他也曾亲拟了一篇。韩奕知道宋齐丘极慕韩熙载的书法才华,宋齐丘曾拿着自己的墓志铭求韩熙载替他抄写一篇,韩熙载明知道这是宋齐丘亲撰,却当面捏着鼻子说满篇文字臭不可闻。

    “令叔的墨宝,一字千金啊!”宋齐丘赞道,言语中充满着羡慕之sè。

    “这么说,在下凭空得了三千金?请国老移步到寒舍书房,在下另有相赠。”韩奕附和道,他转念一想,将宋齐丘引入书房。

    这书房也刚被装修中,充满了书卷气,韩奕属于那种“装看不练”的附庸风雅的那一种,满房诗书只是给外人看的。

    不过,书房里的字画却是韩奕的最爱,这都是他最近在金陵收集来的,其中也不乏他从韩熙载府上“偷”来的。他认为若是这些字画能流传到后世,无一不是价值连城的,这个时代光是人文汇聚的金陵,不知有多少文人的字画后来失传,令人扼腕。

    韩奕从书架上取出几幅卷轴,当面摊开,正是韩熙载近年来的字画作品。

    “请国老笑纳!”韩奕道。

    宋齐丘眼中闪过狂喜之sè,故意说道:“这礼物实在太重了!”

    “哪里?当世之中,何人能劳宋国老亲自作媒?国老若是不收,韩某怕是寝食难安呐,江南人都知道国老乃是国朝柱石,德高望重。今后韩某还要多靠国老提携啊。”韩奕恭敬地说道。

    “如此,老夫受之不恭了。”宋齐丘喜道,又道,“令叔恃才自傲,得罪了太多人,他若是如你这侄子一般会做人,凭他才学,岂是如今这般模样?依老夫看,他早该封侯拜相了!”

    有道是送礼都择人而送,若是送宋齐丘万贯钱财,宋齐丘也不会瞧上一眼,如今他穷的只剩下钱财了。若送他想得而得不到的东西,譬如韩熙载的字画,却是正中他胃口,让他惊喜万分,连连称好,还会让他记住送礼人的好处。

    韩奕已经掌握送礼的诀窍。韩熙载若是知道,一定会气的吐血。

    果然,宋齐丘愉快地收了礼,笑道:

    “老夫恭喜韩侯,这次要迎娶佳人,此为一喜。”

    “难道还有二喜?”

    “今韩侯既已投效本朝,本朝自然不能亏待了韩侯。我估摸着,朝廷会先授你宿卫将军之职,一如你在北朝,这虽不是实职,但也是一个踏入本朝官场的开始,不久将来便会转为实职。”宋齐丘故作高深,“朝廷对官员任免拔黜,自有章程定制。老夫今日先向你露个口风,只是让你安心,千万不要外传啊。”

    “这是自然,多谢国老栽培!”韩奕立刻点头称是。

    送走了宋齐丘,郑宝悄声在旁说道:

    “兄长,赵小乙来了!”

    第九十章 秋月㈩

    第九十章 秋月㈩

    月上柳梢,人约黄昏。

    秦淮河在月sè与灯火、水光jio相辉映之下,如笼罩着一层飘渺的轻纱。夜晚的秦淮河虽然仍是一如既往地喧闹,但夜晚时它总是拥有一股白天所没有的朦胧神秘之感。

    韩奕雇了一艘画舫,沿着河岸缓缓前行。前方是一个古渡口,乃是一条小河汇入秦淮河的入口处,它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叫做桃叶渡。

    传说中,东晋大书法家王献之有个小妾名叫桃叶,她往来于秦准两岸时,王献之放心不下,常常都亲自在渡口迎送,并为之作《桃叶歌》:

    桃叶复桃叶,渡江不用楫;

    但渡无所苦,我自迎接汝。

    从此,这个古渡口因桃叶而名声大噪。

    浆声灯影之中,周宪站在桃叶渡上,忐忑不安地注视着朦胧的河面。她心中,既有不安,又有期盼,还夹杂着羞涩之情,或许正是这座渡口的名字让她心如鹿撞。

    在她心中真不知道自己是该庆幸还是该悲哀,自己如今与今晚将见之人有了婚约,这诚然让她心动,这终究是帝王之命父母之令,违抗不得,那人在汴梁已经有了妻室她又能怎样?

    唯一令她庆幸的是,未来的夫君年轻有为,又英俊潇洒,绝对是她平生所见的才俊翘楚。少nv怀netv儿家的矜持,虽然拒绝了韩奕数次相邀,今天她终于答应了下来。这种私会情郎的情形,让她莫明的悸动和不安,像是正在做一件大逆不道的事。

    渐渐的,近了,周宪看到一艘画舫上站着一个英挺伟岸的身影。

    “让宪妹久等了!”

    韩奕从画舫上敏捷地跳下,温言如yù。

    “你约我出来,不是有事跟我说吗?”周宪对“宪妹”这个称呼还不太适应,这种太过亲近的称呼让她脸红耳热。

    “没事就不能约你出来。”韩奕轻笑道,他体贴地说道,“我已经差人知会了岳父大人,想必他老人家不会怪罪我的。”

    周宪心头稍定,因为她是偷偷跑出来的,没想到韩奕却将这事nong的全家皆知,心头羞意更甚。

    “那好吧,但不能太晚回去。”周宪鼓足勇气说道。韩奕却又独自跳上画舫,待周宪还未回过神来,韩奕手中又拿着一件披风出来,将披风披在周宪柔嫩的肩上。

    “夜里风大,小心着凉了!”韩奕说道。

    “多谢!”

    周宪轻声说道,如同蚊蚋一般,双退不由自主随着韩奕上了画舫。

    画舫继续前行,两岸夜景缓缓向身后逝去。古都金陵随同它的居民,包括公子王孙们,都沉浸在这十里秦淮的一片浆声灯影之中。

    “哟,那不是韩侯吗?”

    一个年轻声音在岸边楼台上响起。韩奕抬头寻着声音望去,见一个年轻人倚着阑干倾着上半身冲自己不停地热情招手。

    正是偷溜出皇宫的六皇子李从嘉,借着楼台上璀璨的桃,韩奕见他身边围着不少年轻士子,夹杂着歌姬的娇笑声。

    “原来是六皇子啊!”韩奕冲着楼上拱手道。

    “真是相请不如偶遇,韩侯不如上来同饮,我早想与你把酒言欢……咦……”李从嘉这才注意到韩奕身边俏生生地站着一位nv子,“这不是周家姐姐吗?”

    “周宪见过六皇子!”周宪本不想被别人认出,此时也只好亭亭一拜。她的绰约风姿,惹起一班文士们的惊叹。

    “贤伉俪,嗯,二位这是要夜游秦淮吗?”

    李从嘉年少,平时在宫中被管束极多,这一出了宫,在一往文人的怂恿下,便无拘无束地饮了不少酒,他带着酒意,装作老成地调笑道,“真是只羡鸳鸯不羡仙啊,二位不如出城去,夜泊白鹭洲,那里此时也清静无人打扰。”

    韩奕对这位还不知愁为何物的少年皇子很有好感,当他也是一位十五少年郎时,他已经见过了太多的鲜血与生离死别。

    看了看楼台上年轻的皇子,又看了看身边正羞不可当的周宪,此时韩奕心头又别有另一番异样感慨。

    “六皇子好主意,韩某就此别过!待他日,愿你我二人能如朋友一般同饮一盏!”韩奕又拱了拱手道,吩咐船家继续行船,

    “一言为定!”李从嘉高声笑道。

    看着韩奕行船远去的背景,楼台上响起一阵哄笑声。

    寒蝉凄切,对长亭晚,骤雨初歇。都mén帐饮无绪,留恋处、兰舟催。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念去去、千里烟波,暮霭沉沉楚天阔。

    韩奕轻声yín道。

    “这是甚么?可是‘雨霖铃’的上半阙?”周宪回问道。

    “正是!”韩奕答道。

    “这词真好,我正想寻你要这上半阙词文,好谱成曲谱呢。”周宪道,旋即又道,“只是这个词牌太过悲凄,相传是玄宗入蜀时于雨中闻铃声思念杨贵妃而作。”

    “宪妹好才学。”韩奕由衷地赞许道,这个由来他却是不知道的。

    “侯爷才是好才学,去得了沙场,上得了朝堂,能征善战,又能做得了好词。”周宪赞道。她却不知这词在韩奕此刻的心中是那样的别有深沉的意味。

    “我不太会作词,若是让我去品味诗词,我倒是有这个闲情逸致。譬如这雨霖铃,就适合我来读。”韩奕摇头道。

    “侯爷定是思念佳人了!”周宪幽幽地说道。

    人都是自私的,尤其是男nv之情。周宪自小所受的教育便是谨守礼仪与逆来顺受,当皇帝命令与父亲大人的允诺降临之时,她很自然地接受了自己的命运,但xìng格中的柔弱温润并不表示她就甘愿自己未来的夫君同床异梦,心中总想着另外一个nv人。

    “你知道,我在汴梁已经娶妻,四月十八那天我娶了李小婉,正值新婚燕尔,一个月不到就奉命随军出征,然后便来到了这里。马革裹尸便是我的宿命,谁若嫁给我,便是苦了谁。”

    韩奕回忆道。他想到了郓州外,长亭更接短亭,分别时李小婉那无语凝噎的脸。船头悄然静默,周宪默默地看着韩奕,mí离的灯光中她看到韩奕脸上的无尽的温柔,她不清楚韩奕为什么会当着自己的面主动说起这事,这种刻骨铭心的温柔甚至令她突生嫉妒之情。

    “你独自离开过家吗?”韩奕突然又问道。

    “我自小很少独自出mén,最多也只是去郊外踏青或去寺庙进香祈愿,更没有过离开双亲独自远行。”周宪答道。

    “假如……”韩奕认真地看着周宪,斟酌着自己的话,“假如因为一个原因,你不得不与双亲分别,你会如何想?”

    “我不曾想过这个问题,或许是因为我从来就不需要想这个问题。”周宪道,末了又补充道,“人总是要离家的,尤其是我们nv儿家,总是要嫁作他人妇的。”

    “那如果有很长的时间呢?”

    “有多长?”

    “譬如秦淮河上的花魁张丽娘,本是中原人,我听说她在中原还有一二个远亲。”

    周宪是知道张丽娘的,甚至因为同好琵琶,她甚至曾将张丽娘请到自己的闺房,切磋琴技。

    “那该是生离死别的情形吧,我不敢想像。”周宪抬起脸来,诧异地问道,“你为何要问这个?”

    韩奕没有立刻回答,他注视着船下静静流淌的河水,眉头微皱。周宪慧质兰心,敏感地说道:

    “侯爷原来是个痴情之人,倘若你真心思念汴梁佳人,就应该与她白头偕老,莫让人家日夜盼君君不归。”

    韩奕无疑也是自私的,他既搁不下他梦中的中原,也忘不了爱妻李小婉,不仅如此,身在金陵,竟遇到了让他难以割舍的周宪。

    又到了十五月圆之时,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驶出了金陵城,悄悄闯入了城外皎洁的月sè之中。

    行不多远,便是宽阔的长江。夜泊长江,当然也是金陵才子佳人们爱做的事情,三五个好友,携着几个善解人意的歌姬,乘船夜游白鹭洲,附庸风雅或者寻欢作乐。

    深秋季节,夜里江面上风大且凉意习习,韩奕特意命船家将船停靠在一艘暂时停锚大海船的下风口,又命人温上一壶酒。

    周宪此时有些担忧道:

    “若是太晚了,城mén关闭了,怕是回不了城。”

    “你且宽心,陪我闲坐一会便回城。”韩奕轻笑道。

    “我知道你心中有重要的事……还有重要的人放不下,今夜我来的匆忙,没有带琵琶来,否则倒是可以给你解闷。”周宪道。

    “你将来嫁给我,可不要因思念双亲太甚而借琴消愁哦。”韩奕笑道。

    画舫二楼上没有旁人,周宪脸上羞红,暗恼自己今晚独自外出实在太过草率,虽有婚约在身,但孤男寡nv相处,万一被他轻薄该当如何?

    “慨当以慷,忧思难忘。何以解忧,唯有杜康。”韩奕给自己倒了一盏酒,仰起脖子一饮而尽。

    “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韩奕又饮了一盏,他冲着周宪道:

    “我劝你也饮点酒,醉了便甚么乡愁都忘了!”

    周宪睁大了美眸,她在韩奕脸上看到了深深的歉意,还有那无可挽回的坚决。

    第九十一章 披甲

    第九十一章 披甲1

    小说网刚露鱼白,周宗已经从睡梦中醒来。

    近些年来随着年纪渐高,他养成了早睡早起的习惯,特别注意保养,修身养xìng,轻易不会喜怒于形。

    清冷的晨光中,周宗背着双手在院子里绕着花园与池沼慢走,顺便伺nong或赏玩一下庭院内的花花草草。这个时候仆人与门客们,如果没有极重要的事,一般都不敢来打扰他。

    院子中,几株秋菊已经盛开,金灿灿的一簇一簇分外耀眼。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周宗轻yín着陶渊明的名句,怡然自得。在官职上他已经做到了顶,在皇家心目中的地位及在朝野中的威望可排前三甲,在仕途上的yù望已经得到了满足,除了能延年益寿长命百岁外,他并没有其它太高的yù求。

    远远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周宗回头见管家匆匆地跑来,身后跟着几个哭哭啼啼的丫鬟。

    “相公,大事不好了、出大事了!”管家一边跑,一边大声地喊道。

    周宗眉头微皱,不悦地斥责道:

    “大清早的,大呼小叫的成何提统!”

    管家立刻顿了顿身子,紧张地说道:

    “禀相公,昨晚上灯的时候,小姐出门去了。我今日醒来,记着这事,担心相公今晨问起,便去小姐住的院子问安,结果……”

    “结果如何……”周宗顿时紧张了起来。他双目一扫那几个丫鬟,这些十四五岁的小姑娘都是宝贝女儿周宪院里的侍女。

    丫鬟们吓的全都扑通跪倒在地,抹着眼泪。

    “快说,小姐去哪儿了?”周宗急问道。

    当中一个年纪稍大的丫鬟回道:

    “昨日小姐收到姑爷的信,便带着我和小蝉去桃叶渡等姑爷,姑爷还说已经跟相公打过招呼,让我们不用跟着,他会亲自将小姐送还……后来……我和小蝉就回来了……等着夜里,还不见小姐回来,相公已经躺下歇息,我们不敢打搅相公,就……就……”

    身旁那位名叫小蝉的丫鬟忙不迭的点头,害怕周宗雷霆之怒。(看小说就到叶 子·悠~悠 www。lwen2。com)

    周宗怒道:“甚么姑爷?我女儿还没嫁给他呢,竟敢瞒着我私会。宪儿也是,女大不中留,忘了老夫多年的教诲,惹外人笑话!”

    连忙又斥道:“都在这里杵着做甚,还不派人去姓韩的那里找!”

    “回相公,已经派十几个人分头去找了!”管家苦着脸说道。

    周宗气的跺了跺脚,来到厅堂等下人们来报。一盏茶的功夫,家丁们纷纷回报:

    “禀相公,城内可能的去处均无小姐与韩侯下落!”

    “相公,韩侯的新宅只有一个又聋又哑的老仆和几个不懂事的小丫头!”

    “韩夫子府上小的也去了,门房说韩侯已经好些天没有去拜访韩夫子了!”

    “相公,据守水西门的军头说,昨夜小姐与韩侯共乘一船出城去了!小的估摸着他们可能是夜宿白鹭洲!”

    周宗耐着xìng子听完下人们的禀报,大失所望,叫来管家道:

    “拿着我的名帖,请皇城使派巡兵查找,再去找神卫军皇甫晖将军,请他也派兵丁出城寻找。你再遣人守着各座城门,一有消息来回报。”

    “是!”

    幸好,周宗刚从节镇卸任归来,李璟暂时并无安排他差事,他眼巴巴地坐在家里等消息,太阳升的越高,他的心就越往下沉。

    “罢了!”周宗终于站了起来,直奔宋齐丘府上。

    宋齐丘恰巧昨夜酣醉,日近正午方起,坐在院中饮茶,冷不丁地看到周宗气势汹汹地直奔内院,惊诧万分。。

    “周兄亲自莅临寒舍,不知有何指教?”宋齐丘问道。

    “我是来向你讨还我女儿的!”周宗怒道。

    “噗!”宋齐丘将一口好茶全喷了出去,差点没将自己呛死,“此话怎讲?你我这几十年虽有不合,但那纯属政见不同,更不牵涉家人,老夫何时抢了你女儿?光天化日之下,周兄莫要血口喷人!”

    “韩奕这头养不熟的白眼狼拐走了我女儿,我不找你这个大媒人讨,找谁讨去?”周宗骂道。

    “这就奇怪了,这桩喜事是圣上亲口yù成的美事,你也是亲口答应的,老夫不过是奉皇命跑跑腿而已!周兄纵是对韩侯这个女婿有千百个不满意,大可不必答应将女儿许配给他便是,你私下来找老夫理论,这是何是道理?”

    宋齐丘抱怨着,他还未nong明白事情的原委,以为周宗又对婚约反悔了。

    “好,那周某就要跟你理论理论!昨夜姓韩的哄骗小女夜游秦淮,此时仍未还家,老夫已经遣家人四处寻找,却寻找不得。姓韩的在金陵新买的宅子里,除了一个老仆看门和几个少不更事的丫头外,已经不见一人!”

    “竟有此事?”宋齐丘张大了嘴,满脸不可思议之色。

    “老夫诓你有何益处?我早就对韩奕归顺我朝并不看好,是你忙前忙后的,极力促成此事,如今老夫看你如何向陛下jio待!”周宗指着宋齐丘鼻子大骂,喷了宋齐丘一脸唾沫星子。

    “不可能、不可能!”宋齐丘犹自嘴硬,心里却信了八分,决断道,“那就大军兵,四处寻找,掘地三尺,将韩奕找出来!”

    有宋齐丘与周宗二人联袂下达的命令,不须经过枢密与中书,在京兵马、各部职司及畿县巡捕全都衔命迅行动起来。

    一个时辰后,神卫军都虞侯皇甫晖气喘吁吁地来见宋、周二人,宋、周二人见皇甫晖黑黑的脸色,便知不妙:

    “韩奕昨日花了大价钱租了一艘画舫,昨晚有人看到,韩奕在桃叶渡载了周公长女同游秦淮。月升树梢时,在万花楼下,韩奕遇上了六皇子,六皇子建议韩奕应该夜游白鹭洲,然后韩奕便去了。”

    “六皇子,他怎……怎……”周宗气的说不出话来。

    “船呢?”宋齐丘猛吸了口气问道。

    “船在江对岸清流河口处被现,船上空无一人,但上面留有血迹,现此船的人,只当是一件寻常的劫财案件,就报给了滁州清流县,清流县并非我江宁府辖境,故此时我们才知道。方才末将又收到了清流关传来消息,子夜之时有一队人马闯关不成,东走来安县。末将估计,韩奕定是弃船北奔而去。”

    “老夫一生精于算计,这次真看走眼了!”宋齐丘仰天长叹,又对皇甫晖命道,“出三百里快马急递,让滁洲、寿州、濠州、泗州及沿淮十万兵马,布下天罗地网,紧急戒备,严查一切行迹可疑之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遵命!”

    皇甫晖心里在哀叹,堂堂一国天子与大臣,包括自己这个经历过无数大风大1ng的将军,全都被一个后生小子给蒙蔽的严严实实,倘若让姓韩的给逃脱了,那真叫是滑天下之大稽。

    “气煞老夫!”宋齐丘跌坐在胡床上。

    他还在想着该如何向皇帝禀报此事,那周宗瞪着双目,跳将过来,一把封住宋齐丘的领口,大喝道:

    “老匹夫,还我女儿来!”

    宋齐丘被周宗勒的喘不过气来,一张脸涨的通红,白眼珠直往上翻。家仆们连忙涌了过来,纷纷惊呼道:

    “周公息怒!”

    “周公息怒!”

    金陵城内jī飞狗跳,全金陵的官员似乎都觉得被羞辱了一番,唯有深宫中的李璟仍被蒙在鼓里,直到次日下朝后他才得了这个消息。

    “岂有此理?混帐!”

    李璟胡1un抓起御案上的一份奏折,狠狠地砸向宋齐丘。

    “陛下息怒,臣昨日就已经布置了下去,江淮之间所有城关、要津均已经布下天罗地网,谅那韩贼netbsp;   枢密使陈觉见自己的恩主被斥责,连忙转移李璟的注意力。

    “哼,抓到了吗?”李璟打断道。

    “嗯,还没有消息。韩贼夜闯清流关不成,东走来安,杀子一队巡卒,向北逃窜,后来便没了消息。”陈觉不敢隐瞒。

    “十万兵马,诸州县吏巡捕无数,竟然石沉大海,难道韩奕小贼会飞走了吗?朕养军何用?”李璟更觉大怒。

    宋齐丘被骂的狗血淋头,心里却觉得十分冤枉,当初想招揽韩奕为己所用,也是您皇帝陛下突奇想,我不过是尽心竭力去办而已,何故让我来顶罪?他倒是羡慕起怒急生病的周宗,浑不知周宗此时连想死的心都有了。

    石沉大海?

    李璟的话,让宋齐丘猛的抬起头来,他想到韩奕曾送给自己一盒海珠,作为充当“大媒人”的报酬,据韩奕说是从海外番商那里买来的好珠子,宋齐丘下意识地说道:

    “难道韩贼是顺江东下,从海上逃跑的不成?而他另遣从人自清流三汊河口弃船登6,并闯关杀人,只是将我方全部注意力吸引到北方6路!”

    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宋齐丘的分析,让君臣们从羞愤中醒悟过来,他们心里惊叹韩奕的聪明才智,也痛恨韩奕的狡诈。只是宋齐丘做了回事后诸葛亮,于事无补,悔之晚矣,冯延已在旁叹息道:

    “一天两夜,这么长的时间,韩贼怕是已经泛舟东海了吧!”

    “韩贼好手段好耐心,巨jin似恭,竟蒙蔽了朕这么久,枉朕这么看重他,难道朕比不上郭雀儿吗?”

    李璟咬着牙道。

    第九十二章 披甲㈡

    宽阔的海面上,一艘大海船正劈风斩浪。

    韩奕矗立在船头,目光随着一群白色的海鸟移动,海鸟成群结队地追逐着鱼群,自由地在浪尖间敏捷穿行。

    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成功逃离了金陵,置身于茫茫大海,韩奕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赵小乙还是一身商贾的打扮,他走近身边说道:

    “侯爷,大约还有一日即可在密州一带登陆!”

    “能否再快点?”韩奕问道。

    “禀侯爷,船工们说,眼下这时节,海风飘移不定,向北刮的风忽强忽弱,我们也赶巧了。若是再晚些,海上就刮起了偏北风,我们是无法往北驶的。”赵小乙答道。

    韩奕在金陵时,惊叹于金陵的繁华和四海巨商云集,常常喜欢与那些海外番商攀谈,了解海外的奇闻异事,他也知道番商们是借着季风踏波而来,也是顺着季风离开东土。

    从五月上旬开始,夏季自东南向西北推进,到七月下旬趋于稳定,最盛时可达河北,九月中旬的这个时节,正是东南季风转为西北或东北季风的时候,如果再晚些,偏北风盛行,韩奕是无法走海路北返的。

    即便如此,风向的变化无常,让韩奕这个从不晕船的人也受了不少苦。

    “小乙辛苦了!”韩奕道,“此番我能顺利逃离金陵,你居头功,待我回到汴梁,定要重重酬谢你。”

    赵小乙躬身称谢,又道:“这是侯爷的妙计使然,还有汴梁刘公的缜密安排,属下不过是多奔波一些罢了。”

    赵小乙并没有喜形于色,他习惯性地拢着宽大的袖子,脸上挂着商人职业性的笑容。赵小乙此前频繁来往于中原江南,为韩奕传递消息,并且担负起解救韩奕的重任,做事滴水不露,表现出做秘密活动的才华来。也正是赵小乙在其中奔走,刘德得以安排一队精锐死士,事先秘密潜至滁州境内,为韩奕引开了江南朝廷的全部注意力,韩奕这才成功地逃离江南朝廷的追捕。

    “经此一事,我觉得有必要组建一支秘密力量,你可愿助我?”韩奕探询道。

    “不知侯爷需要属下做什么?”赵小乙并没有问韩奕为什么要做。

    “就两个任务,一是打探消息,无论是朝堂之上,还是乡村野店,更包括敌境风吹草动;第二便是刺杀,凡是不应该活在世? ( 五代末年风云录 http://www.xshubao22.com/5/588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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