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末年风云录 第 78 部分阅读

文 / 衰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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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两个任务,一是打探消息,无论是朝堂之上,还是乡村野店,更包括敌境风吹草动;第二便是刺杀,凡是不应该活在世上的,都是你的目标。”

    “属下并不懂刺杀,更不认识亡命之徒。”

    “这个不用你操心。这个天下不会少的便是亡命之徒了,你知道,我当年草创义勇军时,也与不少绿林人物打过交道,绿林中有不少藏龙卧虎之辈,就是我军中也有不少人出身强盗。待到了汴梁,刘德刘公自会交待你,到时你要钱有钱要人有人。我在明处,总会有许多事自己做不了,也不方便做的。”

    “属下遵命!”

    海的那一边卷起火烧云,海浪此时似乎平静了下来,海面上泛着点点金光。一只巨大的海鸟在高空中舒展着双翼,优雅地盘旋着,忽又猛地俯冲向海面,精准地抓了一条大鱼。

    海上航行太过寂寞单调,韩奕百无聊赖地看着海平面,觉得时间过的实在太慢,他叹息了一声转身向客房走去。

    周宪面朝里和衣躺在床榻上。

    至今她仍然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从此被迫远离双亲,远走异国他乡,韩奕真真切切地欺骗了她利用了她。

    因为与双亲不告而别,从此天涯相隔,以及这种被利用和被欺骗了的感情,她变的憔悴不堪,并且拒绝进食。

    韩奕看着饭桌上未动过一口的饭菜,皱了皱眉头。

    “你还是吃一些吧,别跟自己身子过不去。”韩奕劝道。

    “不要你管!”周宪仍背对着韩奕。

    “我承认我利用了你,我利用你让整个金陵城的人都相信我一心想做个江南女婿。但这不完全是事实,我既想仍做个光明正大的中原人,也想娶你为妻,所以我更得承认我是自私的,没有顾及你的感受。如今你怨我怪我,我只能承受,但你不能亏待了自己,待我回到了汴梁,再放你与家人团聚可好?”

    周宪用被眩勺帕常难碓诙抖牛袷窃诔槠?br />

    “我都答应让你回江南了,你还不肯吃饭吗?”韩奕仍耐心地劝道。

    ……

    王峻最近有些不痛快,韩奕身陷江南,街坊里都传言说是拜他所赐,就连上朝时朝臣们看他的眼神都是怪怪的。

    王峻并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他只是心里不痛快,每天仍照常准时上朝或去官署办公,仍然说一不二,对着下属们呼来喝去。

    七月时,王峻官复原职,重回朝堂为相,为了一扫被韩奕动粗而丢官的晦气,他就在枢密院中大起土木,建起了一幢豪华公署,还邀请郭威前来参观。

    郭威暗想自己如今身为皇帝,犹自记得当年的苦日子,现在连做一件新龙袍都得计较半天,这回大受刺激,回到宫中他也花了些钱将宫殿修修,王峻却反过来说郭威太过浪费,虽然天下粗定,但值此四方虎狼环伺之时,太不体恤国家用度艰难。这让郭威很是气恼,王峻却浑不在意。

    姓韩的居然自己逃离了金陵,王峻很是郁闷,这对他来说是个极坏的消息,更坏的是他今日上朝前才知晓此事,从郭威到范质、李榖、魏仁浦好像都刻意瞒着自己,有关消息都未经过枢密院,让他这个当朝第一重臣在这件事上成了摆设。

    经此一事,郭威怕是更加看重姓韩的这个后生,今日早朝时当着百官的面将韩奕吹嘘的如同那牧羊的苏武。

    王峻这么想。

    “韩子仲到了京师吗?”

    郭威今日下朝后,在偏殿中与宰相们议事前,已经追问了第三次。

    “回陛下,北海侯今日拂晓就已进入京师地界。”范质不动声色地答道。他的目光看向正如老僧入定的王峻,王峻眼观鼻鼻观口,好似漠不关心。

    “哦,朕以为他已经入城了呢!”郭威抚额轻笑道,“是朕太心急了。那李璟跟朕抢人,朕让他失望了,忠臣是不可以被收买的!”

    “陛下说的是,北海侯身陷囹圄,面对威逼利诱忠贞不改,真称得上是当代苏武。有道是贤臣择人而事,这说明陛下与北海侯相得益彰啊。如果说北海侯是李靖,那么陛下就是唐太宗了……”魏仁浦吹捧韩奕,就等于在吹捧郭威。

    魏仁浦倒非阿谀奉承之辈,相反他一向很是谨慎,他如此卖力自然是因为王峻再次用事,主持朝政反比以前更加跋扈了,对大小诸事指手划脚,就像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李毂看不过去,及时地清了清嗓子,提醒魏仁浦赶紧闭嘴。魏仁浦立刻知趣地没有再吹捧下去。

    “不,不,朕怎敢跟唐太宗相比呢?”郭威被捧红了脸,连连摆手,心里却很受用。

    “陛下还是暂且不要太高兴,眼下有几件棘手的事情,还要陛下处置。”

    王峻在旁泼着冷水。

    “嗯,又出甚么事了?”郭威板起了脸。做皇帝有不短时间了,他最害怕听到臣子们当面跟他说,某某地又出甚么乱子了,某某地又有甚么天灾**。

    范质在朝堂几位相公当中,最为一本正经,比如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总是他来禀报,这次也不例外:“陛下,陕西沿边的事情。”

    大周广顺二年的秋天,陕西沿边几乎同一时间出了三件大事。

    其一是庆州地处诸羌杂居地带,其州刺史郭彦钦禀性贪鄙,他见野鸡族中有很多牛马,就常常寻着由头骚扰求赂,野鸡族不堪忍受就起来反抗。野鸡族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庆州乃朝廷盐业集散地,庆州一路,盐道堵塞,陕西盐价立刻飞涨,严重影响到国家的稳定,也重创了朝廷的盐政。

    第二件事是灵州朔方军节度使冯晖六月病卒,其次子冯继业杀了长兄,继而代其父为朔方军留后,此事过了三个月才被人捅了出来。

    灵州地处偏远朔方,朝廷往往对它鞭长莫及,近世历代中原朝廷都依靠冯氏家族在灵州占稳脚跟,安抚诸羌,还依靠冯氏往中原输送战马。

    第三件事是延州彰武军节度使高允全与夏州定难军节度使李彝殷又闹矛盾了。

    李彝殷原姓拓跋,虽然一向领着中原的官职,但跟朝廷面和心不和,他是横山党项人中最大一支的首领,实力不容小觑,纯粹是个土皇帝。

    李与高二人的地盘相邻,分居横山两侧,他们之间的矛盾由来已久。想当初,李守贞据河中而叛,秘密联络李殷彝,李殷彝收了钱财自然发兵屯于延、丹一带观望,高允权立刻上表举告,后汉朝廷根本无暇过问。今年高允权听说李殷彝族中遭了瘟疫,便想趁机教训一下李彝殷,李彝殷哪会示弱?

    这三件事情,看似独立,其实又紧密牵涉到朝廷对陕沿边既定的安抚之策,因为都与党项番人有关联。汴梁在同时与辽人及太原对峙的情况下,如何稳妥地处理陕西沿边发生的事情,就显得尤为重要了。

    “诸事繁杂,须小心行事。冯氏暂且不说,朝廷盐业进项却是一天都耽搁不得,长安盐价一日三涨,幸亏朝廷及时从解州调来大批池盐,这才稍缓了陕西盐价高企之势,但庆州危势一日不能解除,盐政就一日不得安稳。据鄜州来报,野鸡族原本一向温驯,此番起兵反叛,杀我吏民,乃是庆州刺史郭彦钦贪得无厌所致,郭彦钦只会上表待罪,面对番情汹汹却束手无策。”

    李榖补充道。

    “灵州也不可轻视,朝廷若是追究冯继业杀兄之罪,冯继业恐怕会铤而走险。相较而言,朝廷鞭长莫及啊。”郑仁诲也道,“倘若朝廷并不追究,岂不是向天下人表明,朝廷对人伦纲常败坏视而不见吗?甚或让天下诸镇轻视朝廷!这会是两难选择!”

    “郭彦钦,朕自会让他服罪,野鸡族,朕自会遣兵将去剿抚。但灵州及夏州二事,朕却是无策,诸卿以为如何?”郭威耐心地听完,眉头紧锁。

    范质这时说道:“臣举荐保义节度使折从阮为帅,前往招抚。”

    “好,折令公久在边塞,祖上又出身党项,军震边荒,番人多有服他。朕就移他为静难军节度使,节制邠、宁、环、庆四州兵马。”郭威当即点头同意,“顺我者赐官赐钱,逆我者剿之!”

    郭威见王峻露出不屑之色,忙问道:

    “秀峰兄有何高见?”

    “以剿为主,还是以抚为主,陛下要分的清楚。”王峻说道,“区区野鸡一族,以宁、环二州兵马合围便可,臣担心番人会有兔死狐悲之态,夏州党项人万一要是借此机会,登高一呼团结其他番部,事态将会一发而不可收拾。要知李彝殷一族原本就尾大不掉。”

    “朕早对李彝殷不满了,想当年朕征讨李守贞,这个番酋就不怀好意。若非朕心有余而力不足,朕的兵马早就踏平了横山南北!”郭威怒道。

    “那陛下心意便是以招抚为主征剿为辅了?以折从阮为帅,陛下和朝廷诸公自然对他放心,他久历军伍,身经百战,虽然年迈,但至少不会轻率用兵,所以范相公举荐折令公为帅,臣当然十分赞成。但如李相公所言,诸事繁杂,一切须小心计较,臣担心仅凭折从阮一人之力,恐怕难以一举稳定庆、夏,更何况陛下难道想令折从阮轻兵北上,越横山、过沙渍、渡黄河,去攻打灵州吗?臣敢担保,只要折从阮敢跃马横山,李彝殷必反!李酋若叛,必会联络太原以为同盟,到时候,陕西沿边以至河东的情势没有最坏,只有更坏!”

    王峻眼光辛辣,对事情可能的走向判断得极为准确,众人听的连连点头。

    “难不成,朕要对乱臣贼子忍气吞声吗?”郭威恼道。

    “陛下稍安勿躁,臣也举荐一人,保管让陛下安心。”王峻不慌不忙道。

    “是谁?”

    “北海侯韩奕!”

    第九十三章 披甲㈢

    沿着五丈河向西,远远的,地平线上升起的那一抹黑色的所在,便是大周汴梁城。www。NIUBB.net 牛bb小说网

    郑宝与曹十三等人兴奋地策马呼啸奔去。

    中原的大地辽阔平坦,韩奕远望汴梁城,大周帝都巍峨的身姿让他感到一丝温暖,就像久别相逢夫妻的感情一样芬芳持久。

    韩奕想到,自己是将汴梁当作青州了,身在异乡心在汴梁。这是一种游子对乡土的依恋之情,青州在他心目中早已经悄悄地降到了第二位。

    近乡情怯,缓缓行至城下,韩奕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身后庞大的马队也跟着停了下来。七日前韩奕自密州登陆,一路西行,沿途所在藩镇、郡守、兵将无不竞相宴请,还派人担当导引伴从,以至于他随行队伍越来越庞大。

    韩奕抬头打量着城墙,看着城门下人来人往。几月不见,汴梁城似乎繁盛了不少,早已经从战火中恢复了生机,但它还远不及江南金陵的繁华与富足,就是这城墙上那在历次鏖战中留下来的斑驳印痕仍然令人触目惊心。

    但这又有什么呢?这依然改变不了汴梁城在韩奕心目中的地位,反而催他奋进。

    过去、现在和将来,不论成功还是失败,进攻或妥协,高亢或低沉,喜悦或悲歌,他所有的情感都注定会倾注在这座雄伟大城上,哪怕是他曾立下恢复幽蓟的雄心壮志。

    于是,韩奕做了一个从人所想不到的事。他跳下坐骑,肃然整了整衣冠,跪立在汴梁城下,亲吻着汴梁的土地。黄天厚土,生于斯长于斯,汴梁城才是韩奕心目中的天下象征。

    行人惊讶于韩奕的举止,待韩奕抬起头来,终于有汴梁人认出了他。

    “是韩侯!”

    “韩侯回来了!”

    “韩将军回来了!”

    “韩小相公回来了!”

    汴梁人没有忘记韩奕,更没有忘记这位曾对汴梁人有过大恩惠的人。蓦地,城门内响起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队队军卒挺直了腰背,旗甲鲜明地策马奔出汴梁城,在带队将校的喝令下齐整地下马列队于前。

    “奉皇命,恭迎韩侯还家!”向训、韩通、赵弘殷、曹彬等齐声吼道。

    “奉皇命,恭迎韩侯还家!”隶属于铁骑与镇北二军的两千甲士也齐声吼道。

    即便是侍卫亲军郭崇、曹英等大将,还有韩奕曾挂职的诸卫将军们,也都肃立在城门下,向着韩奕行着注目礼。

    韩奕的双眼湿润了,这里才会有真正属于他的尊重与荣誉,也只有在这里他才能找到真正的归属感。

    “子仲这趟回来不容易!”

    侍卫亲军马军都指挥使郭崇走上前来,抓起韩奕的双手,重重地握了握,一切皆在不言中。

    郭崇按照资历与年纪,都绝对算得上是韩奕父辈人物。虽然在禁军系统中,身为侍卫亲军第二号人物,郭崇日益感受到以韩奕为首的非亲卫军将领对侍卫亲军长久以来所形成的独大地位的威胁,但郭崇绝不会因为这种或明或暗的竞争关系而亵渎对韩奕个人的尊敬。

    这既是一个恶棍与懦夫频出的年代,同时也是一个英雄辈出的年代,人们尊敬的只会是那些慷慨激昂的英雄人物。

    韩奕回来的行程比预计的要晚了一天,朝廷禀承上意,特意安排让郭崇出面以军礼迎接韩奕,这足以显示郭威对韩奕曲折回归的欣慰之情。

    “多谢郭令公,多谢诸位将军同仁,还有铁骑军与镇北军中的众位弟兄们!”

    韩奕百感交集,冲着众人抱拳致谢。

    “皇上有旨意,说你鞍马劳顿,先好好地休息一夜,明日午前入宫见驾。”侍卫步军指挥使曹英说道,“改日我等再设酒摆宴,为子仲接风洗尘。”

    “韩侯回府了!”

    呼拉着,众将军们及两千甲士如众星捧月般,簇拥着韩奕入城。

    周宪坐在马车里,听着外面军民山呼海啸般地欢呼声,内心纠结着,她既惊讶于韩奕在中原的隆誉地位,也尴尬于此时自己的身份。

    这一路行来,韩奕对自己始终以礼相待,并不逾礼,倒不失一位君子,又有好耐心地照顾自己。人非草木,岂能无情?只是一旦入了北海侯府,她真不知道该如何自处。

    大队人马气宇轩昂地来到韩府前,郭崇、曹英、向训等看了看周宪乘座的那辆马车,会心一笑,虽然都想看看周宪到底有何闭月羞花之貌,此时却都纷纷告辞而去。

    “不如这样,明日郭某就在寒舍设宴,希望子仲能来。”郭崇说道。

    “令公实在太客气了,在下恭敬不容从命。”韩奕拱了拱手道。

    “嗯,你我都是武将,安逸的日子着实不多。不过,话说回来,要是我们武将也只想着过安逸的日子,这天下就不安宁了,明日酒宴也是给子仲的壮行酒。”郭崇凑近耳边,好意地轻声说道,“最近陕西有些不太平,我得到消息陛下有事要用你,这也是你重返军伍的机会,虽然这是王相公的举荐。”

    “哦?多谢令公提醒。”韩奕心中叹息,虽然不知道郭威将有何大事需要自己,不过这也是他被罢职以来所希望的吗?

    众将军相继散去。

    “侯爷回来了,一路辛苦!”刘德站在阶前,老怀欣慰。几月未见,他鬓角的白发又多了几根。

    “我大难不死,成功逃出江南,多亏刘叔大力相助。”韩奕恭敬地行礼。刘德闪身避过,笑道:

    “这是老夫份内的事,侯爷不必谢我,你我之间还用讲甚么虚礼?你能安全回来就好,一切好说。你此时回来,也正是时候,国朝又值多事之秋哩,过几天侯爷怕又要出趟远门去了。”

    韩奕奇道:“你也这样说?”

    “我虽然是举朝最闲的官儿,但消息还是灵通的。侯爷今晚暂且歇息,我猜你应该很累了,明日等你面君之后再说吧。”刘德没有直接回答。

    “夫人呢?”韩奕没见到李小婉出来迎接,忙问吕福道。

    “夫人她……”

    吕福支支吾吾,不敢作答,为难地向刘德投来求助的目光。刘德则一本正经地说道:

    “李相公近来身体不适,公务又离不开他,夫人回娘家小住几天,也好榻前尽孝。”

    韩奕皱了皱眉头,对于刘德委婉的话,他很是理解其中含义,李小婉一定是在生他气呢。曲折回家的喜悦立刻被这股阴云冲散,韩奕只觉得心中空荡荡的,有种莫明的失落感,他勉强笑道:

    “哦,婉儿一向很孝顺的。”

    韩奕吩咐几个丫鬟搀扶身体虚弱的周宪下车,刘德与吕福这才看到周宪那惊艳的面孔,白皙温润的额头上,一缕乌黑的秀发随意地飘散了下来,此时又阴差阳错地增添了几分柔弱之美,惹人爱怜,尽管素面示人不施粉戴,周宪竟比李小婉还要美上半分。

    “带客人去西院住下,小心伺候着!”

    韩奕吩咐着府中下人。

    吕福看着韩奕背影,悄悄地问刘德道:

    “刘公,这位‘客人’,小的应该如何伺侯呢?我要是对她太恭敬了,若被县君夫人知晓了,回头怕会怨我的不是,我可不敢得罪了夫人啊。反过来说,我要是对这位新夫人不恭敬,侯爷怕是会怪罪我,这可如何是好?”

    “甚么新夫人旧夫人的?依老夫看,这位小娘子还是处子之身,你就当‘贵客’便是。哎,咱们这个侯爷这次真出人意表,顺便拐带了一个妙龄江南女郎回来,光看不用,又不舍得放手,发乎情止乎礼,这事难啊。不过这是侯爷家务事,你就别掺和了。”

    刘德晒笑道。

    “还是刘公最了解侯爷!”吕福听了后,连连点头,忙附和道,“那您老认为,我们侯府将来会不会真有位二夫人呢?”

    “嗯,我在想三夫人会是在哪哩!”刘德认真地思索道。

    “噢,那我应该更小心伺候了!”吕福认真地说道。

    韩奕回到自己府内,舒坦地泡了个热水澡后,换上一身干净的衣裳,便直奔李榖府第。

    “相公还在宫中议事,没有回来。”

    头一次,李府门房竟敢没有请他这位尊贵的姑爷入内,直接将他挡在了门外。早有眼尖的家丁,飞快地奔入内院通报。

    “哦,我刚从江南回来,是来接我夫人回家的。叔父相公既然不在,我就先拜见叔母大人。”韩奕道,说着便要迈步往里进。

    “侯爷,县君她……”那门房早得了吩咐,还想找个借口阻拦,韩奕瞪了他一眼,拍了拍腰畔的横刀,怒道,“你这厮若敢拦我,小心我一刀劈了你!”

    韩奕伸手轻轻一拔,那仆人便被推了个踉跄。

    “侯爷,不要让小的为难,小的实在……实在是……”一众仆人们哪个敢阻拦他,纷纷哭丧着脸,追在韩奕身后。

    韩奕入了李府,直奔内院,迎面正撞见一个妇人气势汹汹地走来。

    “好你个北海侯,竟敢擅闯李府,这是欺负咱家相公不是武将出身吗?”说话的正是李榖之妻陈夫人。

    “叔母恕罪,只是因下人们恶意阻拦,我这才闯了进来。”韩奕连忙赔不是。

    “既然知道错了,那就等相公大人回来,当面认错吧。我一个妇道人家,哪里管得了你这个堂堂北海侯呢。你先回吧!”

    陈夫人冷若冰霜,下了逐客令。

    “嗯,小婿是来接婉儿回家的,请叔母提供方便。”韩奕见陈夫人拦在面前,硬着头皮道。李小婉是李榖夫妇的亲侄女,被李榖夫妇视若己出,韩奕虽是侄女婿,但要论亲情,就是称陈夫人为岳母也算是理所当然的。

    “这我可不敢当,我听说令岳是金陵人,好似姓周啊。”陈夫人故意说道。

    韩奕心道这事被捏得死死的,百口莫辩啊,话说做金陵女婿之事,好像自己也是半推半就,就差最后入洞房了。

    “叔母明鉴,小婿身陷江南,忧虑无法脱身北返,这才不得以而为之。”韩奕解释道。

    “既然如此,那周家小娘子为何堂而皇之地入了你府?”陈夫人面上仍不为所动,“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半年前你风风光光地将我家婉儿娶回家,全汴梁人都可以做证。我家婉儿又非善妒之人,可你们成婚半年未到,你就带回来个江南女子,这算甚么回事呢?”

    “这个……”韩奕语塞。

    话说对有身份有地位的男子来说,娶妻之后,又纳三两个小妾,本属平常,除非像薛居正这样惧内的男人。

    可韩奕迎娶李小婉还不到半年,对不久前的海誓山盟与柔情蜜意都忘了,还在金陵闹出了大动静,弄得举世皆知,这叫李小婉一时接受不了。

    韩奕怏怏地退了回去,出了李府大门,天色已晚,见李榖正被仆人从马车搀了下来。

    李榖今日一整天都在宫中与郭威、王峻、范质等人议事,早就疲惫不堪。自从上次不慎摔伤了胳膊,身子骨明显差了很多,而他原本是个能骑马射箭的文官,非是一般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可比。三司的事务最为繁杂,并且直接关系到国家收入与支出,李榖身感力不从心,已经连续上表请辞,但郭威始终没有同意,特意下旨让他只需三日去一趟三司官署处理公务。

    “子仲来了啊。”李榖面上惊喜之色一闪而过,代之而起的是一抹淡淡笑意,“你远道归来,一路上舟车劳顿,应该好好休息,明日陛下还要召见你呢。”

    “可是婉儿她……”韩奕为难道。

    “等过几天她心平气和了,我自会劝她。眼下朝廷正是用人之时,子仲应以国事为重!”李榖加重了语气。

    “可是一屋不安,何以安天下呢?”韩奕心中窃喜,连忙道,“叔父大人不如替小婿美言几句?”

    “回去吧,别得寸近尺了!”李榖板着脸道,“我记得当初你向我李家下聘时,曾许诺十年内不会纳妾。”

    当初这可不是我自己主动说的!韩奕暗自腹诽。

    不过李榖既然答应帮他劝李小婉原谅,韩奕不敢再说什么,见好就收。

    第九十四章 披甲㈣

    “臣叩见陛下万岁”

    皇宫大内中,韩奕恭敬地向郭威参拜。WWW.lwen2。com 牛bb小说网

    “唔,你还知道回来啊?不怕朕问罪吗?”郭威威严而又略显激动的声音在大殿内响起。

    “臣正因惧怕陛下万乘之怒,故而日夜兼程还汴,哪怕是身临敌境围困万重,臣亦不敢忘记陛下隆恩。”韩奕一本正经地对答道。

    “哼,起来吧”

    郭威冷哼道。

    正值正午时分,打从早朝时起,郭威就忙于处理政事,此时肚子也饿了,他吩咐宫人摆了一桌子菜肴。

    韩奕下意识地瞄了一眼郭威面前的七八样菜式,发现郭威今天难得奢侈了一回。

    “一起用餐吧,省得浪费了。”郭威口中故意说道,他其实本来就是要留韩奕在宫中用餐。

    “谢陛下”韩奕也不推辞,竟与郭威面对面坐下。他偷偷打量了郭威一眼,半年不见,郭威鬓发已经花白,脸上的皱纹更多了些。

    “怎么,朕老了吧?”郭威冷不丁的说道。

    “陛下春秋正盛,何来年老之说?”韩奕唯心地说道。

    “虚伪”郭威骂道,像是自言自语,“这人一老,便觉这日子过的飞快,朕总觉得自己已经做了几十年的皇帝哩。每天上朝时,大臣们都高呼万岁,朕算甚么万岁呢?将来还不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

    韩奕不敢接口。

    “听说你爱吃蟹,正巧宫里今日有这食材,你多吃点,朕这宫里的厨子绝不比金陵的差”郭威仍板着脸,却伸手给韩奕递了一只蒸蟹。

    韩奕接过来,扯下一条蟹腿,放入嘴中品尝。郭威面上带着探究的神色,韩奕这时才品评道:

    “这蟹太瘦,又不鲜美,陛子厨子的手艺也是差了点。”

    令伺候在一旁的宫人们意外的是,郭威并未勃然大怒:

    “哦?那朕派一支军队去江南捕蟹,顺便将江南的厨子抓来替朕蒸蟹,可否?”

    “眼下不行,三年可期”韩奕答道。

    “为何必须要等三年才可去江南捕蟹?”郭威问道。

    韩奕从容答道:

    “陛下要捕蟹,首先要用称手的工具,还要安排好家事,以防后院失火,更须保证无人闯入自家后院,等陛下准备好了,差不过也有三年的时间了。”

    郭威低头沉吟道:“三年嘛,朕可以等。【叶*子】【悠*悠】”

    “陛下招待臣品蟹,臣无有为报,特献一图,请陛下一观”韩奕道,他示意太监们将自己带来的图铺在地上。

    正是韩奕亲手所绘江南君臣图。郭威站起身来,指着图中一位雍容华贵身着龙袍的中年男子肖像道:

    “他便是李璟?朕看他稀松平常,不过是个乡下财主。”

    韩奕暗笑郭威门缝里看人,笑道:

    “陛下,他只是个养蟹的”

    “对,这只是个养蟹的,那身边的一群尖耳猴腮的人物又是谁?”郭威大笑。

    “一群偷蟹的”韩奕又答道,“而他们的主人正是养蟹的那位。”

    郭威愣了愣神,听了韩奕的话,他仔细打量着宋齐丘、冯延已、冯延鲁、魏岑、查文徽、陈觉等人,见韩奕笔下的众位江南重臣,无一不是权奸幸臣的模样。

    “好、好”郭威大喜,命人将江南君臣图小心收好,亲手拉着韩奕坐下,接连饮了三大盏酒。

    “子仲受委屈了”郭威有感而发,“你这次奉命出使江南,差点回不来,朕每当想起此事,都觉后悔无比。你能安然回来,朕也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韩奕不知郭威是指自己被罢官,还是指出使江南险些有去无回之事,或许是兼而有之吧。郭威今天能当面说出这番话,也算是向韩奕道歉,纵是郭威是个明主,也不能放下皇帝的脸面明确地向自己的臣子认错。

    “臣愿为陛下赴汤蹈火”韩奕当即表着忠心。

    “眼下倒有一事,须子仲为朕分忧。”郭威放下杯盏。

    “请陛下训示”韩奕忙道。

    “陕西最近不太平,朕心烦恼。朝中大臣们均以为陕西诸事,应以安抚为根本,故朕欲派陕州节度使折从阮前往招抚。”

    “臣昨日回来时,略有耳闻。”

    “对庆州之乱,你有何看法?”

    “庆州事小,最关键的还要看陛下要如何对待番人。”韩奕字斟句酌,“倘若陛下只要庆州事平,只须调集数州兵马即可平定。但臣以为,陛下更需要的是长治久安,在臣的眼里,党项人与契丹人无异。”

    郭威眼中闪过惊异之色,问道:“李彝殷吗?他族中可战之兵至多也不过五千,只要他安分守己,朕自然不会为难他。”

    “陛下,一粒种子会长成一株参天大树,一个婴儿变会长成七尺纠纠男儿。【叶*子】【悠*悠】明日之党项,难道不会成为今日之契丹吗?”韩奕反驳道。

    “子仲太高看党项人了吧?”郭威惊道。

    “将隐患消灭在萌芽之态”韩奕斩钉截铁地说道,“臣知道,自唐末以来,历代朝廷力量不足,因而都对西北党项人采取绥靖优抚之策,以致党项人有如今之势。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我朝今日之大敌固然是盘踞在燕北的契丹,更不必说太原方面了,假使异日再有党项强敌在横山一带虎视眈眈,那我朝便要两面开战,首尾难顾了”

    “党项人以种落为群,虽有部分定居,但仍是番人习性,骁勇好战,一旦见势不妙,便会逃至沙渍戈壁之中。朝廷官军若想将李氏一族一网打尽,怕是不易。朕担心一招不慎,步步皆输,逼党项人公开造反了。”郭威思索道。

    郭威纵是武人出身,但魄力仍有不足,或许是因为年纪已大的原因,趋于保守,而朝中大臣们,也大多饱经丧乱之苦,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韩奕这时又转而说道:

    “那臣与陛下说说灵州吧。”

    “对,灵州也出件事情,朕也颇敢为难。”

    “臣斗胆揣测,陛下对冯氏的恶行并不太在乎,而在乎的是藩镇们与朝廷是否一心是否归附王化吧?”

    “灵州冯继业弑兄,自为留后,这事如今举朝皆知,朕举棋难断啊。朕若是下旨问罪,冯氏怕会狗急跳墙,灵州地处河西偏远,朕实在是鞭长莫及啊,但若是对他这恶事不问,默认了他的表章,依惯例封他做朔方节度使,则会让全天下的藩镇小看了朕。朕实在厌不下这口恶气。”郭威怒道,“冯继业、李彝殷,还有延州高允权,都给朕添乱,子仲有何高见替朕出了这口恶气?”

    “无它,臣愿替陛下将他们一网打尽”韩奕请命道。

    郭威倒吸了一口凉气,不禁斥道:“你几时学会了夸口?”

    “以三年为期,臣愿下军令状”韩奕无所畏惧,直视着郭威,“陛下若不满意,臣再以项上人头担保!”

    韩奕的誓言,让郭威既喜又惊,更多的却是怀疑:

    “朕本想命你协助折从阮平定庆州之乱,再震服夏州与延州,并无挑起大战之念。朕却未想到你的胃口却是如此之大”郭威道。

    “陛下,在旁人的眼中河西不过是化外之地,身处群番之中,灵州每年光耗费的招抚群番钱财,就花费六千万,所以朝臣们大多认为灵州是个大包袱,或者说是个鸡肋,弃之可惜,食之无味,也就是每年可以通过与番人互市得到三五百匹良马。可在臣的眼里,灵州却是一块宝地”韩奕解释道。

    “何以见得?”郭威问道,“朕记得去年凉州留后折逋嘉施上表请帅于朝廷,朝廷张榜纳贤,举朝内外,数月竟无一人自荐,天底下竟有人不愿做节度使的,皆因世人畏惧西北的苦寒与番人的难制。到最后,还是王秀峰举荐了申师厚,这才成行。”

    “那臣便说说凉州吧”

    “怎么又说起凉州了,你这脑袋到底在想些什么?”

    “这是陛下先说起凉州的”

    “好吧,难道凉州在韩子仲的眼里也是一块宝地?你去做河西节度使吧”

    “陛下可知道今年汴梁玉器的价钱,只及往年的三成吗?”

    “怎么又说到汴梁了?朕哪知道玉器价钱”

    郭威要有暴走的迹象。

    “好吧,臣就从汴梁玉器卖价说起,冯太师今年年初时曾向陛下进献了两块玉制的宝印吧?”

    “传国玉玺已经不知所终,据说当年晋主引辽兵入洛时,传国玉玺随末帝从珂葬身火海了。冯太师历经数朝,无数次见过传国玉玺,他就替朕仿造了两方。”

    “陛下这两方印玺,所用玉材其实是从西域回鹘商人手中购得的。如若在平时,自然价钱不菲,自晋、汉以来,回鹘人每至京师,朝廷都禁止胡商与百姓私下买卖交易,其所有宝货皆由官家购入,民间百姓若敢购买定当问罪。”

    “嗯,朕曾下旨,凡胡商来我朝,任其私下交易,官府不得禁诘。朕还是个军头时曾听说,这些胡商打着进贡的名义入觐,那甘州回鹘人还自称是我中国外甥,朝廷为了体面,动辄回赐数万,远超其所献宝货。朕为皇帝,穷的很,就不需要这些体面。”

    “陛下英明所以,京师玉器因可以自由买卖,价钱跌去了七八成,而冯太师因而可以用较低的花费为陛下购得两块最上等的玉材。”

    “这跟今天说的军国大事有关系吗?”

    “当然有。玉器因供小于求,因而价高而难求,反之若供大于求,则价低而易得。由此可见,正常商业往来才是平衡物价的必要条件,西域的的玉石、宝马、波斯锦、青冈砂等等皆是我中原所需,而我中原地大物博,更有许多令胡商艳羡的物产,一匹绸缎在西域番国可换得宝马百匹。臣观江南风物,商业尤盛,正所谓无农不稳无工不强无商不富,假使我朝能令河西商道通畅,则每年光是关税便是很大一笔进项。”

    郭威沉思,颇为意动。

    “朝廷若要保证商道通畅,则必须将灵、凉牢牢控制住,回鹘商人又抱怨党项人常常截断商道,从中收取重赂。臣又听说河西沙、瓜二州之主姓曹,乃我中原汉裔,前几朝曾屡有遣使来贡。所以臣以为,我朝须有大气魄,掌握灵、凉,剿灭党项,沟通西域,再现盛唐雄风”

    “嗯,这听起来很不错。你再说说灵州吧?灵州是个怎样的宝地?”

    “灵州背靠贺兰一山,其山势几乎与黄河并行向东北延伸,可以阻挡山北风沙,臣又听说其山东北有座险要的关隘,加上黄河天险,可以说易守难攻。贺兰山下,地势平坦,沃野千里,又有黄河灌溉便利,可耕可牧。朝廷若是直接掌握灵州,悉心经营,三年必有小成,待五年之后,灵州必成塞外江南。若论军事,则进可攻,退可守”

    “若是成功,灵州一道既可自筹粮草养兵,不费朝廷一兵一钱,当地还可向朝廷输送富贵的军马。朝廷牢牢地掌握了灵州,夏州李彝殷后背就在朝廷箭矢指向所在,他安敢有所异动?另外朝廷一旦与辽人重新开战,灵州自然可以另出奇兵,让辽人不得不分兵对峙。一举而数得,何乐而不? ( 五代末年风云录 http://www.xshubao22.com/5/588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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