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末年风云录 第 84 部分阅读

文 / 衰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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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侯爷说笑了。我们杀牛族虽然在这方圆三百里算是比较大的一族,但哪比得上你们汉人,你们有房子住,有丝织的衣裳穿,还能种地打粮食,就是会打铁会做木活的,凭手艺也能混口饭吃。我们蕃人就只能养牛养羊,风吹日晒,勉强填饱肚子罢了,就怕雪灾瘟疫。”拓跋雄道。

    “你们汉人耕地织布打铁行商,我们蕃人养牛养马兼狩猎,各自习『性』不同,不必强求雷同,各自相安无事便好。我们杀牛族人『性』野,但也不曾冒犯了官府,本想安居乐业,与世无争,生老病死全靠上天怜悯,如今也只恨这属非份之想。侯爷身份尊贵,又是见过大世面的,不知这如何解释?难道是我杀牛族不该享有太平吗?”

    “拓跋族长养过骏马吗?”韩奕突然问道。

    拓跋雄对韩变这种随时转换话题的谈话方式很不适应,他有些不高兴:

    “我们杀牛族,不是只养牛的。马既是我们财产,也是我们的粮食,还是我们勇士与敌人战斗时最可信赖的朋友!”

    “那么你们养一群马时,这群马匹中总会有一两匹看不上眼的劣马吧?”

    “那当然。劣马是不能当做战斗中的同伴使用的,它们也不配享用最好的草料最细心的照料。它们只能被挑选出来,要么被阉掉充当挽车的劳役,要么在饥年被宰杀后当做粮食!绝对不能让劣马有机会交配,我们需要有最好血统的骏马繁衍后代!”

    “很好,劣马便是害群之马,留它不得。推而广之,当一群人当中,有一两个不肖之徒,那是不是就是这‘害群之马’呢?”

    “当然是!”拓跋雄似乎明白了韩奕的话意,他也是精明之人,否则他就不可能在年纪轻轻时代便被族人拥戴为族长,拓跋雄趁机反问道:

    “诚如侯爷所言,一群人当***了不肖之徒,那便是‘害群之马’,就是不知侯爷如何去处置这人当中的‘害群之马’?”

    “‘害群之马’当然是要除掉的,可族长能否告诉我,一群马当中因为出了一匹劣马而将所有的公马阉掉呢?一群人当中因为出了一两个坏人,我们是否就将所有人当作坏人拒绝呢?”

    “这……”拓跋雄愣住了。

    “本侯再问一句,族长能否因为有一个人冒犯了你,就认为所有人都是你的敌人?”韩奕接着问道,“人生在世,我们不能选择谁充当自己的敌人,但是可以选择成为谁的朋友!朋友来了有美酒,豺狼来了有利箭!”

    拓跋雄眉头一紧一松,忽然笑了:

    “呵呵,侯爷果然能言善辩。我被你驳的无话可说,受教了!”

    既便如此,他话锋一转:

    “我们蕃人讲究快意恩仇,恩怨分明,侯爷对我有恩,我自会报答你,至少你在我族帐中,可以畅怀饮酒吃肉,没人会为难你。但是侯爷莫要因为这个便天真地以为可以说服我!”

    “族长认为,野鸡族靠得住吗?”韩奕挑明了说道。

    “哼,总比你们官府强取豪夺好的多!”拓跋雄冷哼道。

    “族长这话怕是言不由衷吧,我听说野鸡族与你们杀牛族有世仇,他们怎会跟你们一条心?即便是他们收容了你们,你就甘心听李万全的号令?弱肉强食,将来世上也许还有野鸡族存在,但杀牛族不会有了,因为杀牛族中的男子将会为野鸡族而战,而杀牛族中的女子将会为野鸡族男子生育子孙后代!”

    “我自有分寸,不劳侯爷费心!”拓跋方寸有些『乱』了。

    “拓跋族长想和李万全联合,又想暗地里小心,防止被他吞并吗?那如此一来,你们还敢与我官军交战吗?须知一副车辕两匹马,如果两匹马各自往它处去,不往一处使力,这车还能走得动吗?”

    “或许李万全想的跟你一样呢,他要防备你从背后向他放箭,更何况你不久前亲自带着牛羊去折令公军前迎奉,这事他不可能不知道!就算他不知道,折令公也可以放出谣言,说你拓跋雄只是得了官军的好处,佯装投靠野鸡族,实际上却是官军埋藏在李万全身边的一支伏兵!”

    “我要是李万全,就驱使杀牛族的战士为前锋,与官军交战,坐山观虎斗,既杀了官军,又报了世仇,还让自家战士保全了『性』命,一举三得,岂不乐哉!”

    韩奕充分发挥自己的才智,分析种种可能,直指杀牛族人最忧虑的地方,明显说动了杀牛族人。

    拓跋雄闻言,倒吸了一口凉气。就是那些站在他身后的粗野汉子,也不禁全都变『色』。

    他见杀牛族人意动,连忙趁热打铁:

    “拓跋族长,三思而后行啊!世上从来没有后悔『药』可卖,今野鸡族一心与我官军作对头,其心可诛,族长如若决意与野鸡族联合,那便没有了回头路。悬崖勒马,为时未晚!”

    “可是,那张建武欺人太甚,杀我子弟,此仇不报,我拓跋雄有何面目统领全族?”拓跋雄恨声说道,“侯爷空说无凭,昨日有张建武,今日我若听了侯爷的劝,明日恐怕会有李建武,后日有赵建武,骑到我们头上作威作福!”

    “那好,就借张建武那厮的项上人头来作凭证!”韩奕坐直了身子,目光变的凌厉起来,“若为杀牛族血洗了耻辱,拓跋族长将如何?”

    “如果这样,我们自然是归附官军,永不言叛!”

    “素闻蕃人重诺,言出必行,不过本侯不是蕃人,请拓跋族长体谅一二!”

    韩奕言下之意,他也信不过拓跋雄的口头承诺。

    “你我歃血为盟,让神明作证。就不知是否是我拓跋雄高攀了?”拓跋雄胸中激『荡』。

    “正愿如此!”韩奕也大声说道。

    拓跋雄当即命族人牵来几匹白马,党项人以白为贵,以九为尊。他一时凑不齐九匹纯『色』的白马,只好找了几匹有杂『色』的马匹勉强凑数。

    请来族中巫师沐浴更衣,杀马祭天,戴着假面作法,手舞足蹈,口中念念有辞,杀牛族人自拓跋雄及以下,个个神情庄重。

    如此隆重仪式,这已经足够体现出拓跋雄的诚意,对于蕃人来说,这个仪式便是金科玉律,神明的力量是他们不敢违背的。

    “长生天在上,神之子民拓跋雄与尊贵的北海侯结为兄弟,愿一生扶持,永不相背。如若违背您的旨意,我愿化为山上的顽石,生生世世被风吹雨打。”

    “我韩奕,虽非蕃人,但与拓跋族长相见恨晚,今与他结为异姓兄弟,一生扶持,共图富贵安康,永不相背。如若违背,愿受烈火焚身,五雷轰顶!”

    一番隆重纪念,韩奕与拓跋雄二人歃血为盟,击掌盟誓,永不相背。

    “好,酒我也喝了,肉我也吃了,我要与兄长告别了。”

    一番痛饮之后,韩奕起身告辞。

    “兄弟,你我刚结拜为兄弟,怎能这么快就要分开?”拓跋雄讶道。

    “兄长忘了,宁州刺史张建武的脑袋,还寄存在他项上,等着我去收割呢!”韩奕笑道,“我不曾因为与兄长结拜了,就忘了之前我许过的诺言。”

    要不是脸上酒气『色』重,拓跋雄一定会脸红,韩奕主动提起这茬,却更让他由衷地钦佩韩奕也是重诺之人。

    韩奕虽然与拓跋雄结拜,但他不会天真地以为,从此杀牛族人就会真的跟他一条心。威服蕃族,要么是韩奕所代表的官府具备蕃人不敢抗拒的实力,要么就是用利益捆住蕃人,或者是两方面兼而有之,恩威并重。

    韩奕相信自己将来会做到这一点。

    今天与拓跋雄结拜,力挽一场祸事,扩大了朋友范围,这是仅靠折从阮的大军所不能做到的。这也是一个好的***,既属于韩奕,也属于大周朝稳固西北以至向更远的河西开拓的开始。

    放下心中长远的考虑不表,韩奕悄悄抹去拓跋雄心中的一丝尴尬,庄重地说道:

    “老实说,我欲取张建武项上人头,倒不全是为了杀牛族人。在军言军,军纪似铁,高于一切。在官言官,为官不为民护民,不如一抔狗矢尔,庆州前剌史郭彦钦便是明证!若以国朝法纪而论,则张建武必斩,只怕污了我的佩刀!小弟去去便来!”

    “兄弟,你人手不足,不如我亲带族人与你同去?”拓跋雄有感于韩奕的真诚,主动说道,“再说那张建武现驻军在我的杀牛岭,这一场大雪,他想必也被困住了。兄弟需要向导!”

    “兄长只需给我几名向导便是,至于人手则不必了。”韩奕不经意间,抬头往远处的山脊望去,远远的见几面旗帜正迎着寒风飘扬。

    折从阮的大军到了。

    第一百零九章 庆州㈤

    。第一百零九章 庆州5

    折从阮已经到了约有小半个时辰。

    他听吐浑士兵说韩奕仅带着十余亲卫入了杀牛族营地,从辰时直到未时都没有佳音传来,只听到杀牛族中人声喧哗,不禁有些担心。他投鼠忌器,只得悄悄布置兵力,以备不测。

    没有坏消息传来,那便是好消息。折德明如此劝慰折从阮。

    瞧了瞧yin沉的天sè,虽然天空又飘起了该死的雪huā,估mo着也到了日落时分,折从阮看见韩奕被杀牛族人簇拥着走了这来。

    他心中大定。

    “令公,韩某幸不辱命”

    韩奕上前拜道,他当着杀牛族人向导的面,将此前如何劝服拓跋雄及与拓跋雄结拜为异姓兄弟之事,大致说了一遍。

    折从阮打断了韩奕的回话,他有些失态地抱着韩奕双臂,动情地说道:

    “我折从阮何德何能,竟能与韩侯这样的豪杰智者共事请受老夫一拜”

    天底下能令折从阮真诚一拜的人没有几个,尤其是像韩奕的后起之秀。韩奕连忙避开这郑重一拜,从旁搀扶起折从阮:

    “令公严重了,份内之事,何足挂齿?眼下我们还有一事未办,兵贵神速。韩某请求连夜冒雪行军”

    “正合我意”折从阮正sè道,又转身对部下们说,“宁州刺史张建武犯我军法,畏罪未归,儿郎们随本帅及韩侯前去捉拿,以正军法。”

    “遵命”部下们轰然应诺。

    大军本已疲惫不堪,又加上雪深难行,行军之难可想而知。

    好在杀牛族向导熟悉地理,领着官军抄走近路,少走不少冤枉路。折从阮不顾年老力衰,亲为前锋,韩奕断后,这两位当家人也与寻常步卒一样,都牵马步行,一路上二人不断鼓舞士气,对士卒喧寒问暖,同甘共苦,折从阮又命折德明每隔十里设一歇脚之所,提前备好热乎乎的rou汤,供官兵驱寒裹腹。

    这一夜虽然又是大雪纷飞,数千人马行军竟出奇地顺利,官兵士气颇让折从阮自豪。正所谓:

    雪夜飞奔杀牛岭,天兵天降震敌胆

    清晨,雪停了。

    宁州刺史张建武很是后悔,他此时并不知道他纵兵抢劫杀牛族人的严重后果,在他心目中,抢几头牛羊,杀几个蕃人或者其他甚么人,纯属寻常的小事,他后悔的是因为贪恋杀牛族人的牲畜财产而被这场大雪阻住了归途,只得坐等天晴。

    此前,张建武奉命巡逻蕃人诸部杂居地带,这不是个好差事。在这寒冬腊月里,谁不想搂着小妾香喷喷软绵绵的身子,缩在暖被窝里快活?

    想到此处,张建武无比怀念前静难军节度使侯章,那时候,他是何等的逍遥自在啊,如今折从阮来当这节度使,油盐不进,他也得罪不起,堂堂刺史大员也不得不整天弓着背在山野里奔bo。 首。。发

    有道是下雪不冷化雪冷,天放晴了感觉却更冷了,连绵的杀牛岭上升起的阳光毫无生sè,仿佛太阳也被这严寒冷却了。

    今天一定得走,不然会冻死饿死在荒野中。受命出巡时带的干粮已经见底了,就是抢来的牛羊也被部下们瓜分殆尽——在这个季节里rou食比往常更受欢迎。

    张建武如此想。

    但已经来不及了,山岭上偶尔投shè下来的雪亮光线,让阳光黯然失sè,令雪原好似也跟着哆嗦了下,这分明是兵刃折shè的刺目之光。

    折从阮的军队已经悄悄地占据了四周高地,将张建武包围在山谷之中,令他chā翅难飞。

    “叔帅,请您下令吧”

    折德明跃跃yu试,急yu建功。

    “不,大伙都累了。传我命令,州兵埋锅造饭、休息,不得四处走动我折氏子弟兵担当警戒,一个时辰后轮换”折从阮下了第一道命令。

    折德明虽然很是失望,但想到全军连续行军疲惫,这也不失为一个稳妥的办法,也就下去jiāo办军令去了。

    州兵们忙碌着准备军食,牙兵们则迅速地找了个避风向阳且能将整座山谷置于眼前的地方扎下帅帐。以往这个时候,牙校李处耘是最忙碌的时候,今天这个职责就由韩奕代劳了。

    韩奕将折从阮扶着坐在一张可以折叠的行军胡chuáng下,此时倦意袭人。

    “这次真累坏了老夫,要不是在众军面前,老夫硬ting着,还真想直接躺在雪地里,一了百了算了”折从阮自嘲道。

    韩奕看得出来,折从阮虽然累坏了,jing气神却是极好,笑道:

    “令公稳cào胜券,累点还是值得的。”

    “子仲这话我不爱听,甚么叫我稳cào胜券,应是你我稳cào胜券,不要那么生份”折从阮作sè佯怒道,“没有你韩子仲不畏惊险,亲自劝服住拓跋雄,老夫赢了这一仗又能如何?没有你请来杀牛族向导,老夫又如何能如此神速抵达杀牛岭?如果没有你协助老夫鼓舞士气,这数千人马冒雪行军,怎能不会减员走散了?”

    折从阮现在对韩奕极为欣赏,并充满敬意。

    “令公教训的是,是你我二人稳cào胜券”韩奕连忙说道。

    突然出现的军队,以及十余面折字大旗,令山谷里的宁州兵大为恐慌。张建武仍然执mi不悟,他遣人去探询折从阮此来何故,得到的答案却令他后悔不迭。

    “奉令公钧令,只问罪首,不问其余”

    山岭上的折家兵齐声呼道。

    世上没有后悔yào,张建武强自镇定,呼斥着忙luàn成一团的部下们:

    “尔等莫要胆怯,折从阮将我等包围在此,分明是要我们全都命葬于此,哪有甚么活路可想?你们不要听山上怂恿,此时我等须要一条心,或许还有生路。”

    牙兵们都是张建武爪牙,平时都得到他的恩惠,他们看折从阮摆开的阵式,自知没有活路,也都拿此话威吓那些没有主见的宁州普通士卒们。

    折从阮并不急于进攻,趁着山谷下忙luàn的时候,他严令部下抓紧时间轮番吃饭休息,养足力气,正如韩奕所判断的那样,此战他稳cào胜券。

    “杀啊”

    张建武驱使着牙兵们往山岭上冲出,雪深过膝,这严重阻碍了牙兵们前进的步伐,山岭上的折家兵居高临下,好整以暇地往下放箭。

    宁州牙兵们好像陷入了烂泥塘中,成了活靶子。箭矢掠过雪原,和着寒风的怒吼声,向着山谷蠕动的人群奔去。紧接着,鲜血染红了身下的大雪地,一块又一块像是开起了一个大染坊,sè调极其单调而又浓烈。

    杀戮战场从一开始起就呈一边倒之势。

    白如虎率领的吐浑兵则密切关注着战场,来回策应山谷里局势的变幻。他很庆幸自己不是叛逆的一方,他回头看了看实际指挥作战的韩奕一眼,恨不得要韩奕命他冲下山谷去。

    韩奕披着大氅,站在高岗上,目光甚至偶尔游离到了战场之外。折从阮则蹲在地上,就着火堆烘着双手,连回头看一眼战场的心思都没有。

    “折德明,听说折家子弟无一不是神shè手,可为本侯一证吗?”韩奕高声问道。

    “回侯爷,某等恭请侯爷观战”折德明自负地答道。

    韩奕微微一笑,用马鞭直指白如虎道:“吐浑人号称骑shè双绝,不甘人后,就是不知比起在塞外长大的折氏子弟,孰高孰低呢?”

    白如虎立刻ting着xiong膛答道:“愿与折兄弟一较高下”

    “shè术高明,不是嘴上泛泛而论。不如这样,双方各选五十shè术较佳者,各编成五什,自选shè场,但不得越岭下山。待此战过后,以shè杀贼军多者为胜”韩奕转头问折从阮道,“令公,不知这彩头……”

    “胜者提俸两级”折从阮斩钉截铁地说道。

    “得令”双方轰然应命。

    韩奕的临时起意,阵前ji励,让拼命仰攻的宁州兵遭到了灭顶之灾。

    机械蠕动的宁州兵被驱赶着寻找出路,山岭上层出不穷的利箭jing准得让人崩溃,支支铁箭都长了眼晴似的直奔目标而去,无情地摧残着生命。

    中箭的军卒倒在雪地里,没有立刻死去,呻yin着哭叫着。

    折从阮麾下的平叛军队并急于结束这场战争,神shè手们占据绝对有利的地形,只要宁州叛军胆敢靠进就用手中的利箭将他们击退,而当叛军缩回谷中,他们则就地休息,无意踏入谷中一步。

    “折氏shè杀敌兵三十七”

    “吐浑兵shè杀敌兵四十五”

    ……

    “折氏杀敌一百七十五”

    “吐浑兵杀敌一百七十三”

    传令兵流水般地奔入帅帐,向折从阮与韩奕禀报着比赛毙敌数目双方的战果。

    “告诉白如虎,本侯在他身上下了大赌注,令他务必替我保护好财产赢了,有他一份,输了,更有他一份”韩奕喝斥着斥侯。

    折从阮则叫住传令兵,畅怀大笑:

    “哈哈你也告诉德明,就说老夫在他身上也下了大赌注,让他务必保全我们折氏的名声”

    折从阮与韩奕二人稳坐中军帐,恰似闲庭信步,而竞赛双方的战果立刻直线上升。

    宁州叛军受不了这种任人宰割的囚徒感觉,三三两两的宁州兵丢下兵器,刻意与张建武及他的牙兵们远点,机灵的早早就投降束手就擒了。

    “冲啊,只要冲出去,本刺史的万贯家财便是你们的了”

    张建武疯狂地叫嚣着。

    牙兵们停下脚步,纷纷回头盯着张建武看,就像一头头饿狼看到了只羊羔。张建武的心房猛地缩了一下,厉声质问道:

    “你们要做甚么?”

    “张使君,您也看到了,不是我们不肯效命,而是我等力有不及,螳臂当车,折令公和韩侯是我们所能抗衡的吗?有道是大难临头各自飞,为了自家xing命,我等想向使君借样东西。”有牙兵壮着胆子说道。

    “甚么东西?”张建武脸sè瞬间变的雪白。

    “借您项上人头一用”牙兵们纷纷提着刀靠近。

    “不”张建武歇斯底里地呐喊着。

    但他再也无法叫出声了,也无法再念想着回到宁州搂着小妾风流快活了。牙兵们蜂拥而上,将他砍成了无数截,甚至还有人为了得到他的大好头颅自相残杀起来。

    大雪地里又凭空添了十几具尸首。

    “我击讨张建武,何尝不是自相残杀呢,原本俱是朝廷命官,食君俸禄,胜不足喜啊”

    折从阮后来评价道。

    第一百一十章 庆州㈥

    。第一百一十章 庆州6

    年关将至,汴梁人过年的喜悦气氛日见浓重。

    托大周皇帝陛下的洪福,大周朝虽然还不富裕,边境四邻也不算十分太平,境内也时不时有些灾害发生,庆州蕃人作luàn还未摆平,但汴京的百姓们似乎又可以舒心地过上一个安稳祥和的新年了。

    老辈人说,如今这大周朝的光景可以和明宗年间的强盛太平一较高下,尽管大周新造不过两年时间。

    各地藩守上奏的表章无不夸赞皇帝郭威乃是当今尧舜,即将到来的正月又恰是郭威的生辰,一时间全国各地的祥瑞不断涌现。郭威高兴之余,也终于有了财力给全国五品以上官员每人一件冬袍。

    不过,在这祥和的时节里,总会有一些不和谐的事情让某些人烦恼。

    去年此时晋州发生的事情仍让人记忆犹新。彼时晋州事变正隆,韩奕扣押当朝宰相王峻,上演了一场“将相恶”,朝野震骇,皇帝陛下和朝臣们都没能过上个好年。

    今年虽说不比去年,但韩奕又“惹”了事端。

    庆州刺史郭彦钦,该杀。宁州刺史张建武,好像也该死。不过这两个刺史级的人物相继死亡,在韩奕的手中就像一个蚂蚱般被捏死一样简单,连反抗甚至辩解的机会都没有,这极大地震撼了陕西沿边诸州官场。

    后遗症之一是静难军节度使治下原州刺史自请他任,而环州刺史则干脆主动告老还乡。

    除了折从阮仍兼任着邠州刺史之职外,陕西沿边一下子空出了庆、宁、原、环四州刺史职位。国不可一日无君,州不可一日无刺史,朝中大臣们都知道这是拜韩奕雷霆手段所赐,偏偏韩奕又手握着贪官千万条该杀的理由,不但无过反而有功于社稷福祉。

    刺史之职,为一州之主,权力甚大,管兵管民管财,距离一镇节度也不过廖廖数步。要搁以往,这样的空缺早就被无数人盯着,而眼下竟无人敢去这四州任职。身有劣迹的当然害怕步郭彦钦之徒的后尘,成了韩奕刀下之鬼,少数自认为两袖清风的却又害怕因此得罪了王峻。

    汴梁城万家灯火之时,朝中有名的“闲人”刘德登mén拜访了枢密副使魏仁浦。

    说刘德是闲人,因为他被公认为韩奕的死党,所以他自从昭义副使任上罢职归阙以来,一直因为王峻的反对而得不到一个实缺,但这并不妨碍他与大臣们走动极多。

    “立之兄今日亲自登mén,不知有何指教?”

    宾主落座,魏仁浦开mén见山地问道。不看僧面看佛面,只要王峻在朝中专权,魏仁浦与韩奕就只能是政治上的同盟者,所以他对刘德相当地尊重。

    “相公严重了,相公您日理万机,难得有空暇,刘某只是来叙叙旧而已,叨扰了。”刘德寒暄道。

    “立之兄这话怕是言不由衷吧?若只是叙叙旧,何必备此重礼,魏某无功不受禄啊。”魏仁浦翻了翻礼单,随手扔还给刘德。

    刘德有求而来,出)刘德并不在意魏仁浦收不收礼,笑道:

    “是刘某太俗气了,忘了相公乃是两袖清风忠诚为国之士。”

    顿了顿,刘德又说道:“杨少师此前告老还洛,他在京城的旧宅还不错,一直空着,空着也属làng费,他让家人将宅子卖了。听说相公昨日看中了,奈何相公平时太爱接济下僚同乡,自家囊中却羞涩的很,相公夫人子nv难免不为此埋怨相公一二。哎”

    魏仁浦“咦”了一声,装作若无其事,笑道:

    “呵呵,这事知道的也不过三两人,魏某昨夜才吩咐管家去办的事,立之兄今晚便知道了,你消息真是灵通啊寒舍虽陋,但总比你家北海侯在庆州城外的冰天雪地里奔bo强得多,人要知足哩。”

    “相公说的是。您是出名的孝子,如今在京任职,想将贤母接到身边居住,自己公务之余也好在母亲膝下尽孝服shi,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人之常情。子yu养,而亲不在,我们韩侯就没魏公这样的福气了,他少年便相继失去双亲,至今仍未得归祭祖,可谓不孝是也。嗯,瞧我这嘴,尽说丧气话,该打。魏公高堂若来京安度晚年,本是件喜事哩,老人家大多喜欢热闹,喜欢至亲同居一第,其乐融融,若再添上一帮仆佣,相公眼下居住的这座府第就显得小了。要知相公身居高位,每日里登mén拜访的人实在太多,宅第太小了,里外出入多有不便。”

    刘德接着说道:

    “不才,刘某抢先一步,今日已经买下杨少师的旧宅。您知道,杨少师昔日在京时,少师与我家韩侯老少得宜,他赠送给我家韩侯的墨宝价值连城,如今不知有多少人想nong到手。所以,因这层关系,杨少师的旧宅,算是半卖半送给我了。我又听说令岳前解州盐榷使李公听说相公近来手头拮据,正想送给相公一份大礼,恰好刘某年轻时曾在李公帐下吃过兵饭,犯过军法,méng他老人家恩惠,我这脑袋才没有搬家。如今我也算是富贵了,这宅子便送予他老人家了,以报答昔日救命之恩。想必李公会将宅子转赠给相公您了。”

    “看来这世上是没有秘密可言了,连我的家事,你都清楚的很。”魏仁浦惊道,脸上神sè有些不悦,“立之兄今晚如果有重要的事,不妨直说。你知道,我与子仲jiāo情目前还算不错,只要是正经事,我能帮则帮,如果立之兄想借此消遣我,那我跟子仲的jiāo情就算终结了。”

    魏仁浦之所以跟韩奕jiāo情不错,除了当初他落难潦倒时,韩奕对他有过恩惠,加上二人到目前为止并无冲突之外,更重要的是他们头顶上都压着王峻这样的一座大山。

    共同的政敌,让他们觉得有必要相互扶持一下。

    刘德连忙止住脸上调侃的意思,正sè道:

    “刘某正是受韩侯差遣而来,有一事希望能得相公鼎力支持。”

    “我想,一定是关于陕西之事吗?”

    “正是”

    “不知你家韩侯有何见教?”

    “不敢’刘德从怀中一封折子,递给魏仁浦。魏仁浦接过来,见这是韩奕亲笔写就的一封奏折,落款署着折从阮和韩奕二人的名字,显然还未递到郭威御前。

    魏仁浦仔细阅览了一遍,放下奏折,深思道:

    “子仲一要重建边军,保证对陕西蕃族的震慑之力,二要大笔钱粮,练兵打仗,三要朝廷尽快委任四州刺史。后者自不必说,前两者其实可归为一事,那就是钱粮,有钱甚么事都能办成。子仲大手笔,张口便要三十万贯,虽说朝廷今年比去年宽裕了些,但请你家韩侯扪心自问,这么一大笔钱朝廷可能出吗?”

    “相公明鉴,正因为朝廷没钱,所以韩侯希望相公能帮忙办成最后一件事。眼下陕西四州刺史空缺,纵是我家韩侯天纵之材,分身乏术啊。折令公麾下兵马,虽说不多,但守成足矣,只要他们二位主帅相协一致,就不怕庆州变天,更不怕吃败仗,可如果连亲民官都没有,怎谈得上治理,怎称得上是人心安定呢?这恐怕也不符合皇上和朝中诸公的意愿。”

    “朝廷不是没人可派,每年候任的官员多不胜数,过江之鲫。王相公倒是列出二三十号侯任大臣,皇上以范相公之‘事关重大谨慎择人’之语而暂缓御允批。范公考虑的周全,他不想听到王相公派去的官员又死在韩侯的刀下,若上下不协,庆、宁诸州何时能得长治久安?”

    “凡是王相公提出的人选,我家韩侯绝不会接纳,这是人所共知的事情。所以这个名单须由旁人提出。”

    “比如魏某?”

    “正是。”刘德点头道,“一是相公身份足够显要隆重,地位堪比相公的,一只手也数得出来,二来皇上对进相公颇为看重,从龙大功,魏公也占上一份。李相公自不必说,他因亲戚关系,自然是要避嫌的,至于范相公嘛,持身中允,如果魏相公提出来的,只要他不太过反对,此事便成功了一半。”

    “呵呵,看来子仲早就有了人选,立之兄不如说出来听听?”魏仁浦笑了,有些自得。

    “昝居润、沈义伦、刘熙古和薛居正四人。”

    “原来如此”魏仁浦恍然大悟,因这四人都算得上是韩奕的嫡系,而且这四人都是文官出身,并非武将,这可以避免一些非议。

    武将专权时代,以文官知州事,分去武将地方大权,是郭威和他的宰相们一直想做的。而韩奕提出这四人,论人品、学识、经验与官声,都是第一流的人物。

    “这四人都是贤臣,惟薛居正资历太浅,他现在也不过是吏部郎中之职,骤升刺史,连擢数级,怕是不妥吧?”

    “相公说的没错,我家韩侯还有一个备用之选,那便是枢密直学士陈观。不过真到了廷议时,则当由李相公提出。”

    “陈观?”魏仁浦愣了愣,大笑道,“好算计”

    那陈观是王峻的心腹,位居枢密院直学士,韩奕提议让陈观去那四州中任一州做刺史,看上去是举贤不避仇的意思,貌似公允,也可以堵住一些人的嘴。估计陈观决不愿去那里招惹上韩奕。

    “不过,魏某仍以为,韩侯恐怕不能如愿,王相公肯点头吗?”俄尔,魏仁浦又质疑道。

    “要让王相公不反对,需让其只能隔岸观火。须知庆州郭彦钦贪赃枉法,无恶不作,据说给王相公孝敬了不少,折令公的部下在他宅第中搜罗不少他与朝中大臣jiāo通往来的书信,其中有大逆不道之语……”

    “还有那宁州刺史张建武,当初也是因为王相公的举荐,才做上宁州刺史的……”

    刘德一五一十地说出自己的底牌。魏仁浦沉yin半晌,道:

    “你以为这样就可以扳倒王相公?”

    “非也,只不过向天下人表明庆州之luàn的缘由出自哪里今韩侯庆州用事,与折令公相得益彰,配合无间,只需假以时日,横山蕃人必将归服王化此间无人,我向魏公jiāo个底,韩侯在庆州所谋甚大,并非一个区区野ji蕃族,这也事先得到陛下默许的,否则他怎愿往那里去。”

    “哦,我倒是有些明白了,怪不得陛下要将镇北与铁骑二军调往河中哩。”魏仁浦恍然,“原来想谋夏州啊。”

    刘德不愿证实他的猜测。魏仁浦又道:“我若提出此议,李相公自然会赞成,范相公也不会反对,尚缺一人……”

    “郑公吗?”刘德问道。朝中几位重臣,除王峻外,就属范质、李毂、魏仁浦与郑仁诲几人而已,如果后四者事先达成了一致,那就算是权倾朝野的王峻也得三思而后行。

    “仁诲与我同在枢密院用事,他与我一样,凡事需仰王相鼻息,心中愤懑不已。立之兄如果能到他府中走动一二,魏某相信,他会很高兴chā上一脚。”魏仁浦坦承道。

    “老实说,刘某刚从郑公府上出来。”刘德笑道,“他比魏公好说话,至少我备的厚礼他是完全笑纳。”

    郑仁诲与魏仁浦不一样,郑仁诲虽算不上巨贪,但对送上mén的钱财不会弃之不顾。相较而言,魏仁浦要谨慎厚道的多。

    “如果没有其他的事,今晚就谈到这吧。不过魏某有一句话,希望立之兄能转述给北海侯。”

    “刘某洗耳恭听”

    “如果北海侯有朝一日有如王秀峰一般如日中天,权倾朝野,请务必回首今日之势。”魏仁浦告诫道。

    “刘某必将相公良言带到。”刘德起身拱手告辞,走到书房mén口停下脚步转身又道,“韩侯用心良苦,志趣远大,岂是贪权之辈可比?不过,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凡事过盈则亏,物极必反,韩侯必会将魏公良言谨记于心”

    刘德满意地离开魏府。魏仁浦则长久地坐在书房里,他在想若王峻真的在某天倒台了,那时的朝野将会是怎样的局面,魏仁浦忠于皇帝陛下,但不代表他不想在仕途上更进一步。

    这可能吗?王峻如今的权势远比上一次因晋州事变罢职前更大了,身为首相又兼枢密使,还身兼大镇节度使之职,在朝中说一不二,近来更加嚣张跋扈,压得范质等人喘不过气来。

    过盈则亏?物极必反?魏仁浦不敢想像刘德方才离开时所说话中的含义。

    第一百一十一章 庆州㈦

    </br>第一百一十一章庆州㈦

    韩奕刚出巡返回到庆州城。

    他因为此前马不停蹄地奔bō于数州之间,以朝廷和陕西沿边安抚副大使的名义会见各方人物,勉强安抚住人心。

    再次回到庆州,他已经满脸疲惫之色,盼望着朝廷能派遣合适的官吏来帮他治理,当然最好是按照他的意愿挑选亲民官,那样他就可以卸下身上的重担。有时他在想,如果他不想着拨làn反正,自己或许就不会如此地辛苦。

    庆州新任观察使秦良yù在城én前与他巧遇。韩奕怀疑他是故意在此出现,因为他远远地就看到秦良yù在城én前踮着脚瞭望着自己来的方向。

    “下官拜见韩侯,韩奕为我诸州百姓福祉奔劳辛苦,令人钦佩”

    秦良yù拱着手,黑瘦的脸上愁眉苦脸。

    “食君俸禄,尽人尽事而已。这就是我命啊。”韩奕甩蹬跳下坐骑,发觉自己双tǐ有些轻浮,“秦观察这是要去哪?”

    “回韩侯,上次大雪,下官估ō着大约是十年来最大的一场豪雪,附近僻乡下一些地方死了不少人畜,需要救济。因韩侯此前不在城里,下官擅作主张,今日正要代表官府去慰问,可惜……”

    “可惜什么?”韩奕问道,他对秦良yù说半句留半句的谈话方式很不满意。

    “一般百姓遭灾,官府须有体恤,要么减税减赋,要么给予钱粮米面,不论给予多寡,均以向百姓表明官府宽仁。这也是彰显本朝天子爱民 ( 五代末年风云录 http://www.xshubao22.com/5/588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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