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末年风云录 第 86 部分阅读

文 / 衰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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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峻已经意识到今天输了,他打了一场没有准备的仗,而对方是蓄谋已久的,步步为营,让措手不及

    “臣无异议”王峻道

    “既然如此,就依诸卿之议,命昝居润、沈义伦、刘熙古还有陈观赴陕任职,即日……嗯,要过年了,还是过完年再动身赴任”郭威最后下了旨意

    这一场有些奇怪的廷争就这样结束了那几个死于非命的枢密院小吏,自始至终,也没有几个人他们姓甚名谁,好像没有人真正关心他们而枢密院直学士陈观好似替王峻背了一回黑锅

    “恩相,这次您可要替我想想办法,我可不能去陕西,我宁愿在开封府做个县令,也不能在那个杀星眼皮底下任刺史”一散了朝会,陈观就找到了王峻家里

    “你先稍安勿躁,皇上的旨意说的很清楚,要等到开chūn才会去赴任在那之前,还有转圜之机”王峻有些厌烦

    “恩相,您今天可要看清楚了今天魏仁浦与郑仁诲二人跳了出来,李老匹夫也是绵里藏里针,这都是针对着您呐,恩相须早备对策”陈观仍喋喋不休地说道

    “哼,他们处处跟我作对,这次是有备而来,当众让老夫措手不及,下不来台,此仇不报,我焉能咽下这口气想当年,我劝陛下龙袍加身之时,他们在做甚么?我为国家呕心呖血之时,他们在做甚么?陛下有些糊涂了,范质一腐儒,只知秉旨而行,少有创见,李毂是倚老卖老,尸位素餐,他们二人是不适合做宰相的,只要他们二人被赶出庙堂,魏、郑二人就蹦哒不起来了”

    “恩相高见”

    第一百一十三章剧变㈠

    第一百一十三章剧变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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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一十四章 剧变㈡

    百一章剧变㈡

    韩奕终于见到了“久仰”的野鸡族勇士诺阿(天才只需3秒就能记住)

    寒风中,二人骑马策立在高岗上的残雪中,隔着步远冷视二人身后各有十余骑壮士充当护卫,各自握着刀弓高度戒备,远的山脊上,双方后队人马横刀立马观察瞭望着,前方一草一木均是一览无余

    冬晨的寒风在低吼着,衰草在风中颤抖着,几株低矮的松树松针发出呜呜的低吟

    如果因为曾答应过折从阮,韩奕会放弃李处耘这个人质,不计代价将诺阿当场射杀,他盯着诺阿那裹着狐皮的脖子,像是在欣赏一具尸首

    诺阿也在打量韩奕,韩奕的年轻让他甚是惊讶,而韩奕身上散发的气质却是诺阿所熟悉的,自信、强大而又睿智,这是一种久为上位者身上固有的一种气质,让人不敢轻慢放肆如果不是因为双方立场的关系,诺阿很想跟韩奕比试一下力气和箭术,甚至喝酒聊天,这种惺惺相惜的感觉让诺阿感到很奇怪

    诺阿也想将腰畔的角弓抄在手里,然后飞快地给对面的年轻人送上一箭

    “你便是诺阿吗?怎么还没当上野鸡族的族长?”

    韩奕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是一个刻意的极大,仿佛在说诺阿是个有大野心的人,想族长李万全的权威,取而代之

    诺阿身旁的的族人被韩奕激怒了,诺阿抬了抬手止住将要暴走发狂的族人们,笑道:

    “尊贵的朋友,不要试图激怒我,我是高山里的顽石,不会因为一句话而大喊大叫,也不要试图挑拨我和族长的关系,我是他最忠诚的奴仆,为他战斗为他牧羊”

    “朋友?我们汉人是愿意跟你们蕃人做朋友的,正如我和杀牛族的族长拓跋雄歃血为盟,结为异姓兄弟一样,大家放下刀箭,和睦相处,你们牧马放羊,我们耕田织布,各自相安无事,各讨各的生活,不是很好吗?”

    韩奕侃侃而谈道

    “很小的时候,我听说过汉人有句话,叫做顺我者昌,逆我者亡韩侯,这才是您最想对我说的?”诺阿的回话却一针见血

    韩奕闻言一怔,脸上的表情变的丰富多彩起来,他真没想到诺阿比他想像的要有智慧和谋略,决不是一个寻常蕃人莽汉

    如果换成其他人来庆州抚边,或许会就此和野鸡族谈和,然后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但韩奕内心中对西北以至河西有长远的规划,他需要用整个野鸡族人的血来为自己的计划做铺垫,唯有时不我待的急迫感让他焦虑,他有太多的事情要去实现

    即便如此,韩奕仍然不会承认自己内心的想法:

    “我们汉人还有一句话,诺阿兄弟你可能并不知道朋友来了有美酒,豺狼来了有利箭,你是想做朋友呢,还是想做豺狼?韩某以为野鸡族人已经向四方蕃汉证明了自己的强大,应及早收手,否则怕是招惹麻烦,我想你们野鸡人也不想天天忙着打仗?”

    诺阿面色一僵,韩奕说的没错,他们并不缺少战斗的勇气,也不怯于牺牲,但是他们却不能不事生产天天跟官军打仗,因为他们消耗不起,是输不起

    “这个不需韩侯操心,我们强大而又有智慧的族长大人会安排好一切现在我们还是谈论一下今天会面的重点?”诺阿道

    “这个没问题”韩奕回头招了招手,两位吐浑战士从身后两百步外押着一个被捆成粽子般的人来到身旁,正是野鸡族族长李万全之子李乞埋

    李乞埋挣扎着,他本以为是出城受死,面如死灰,后来他看到了熟悉的诺阿马背上的身姿,就像一个垂死之人看到了生的希望

    “是活的,也没有缺胳膊少腿那么,我们要的人呢?”韩奕盯着诺阿,问道

    “如你所愿”

    诺阿见到了李乞埋,心中的石头落了地,拘谨戒备的神态也变的轻松起来,他也回首冲身后招了招手,同样有人被押了过来

    韩奕只见过李处耘一次,那还是在前朝时西京留守任上,李处耘给他的印象已经淡漠了,如果不是因为来庆州,韩奕甚至会忘记自己曾见过他

    韩奕将目光投向身后的折德明,折德明隔着一片空地惊喜地往对面呼道:

    “处耘兄,他们待你如何?”

    “还好,就是吃的极坏”消瘦的李处耘淡然一笑,这一笑中怕是隐含了太多的屈辱

    “诺阿,快救我放了那个汉人军将,换我回去,我一定会报答你的”李乞埋卖力地呼喊

    诺阿厌恶地看了李乞埋一眼,暗道自己族中这位少爷真是丢人现眼,怎么能在这个场合乱了方寸,成了胆小鬼,坠了族长的威名,族长英雄一世怎就生了你这么个儿子?

    “验明了正身,如果双方无异议的话,现在就交换人质”诺阿对韩奕说道

    “不要着急,反正人都在这里,不会飞了去”韩奕笑道,“这次机会难得,你我都算是话事的人,不如就趁此机会,双方讨论一下紧要的大事情”

    诺阿不想被韩奕看出自己急于换回李乞埋,遂放慢声调,装作若无其事:

    “您是贵人,当然一言九鼎而我诺阿不过是野鸡族长养的奴仆,怎敢擅自替主人做决定呢?如果您有甚么想对我家主人说的,尽管说给我听,我自会将您的话带到”

    “既然诺阿兄弟如此谦虚,韩某就不客气了请告诉你家族长,今后凡是我大周铁骑所到之处,便是受我大周律法保护的国土,任何藐视我大周律法的人,都将被我大周铁骑掀翻在地;凡是我周军箭矢所射到的地方,生活着都是我大周皇帝陛下的臣民,任何不恭者,都将被冷酷地斩杀”

    韩奕中气十足,浑厚的声音不容质疑,这来源于他对帝国的信心,他决不允许历史在自己的面前重演

    冬日从爬上了身后的山岭,恰好升到了韩奕的头顶上,诺阿那一刻不得不眯缝起双眼

    “我们族长也让我捎上一句话,好让贵人知晓”好一个诺阿,他丝毫没有显露出一丝慌乱,双眸中异常平静

    “我洗耳恭听”韩奕点头道

    “我们族长说,我们野鸡族虽小,但不会屈服于任何压迫和无礼,每一个野鸡族战士在战死前,会亲手埋葬十个百个敌人,另外还要告诉你,我们也有朋友”诺阿一字一句地说道

    “哈哈,朋友?”韩奕忽然笑了,“就是不知道你所谓的朋友是甚么来路,他们是因为害怕你们才跟你们结盟,还是因为他们太强大而施舍这种友谊给你们?在这弱肉强食的时代,从来就没有永恒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这是我的忠告”

    韩奕的话如刀子般直插诺阿的心房族长李万全曾让自己派人与横山东北麓的夏州李彝殷联系,这虽是为了寻找后援,但正如韩奕方才所言,野鸡族人凭什么让李彝殷为他卖命?

    此时,韩奕并不知道自己的话让诺阿有失败的忧虑感觉,他在想野鸡族人到底有没有盟友,如果有的话,会有多少

    双方一时无话,各自退后三十步,然后让双方人质自己向对面走去

    诺阿远远地看着韩奕,似乎想将韩奕面孔印在自己的脑海里,好让自己不会忘记,他意识到这位年轻的官军副帅可能是野鸡族最致命的敌人

    “见过北海侯”李处耘有些懊恼地来见韩奕韩奕也算得上是李处耘的救命恩人,如果不是因为韩奕机缘凑巧地抓住了李乞埋,李处耘恐怕就没什么好下场

    “胜败乃兵家之常事,何况处李兄弟是力战被俘待回到庆州后,你要好好调养,折老令公还有重要的事需要你去办”韩奕勉励道,“你只要知道,无论是令公还是我,决不会轻易放弃一个袍泽”

    “遵命”李处耘满怀感激,他联想到刚来庆州时曾在折从阮面前说过韩奕不少“坏话”,心中生了一股羞愧之情,他却不知韩奕曾萌生放弃他的想法

    ……

    越是临近春节,韩奕突然变得闲适起来,下僚们也知趣地不来烦他

    虽是打着献马的名义奏请还京,郭威迟迟未能同意,只是以私信的形式勉励嘉许,让他安心抚边,为国效力云云在这个时候,他特别思念起汴梁家中的娇妻“们”

    一直在外练兵的折从阮突然回到了庆州

    韩奕以为折从阮是准备留在庆州过春节,哪想到折从阮是冲着他通过拓跋雄得到的近三百匹蕃马而来韩奕在一番表示“得来不易”的提腔拿调之后,还是大笔一挥,爽快地将马匹全交给了折从阮,充作了军马

    “听说最近京城里有些热闹啊?”

    折从阮得偿所愿,这才耐心坐下来饮茶,有意无意地谈些他原本并不太关心的话题

    “令公,你知道的,京城不比我们这里在这里,你我说了算,说句大不敬的话,在这庆州城内城外,你我的话比皇上的圣旨还要管用天高皇帝远,鞭长莫及,这叫县官不如现管”韩奕抿了口茶,“至于京城里,何时不热闹?你方唱罢我,不知有多少大事情被他们的口水淹没了耽搁了,所以热闹得很哪里像你我两杯茶,只消几句话谈妥事情,就可以交给下面人去办了,哪里需要在乎旁人的看法?”

    “这么说,你倒是乐不思蜀了,这里就算是人间仙境,世外桃园,终究比不上京城天子脚下哩”折从阮笑着道,含着深意

    “令公这话我就不懂了,难道你嫌我碍事,想将我一脚踢回京城?”韩奕故意惊道

    “哈哈,老夫可没这么想过”折从阮大笑,“我是武将,又常年在外,没有那么多花花肠子,虽然与朝廷那些穿绯色紫色官服的人往来不多,但并不表示老夫就是不懂事故官场故事之人,京城里的风吹草动,我也能及时知道一二这次朝廷准你所请,让昝居润等人来此任刺史要职,看来子仲虽身在边关,却能办了此等大事,这不能不让人侧目啊”

    韩奕瞥了折从阮一眼,道:“令公是说我韩奕手眼通天,能调动朝堂诸公大佬,让他们为我奔走呼告?”

    莫测高深地笑了一声:“呵呵,我可无法买通范质范相公的,至于某位相公,那就不用提了”

    “在寻常人看来,朝中情势可不是如此吗?只有两党本朝文武官员之中,你即便是无官无职,也无人敢轻视你”折从阮回道

    “不、不”韩奕坚决否认,“不是我韩奕手眼通天,也不是所谓圣眷在握,这个朝廷是大周的朝廷,陛下诚意与公卿大臣共治天下,共臻太平安康,决不能让某一个大臣乾纲独断以塞视听,坏了天下福祉”

    “只怕某人要反击了”折从阮暗示道

    “穷途末路,何以为忧?”韩奕轻描淡写,轻蔑一笑,“令公可曾记得昔日之郭崇韬吗?那是大约二六年前的大人物,身为枢密使,手握重兵,对朝廷忠心耿耿,又有七十天平蜀之奇功,可这又能如何?凡事过盈则亏”

    那郭崇韬为后唐庄宗时的枢密使,曾以枢密使之职领兵出征川蜀,只花了七十天就平定了前蜀政权虽然如此,他为皇帝所忌,又被小人陷害,终究成了一个悲剧人物

    虽未点王峻的名,但韩奕与折从阮二人都知道对方说的是王峻

    折从阮下意识地挠挠头,眼中尽是不可思议之色,与郭崇韬相比,王峻并无兵权,又比郭崇韬跋扈得多,差了好一大截折从阮并不认同韩奕的话,他反而认为韩奕这是自信过了头,略想了想道:

    “老夫只希望国朝内外平安,少些波折”

    “树欲静而风不止,令公不妨静观其变,何须劳神?”韩奕笃定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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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一十五章 剧变㈢

    百一十五章剧变㈢

    在爆竹声声之中,大周百姓迎来了广顺三年的元旦节*。,)

    汴梁滋德殿装饰一,到处皆以柏叶彩帛装扮,正:

    绿叶迎春绿,寒枝历岁寒

    愿持百叶寿,长奉万年欢

    因柏叶常岁不凋,民间常饮用柏叶浸过的酒,寓以长寿之意后来,柏叶到了宫里,又加了份忠君事主的含意广顺三年元旦这一日,文武百官在王峻、范质、冯道等人的带领下皆着礼服,入宫舞蹈拜贺,郭威龙颜大悦皆赐以柏酒,与群臣同乐

    除此之外,附马张永德之妻寿安公主及在京三品以上官员命妇皆入殿朝贺,北海侯之妻李小婉偕周宪也奉诏入贺,二人的席位紧邻寿安公主之下,这不能不让人侧目

    这不是李小婉第一次进宫,以前董妃在世的时候,她就常常入宫陪董妃说话,但这个隆重场合却是第一次,不必说周宪这个金陵人了韩家的这两位女眷,春兰秋菊各有擅长,一对玉人成了贵妇们品头论足的焦点,就连她们的发饰与衣着款式都吸引着妇人们好奇的目光

    郭威今天很是高兴,不令是因为春节,也是因为他五十岁大寿也是这个正月里唯一让他有些不满的是皇子晋王郭荣没能亲到,仍在澶州寿安公主很知道父亲的心法,劝道:

    “父皇,晋王身为皇子,任劳任怨,甘为一镇藩守,为父皇治理一方,积累经验,为父皇分忧,这也为臣的本份前几天,晋王不也是遣人送来贺礼了吗?”

    “晋王是臣,但他首先是皇子,然后才是臣哪能不行家礼而只行君臣之礼的”郭威紧绷着脸,仍有不豫

    “皇上,晋王远在澶州,至今已近两年,而陛下膝下无人,无人奉侍,非是国家之福啊常言道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这应该是大臣们的错,因为他们不能体恤陛下亲情,天子家事即国事”李小婉说道,偷偷地瞥了一眼王峻

    王峻一听,脸色变了:

    “李县君,你这是在指责老夫吗?”

    “非也”李小婉微微一笑,“我才疏学浅,见识又浅薄,不懂甚么大道理,只知道人之常情,世间俗礼古人有云,每逢佳节倍思亲,正如我夫君远在庆州,我也是思念可一想到,国家大事非同小可,舍小家为大家而已况且,退一步说,当朝宰臣,也并非王公一人”

    面对当朝首相,李小婉侃侃而谈,针锋相对,她特有的温婉气质和从容不迫的语态,甚至让人无法对她动怒在这一点上,周宪暗暗咋舌自叹不如

    “好,舍小家为大家”郭威听着很是舒服,连带着对郭荣的怨意也少了很多,“北海侯前些日子倒是奏请还京献马,恐怕是想借口回京团聚,朕以庆州戎务重大之故,竟未能允其所请如今听到婉儿这么说,倒显得朕恁无情了,宣朕口谕,赐汝阴县君李小婉首饰两副”

    “谢皇上”李小婉敛衽拜谢她头顶上的步摇轻颤,显出一个美丽聪慧少妇的绰约风姿

    “子仲在陕西庆州任事,可记得写家啊?”郭威关切地问道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李小婉的肚子,心道他们夫妻二人成婚不到一年,因为自己的差遣总是聚少离多,婚燕尔之时先有兖州之任,接着是江南之行,刚回来就被自己遣到了庆州

    想到这里,郭威心下很是歉疚,又觉得刚才赐出的两副首饰有些拿不,显得寒酸小气

    “他常写家的,七日一封的,若写的是楷、隶,一定是坐在房里写的千言文,若写的是行草,那一定是在行旅途中一挥而就的短短几十言”李小婉回道,“哦对了,上封家,他还挂念青州舅舅呢,想让我派人去将舅舅接来京城居住,我未能办成,恐怕会让夫君失望了”

    “朕如果没记错的话,子仲舅舅是个屠户?人不可忘本,子仲如今已经富贵,难得他有此孝心,不忘贫贱亲戚”郭威对屠夫这个职业很是敏感,因他年轻时就曾仗义出手杀了个屠夫,差点丢了小命

    “皇上记性不错”李小婉露齿一笑,“我家这位舅舅性子拗,他说青州税多,开店赔本,偌大的青州城只有他一人敢开店卖猪肉,他忙着赚钱,没功夫来京城享福”

    李小婉看似无心的话,轻描淡写,却让君臣心中都是一噔

    青州是韩奕的家乡,不过青州节度使不是别人却是王峻王峻身为当朝首相,本不应兼领一镇节度,郭威不得以才同意如此王峻当然不可能亲自坐镇青州,他只是遥领,又保举前邠州节度使侯章任青州节度副使,实际掌管着一个大镇诸事,并且王峻私自从国库中拿出一些绢帛给侯章当作“开办费”郭威一想起这件事,总觉得心里堵得慌

    侯章何许人?本就是巨贪,如今有了王峻作后台,他变本加厉了,在青州不法,巧立明目之税多如牛毛,作恶程度可比青州当年的巨贪刘铢,青州人对此敢怒不敢言

    唯独韩奕的舅舅屠夫张可不怕侯章,继续卖自己的猪肉,参照广顺元年的税额,他绝不多缴一文钱的税侯章虽然恨之入骨,因忌惮韩奕,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结果整个青州城只有张屠夫一个卖猪肉的

    大殿中一时有些冷场

    范质、李毂等人故意不作声难得出现在皇宫中的冯道,是笑眯眯地坐在最崇高的位置,像尊弥乐佛——寺庙里的佛像享受着供品却从不开口说话,因为话多容易出错,不说就永远不会犯错

    王峻在大庭广众之下也找不到为自己辩护的理由,只是说自己失察云云,将责任推到侯章的身上,他心中加嫉恨起韩奕来,原来就连他房内女人也是如此厉害

    “惟女人与小人难养也,妇人何以妄谈国事”王峻怒火中烧

    “王峻,今日盛会,君臣同庆年,此等事情暂且不谈”郭威显然很是不爽,就连称呼都变了,直接将这个话题压下

    寿安公主瞧郭威不悦的神色,连忙道:

    “父皇,今日宴饮,岂能没有歌舞呢?我瞧你这宫中的乐工,没有一个是称职的父皇不如下旨从民间搜罗音律人才,或许会找到民间隐匿不仕的人才呢,这也是朝廷的气度和官家的脸面”

    寿安公主将乐工贬的一文不职,却也是有道理王者功成而制礼乐,以昭事天地,统和人神然洎唐季之乱,历代典籍散亡,宫商不识,至大周广顺三年,已经找不到一班精通音律的乐工,每逢国家大典需要奏乐时也只能敷衍了事

    “公主姐姐,远水解不了近渴,今天这里就有一个现成的,何不让她来献艺助兴呢?”李小婉笑道,她手指身旁的周宪

    “好啊”寿安公主恍然道,向郭威奏道,“父皇,这位周妹妹在江南号称琴舞双绝,连北海侯这样的人物都神魂颠倒的,不如命她上前来献艺?”

    郭威颔首道:“好,就让我们一观来自江南的风流”

    “遵命”

    周宪当然并非自愿来到中原汴京,但命运让她不得不接受了这一现实如今,江南金陵自湖南马氏故土得而复失后,实力与威望大不如昔,而汴梁的实力与日俱增,汴梁向南方施加的压力也越来越大,就连辗转来自金陵的家也委婉说明父亲周宗默认了她嫁给韩奕的事实,让她安心留在汴梁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虽然暂没有夫妻之实,但她知道自己无法改变事实,只能顺从关于她如何抵达汴梁的事情,如今成了金陵君臣心照不宣的禁忌话题,因为这既表明了韩奕对大周的忠贞不二,是让明眼人看出金陵君臣的愚蠢和可笑

    唯一令她安慰的是,李小婉后来对她极好,今日李小婉主动提议让她献艺,正是为了替她讨一个正式的名份

    周宪怀抱琵琶,以一套浅蓝色的石榴裙出现在大周君臣的面前,她天生丽质,亭亭玉立,如一朵含苞欲放的蓓蕾

    娇贵却不柔弱,周宪落落大方行着参拜大礼,行止进退间自有一股贵胄闺秀之气众人眼前一亮,心中皆羡韩奕艳福,房中仅有的两位女人都是万里挑一的国色天香的妙人儿

    经过反复润色的《十面埋伏》之曲,已经正式从韩家后院中流传了出来,这一紧张激烈的曲子,或许不适合眼前这个喜庆的场景,但无疑让郭威追思起过往旧事,以致潸然泪下

    郭威出身民间底层,做过大头兵,挨过饿吃过苦他不懂音律,即便做了皇帝后想让自己显得有教养些,却也很难有闲情逸致去欣赏乐曲,无法去理解宫、商、角、徵、羽五音组合的妙处来

    周宪演绎的琵琶曲,拥有巨大的艺术感染力,郭威想到了自己天不怕地不怕的年轻岁月,他想到了自己的原配夫人——可敬可怜的柴氏,也想到了自己曾参与的无数次惨烈的战斗,想到了两年前自己家庭成员的悲惨命运

    身着龙袍,坐在富丽堂皇的大殿中,接受臣民的膜拜,拥有几乎无限的权力这是郭威现在的生活,即便如此,他仍没有忘记曾经的苦难

    如今他真成了孤家寡人了,郭威蓦然发现自己仍然很可怜,亲生的儿子们都已不在世,除了一个女儿,就连自己最看重的养子郭荣也没能在这阖家团圆的日子赶回来

    他望向王峻,王峻此时正一边与同僚闲话,接受群僚的恭维巴结,一边开怀畅饮,脸上挂着闲适的喜悦和一股毫不在乎的矜持表情,他似乎已经忘了方才侯章带来的任何不快,或许他压根就没将这件“小事”放在心上

    秀峰这个老兄弟恐怕已经忘了昔日的落魄时光了?郭威突然如此想

    一曲演罢,周宪赢得了满堂喝彩,她款款站起身来,道了个万福,等待郭威的评价

    郭威收拾起有些发散的,欣然点头称许道:

    “怪不得北海侯逃命时,也要将你带上要是换成了朕这么个粗人,那就是有眼无珠了”

    郭威的另类称赞,让众臣会意大笑周宪红着脸不知所措,她当然知道郭威是甚么出身和性情,却跟她在金陵所见过的皇帝威仪反差太大如果不是在皇宫里,如果郭威不是穿着龙袍,她以为是一个邻居家的和蔼老头在和自己开玩笑

    郭威这时又道:

    “你自金陵而来,又出自富贵大家,朕若赏你金银,你也不一定看得上眼你适于北海侯,也算是明媒正娶,只不过北海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将这事办得太过高明而有些委曲了你不如这样,朕就赐你县君封号,我大周的封号,与小婉相同,愿你们二人能相互扶持,侍奉好你们共同的丈夫,让他无后顾之忧,好地为国效力”

    “谢陛下”周宪连忙称谢

    郭威想了想,还觉得不太满意,又道:

    “子仲因戎务在身,恐怕一年半载仍不能回京团聚,过完节后,你们二人不如就去庆州与他团聚哎,看来朕确实又老了一岁,总是喋喋不休”

    郭威的话,无疑表明韩奕虽身在边关,圣眷仍隆,这恐怕已经越了君臣之间的正常感情,董妃在世时甚至曾传出想收韩奕为义子的说法只是不知是出于何种原因,郭威一直曾避免与董妃谈论这个话题

    如果郭威知道“潜意识”这个名词的话,他会为今天的话感到无奈当一个人在一个人身上有太多的失望,就必然会从潜意识里拔高另外一个人的作用,提升他的地位,记住他所有的好,在他身上找点安慰

    没有不散的筵席,汴梁最重要的盛宴结束了,所有宾客在皇宫厚重徐徐合上的时候,各自打道回府

    万家灯火不夜城,金吾不禁,汴梁人愉快地欢庆着年没有人会知道到皇宫里那个唯一的主人发出一声深深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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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一十六章 剧变㈣

    正月初六,韩奕与群蕃会猎于杀牛岭

    杀牛岭乃是横山主脉西段的一处山岭,岭北岭南皆是极好的放牧之所,百年来杀牛族人为了保有这片牧场与山林,不知道杀过和被杀过多少人

    春天是万物复苏的季节,不过眼下肃杀的寒风和山顶皑皑白雪不会让人产生任何有关春天的联想对于横山一带的蕃汉居民们来,这里的春天通常要来得要晚一些

    以往每年到这个时候,各处的蕃人部落都陆续停止了狩猎,因为经过寒冷的冬季后,野兽最为瘦弱,真正到了万物复苏之时,紧接便是野兽交配繁衍的时节,蕃人从千百年累积下来的共同记忆中懂得不要“涸泽而渔”的道理

    但今年或许不同,饥饿像是瘟疫,在各个部落中同时扩散各个部落整个冬天都在不停地狩猎,收获却越来越少,猎物也越来越,为了填饱肚皮,所有的猎人们不得不扩大了狩猎范围

    如此一来,流血冲突再所难免

    没有人是横山南北真正的霸主,没有人有足够的权威去规范这里的秩序与准则,即便是李彝殷也只能控制横山东段夏州一隅

    这里唯一的准则就是弱肉强食,无论他是党项、吐蕃、回鹘,甚至本地蕃化的汉人豪强拓跋雄在这个冬季里,实力壮大了不少,因为有官府的支持,他不仅撑过了冬天,还借着转手官粮的机会,换了大量的土产和牲畜并且顺便吞并了几个濒临解体的部落

    杀牛族红火的光景,让四方藩部眼红

    一大片松树林外狩猎的队伍自动分成三队,韩奕冲着半空中射出了一支鸣嘀

    悠长的啸声划过天际

    两支队伍各自两翼包抄合围,另一队正面徐徐递进,各自发出种种噪音,躲藏在树林里的大野兽不得不跳将起来,惊惶地向树林深处逃窜

    低吟不安的是野狼凶悍反扑的是野猪,容易受惊的是黄羊,到处乱飞从半空中扑通摔下来的则是雉鸡

    林间残雪和松针混杂在一起,厚厚的一层,人马踩在上面软绵绵地众人弃马步行,各自握着弓箭屏住呼吸,猫着腰背缓缓向前搜索着喽啰和仆人们则亦步亦趋地跟在各自主人的后面,递送着弓箭或者干粮与水,收集着越来越多的战利品

    有资格参与狩猎的人都各有身份,除了代表官府的韩奕这位最尊贵的人之外,还有此地的主人——拓跋雄,大部分人都是横山内外及庆、环、宁等州各部落大大的头目

    杀牛族拓跋雄眼疾手快,他一箭射中了一头无处躲藏的黄羊,这头黄羊体格肥壮,今年这个季节已经很难猎到了

    他炫耀似地将猎物向各头目们展示一番,这是他今天猎到的第三头黄羊

    “拓跋族长好身手一箭射中了它的脑袋,得到一副完整的皮子”

    突然一只白色的身影从草丛中钻了出来,快若闪电般地窜到了一颗巨石的后面

    “是只白狐难得一见”

    有人惊呼起来

    那白狐像白色的精灵从藏身的巨石后面跳到了一棵大树后面上,不断变幻着位置,众人举着弓箭不得不跟着它的身影快移动,喽啰们吆喝着围堵着白狐逃跑的路线

    嗖、嗖

    七八支箭羽飞了过去,支支落空,白狐借着地势凌空跳起,冲着山坡下逃去,就在那只白狐将要逃出生天的时候,斜刺里一支箭矢后发先至

    破空声中白狐被直接钉在一棵松树的树干上

    众人抢了过去,检视着成果,发现这只白狐双眼被射了个对穿

    “好箭法”

    “这是谁射的?”

    出身各部落的大头目们,携带的箭矢各有不同,长的、短的,空心竿、实心竿,三棱箭镞、柳叶箭镞、半月箭镞,甚至还有的部落穷的只能用骨箭

    这支箭矢却是最好认,因为它是大周官军的制式箭矢

    “我运气不错,承让了”

    韩奕微微一笑,他将那只白狐倒提了起来,扔给了身后的牙兵

    众蕃在钦佩他的箭法之余,艳羡地看着韩奕手下将这只白狐收为己有白狐本就稀有,但这样纯色没有一点杂毛且没有一点破损的皮货是绝品,这么华美珍稀的皮毛至少可以换来三十头牛马

    日出开始狩猎,直到日落时分,众人这才尽兴而归几家欢喜几家愁,杀牛岭的野兽也不多,有的人运气不错,有的人运气欠佳空手而归正如各家帐中的存粮多寡,有的人如拓跋雄族中富足,有的部落已经揭不开锅了

    拓跋雄以本地主人的身份,设下酒宴,款待各部落的代表们他一声令下,族人忙不迭地跑起来,杀牛宰羊,很快十多柱炊烟袅袅升起

    拓跋雄族中当然少不了牛,就是羊马也有相当的数量,所以肉食不仅是今天猎到的兽类,他甚至还从庆州城请来汉人的厨子,为每个客人做了几道汉式菜肴

    美酒自然不能少

    众蕃在矜持地客气了一番后,毫不客气地胡吃海喝,可他们巴巴地翻山越岭来此,不是为了来夸赞拓跋雄的富足和好客,也不是来这里饱餐一顿,他们都在暗暗观察韩奕

    见识过韩奕的绝妙箭法,也体会了韩奕身为上位者的气度,就是猜不懂韩奕为何在此出现

    官军上一次对横山感兴趣,是什么时候?怕至少是有六十年了?官军与野鸡族的战争,刚刚平息,看上去谁也没有赢好像双方也都没输,在旁观者眼里官军眼下似乎已经忘了野鸡族的存在,这真是怪事

    但不管怎么在各个部落的眼里,形势正在发生变化,他们不知道将来是2000祸是福

    各个蕃部都跟拓跋雄有或多或少或远或近的关系,他们之所以愿意来,主要是因为拓跋雄手中有他们粮食心中埋怨拓跋雄手中粮食价格一涨再涨,原来一匹马至少可以换三石粮食,现在只能换一石粮食,这简直就是在抢劫

    “诸位”

    拓跋雄红光满面,他端着酒碗冲着所有人示意:

    “今日会猎,虽猎的不多但主要是兄弟我想跟各个部落的族长们联络一下感情另外就是跟大家商议一下粮食问题”

    拓跋雄这一开腔,来宾纷纷诉苦道:

    “可不是吗,今年冬天连下了几场大雪,牲畜都死了不少”

    “粮食不够汉人手里也没余粮,我们换不到粮食,只能杀牲畜填饱肚子,这损失太大了”

    “拓跋族长,们杀牛族兴旺的很,也不必伤口里撒盐,讹我们一笔?”

    拓跋雄尴尬地笑了笑:

    “诸位误会我了,我们杀牛族也不种地粮食都是我结义兄弟也就是尊贵的北海侯看在结义的份上借给我的我兄弟急公好义,帮我族中大几千口渡过了难关这是天大的恩情,我拓跋雄不敢忘听我兄弟需要良马我就用粮食与诸位换了些”

    顿了顿,拓跋雄又道:

    “嗯,我兄弟听各家部落,这个冬天都挨饿受灾了,心中难安,所以今天借此机会,与大家见个面,以示官府的慰问”

    “呸,拓跋雄甚么时候跟官府一个鼻孔出气了?滑头”有人出于照顾好客主人的面子,偷偷低声骂着

    倘若拓跋雄提前告诉来宾韩奕要来,许多酋长们恐怕就不会亲自来此了,至多会派个代表来,他们自觉地与官府一定距离

    井水不犯河水

    酋长们也不至于当着韩奕的面跳将起来,因为韩奕今天围猎时给他们的印象还不错,他们也听过韩奕不久前干掉了两个欺压蕃族的刺史的雷霆手段

    既然有这么多听众,韩奕当仁不让地站了起来:

    “诸位都是一方有头有脸的人物,韩某来乍到,难得今日与大家相见我今日来别无它事,就是来与大家交朋友的,大伙以往如果跟官府有甚么不对付的地方,还请诸位担待韩某先干为敬”

    韩奕颇为豪气地连干了三大碗,面不改色,众酋脸色稍安,都夸韩奕豪气韩奕又道:

    “至于方才提到的粮食问题,我想这个季节正是家家户户最难的时候,韩某身为朝廷命官,有责任安抚一方百姓如果各家有需要粮食的,尽管跟我提,韩某定当以优惠的价格满足诸 ( 五代末年风云录 http://www.xshubao22.com/5/588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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