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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指着党卫军总领袖希姆莱,说这是党卫军的顶头上司,他应有权负责整饬党卫军的纪律,所以我提议要希姆莱到匈牙利去处理这个问题。一直到现在为止,希姆莱总是不准陆军对他的党卫军部队,做任何的干涉。现在他却想改变这个政策,希望我去做恶人,可是我现在手里有更重要的事要处理,所以无法替他代劳。希姆莱后来终于不得已还是到匈牙利去了一次,可是他却没有能够赢得他部下党卫军的敬爱。
正当这个形势紧张万分的时候,纳粹党的组织部长雷伊博士(),有一天夜里突然跑到了希特勒的总部里,带来了一个新的建议。他建议把那些在德西方面已经无事可做的纳粹党中的官员,组成一支义勇队。他说:“我的元首,我保证至少可以有4万名英勇的斗士,他们可以守住上莱茵河,以及黑森林中的通路,请你赶紧批准,我可以保证他们可靠。请参谋总长马上交8万枝冲锋枪过来。”我对于雷伊博士的话,实在不敢过分地表示热心,所以我就向他说,请你先把确实的人数查清了之后,我才好为他们准备武器,以后我就再没有听见他再提起这个问题。希特勒这次却一句话都没有说,他可能对他的组织部长已经丧失了信心。
布里斯劳、格洛高、科尔贝格、但泽和科尼兹堡等地还继续在坚守之中,在什切青的城外却爆发了激战。希特勒现在就召见第三军团的司令劳斯上将,其目的是想要问问他所处的形势,以及他部队的战斗力。劳斯开始从一般的情况说起,希特勒却打断了他的话说:“对于一般的情况我早已明了。我现在所需要知道的是你部下各师的战斗力和部署的详细情形。”劳斯于是就把一切的详情都说了出来,这足以表示他对他的防地十分熟悉,对于部队的战斗力也具有极明确的认识。当他说话的时候,我在旁边听着,觉得他解释得很清楚,言词都很中肯。当他说完之后,希特勒没有加上任何的按语,就叫他出去。劳斯也许还只刚刚走出大门,希特勒就转过身来向凯特尔、约德尔和我三个人高声地喊道:“这个人简直是语无伦次!他所说的全是琐碎的事情。看他说话的样子,不是柏林人就一定是东普鲁士人。他应该立刻被予以免职!”我回答道:“劳斯上将是我们最能干的装甲将军之一。我的元首,你自己阻止他,叫他不要把一般的情况讲给你听,并且要他把各师的详细情形说出来。至于说到他的籍贯,劳斯是一个奥地利人,我的元首,他正好是你的小同乡。”
苏军的攻势(12)
希特勒说:“绝对不可能,他不可能是一个奥地利人。”
约德尔说:“呵是的,我的元首,他可能是的。他谈话的姿态完全和演员莫斯尔(Moser)一样。”
我说:“在你尚未做任何决定之前,请让我再提醒你,记着劳斯上将对于他的战线具有正确的认识,对于所有各师的战斗力都完全一目了然,在长期的战斗中他一直都具有极优异的麦现。最后,我还要再重述一遍,他是我们最好的装甲将军之一。”
希特勒对他还是没有好感。我再告诉他我们现在手里所有的好将领,已经不太多了,不过他还是不肯听我的话,劳斯最终被免了职。我也就一怒而离开了会议室,跑去告诉劳斯上将,说他已经受了他的同乡希特勒的亏待,并且对于我的爱莫能助,表示极大的歉意。劳斯的职务改由曼陶弗尔将军继任。
这个时候,外交部已经决定——虽然已经太迟——经由一个中立国的关系,企图与西方国家开始谈判。有一位赫塞博士(),据说是奉了里宾特洛甫的命令,曾经在斯德哥尔摩出现,但是并没有什么结果。虽然如此,由于这个谣言的刺激,使我又和我的外交顾问巴兰登博士,又会谈了一次。结果我们决定,由我再去和党卫军的总领袖希姆莱恳谈一次,建议他利用他所保持的国际路线——尤其是红十字会等等组织——尝试着设法使这个毫无意义的屠杀提早结束。
自从温克将军负伤离去之后,对于阿恩斯瓦尔德地区的攻势,可以说是给希姆莱搞得全盘失败。他的总司令部里面的情形已经糟得不堪言状。关于他这个地区,我既没有接着他们的报告,同时OKH所发出的命令,似乎他们也从来就没有理会过。所以在3月中旬,我就亲自到他的总司令部里去看看,以便明了实际的情况。希姆莱的参谋长拉墨丁在总司令部的门口欢迎我,开口第一句话就说:“你有没有方法把我们这个总司令弄走?”我就告诉他这是他们党卫军内部的事情。当我问起这位总司令到哪里去了的时候,他们就告诉我他现在正害着流行性感冒,在霍亨林青(Hohenlychen)疗养院里,接受他私人医师吉布哈特教授()的治疗。我立即驱车到那里去找他,发现他的健康状况似乎一切都很好。若是以我个人而言,当我的部队处在这种危急的情况之下,那么我就绝不会因为这一点儿小病,就轻易离开了前线。因此我就不客气地对这位党卫军要人说,因为他身兼这许多重要的职务,不管他的能力是怎样的高强,事实上却无法兼顾。尤其是他现在应该已经明了在前线上指挥部队并不是一件容易事。所以我就劝他辞去这个集团军总司令的兼差,而专心致力于其他的事情。
希姆莱现在已经不像从前那样的具有自信了。他感到犹豫地说:“我不便去向元首开口,他也不会批准我这个要求。”我马上就抓到了这个机会,向他说道:“那么你能够授权我代为你请求么?”希姆莱无可奈何地表示同意了。那天夜里,我就告诉希特勒说,希姆莱的职务实在太繁重,所以应该免除其维斯瓦河集团军总司令的兼职,遗缺可以调现在在喀尔巴阡山脉担任第一装甲军团司令的海因里希上将继任。希特勒起初不赞成我这个意见,经过了一番口舌之后,终于还是同意了。海因里希上将于3月20日奉命到任。
像希姆莱这样一个纯粹的老百姓,为什么又一定坚持想要带兵呢?他完全不懂军事,他自己也知道,希特勒和我们大家也都知道。那么为什么他要这样胡闹呢?很明显的,他具有无限的野心是其中原因之一。尤其是他更想获得一个骑士级的铁十字勋章。他也正和希特勒一样,对于一个战场指挥官所应该具有的能力,未免估计得太低。希姆莱一向善于耍阴谋诡计,暗箭伤人,所以一旦要他在光天化日之下,来表现一点其本领,马上就显出了原形,弄得自己狼狈不堪,无法下台。他自己想担任这种职务,可以证明他毫无责任感;同样的,希特勒居然信任他,也正可以证明希特勒是一个没有责任感的人。
这个时候,史贝尔也来见我,他对于目前的局势已经感到忧心如焚。他告诉我希特勒准备下命令,破坏一切工厂、水电设备和铁路桥梁,以防止它们落入敌人的手里。史贝尔指明着说,这种疯狂的破坏行为,将使德国人遭受到史无前例的浩劫,他要我设法协助他使这种命令不至于付诸实行。我当即表示同意,并且立即发布命令,不准部队滥行破坏。凡是一切与民生有关的设施应尽量设法保全。第二天,我把我的命令原稿带给约德尔看,因为这件事与所有三军部队都有关系,所以必须也要让他知道。约德尔把我这个原稿呈给希特勒看时我并不在场。当我第二天再见到约德尔的时候,我就问他希特勒的反应怎样,他就把希特勒所发布的一个命令交给我看,原来其中的内容正和我与史贝尔的希望完全相反。
为了要举一个例子来说明史贝尔这个人的真正态度,我可以把他在3月18日上达希特勒的签呈中,引证一段放在下面:
当战争逐渐发展到了德国本土以内时,任何人都不应该破坏工矿、水电、交通等项设备。这种破坏无异于是断绝了德国人民的生机。
在现阶段的战争中,我们没有权利下令破坏一切足以影响到德国人民未来生存的设备。假使敌人想毁灭这个英勇无比的民族,那么他们对于这种暴行应该向历史负责。我们有义务给德国民族尽可能留下一线生机,以使它在遥远的将来,还可以有复兴再起的希望!”
苏军的攻势(13)
希特勒对于这个签呈的反应,却是这样的:
假使战争打败了,那么这个民族也就完了,那是这个民族无可避免的命运。我们不必考虑为这个民族保留最后生机的问题。反言之,还不如我们自己动手把它毁灭掉,因为未来的世界当然是强者所独霸,弱者横竖不能活命,那些在战后还幸存的人们,都是一些劣等的人民,因为好的都早已经死了。
他常常发表这种高见,我也曾经和他辩论过好几次,我说德意志民族一定会永生的,这是根据自然规律所得来的结论。无论任何种类的人力,都不可能摧毁它。而我们今天所做的破坏,只不过给后一辈多增加痛苦的负担而已。
尽管如此,破坏的命令还是在3月19日公布了,接着3月23日,鲍曼又下令执行。这个命令由各地的党委动手执行,因为军队已经表示拒绝执行这个任务。鲍曼又下命令,把战场上的居民运往内地,若是没有交通工具,就实行徒步行军。这个命令后来引发了大规模的悲剧,因为这些人被运到内地之后,吃住都发生了问题。
于是军事当局和史贝尔联合起来,共同设法阻止这个疯狂命令的执行。布勒将军拒绝发给炸药,使他们没法实行爆破。史贝尔亲自到每个地方去视察,把这种破坏可能引起的后果,解释给那些准备执行命令的人听。我们固然没有能够把一切破坏的事件都完全制止住,不过却获得了相当的成功。
最后的崩溃(1)
3月15日,陆军总部遭到极严重的轰炸,空袭前后共历时45分钟,所投掷的炸弹数量,足以炸平一个大型的城镇而有余。这样多的炸弹都投掷在我们这一个小小的营房上面。毫无疑问的,我们要算是一个军事目标,所以我们对于敌人的轰炸,实在并无抱怨的理由。当快到正午的时候,空袭警报的电笛声就已响起,我还是和平常的习惯一样,仍然留在办公室里工作。大家总能记着,我的妻子现在已经是一个无家可归的难民,经过希特勒的批准,她现在就住在我的宿舍里面。警报响了之后,她就看着那个军士在地图上画出敌机进袭的路线。通常敌机到了勃兰登堡之后,就会向柏林方向飞去,可是这一次却转向措森方面飞来。我的妻子觉得情况有异,她马上就跑来告诉我,于是我立即命令全体的人员,赶紧都进防空洞。当我刚刚走进洞口的时候,第一颗炸弹就落了下来。由于我们已经躲避,所以死伤倒很轻微。只有作战处的人员行动略迟了一点,结果克利布斯将军和他的几个僚属都多少受了一点轻伤。克利布斯头部被震伤,当爆炸之后,我赶去看他的时候,他就在我的眼前昏倒,人事不知。所以必须送往医院休养,要有好几天都不能工作了。
在这个情况之下,海因里希上将也来到了措森,准备去接受维斯瓦河集团军总司令的新职。他的第一个任务就是要解科斯琴之围——这个小要塞现在正在苏军包围之中。希特勒希望他能以5个师的兵力,从我们在奥得河上所尚占领着的小型桥头阵地内,向敌军发动一次攻击。我觉得这种攻击实在是毫无意义,所以主张先消灭敌人在科斯琴附近所占领的桥头阵地,然后再与被围的守军重建直接的接触。由于意见不一致,我和希特勒又不免发生了多次的辩论。这个要塞还是在菲德烈大帝时代建筑的,守军司令是一位警察出身的将军莱纳法尔斯(Reinefrth),他在华沙城一战中,颇负盛名,实际上他虽是一个好警察,却不是一个好将军。
在没有说到这次反攻的情形以前,我要先叙述在总理府中最近发生的政治变化。3月21日,基于我和巴兰登博士商议的结论,我就去访问希姆莱,其目的是敦促他利用他在中立国中的一些关系,来达到休战的目的。我在总理府的花园中找到了他,他正陪着希特勒在那碎瓦颓垣之间散步。希特勒看到了我,就高声问我有什么事情。我回答他说,我想和希姆莱讨论一个问题。于是希特勒就单独走开了,而我就开始与希姆莱做单独的谈话。我直截了当地向他说道:“这个战争已经绝无胜利的可能。现在惟一的问题就是如何赶紧结束这一场毫无意义的屠杀。除了里宾特洛甫以外,只有你在中立国还有一些接触的路线。因为外交部长不敢向希特勒开口,所以我要求你和我一同去见希特勒,要求他赶紧开始做休战的安排。”希姆莱回答我说:“我亲爱的上将,这似乎还早了一点吧。”我说:“我真不了解你的心理。现在已经不是十二点差五分,而是十二点过五分了。假使现在我们还不开始谈判,那么以后就不会再有机会了。难道你还不知道我们今天的情况已经坏到什么程度了吗?”我们的谈话就是这样不了了之,依然还是没有结果。这个人也还是毫无希望,因为他也害怕希特勒,不敢开口。
那一天夜间,在晚间汇报之后,希特勒向我打了一个招呼,要我迟走一步。他向我说道:“我发现你的心脏病又厉害起来了。你应该立刻请四个星期的病假,好好休养。”这对我私人而言,当然是一个很好的解决方式,不过为了参谋本部今天所面临的难关,我不能接受他这个“好意”。于是我回答他说:“目前我无法离开我的岗位,因为我并没有副手。温克的伤还没有好,克利布斯在3月15日的空袭中受了伤后,也还不能够出院工作。至于作战处,由于你上次因为华沙事件关起了一批人员,到现在还没有恢复元气。我现在马上去设法找一个副手,找到了之后,我就请假好了。”当我们正在谈话的时候,有一个人走了进来,向希特勒报告说:“史贝尔求见。”希特勒马上回答那个人说:“今天晚上我不能够接见他。”接着我又听到他像开留声机一样地说道:“凡是有人来要求单独谒见我,那一定是有一些不愉快的话要说给我听。这种人才叫我感到受不了。他的签呈上第一句话就是:这个战争已经打败了!这就是他所要告诉我的话。我干脆就把他的签呈往保险柜里面一锁,连看我都不想看一遍。”结果史贝尔奉命隔三天再来。
在3月间这个艰苦的日子当中,有许多次的谈话都是很有意义,值得有保存记录的价值。有一天晚上,希特勒因为看到了西方国家所发出的优待战俘的文告,而大发脾气。他说:“东线战场方面的士兵作战比较勇敢。为什么他们在西线会那样容易就放弃了抵抗,主要的原因就是那个可恨的日内瓦公约,规定对于俘虏有种种优待的缘故。我们应该把这种理想撕成粉碎!”约德尔对于这种野蛮而毫无意义的主张,曾经激烈的反对,再加上我的支持,算是勉强使希特勒并没有采取进一步的措施。有一次希特勒要指派某位将军出任某集团军的总司令,这位将军最近因为犯了极大的过失,刚刚受到免职的处分,于是约德尔也极力反对,才阻止住了希特勒发布这个乱命。到了这个时候,约德尔才同意认为参谋本部军官团应有统一的控制,而自悔过去的错误。现在战争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局面,他的头脑也已经清醒了,可惜却已经太迟了。
最后的崩溃(2)
3月23日,盟军沿着莱茵河岸已经到达了上中莱茵河,而在莱茵河口的北面,盟军也已从正面渡过了下莱茵河。同一天苏联人在奥珀伦的附近突破了德军防线。
3月24日,美军越过了上莱茵河,向达姆施塔特(Drmstdt)和法兰克福挺进。在东线方面,但泽周围也正在激战中,苏军正向科斯琴进攻。
3月26日,苏军在匈牙利又发动了一次新的攻势。我们想和科斯琴守军重建联络的企图也终告失败。
3月27日,巴顿(Ptton)所辖的美军装甲部队已经进入了美因河(Min)上的法兰克福近郊。在阿沙芬堡(schffenburg)附近也展开了激战。
在这一天午间汇报的时候,希特勒对于我们在科斯琴反攻失败的情形,感到十分的震怒。他认为主要的责任应由第九军团司令布塞将军负担。希特勒认为在准备攻击的时候,布塞将军所发射的炮弹实在太少。在第一次世界大战的佛兰德平原战役中(这是希特勒亲自参加过的),所发射的炮弹至少要比现在多了十倍以上。我就指出布塞将军手里,实际上并没有太多的弹药,所以他只可能采取这样的做法。于是希特勒就向我怒喊着说:“那么你就应该设法使他多有一点弹药!”我马上把我所分配到的全部弹药数量的数字给他看,并证明我已经把全部的财产都交给布塞了。我又把每一个师所受到的惨重伤亡数字,送给他看,告诉他部队的确已经不顾他们自己的牺牲,尽到了他们最大的努力。这一次的会谈就这样不欢而散了。回到措森之后,我再把弹药和死伤的数字详细检查了一番,然后写了一个极直率的报告,要克利布斯将军在晚间汇报时面交希特勒,因为我不想再去做这种无意义的辩论。同时我叫克利布斯要求希特勒,批准我明天到法兰克福桥头阵地去亲自做一次视察。我想亲自去看看,到底希特勒主张使用5师的兵力,从这个狭窄的桥头阵地,向奥得河以东进攻的计划,是否事实上可行。一直到今天,我们的辩论还是没有得着一个结论。
深夜中克利布斯才从柏林回到措森。他报告我说希特勒不准我到前线上去视察,并且命令我和布塞将军在明天的午间汇报中,一定都要出席。希特勒对于我那个报告,感到很怒恼,他认为我是有意指摘他。所以这一次又会是“会无好会了”!
1945年3月28日14点钟的时候,照例的那一群人又在总理府中的会议室里见面了,布塞将军也来了。希特勒走进来之后,布塞就开始陈述他的报告,只说了几句话,希特勒就拦住了他,叫他不用再说下去,于是希特勒就又旧话重谈,把昨天那一套再搬了出来,责骂布塞指挥失当。我只听了两三句之后,就不禁心头涌起怒火。于是我也就如法炮制,打断了希特勒的发言,并且请他注意我所说的话,以及3月27日所上的报告。我说:“请你准许我打断你的话,插进来说几句。我昨天已经同时用口头和书面的方式,把这个问题都详细解释给你们听过了。布塞将军对于科斯琴攻击的失败,并不应负任何的责任。第九军团已经把他们所分配到的弹药都用光了,部队也都尽到了他们的责任,这种特别高的死伤数字就是一个证明。所以我要求你不要再责骂布塞将军了。”希特勒于是向大家说道:“我要求诸位先生们都暂时离开这间房子,除了这位元帅和这位上将以外。”当全体出席人员都退往接待室里去以后,这间房里就只剩下了希特勒、凯特尔和我自己三个人。希特勒就简单地向我说道:“古德里安上将,你的健康问题使得你必须请六个星期的病假。”我举起我的右手回答道:“是的,我马上就走!”说完之后,我就走向门边。当我把手放在门钮上面的时候,希特勒又把我喊了回来,说道:“请坐在这里,等会开完了再离开。”于是我就沉默地坐在我的椅子上面。那些退席的人现在又被召回,再继续开会,好像并没有发生什么事情一样,希特勒没有再继续斥责布塞将军。大家再敷衍了一会儿,于是草率散会了。所有的人员退席之后,希特勒又再把凯特尔、约德尔、布格多夫和我四个人喊进去说话。希特勒向我说道:“请你赶紧设法恢复你的健康,在六个星期以后,局势一定更紧张。所以我更需要你的帮助。还有你准备到哪里去养病呢?”凯特尔劝我去李本斯坦温泉地(Bd Liebenstein)休养,他说那里的风景极为美丽。我回答他道,那里早已为美军所占领了。于是这位表面上显得非常热心的元帅就又问道:“那么,你看沙赫沙温泉地(Bd Schs)又怎样?”我谢谢他这样的关心,然后表示我准备自己去选择一个地方,希望至少在之后48个钟点之内,不至于会给敌人追上。于是我又再度举起我的右手来,然后由凯特尔陪着我走出了总理府,从此不再回来了!在走向停车场的途中,凯特尔又好意地关照我,下次不要再拂逆了希特勒的意思。到了这个时候,我还有什么话可说?
那一天到了夜深人静时,我才回到了措森。我的妻子迎向我,向我这样说道:“今天你出去的时间真长得可怕呀!”我回答她说:“是的,而这也是最后一次了。我已经被免职了。”我们两个人拥抱在一起,我们心里都感到如释重负了。
3月29日,我向同僚们告别,然后把我的职务移交给克利布斯。收拾了我那少许的行李,就准备离开了。3月30日,我们夫妇坐火车离开了措森。我本来想到图林根山地(Thuringin Mountins)去休养,但是由于美军进展得太快,所以已经不可能。于是我们决定到慕尼黑附近的艾本霍森(Ebenhusen)疗养院中去暂住,以便可以顺便治疗我的心脏病。4月1日,我们住进了疗养院,在那里得到著名心脏病专家齐美尔曼博士()的悉心治疗。有一个朋友警告我说,盖世太保有开始监视我的可能性,于是我请了两位宪兵来保护我,使这个阴谋没有能够得逞。
最后的崩溃(3)
5月1日,我带着我的妻子,同往地塔门兹尔(Dietrmszell),在那里我把她留住在希莱赫尔夫人(Fru von Schilcher)的家里,然后我一个人就到了蒂罗尔,这时装甲兵总监部的本部人员,正迁移到那里。以后我就在那里坐候战争的结束。在5月10日无条件投降宣布了之后,我就和这个总监部的人员,一齐投到美军监护之下。
关于3月28日以后的战局发展,我只是从无线电里面收听得来,所以在这里我也不想加以讨论。
我们的领袖们
我的职业使我有机会和一群对我国历史具有重要影响的人们发生相当的接触。所以我认为自己有义务,把我对这些人的直接认识,记录在这里以供后世参考。我当然知道这将无法避免流于个人主观,我的看法仅是一个纯粹军人的看法,并以我们德国陆军的光荣传统观念为基础写下这一份记录,也许会和一般政界的人士所看到的有所不同。也许要从各个方面来加以观察,才能明了这些人的真相。他们对于我们这一次的惨败,绝对是负有极大的责任,所以今天说起来,令人不禁有痛定思痛的感想。
在以上叙述到我自己的经验时,我都是以当时的情形为根据,而不想利用事后所发现的资料,藉以保全它的真实性。不过关于这一章,我却采取另外一种方法,不仅以我个人在战时的见闻为根据,而且也参考了我在战后所发现的各种资料。
希特勒(1)
在第三帝国许多重要人物的中央,就站着这位混世魔王希特勒,他是我们大家命运的统治者。
希特勒出身微贱,所受的学校教育和家庭教育都极有限,并且说话和态度都非常粗俗。但当他站在我们的面前,却一点都不感到局促不安,他好像是和他的亲信同乡在一起一样,让人感到非常轻松。他和具有较高文化背景的人在一起,尤其是谈到文学、艺术等等问题,他也一样滔滔不绝地发言,表示当仁不让。以后,他的亲信当中有一部分人——都是和他一样出身微贱的——就总是故意唤起他对上层阶级的恶感,他们这种行为是有目的的,主要是想毁灭这些人对于希特勒的影响力量。他们这种企图非常成功,其原因有两点:(一)因为希特勒在早年曾经饱受艰难和侮辱,所以对旧恨还是耿耿于怀。(二)因为他以为自己是一个大革命家,所以不愿意这些传统落伍的思想,会对自己的前途产生阻碍。
这也就是解释希特勒心理的一个重要关键。由于这种情感上的复杂关系,所以他对于王公贵族、学者专家、文武官员都会产生厌恶的心理。在他当权之初,他还勉强抑制他的行为,使他能够合于上等社会和国际社会的标准,一旦战争爆发之后,他就把这些假面具全都撕破了。
这个人的头脑绝顶的聪明,并且记忆力特强,尤其是历史上、技术上和经济上的数字,能够记得十分清楚。凡是送给他看的任何文件,他都仔细加以阅读,借以吸收新知识,以补充他在教育上所留下来的空白。他在会议席上常常把他所看见或听到的话,整段背诵出来,使大家感到惊奇佩服。当他变成了德国的总理兼任三军最高统帅之后,他常常会这样向人说道:“六个星期以前,你所说的话和今天完全不同。”这种说法常会使人感到手足无措。关于这些话,是不可以和他争辩的,因为他可以马上查出当时的速记记录,以来证明他的说法的正确。
他对于说话也具有一种天分,能够用平易近人的方式,把他的意见发表了出来,还会使用一种连续重复的方式,好像是用一把槌子,来把他的思想敲进听众的心头一样。不管听众是成千上万人,还是少数几个人,他所说的话常常是这样开始的:“从1919年起,我就决心要做一个政治家……”而他在政治思想谈话的结论上,却总是这样说道:“我绝不放弃,我绝不投降!”
他的讲演天才可以说是高人一等,无论是对于一般的群众,或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们,都同样能够发生奇效。他懂得怎样调整他的语言和态度,以来适应听众的心理。当他讲话的对象是工业家、军人、党员、公务员等各种不同身份的人,他的态度都能配合做各种变化。
他最特别的个性就是他的“意志力”。使用他的意志力,他可以强迫旁人随着他走。他这种力量能发生一种强大的暗示作用,使许多人都受到他催眠的影响。这种情形我曾经多次亲眼目睹。在OKW的范围中,几乎没有一个人敢反对他:不是像凯特尔那样,受了永久性的催眠,就是像约德尔那样,不敢不服从。甚至于有些很有自信力的人,当他们在敌人的面前都显得非常英勇,但是却为希特勒的辩才所征服,为他的逻辑所困惑,而没有能力反抗他。当他对少数人说话的时候,他一面说话一面就注意每一个人的表情,看是否每一个人都肯接受他的话。假使他发现了他的话对某几个人不发生作用,于是他就会进一步专门对他们进行说服的工作,一定要消灭了这种反抗的精神,才肯停止。假使那个人还是坚持不为所动,那么他就会恼羞成怒了。他会喊道:“我还没有把这个人说服?”于是下一个步骤就是把这个人清除掉。他愈成功,就愈骄纵,愈不肯忍受人家的反对。
有人认为希特勒之所以能够一帆风顺的缘故,是因为德国这个民族特别容易接受这种鼓动。不过在所有国家,所有各时代中,人类在非常领导之下,常常都可以接受这种鼓动。在近代史上,就不乏很多的例证。法国大革命的时代,许多法国人都追随在拿破仑的后面,为他的人格所感召。法国人民随着这位伟大的科西嘉人的后面,一直走向完全毁灭的途径,他们也明知是如此,但却还是死而无悔。在两次大战之中,尽管美国人是最爱好和平的,但是却为两位总统的魔力所吸引着,也走上了战争的途径。意大利人跟着墨索里尼后面走。更不用提起苏联,那个巨型的国家,完全违背了它原有的传统。
至于德国为什么会接受希特勒的指挥,最主要的原因,就是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后,战胜国的政策失败。这个政策为纳粹主义的发展奠定了一个基础;它使我们产生了失业现象,要负担着重大的赔款,割去相当多的领土,丧失了自由、平等和军事力量。当那些胜利国起草凡尔赛条约的时候,他们并没有遵守威尔逊十四点的理想,因此才使德国人民对各强国都丧失了信心。当时的魏玛共和国政府在国外得不到任何有意义的外交成就;在国内也不能解决德国人民的困难,所以希特勒登高一呼,马上就赢得了不少的拥护者。换句话说,这是势有必至,所以并不是德国人民特别容易受到鼓动。
希特勒所提出来的谎言是说,在国外他可以取消不公正的凡尔赛条约,在国内他可以消灭失业现象和取消不必要的党争。这也正是每一个德国善良人民所具有的共同希望。当然不会有一个人反对他。在希特勒以前,那些政客们的确是太无能,他们的行动是一点作用也没有,所以更驱使许多人都投到卐字旗帜之下。大家总记得1932到1933年间的德国情形。失业人数在600万人以上,连他们家属一起算起来,那就是至少有2500万人在挨饿。青年工人不仅是在柏林,而且在德国各大城市中游行示威,犯罪的人数也增加了。
希特勒(2)
英法两国拒绝准许德奥两国在经济上缔结联盟关系,事实上,这个联盟对于改善两国经济情况,功能实极有限,而且在政治上绝不会有害于英法两个强国。当时奥地利由于圣泽门和约的限制,已经走到了经济总崩溃的边缘。它若不和其他大型工业地区发生经济上的联系,那么它就无法生存,现在就希望所谓欧洲经济联盟能够解决这个问题。所以在那个时候,阻止德奥两国在经济上缔结同盟关系,实在是使最“倾向西方”的德国人,也感到十分不愉快。这时欧战已经结束了十二年,德国加入国际联盟也已经有六年,而胜利国家的态度还是这样,不仅毫无意义,而且更引起了极大的恶感。这个事件使希特勒在1931年和1932年当中,连续在选举上获得了重要的胜利。
希特勒的羽翼已丰,其势力已经不可挡。兴登堡总统在与他自己的良心苦斗了一番以后,才最后决定任命希特勒做德国的首揆。这对于老总统而言,真是一个十分困难的决定,因为他也和许多其他德国人一样,都不喜欢希特勒这个人,以及他的行为态度。
一旦当权之后,希特勒就开始消灭反对者。从他使用暴力的手段,就可以显示出这位独裁者的真面目。实际上,他对一切都可以为所欲为,他的反对者实力都很脆弱,根本禁不起一拳。所以结果是希特勒通过了许多的法律,终于把共和国的制度,变成了私人的独裁。
这种肃清异己的行动,以罗恩的被杀为最高潮。另外同时还有一些与罗恩毫无关系的人,也都在混乱中被杀。这些罪行都并没有受到惩罚,兴登堡此时已经老病垂死,而无力加以干涉。不过在那个时候,希特勒却还感觉到,为了施莱歇将军的被杀,他应该向军官团道歉,并且保证以后绝不再发生同样的事情。
1943年6月30日的罪行,既然不了了之,就可以表示出来德国的命运已经受到了威胁。还不仅如此,它也更使希特勒自己认清了他所拥有的权力。兴登堡死后,他通过了一条法律,解决了承继问题,并且使用有组织的公民总投票,使他成为德国的合法元首。
有人问希特勒是否要重建君主政体,以稳定他的地位,并且使其合法化呢?以后,当他和柏林的一些军官们谈到这个问题时,他说他曾经慎重考虑过这个问题。不过,他说他在历史上,只找到了一个惟一的例证,表示一位名君能够信任一位贤相,终于完成了建国的大业。他所指的当然就是威廉一世和俾斯麦。此外他再找不到其他的例证。他也曾和他的朋友墨索里尼谈论过,墨索里尼却告诉他说,意大利的国王就很不好伺候。所以希特勒遂打消了复辟的念头。
于是希特勒就决定选择独裁政治。而他在独裁之下,却也获得了一些卓越的成就:失业现象消灭了,工人的士气提高了,民族意识又复活了,而国内也不再有党争。这都是平心之论,绝无过火之处。
当他的国内统治权被确定之后,希特勒就转而向国外求发展。萨尔(Sr)地区的收回,军事自主权的建立,莱茵河地区的占领,奥地利的合并——这些事情都能够获得全德国人民的拥护,甚至于外国也都不乏表示同情的人。实际上,这个时候,外国人也认清了德国民族的合理要求,并且承认在凡尔赛条约中他们所犯的战略过错。相对而言,希特勒收复苏台德地区是比较困难的,这个地区20年来已经饱受捷克民族主义的荼毒,捷克与法国又有同盟关系。但是希特勒却看穿了英法两国的朝野都是不想打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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