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定你了,我柔情似水的母亲 第 4 部分阅读

文 / 彼岸丛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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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位在这家来说是名义上的男主人,半年前在肇州县城里组成了另一个家庭,和另一个女人领了结婚证。

    在孩子们看来,尤其是在潘香婷看来,这个女人比李洁清年轻,比李洁清漂亮,比李洁清更善于表达对生活的意见,因此,这个女人比李洁清更有心计和魄力,该给自己的生活一个结局的时候就毫不犹豫的设计与实施,然后抓住它。

    那里早有一个女孩子,九岁了。

    男主人蒋方略也早已觉得自己人生漂泊和命运安排的结局,似乎是注定要在肇州县城里组成一个这样的新家庭。而另一个还处于乡村的原始的家园,一个女人和四个孩子,是自己心甘情愿的回望和眷恋的地方,方式就是经济上的全盘付出和自己身体上的偶尔回来。

    蒋方略在两个家之间穿梭往来,在两个家庭之间流浪。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他们的海马爸爸一样,兼有生育、哺育幼儿的优美的舞姿。

    路途虽然不长,但在他内心的体验中,自己却犹如环绕地球做圆圈儿运动,自己好像被生活安置在地球的外围,成了地球的一颗卫星,但他实在不知道该怎样,把与自己有关的所有女人和孩子们,都一一护卫好。

    在他看来,他为此付出了全部的脑筋和心血,也是心甘情愿的。所以,他不知疲倦,虽然效果不太理想——他今后刻意谋求提高,但他不会放弃坚持。

    多年来,化名为蒋方略的这个男人,在人生的路途上,总是不停的流浪,不停的变换工作单位,像一只燕子一样在省内穿梭往来。

    七年前当他来到外地肇源县的农村民意乡任职时,其实他是作为老右派给点摘帽平反的安慰而已,李洁清和四只小燕子却说什么不愿走了,太眷恋近在身边的松花江了,就单单是为了这条白金一样的江,他们也愿意留下来。

    这块儿风水宝地,有水有田,有活水有良田,对李洁清来说,更主要的是,这里有世外的桃源——不求赏玩山水,只求心里安静。

    其实,这只是一个理由,李洁清和孩子们之所以不愿走,实在是厌倦了搬迁之苦,实在是受不了那份儿不停迁徙的劳累。

    后来,蒋方略到肇州县工作,李洁清和孩子们也没有跟去,不是太远,就不愿意动了,反正蒋方略也常回家,家里的大事还是他负责。

    但正因为蒋方略身体没有了李洁清和孩子们的城堡,他的一个城门才洞开了一个角落,才使另一个女人和孩子乘虚而入。

    李洁清却一直坚定的认为:即使她和孩子们跟到肇州,也还是不会耽误蒋方略和那个女人法律婚姻的进程。一个男人的心要是“野”了——不“野”到底,他是不会回头的。

    在肇州城,蒋方略以闪电的速度和另一个女人领了结婚证,并把他的新家安置在肇州县城里。

    李洁清和孩子们也很清楚,如果离蒋方略太近,与他的另一个家也就太近了,一些不该看清的东西,看清了,反倒累眼。

    她和孩子们宁愿清净,躲在如同世外桃园般的鱼米之乡,其实是一种明智之举——如果自己意识到已经无力改变一个男人生活轨道的话。

    所以,现在他们宁愿安居在这个鱼米之乡的世外桃园里,哪怕只是暂时的。

    蒋方略有调回肇源城来工作的实力,但他不想回来,因为他不想离开新家。但有了结婚证并已经安置了一个新家的蒋方略,不会误解他安置一个先于新家存在的老家的诚意和努力,他对自己的为人品质和风格比较满意,一直比较满意。

    而更使他满意的是,他力争让他的两个女人和两方孩子们都满意的工程已经初见成效,他看到了未来更多的希望。

    蒋方略就想把李洁清和孩子们安排到肇州县城,不能让他们总是在农村,落实政策了,虽然李洁清不是婚姻证件上的妻子,但蒋方略也有了能力解决他们的县城问题了,农村毕竟太恶劣。

    但李洁清只同意到肇源县的县城去居住,蒋方略只好答应了,开始忙着办理户口等实质性的问题呢!找这个找那个关系,忙得不亦乐乎。

    就这样,李洁清和孩子们也将在不久的将来到肇源县城里来居住了。这个她们是能接受的。因为,在县城的北边,那条同样的松花江仍是白金一般的亮闪闪的流过,直奔哈尔滨而去。

    李洁清觉得自己好像是与这条灵性的江相依为命,甚于与生命男人相依为命的厉害!虽然她很少到江边去,但就是能让自己知道松花江在身旁,不用去看,她就很知足,就能使这个情感维持并走向深入。

    七年来,她深深的爱上了这条江,就像爱上了自己的生命。

    潘梦婷对这条江东感情也和母亲,而且比母亲还要强烈。

    二十年前当时是叫姜进酒的蒋方略是和当时叫赵雨洁的李洁清在一起生活的,因为那“腐朽的资产阶级糜烂的生活情调”的罪名,单位不给开婚姻证明,他们就没法儿到婚姻机关登记。

    后来那些无休无止的政治运动,他们不停的受到攻击,使他们没有一处地方可以安居,他们更名改姓后四处流浪漂泊,一直以来没有办理任何关系,就这样以一种非法的形式把合法的时间给延续下来了,但只是形成了一种事实婚姻关系,一直没能走上法律婚姻的道路。

    直到半年前,当蒋方略先是犹犹豫豫后是毅然决然的组成另一个新家庭,李洁清才彻底明白,她一生中仅有的一次婚姻,到头来只是一场梦幻。除了非法,除了四个孩子,就是空空如也。

    连一张关键的纸也没有留下。

    蒋方略就是这样在两个女人、两个家庭、两方面孩子之间来来回回的奔波着,造成这样局面的,他坚信的唯一的理由就是两个字:历史,而不是人。人可以犯错误犯罪,可以责怪惩罚,但历史不会犯错误不会犯罪,因此,不可以责怪惩罚。

    这样延续下来就是今天这样的结果,是偶然也是必然。这一切都是历史这只无形的手给导演给操纵的,好像与自己的关系不大。

    因此,他拒绝任何形式和任何程度的忏悔,并坚持认为自己是一个很有责任感的,计划经济培养出来的比较经济、比较纯朴的男人,就是在变化中,在马克思主义和唯物辩证法盛行的社会里也具有常规性,稳定性,这也是一种他信奉的政治教育和潜移默化的结果。历史需要不同的形式,不同的群众不同的英雄,创造的历史也绝然不同。但不管是怎么样的历史,都不需要忏悔!没用,忏悔了,也已经都发生完毕了。

    李洁清愿意放弃一切,为了丈夫,情愿放弃自己的幸福,因为不管怎么样,她还是一如既往的爱这个男人,过去没有改变,现在和未来也不会改变这个性质。

    但孩子们迟迟不愿意放弃对父亲的争取和怨言,他们比母亲更不原谅父亲,尤其是潘香婷,她对母亲说过,“妈,你要是彻底放弃,那我就先于你疯掉,然后把那对狗男女干掉,做铁牢蹲监狱我也愿意。”

    李洁清说:“你千万别干傻事儿,孩子。”

    潘香婷说,“你在心底保有希望吧!女儿我会为你出这口恶气。这个男人该是你的,谁也抢不去的,抢去也白搭。”

    虽然男主人没有回来,但一家人一样能吃男主人缺席的晚饭。

    第三章(2)母亲会得精神忧郁症吗

    潘香婷有说有笑,对潘梦婷姐姐长姐姐短叫着,还给姐姐夹菜,说:“姐姐刚才我说的话你别生我气,对不起,我这个人你是知道的,想到什么我就说什么。但什么事情我说过去就拉倒。你千万别放在心上。”

    潘梦婷就说:“哦,没有事儿了。”

    小弟小妹和两个姐姐也说个不停。

    餐桌上的氛围看上去是其乐融融的。

    吃的差不多了,李洁清忽然说:“今天要是你们的爸爸回来就好了。”她看上去黯然神伤。

    潘香婷说:“妈,你是不是在说梦话?他回来干什么?他不回来更好。”

    李洁清说:“他毕竟是你们爸爸,你们的血管里流着他的血的。”

    “是我爸爸怎么了?不负责任的生了我们,又把我们给无情的抛弃,图自己幸福快乐,这叫什么爸爸?天底下哪里有这样自私的爸爸?”潘香婷气哼哼的说。

    蒋森说,“我爸是够自私的。”

    李洁清冲着蒋森瞪眼,“小孩子家的,别插嘴,快吃你饭。”

    潘香婷接着就开始骂和父亲在城里的女人和她们的孩子,说:“他们算什么东西?那个女人是破坏人家家庭的烂货,是破鞋,而那个私生女儿是猪仔儿,是狗仔儿。那天在街上看见那个女人和孩子,我真想上前撕了他们。”

    小妹蒋凌说:“二姐,你在肇州读书,王姨可是经常做好吃的给你送去,给你钱花,你还经常上爸爸家里去蹭饭的。”

    潘梦婷知道小妹蒋凌的嘴茬子快,不容人说假话,正义感强,不偏不倚,是个爱打抱不平的主儿。她看着小妹的表情一本正经,很可爱。

    潘香婷忙说,“咳,我都不理那个臭女人,但她非那样,我也没办法。其实我一点都不领情,去爸爸家是吃饭,吃爸爸的饭,他对我有抚养接待的义务,不是蹭饭。我恨他们。小凌,你以后别叫她王姨。”

    蒋凌说,“哪天我也去到爸爸新家去吃饭,但吃完了我不骂王姨。”

    潘香婷使劲儿摔了筷子,“你这个臭丫头怎么就这样没出息?你要去他家吃饭,我打断你的腿,你再叫她王姨,我撕烂你的嘴。”

    蒋凌吓的眼神儿慌了,二姐在她对面,样子比一只母老虎还可怕。

    潘梦婷说,“秋霜,小凌,她说——”

    “闭嘴,春雪,这里没与你插话的权利。”

    潘梦婷低下头吃饭。

    李洁清脸上十分忧郁,就问潘香婷:“秋霜,那个女人长的好看吗?那个孩子像不像你爸爸?”

    李洁清还没见过那女人和孩子。

    这话,她问过潘香婷不下一百遍了。

    潘梦婷冲妹妹潘香婷直使眼色,那意思让她在母亲面前别说这个事儿,母亲的心里是多么的苦啊!是受不了这个刺激的,她自己在母亲面前就从来不提,她知道潘香婷却是看到什么说什么,没有的也能说出来一些。

    她知道自己的提醒好像不起什么作用,那也得提醒。

    潘香婷却装作看不见姐姐的暗示,接着就开始骂父亲不是东西,让母亲坚决不给父亲面子,“妈,你怎么就一直这么老实,你都去城里闹他们呀,把他们搅黄了。你怎么就从来都是受欺负的?妈,妈呀!我实在受不了你这样窝囊,我要替你疯了,真的,我自己都快要疯了!高考完事儿后,我替你出这口气去。放心,我非把那个臭男人从那个坏女人身边夺回来不可!决不能让他们的阴谋得逞!”

    李洁清却很平静,不再说什么!

    好像对这件事儿和女儿的话早已经习以为常了。是啊,这个事儿时间确实很长啊!不是一天两天,足以把人的耐性给磨没了。

    她对自己的这个命是早认了的,只要你蒋方略能把我这一家人生活用的钱按月送来,就行了。其他的你愿意干啥就干啥。你想管,她知道,她根本就管不住。

    除了精神麻木,李洁清的要求并不高。

    她对此总是很满足,那###的岁月能把一家人的性命保住并且活到今天就很不错了,冻点饿点,男人搞点小动作等等这些东西又算得了什么?那些年为生命四处奔波、躲藏,那其中的艰辛、险恶,李洁清每当回想起来,至今都不寒而栗。那么,与这个比,丈夫的越轨行为又算得了什么呢!

    她知道历来自己的要求都并不高,她的精神已经麻木了,感觉不到什么不好、不妥,觉得不管怎么样,都是挺好的。最主要的是,她主动认识到自己的精神麻木,是来自于对保住了全家人都性命的天赐。如果这个天赐索要的唯一的代价,就是你男人的越轨,那就让他越轨好了。

    她认识到自己的精神麻木,不是过去那些知识女性闲的无聊的病症。不经过像她那样带领孩子们四处奔波的险恶的生命保卫战的人,她觉得对这样的精神麻木,就自然理解不深刻,层次也就不会像儒家、道家哲学那样高:凡事以“忍”为上,凡事以“无为”至上。

    李洁清虽然就此事没再说什么,但潘梦婷看着母亲,越看就越觉得不太对劲儿。母亲的心底的忧伤和无奈,好像通过眼光里的电流,传导到她的神经里来了。

    潘梦婷很理解母亲,要是自己能帮助母亲分担一下这个忧伤和无奈,该是一件多么好的事情啊!但是,你使不出你的力量,那么这个帮助就是不能的。

    而且她越来越感觉到母亲其实不是不在乎这件事情,而是很在乎的,而且是特别在乎的。只是她不是用眼神不是用喊叫哭闹在乎,而是用身体用心灵在乎,而这才是最有杀伤力的在乎,这才是太厉害的在乎。

    作为一个女人怎么能不在乎这样的事儿?但她确实没有能力来阻止。只是她的忍耐力极强,从来不发作而已。但不发作,难道就是好事儿吗?

    潘梦婷也搞不明白,母亲为什么不发作?

    如果她发作出来,对她身体对她心灵的轻便肯定都是良好的治疗。

    但母亲没有,她也无法鼓励母亲发作出来。

    是啊,一个女人这方面的忍耐力究竟有多强?难道真是无限的吗?难道可以承载任何的压抑和无奈吗?

    从母亲凄苦的表情上观察,母亲的心理承受能力虽然很大,出奇的大,好像天底下没有任何一个女人能和母亲比忍耐力、承受力,但真的就是无极限?母亲真的铁打的身子、钢做的心脏?就是潘梦婷对此是怀疑的,越来越怀疑的。

    但接下来这压抑已久无处可依的心理承受能力将要以什么方式在母亲的精神的肌体中表现出来,潘梦婷可是说不准的。

    母亲会疯吗?会得精神忧郁症吗?

    哦,只是有这个可能,但不会,不会的。

    因为她还没有来得及想这个问题,想也因为经验受限想不彻底。但是,她的心灵的感受力和灵敏度还是越来越集中到这一点上:如果真的是这样,真的是这样一如既往的无限扩张自己的忍耐力和承受力,那,就是太可怕了。

    第三章(3)脆弱

    一家人,残缺的一家人就这样冷冷清清的吃了晚饭。

    潘梦婷感觉到心情上很不好受似的,感觉父亲的新家就像一根巨大的鱼刺一样卡,在嗓子眼里,怎么也出不来。怎么咳嗽也出不来。

    妹妹咳嗽出来了,她说的多么畅快!

    但是,她不行,她无法说出妹妹那样的话,也无法替母亲做什么,只能任由这根儿巨大的鱼刺儿卡在嗓子眼儿里,只能任由它横躺着竖卧着,充当你的上级指挥官,对你无端的发号施令。

    李洁清坐在一边,还是黯然神伤。她这样的表情惯了,在孩子们的眼睛里,对此也已经是十分熟悉了。所以,孩子们好像宁愿让她沉思,不打扰她。

    她也好像自认为这是一种吃饭时候的一种享受,自己默默无语的消遣好了。

    饭后,潘香婷嘴巴一抹,脚底下抹油,跑出去找同学玩了。

    潘梦婷让母亲和弟弟妹妹休息的休息,学习的学习,她自己把家务活都干完了,天都黑透了,才去自己和弟妹们的小屋子复习一下。

    她拿出了课本,但她只靠在被头上看了几个字,就感觉自己很累,特别的累,头也疼的厉害,心也很累的,坐着都支持不住,根本就看不下去。

    这时弟弟妹妹都出去玩了,家里就剩下她和母亲了。

    母亲躺在大屋的炕上休息了。

    潘梦婷在小屋子里,觉得很累,心里很乱,再也支撑不住,就只好躺下了。衣服也几乎没有脱,只是把鞋子推掉,就一股脑的躺到枕头上,闭上了眼睛。

    她使劲儿的闭上了眼睛——使劲儿,使劲儿——

    但她却怎么也睡不着,越是使劲儿的闭眼睛就越是睡不着。但她真实的意图是,越是想睡着,她就越是使劲儿的闭眼睛。

    你只要闭上眼睛,万事皆休,烦恼和痛苦也就自然不存在了。

    好像一点都不存在了啊!

    但是她越是使劲儿的闭眼睛,她的意识就越是清晰,清晰的就像自己在黑夜里能一清二楚的看到自己皮肤上的汗毛孔一样,太清晰了。

    坏了,她心说:你越是努力的拒绝什么,那个东西就越是用心的积极的来。和你拧着一股劲儿似的,拼命的来了!好吧,来吧!只好来者不拒了。

    她心里很不舒服。就像天底下所有在风雨中飘摇的小草,一股脑的都涌到她的心房里,它们立刻都变成了小猫小狗的爪子,呼呼起劲儿的抓挠一样。

    的确是太不舒服了。

    晚饭前妹妹潘香婷和母亲拥抱亲吻的场景在她脑海中反复的出现,自己在反复的回味。那是多么优美的电影画面,强烈的冲击着她的眼球。

    是啊,那是人家的妈妈,人家的女儿,就应该那样亲热。母亲和自己的女儿在久别之后就应该这样的亲热。

    不但无可厚非,而且还值得你羡慕和赞赏。

    既然是这样,可你也应该和母亲那样的亲热啊!你是母亲的女儿啊!而且你认为母亲是你最为最为亲近的人,除了她没有第二个人在你心目中堪当此人了。

    真的,你把自己视为母亲生命母亲身体的一部分,血脉相连的一部分。

    但,说实话,你算什么呀?你怎么可以和妹妹比呢?你怎么可以和妹妹这样呢?再说,母亲会允许你这样吗?

    这样一想,潘梦婷又觉得对不起母亲,谁让你和母亲分的这样清?你是说过的,也发过誓言的,任何时候你都必须把母亲当你自己的亲妈妈一样的,她虽没生过你,但她历尽艰辛的把你养大,养育之恩远远大于生之恩的。

    虽然自己却很难和母亲亲热,不能像妹妹那样亲母亲的脸,母亲也好像并不接纳自己这样,这大概也是事实——有待实际的验证,但这其实这能说明什么问题呢?好像能,也好像不能。

    一个人有一个人的性格,不可强求,而这很可能在很大的程度上就是天定的。

    重实质轻形式,潘梦婷是很理解自己的性格和选择。

    这时,妹妹秋霜的话再也压抑不住的在她耳边回响:你这个后娘养的——你这个后娘养的——你这个后娘养的。

    是的,你是一个后娘养的孩子。

    潘梦婷的眼泪悄然流下来了,很多,像两条湍急的小溪,汹涌而出。

    虽然自己一直在苦心经营着这道精神的堤坝,自己也自认为它很坚固,什么也冲不垮它。

    而且历来就是。

    这好像也成了她心灵生活的一个规定性。

    但山洪海啸一来,那股巨大的力量,还是轻易的就把它给冲塌了。原来,妹妹就是自己的这个山洪海啸啊!

    春雪啊,原来你不是什么钢铁长城,你像一颗儿小草一样,是这样的脆弱啊!原来,你是这样的不堪一击。

    每当独处,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你就这样比一颗小草还脆弱。

    脆弱其实无所谓,在心底里你自己给自己展示脆弱的一面,你不过分的怪罪自己,你能心满意足的宽慰自己,好像不是什么罪孽,而是一种享受。

    因为既然是享受,每一次自己如此脆弱之后,紧随脆弱之后而来的就是生母的面庞和身影,当然,这些都是她心中的想象。可能与实际一点都没有联系,但她就是很清晰的看到了生母的面庞和身影,真的,就像自己在黑夜中看到皮肤上的汗毛孔一样。

    生母的面庞和身影勘当了他脆弱之后的享受,确切的说,是一种补偿了。

    多么清洁情感的享受,多么刻骨铭心的补偿啊!

    原来你心底的亲妈情结是这样的浓烈呀!谁说你不在乎自己的亲妈,不想自己的亲妈呢?你以为你无比的恨她,你以为她早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你就不想她了吗?你以为她死了,真的死了,尸骨都不曾留下分毫,她就不能再复活了吗?你以为你和你的血脉的那一端,原始的那一端,就这样被一把刀子拦腰斩段,毫不留情的斩断了,就彻底的段了,就不再是元初意义上的血脉相连了吗?

    不就是妹妹的几句话吗?你也确实是后娘养的呀!以前妹妹也经常这样刺你,比这难听的都多,多的多,而且也更为猛烈,甚至是残酷,但你今天怎么就受不了呢?

    你今天怎么就这样的脆弱呢?她忽然明白,无疑,自己在异地生活与学习上的艰辛,恋爱上的失败,对母亲身体、命运的担忧和对生活结局无能为力的选择,这一切因素都加进来之后,只能是在提升自己的痛苦感受和等级。

    然而奇怪的是,她感觉自己今天晚上最主要的是,她是真的在想自己的生母了,特别想见到她,抱抱她,亲亲她,哪怕是虚拟的,空想中的拥抱和亲吻都行,像妹妹猛亲她的亲妈那样,你此时多么想亲亲她啊!这个感觉真的是痒痒的。

    她不自觉的向空中伸出了双臂,使劲儿伸着——

    妈妈,此时就您能让我痛快的想想您亲亲您了!就是您不在了,我也想像别的女儿亲她们妈妈那样的亲亲您!妈妈,真的,真的是这样,妈妈,妈妈!你在哪里,你都回答我呀!妈妈,您的脸真的很温暖,很温暖,就让我这样亲着您,一直这样亲着您,好吗?

    真的是很奇怪的,妹妹今晚上这样的刺痛你,反倒把你心底的痛苦变成了一种甜蜜似的,痛苦之后就是甜蜜,亲妈此时就是一块儿糖,你满嘴都是苦味儿,这块儿糖到了嘴里,很快你的嘴里就全是甜味了。

    虚幻的甜味,原来也是这样的甜,这是潘梦婷以前不曾品尝到的。

    越是被伤害,这个感觉就越是强烈。

    而且这一辈子可能都是这样了。

    越是在自己心底最为痛苦无依的情况下,就越是需要生母的力量。此时只有这冥冥中不存在的亲妈能给您的受到百般伤害的心灵以巨大的安慰了。

    妈妈,您在哪里呀?告诉我好吗?不然您让我没法儿想您啊!你对她一点记忆都没有的,没有,一丁点都没有的。

    她手里只有母亲的一张照片,旧的不像样子的老照片,除了这个,关于母亲的其他的一切,她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了。

    有,也是自己思想里想象里的妈妈,不是现实里的妈妈。

    但生母那双黑黑的、水汪汪的眼睛,算是想象里的还是现实里的呢?这双黑黑的、水汪汪的眼睛,养母记得是这样的清!而且毫不犹疑的就把你和生母联系在一起了。妈妈,您真不该把这双惹祸的黑眼睛通过你基因的隧道,遗传给我!这让我在养母面前怎么交代?今后还怎么样睁着眼睛跟养母说话?嗨!

    妈妈您真残忍,您把女儿我一个人孤零零的扔在这个世界上,把这样一双黑眼睛扔给我,扔到我的眼眶里,也不管它们今后怎么给我惹祸,让我怎么样难堪,甚至是生不如死,您就走了,轻松的走了,再也不回来,再也没回来。

    妈妈,您不残忍吗?您哪里知道,女儿的心底是多么的凄凉啊!

    妈妈,您知道女儿越是得不到您,就越是渴望得到您啊!我多么想让您在我的黑眼珠儿里看到您的影子,我也多么想在您的黑眼珠儿里看到我的影子!这个在别的母女那里很简单的相对一视,在我们母女这里就成了梦幻,残忍的梦幻!

    就这样,潘梦婷在冥冥中对亲妈痛痛快快的说了一大堆,只是意念中的语言,就像文学作品里的意识流那样的意识随语言无声的、默默的流动,那也畅快极了。但清醒过后她又实在不知道自己的心底都说了些什么。

    她这才知道原来自己躺在床上不是身子累而是心累,是心在流泪,在流血。亲妈的感觉原来一直在自己的心中,而且永远在自己的心中,妈妈虽死犹生啊!她将陪伴着自己走过慢慢的人生路,在精神上在心理上正因为自己有亲妈的这个感觉,她就永远的不寂寞,永远都有力量!

    她也知道,自己这是痴心妄想,但只有亲妈才让自己一直有这样的痴心妄想,因而这才是真正的幸福。

    精神上,内心里有这个妈妈存在,那对自己来说,就是全部的世界。

    自己有两个世界,一个是现实的世界,那就是养母,一个就是虚幻的世界,那就是生母。这二者共同构成了一个完整的自己,完整的母亲。

    一个完整的潘梦婷,她的情感世界,就是由这两位母亲组成。这是她的生活的规定性,也是她对自己生活的理解。这不是浪漫,不是什么抒情,而是挚爱!

    这个痛苦而甜蜜的夏日之夜,与虚幻有关的痴迷的夏日之夜,与一个陌生的而又刻骨铭心的女人和她的一对黑黑的、水汪汪的眼睛有关。

    第四章(1)赵嘉惠的优越感

    阳光真好

    阳光

    你真是一个神奇的魔物

    你缔结了满含光明的

    生命

    我不幸成为你的黑子

    这天上午,少女赵嘉惠复习功课累了,就信步走出家门,下得楼来。

    来到楼下的阳光地带,对着头顶上耀眼的太阳和它铺泻而下的阳光,她心底涌出的是明亮而美好的激情,随意的吟诵着几句糊里糊涂的诗句,自认为是在赞美阳光,欣赏生命!

    在城市的天空下,赵嘉惠出来感受一番莫名其妙的激情,想象一下太阳的黑子问题,以求得放松一下自己疲劳的神经。

    在楼下的空地上有阳光的东方,随便的站一站,走一走,这就是很不错的休息,这就比关在屋子里苦读寒窗要光明的多,心情也开朗的多。

    往常她就喜欢这样的光明,哪怕只是十分二十分,哪怕只是几分钟!

    但今天她觉得这十分二十分的光明怎么也不过瘾,就想走远一点,感觉自己还挺有心情似的,应该走的远一点,多享受一下别样的光明,不然光是一种光明,是不是太单调了呢?

    于是她就想了一下:往哪里走呢?哪里还有你需要的别样的光明呢?

    很快她就选出了目标。

    对,去公司看看,去母亲的公司看看。如果此时不去母亲的公司看看,那你就对不起自己心底的这份阳光激情了。而且,那里也真的可以算得上是一种异样的光明。无论你怎么想,哪怕你就是朝向那里走,都是光明缠身的。

    她一想起母亲的这个公司,一种自豪感就涌上心头。要知道,那是母亲的公司,母亲的事业母亲的骄傲也都在那里,当然也是她的梦想与激情,还是她的人生的意义与价值等等东西。

    当然,那也是自家的公司,与你当然有关了。

    知道吗?母亲的这个中型的个体公司在当时有如凤毛菱角一般,就是在哈尔滨这样的大都市也是并不多见。

    那就是母亲的化身一样。因为,在赵嘉惠看来,没有国家正式工作的母亲,这个私家公司就是她全部的家当,全部的依靠了。谁说没有国营工作就是不好啊?母亲的这个公司不也是很好吗?而且,在赵嘉惠看来,母亲的私家公司比父亲的显赫官职的国营工作还要好的多。

    你瞧吧!母亲一天天的多忙啊!那么多人听她指挥,在她手底下转来转去的,大家对母亲就像是众星捧月一样。我亲爱的母亲啊!要多么有地位就有地位,要多么风光就多么风光!哪儿比大国营的工作差啊!

    所以,赵嘉惠认为,改革开放经济搞活,还就是好,就是妙!国家早就该这样进取了,她举双手赞成。因为这给母亲带来了她人生事业的辉煌!就像间接的给她的人生带来了辉煌一样。母女心连心呢!另一方面,从她个人的爱好来讲,她心底对此也真是非常的向往,非常的青睐!要不是自己考大学忙乎学习什么功课,她早就跑到母亲那里,也跟母亲一样,当威风八面的大老板了。

    赵嘉惠引以为豪的这自家公司是省城哈尔滨市的一家小有名气的个体企业,企业的主人,也就是公司的法人代表就是赵嘉惠的母亲。

    这个在当地工商业界还算得上是比较成功的女人,叫成可欣。

    公司的名称还是叫嘉嘉经贸公司,一直沿用公司在黑河刚起家时的老名称,主业是经贸,也有几家小型日化企业,也在进行生产,有产品,主要都是一些日用洗涤用品。还有几家酒店宾馆超市等的服务业。

    规模是不小,资产也足够庞大的,资金嘛!也自然不在小数,光是固定资产已达数百万乃至千万,直奔亿而去。在当时万元户都很希罕,何况是百万、亿元户?而且公司的发展前景十分美好,大发展还在后面。

    赵嘉惠每当想到母亲的财产数额,她心底总是很自豪,一直以来她都是自豪无比,心底自然涌起的优越感,好像一座太平洋都装不下。她认为母亲是一个十分成功的事业女人,比国营工作还要荣光。

    这种心底存在的强大的自豪感,那底气,真是太足太足了!就是自己一点也不说出来,也不用表现出什么来,那底气也还是在那里使劲儿的咕哝呢!这就是财大气粗的翻版吧!赵嘉惠是宁愿这样对比的。

    但令她奇怪的是,令女儿都底气十足的物质财富,对直接经营者和直接拥有者的母亲来说,在赵嘉惠的观察中,母亲不但没有什么过多过分的欣喜,好像对此还特别的讳莫如深,而且惊恐万分似的。

    就是母亲不跟她说,就是你给她捅破了这层纸,说妈妈您在财富上真成功,她都不会承认,说别瞎说。于是赵嘉惠非常坚定的肯定:母亲心理的负担很重,用诗意的话说,就是她心底因为财富而有浓重的阴影儿。

    这么大的物质财富,搁谁说这都是喜事儿,是好事儿,母亲为打下这片天地,付出了多么巨大的心血啊!可是母亲却为什么忧心忡忡、惊恐万状呢?赵嘉惠想自己哪里能搞明白,母亲作为成人自有她复杂多变的心理和精神世界。别说是母亲,就是任何一个人,被封闭了那么多年,突然改革开放,抓住时机,大展身手,不由分说的暴富了,由穷苦的地狱一下子就升入富贵的天堂,这人的心理啊,真得好好适应一下才能适应。这突然的暴富,不造成心理的冲击波那才怪呢!所以,赵嘉惠很理解母亲的心理状态,母亲的谨慎的反映,肯定就是这么回事儿。

    只是有一点,她认为母亲的任何担心是多余的。

    要知道,在中国北方改革开放之初,母亲能有此超前的眼光和胆略,能冲破重重阻力,其中观念上的阻力非常巨大,是多么的不容易!能取得目前的这个效果就是很不错的了。

    但有时候赵嘉惠还是想母亲到底担心什么,到底怕什么呢?

    问她,她也不说。而且她根本就不理睬你的话题。

    后来,赵嘉惠想开了:母亲你怕你的,我呢,我自豪我的。就是你再怕,这巨大的财富也不会长腿儿跑了,到最后还不是我和小智的。

    现在国家是保护私人的正当的财富的!和过去不一样了,一点都不一样了。我们家的这巨额的财富,一分一毫都是母亲正当经营得来的,怕什么呢?妈妈!她多么想安慰一下母亲,舒缓一下她紧张的神经,但是她最后发现自己是软弱无力的。根本解决不了母亲的问题。

    很快,赵嘉惠就在一路光明阳光的陪护下,到了母亲的私家公司总部驻地。

    她慢悠悠的走进了嘉嘉经贸公司总部宽敞明亮的大厅里,高中毕业生赵嘉惠像一个外来参观的游人一样,东走走西看看,好像她是第一次来母亲的公司。其实她不是第一次来,但距上次来这里,现在已经有好长时间没有来了,具体说也有半年的时间了。主要原因还是学习紧,没有时间。

    这么长时间没来这里,其实这并不说她不愿到这里来,而是自己被可恨的学习功课给拖累的没有多余的时间。这对赵嘉惠这样一个喜欢走走玩玩的女孩子来说,这时间可是够长的,也是够让她嫉恨的,为此她自己感觉到了很烦气。今天说什么也要来这里走走,非解除了这个嫉恨不可。

    她参加完高中的毕业考试和考大学的初试且初试也过关了,准备参加高考的终考,在学校复习了半个月的时间,还剩下不到两周的时间,就要参加高考的终考了。她的心一直很平静,就像没有高考这回事儿似的。

    现在巧的是学校因为有极为特殊的事情,放假两天让学生在家复习。这样也能使学生在紧张的复习中休息一下,为半个月后就要参加全国性的高考舒缓一下紧张的神经。瞧 ( 跟定你了,我柔情似水的母亲 http://www.xshubao22.com/5/590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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