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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心盼着你有出息呀!可千万别为了我不去,那样的话,我简直就成了千古罪人啦,我可担当不起呀!我都土埋半截儿的人啦,怎么拉你来陪我呀!你还有自己未来的人生呢!千万不能和妈妈这样没出息,窝囊一辈子啊!”
“妈,您别说的这么悲伤好不好?在农村干活,怎么是窝囊呢?我是不忍心走啊!家里一下子出了两个大学生;负担是多么重啊!我可以不去;妹妹去吧;让我留下来;不管怎么说;我也是一个劳力呀!”
李洁清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说:“春雪;你这个孩子怎么能有这样的想法呢?你怎么可以不考虑自己的前途呢?你不能就这样轻易的放弃你的未来,机会难得,你怎么能这么不珍惜呢?你的孝心我领了,但你必须去,你不要再说什么了,就是天塌下来,我也要把你俩都送出去。你要是不去,都对不起你死去的妈妈,我更是问心有愧啊!你让我在孙姐灵前如何交代!”
潘梦婷一下子扑到母亲的怀里;抱紧母亲;哭着说:“妈;您就别说那些没用的吧!我都离开您三年了;我不想再离开您了;您就让我留下来吧;也好让我帮帮您呀!”
母亲推开女儿,说:“不行,你必须去,你以为妈妈想不到吗?上了大学你就有了工作,你就成了国家干部,你就是一个吃公饭的人,有工资收入了,想干什么干不了啊!到那时你再来孝敬我也不迟呀!孝敬我那你也得有资本啊!这不是空口说大话就能解决得了的。在农村怎么能行?明天,不,就今天,我就开始给你俩准备东西。”
母亲一说,潘梦婷沉默了,是呀!自己何尝不这样想呢!你拿什么来孝敬母亲呢?大学,它对你来说,不仅仅是荣誉与地位,更重要的,它是你别无选择的生存方式,它是你生活的物质来源。大学毕业后,国家包分配,一切问题就解决了的。这是事实啊!
过了一会儿潘梦婷还是说话了。
“可是,妈,我在家干活也一样能赚钱的。虽然不如铁饭碗,但一样能活下来的。您自己一个人在家您会更辛苦的,我还是不能去的。”
李洁清看着女儿,她想,要说服女儿,就只得再次把孙姐抬出来了。这是最有说服力的理由了。
“不行,你必须去,决不能留下来!为了你妈,你也必须去!当初,我是对着孙姐的灵魂许了愿的,而且这个愿,必须要实现,为了你妈,为了我,你也必须去。春雪,你必须去。”
“不,您就是我妈!”
“春雪,你知道吗?我是对着孙姐的灵魂多次发誓要把你带大,发誓要把你培养成才的!这么多年,我就在等着你这个大学的结果呢!现在它果然来了,你什么都不用说了,你就去吧!这也是妈妈我多年的心愿啊!”李洁清的眼泪汹涌而出,“你要知道,这是我多年来面对孙姐的心愿,春雪,你不能不满足我。”
潘梦婷沉默了,她给母亲默默的擦着眼泪,自己的泪水也顺流而下。
说来也奇怪,潘梦婷本来对上大学这个事情就十分犹豫;完全视母亲的决定而定,但现在母亲坚持让她去,她也就没法儿再说什么了,看来只得去了。
况且在她内心深处的考虑中,去的想法还是有的。但现在愿望真的实现了;就摆在面前呢,你梦想中的事情、想要的东西真的一点不含糊的来了,潘梦婷又有点不想去了。其实;她不是真的不想去,她放心不下的就是体弱多病的母亲。
但母亲非要她去,自己还能说什么呢?
母亲当然希望她去;天下的母亲哪有不为女儿着想的呢!况且她认为自己的母亲虽然不是生她的人,但她也是天底下最好的母亲!她早已把她当成了自己最亲的人,和生母没有什么差别的。
潘梦婷说,“妈,您别这样,为了您,仅仅是为了您,我去就是了。”
李洁清拍了拍潘梦婷的肩膀,“这就对了,姑娘,上大学在咱家在我心中绝对是一个大事情,你必须去的。你理解了妈妈,你真是个好女儿,我说过,永远都承认我没有白养你,我永远都会为这一点很欣慰的。”
潘梦婷抱住了母亲,抱的越来越紧了,泪水顺着脸颊滚滚而下。
她来到院子里,夕阳中感觉到一种美好,似乎一种重担被自己放下了。她感觉轻松极了,原来,这在自己心底一直是一个大事情啊!
你当然希望自己能出去上大学,就是为了母亲,你也得去。母亲是多么的好啊!就是为了生母,心底的一丁点的希望,摇摇预晃的希望,也得去。这是自己心中的诗歌啊!
第二十一章(1)让潘梦婷下来!
正在这时,潘香婷回来了。
还没进院子,远远的,她看到了父亲的自行车,父亲每次回家都借这辆自行车使唤,就喊:“妈,姐,通知书来了吗?有我的吗?”
李洁清也喊,“臭丫头,你可算回来了,有你的。”
潘香婷三步并两步,跑进了院子,跳到了母亲和姐姐这里,一把夺过母亲手里的信,看了看,知道是怎么回事情了,然后一扔,嘴上说:“我当是什么学校,烂,太不怎么样了。这年月谁还当老师呀!”
李洁清说:“瞧你这死丫头,还挑三捡四的,就好像你有多大的本事似的。当老师怎么的?你将来要是能当个好老师,我看就相当不错了!”
“妈,姐,不是我说大话,你们听着,将来我就是不当老师。”
“哎?你说,当老师有什么不好?”李洁清不知道女儿为什么会这样想。
“那妈你说当老师有什么好?不就臭老九一个吗?每次运动一来,知识分子首当其冲挨整,老师更是被打头阵,我才不想挨整呢!”
在潘香婷的印象中,在中国老师是倒霉的人群,政治运动中因为仇视文化,老师这样的文化人肯定首先挨整,力度之大,涉及面之广,被整死批臭的人数之多,令她胆寒。
“妹妹,文革那样的时代已经过去了,不会再来了,你不用怕。”潘梦婷说。
“那可说不定的!谁不知道这政策朝令夕改,今天是改革,明天可能就又变回去。当官儿的嘴大,老百姓的嘴小!政治是流氓,搞政治的人是流氓是强盗,是王八蛋。妈,你和我爸吃过的这个苦头还少吗?”潘香婷满怀激情的忿忿然的说。
“你别胡说!”李洁清提醒女儿,“我都跟你说过多少回了,政治上的事情不要乱说!乱说会犯错误,了不得的。”李洁清浑身都有点哆嗦,她四顾一下看看有没有别人。
“好,好,我不乱说了,我说现实问题,老师也太清贫了,穷也穷死了。这总归是事实吧?还有,我最烦老师了,她们都是妖魔鬼怪托生的。”
李洁清和潘梦婷知道,秋霜之所以这么讨厌老师,跟她上学时因为经常犯错误而又不知道悔改,挨老师批评和处罚有关。
李洁清说:“我不管你将来当不当老师,现在你必须去。”
潘香婷笑了,她上前勾住母亲的脖子,说:“去当然是去了,不然这大学我不是白考了?这起码是一块踏板呀!老妈呀,老妈,你以为我就这么不识时务吗?打死我我也得去,这是战略问题,你也太小瞧你亲生女儿我的眼光和谋略了。”
很长时间以来,潘香婷已习惯于在母亲和姐姐面前动不动就提“亲生”两个字,甚至是有意而为之。在她看来,好像这是她的骄傲,是她的专利,是她的资本。她也好像在显示着什么!因为什么?只因为姐姐不是母亲生的,而她是!这一点使潘香婷觉得她在姐姐面前独具优势,与你潘梦婷相比,这就是自己的得天独厚的优势和条件。
听到妹妹这样说,潘梦婷脸上并没有什么异样,还是那么平静,那么沉默。似乎她早已习惯了妹妹的如此用词,早不以为然了。但她的内心却一同以往,她感觉被针扎了一下,钻心的疼。每当妹妹这样说的时候,她感觉内心顿时就被针扎了一下那样。但即使是钻心的疼,她也能忍受得了,表情上不起一点波澜,就像她什么也没有听见。
长久以来,她对妹妹的如此刺激,并不在意,她太了解太熟悉潘香婷的性格了,并且早就已经习惯了。她知道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逆来顺受,听之认之,并忍之,随她怎么说好了。有什么想法自己到内心里有空儿的时候,慢慢消化去。
李洁清像是有所察觉什幺,她悄悄看了一眼大女儿,虽然她没有看出大女儿有什么反映,但她十分清楚大女儿内心的想法。
她知道大女儿会对此十分敏感。这小姑娘轻易不说什么,但只要一说话就一字值千金,是一个挺深沉有数的女孩子。二女儿呢!则正与她姐相反,有什么说什么,甚至没有的也能说的有鼻子有眼儿似的,并且十分的放肆,说话做事不计后果。
李洁清多次提醒过二女儿,说秋霜你别总在你姐面前提什么“亲生”不“亲生”的,但她就是不听,总是动不动就这样说。
李洁清好久以来一直感到她拿自己的这个亲生女儿毫无办法。
李洁清忙推开二女儿,转移话题,说:“你这死丫头儿什么能量我还不清楚?你快给我收拾东西去,从明天开始,你哪儿也不能去了,看你这些天疯的,到处乱跑,家活儿你一点也不干,都推给你姐了,你就那么好意思吃现成的?太不象话了你!”
潘香婷笑嘻嘻的,说:“妈,你老是对我意见这么大,老是训斥我,我是不如我姐好,这我知道,今后我跟我姐学着点儿,像她一样的那么听话,那么可人心,那么能干活儿,你总该满意了吧?”
李洁清拍了二女儿一下,说:“你要真能像你姐这样,我当然是满意了。但你不能,妈还不知道你那德性。”
“我的德性怎么了?我的德性挺好的。”
这时,蒋方略买了一大堆东西回来了,他的脸上也是幸福的笑,“我买回来了,你们做吧!”
潘梦婷忙过去接过父亲手里的东西,进屋子去了。
潘香婷狠狠的瞪父亲一眼,就扭过头去了。父亲每次回来,她都不理睬父亲,看一眼都不想看,就别甭提说话了。没错儿,跟自己的父亲,好像就是那种天然仇人的感觉,很长时间都这样了。因为在心底,因为父亲对不起母亲,对不起家人,在外面另外组建家庭,在她看来,这个男人太坏了,简直不是人,一点责任感都没有。潘香婷是不会原谅而且是永远不会原谅他了,恨不得他立刻就死掉。
“铁军,你还没少买啊!”李洁清见他买的东西很多,说。
“高兴嘛!两个姑娘都考上了,我犒赏她们!”
“是啊!这下这两个孩子都熬出了头儿,我也高兴,我就是高兴,接下来我就忙剩下的两个,我想他们也能像这两个一样,也去上大学,我们蒋家争取都是大学生。”李洁清此时感觉自己雄心万丈,儿女们都考上了大学,实际上对她来说就是她最大的安慰和成就感。
“要都能是大学生,那可太好了!我会供到底!一个都不差。”说完,蒋方略也进屋子去了。
院子里就剩下李洁清和潘香婷母女两个。
“妈,你刚才说什么?我们蒋家都是大学生?”
“是呀!我也让你们的弟弟妹妹也成为大学生!”
“老妈,你想活活累死你自己啊!”
“怎么能累死呢!你这个姑娘真不会说话!”
“不行,你不心疼自己,我还心疼你呢!”
李洁清的心忽的热了一下,“秋霜,你终于让妈妈感动了一回呀!你长大了,知道心疼自己的妈妈了!好啊!那你就在大学里好好学习,混出个样子来,将来有个好工作,妈不指望你孝敬我,你自己能养活自己,生活有保障,妈就最高兴了!”
潘香婷脸色一沉,语气坚定的说,“妈,我是说我和我姐得有一个下来!”
李洁清瞪着眼睛,不解的看着女儿,“秋霜,你又有什么花花肠子?又出什么馊主意?”
潘香婷以不容置疑的语气说,“让潘梦婷下来!”
“什么?让你姐下来?”
“是啊!”
“放你娘的狗屁去吧!”李洁清气哼哼的,要往屋里走。
“妈,你听我说嘛!”
“秋霜,我可是警告你,这话就到此为止!绝不许你在你姐面前提啊!你要是敢在你姐面前提半个字儿,这大学下来的是你,而不是你姐,你知道你爸那脾气。”
“我知道,但我不怕。”
“你可别说什么下来不下来的话,你把刚才说的都给我收回去。”
“好的,妈妈!我不说,我收回去,收回到肠子里。”
潘香婷就跟着母亲进了屋,嘴里还哼着歌儿,她看上去非常的高兴和满足。似乎把刚才和母亲的谈话都忘记了,一个十足的乐天派儿。
第二十一章(2) 父母激烈的争吵
潘梦婷已经在择菜、洗菜。
李洁清注意的看看潘梦婷,她怕刚才秋霜说的话被潘梦婷听见。虽然大女儿不可能听见,但李洁清还是很担心。上大学的事情已经到了关键时候,本来这孩子就有些犹豫,不想去呢,那死秋霜那样一说,春雪就更不想去了。这是绝对不可以的。李洁清担心的是这个。
但潘梦婷的脸上很平静,看不出什么来。
“妈,你进屋去吧!我自己来做!”潘梦婷说。
李洁清说,“不,咱们一起来!秋霜你也来帮忙!”
“好啊!妈,我去去就来!”说完,潘香婷进了自己的卧室。
“又溜了,这死丫头!”李洁清无奈的说。
潘香婷惯常这样溜走,然后就是不到时候不出来。
“妈,不用妹妹,这点活儿好干。”
李洁清和大女儿此时做起饭菜来,好像也有了好心情,比平时更来了劲儿,尤其是李洁清,她好像受到的感染更大。自己都感觉手脚特别的轻快,不像往常一干起活儿来,浑身都难受,得靠硬撑着。
李洁清知道自己的身体很不好,而且是每况愈下,但为了孩子们,自己也得硬撑着啊!现在这撑起来轻松多了,心底高兴啊!
母女两个很快就把一桌饭菜做好了。
晚饭,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说说笑笑,吃吃喝喝,倒也十分的融洽。饭桌上比以往清一色的素菜素汤多了许多个肉菜,一个肉汤。这是平时所没有的。今天在这里比过大年吃的还好,孩子们得到了真正的实惠。
蒋方略大口的喝着高度数的松江白,他的话虽然不多,但他看上去很高兴,很注意倾听家人的谈话,不时的点点头,他给人的感觉好像也放下了心中的一件大事似的。
李洁清在给潘梦婷夹肉,“多吃点,多吃点!”母亲知道她在好菜好饭面前是从不主动的。
“妈,您多吃点吧!”潘梦婷知道母亲平时是几乎吃肉的。
她又时时把肉夹给了母亲。
就这样母女俩个你推我让的,成为饭桌上的一道风景。
半个小时过后,饭也吃得差不多了,饭桌上只剩下李洁清和潘梦婷、潘香婷母女三个,小一点的弟弟妹妹都下去了。父亲蒋方略出去上厕所了。
李洁清还是满脸笑着,一边吃一边还在说:“这多好啊!你们俩个都成为大学生了,这多好啊!”她感觉自己有点醉了。没喝酒都有点醉了。
潘香婷整个晚饭进行时间都是一脸严肃,不时的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什么话也没说,但眼睛可是眨呀眨的,好像不是没有话,而似乎是等待时机。
果然,就是在突然间,潘香婷说话了,“姐,妈妈这身体你也不是不知道,小凌和小森过不久也要上大学,咱俩这当大的,该有一个下来的,两个都去上大学,是要累死妈妈的。你说是吧?”
李洁清脸上的笑容立刻没了,“秋霜,你给我闭嘴!”
潘香婷嘴张的更大了,“今天,我非要说,我就是要说,不然有人会不自觉。潘梦婷你最清楚,咱俩谁应该下来!“
潘梦婷脸上是笑,“好啊!妹妹,你说的对,咱俩是有一个该下来!其实我早想好了!我也跟妈说过了,我下来,是该我下来,我不上了,我帮妈妈!”
“秋霜,你,你也太自私了!”李洁清气的浑身发抖。
“妈,妹妹说的对,是该我下来!”潘梦婷说。
蒋方略这时从外面进来,他晃晃悠悠的,但还是听清了母女三人的对话。
他说,“不行,谁也不许下来,你们俩都去!我烟不抽了,酒不喝了,这还不行?再说了,上大学也花不了多少钱呢!不就一点零花钱吗?”当时上大学是不收学费的,而且每月还发生活费。
“这件事情与你无关,你别管。”潘香婷看也不看父亲,冷冷的说。
蒋方略顿时火冒三丈,“什么,这事儿与我无关?好啊!与我无关,你去,我看你去的了吧?饿死你,你别找我。”
“去就去,本来也没想找你。”
蒋方略狠狠的瞪着潘香婷,“秋霜,谁把你养大的?你个没良心的。”
“谁给我养大的,那是他该尽的义务,跟我有什么关系!”
“好,好,我叫你这么说,那你别去了,春雪去,你在家里给我刨地去。”
“吧,就不,不该去的是春雪,不是我。”
“你他妈的算老几?你说不让谁去谁就不去?你牛哄什么?”
“当然了,我说不让谁去谁就别想去。”潘香婷眼睛抬的老高。
“你他妈的口气真不小,我看是该你下来!你姐下来干吗?我他妈的告诉你,我就不供你,就供你姐,一分钱也不给你,你爱找谁就去找谁。”蒋方略的声音很高,好像是把自己内心对二女儿的积怨全部表现出来了。
多年来,他知道二女儿对自己意见很大,这个死丫头简直是气死了自己,现在她正好闯到刀口上,而自己也正在酒劲儿上,火气就特别的大。
“我本来就不用你供我,我长这么大,是我妈在养我,你干什么去了你心里最清楚!”潘香婷向父亲发起了进攻,此时她也气的要买,要和父亲拼了。蒋方略在气头上,很可能她是自讨苦吃的。她明知道这样,也无所畏惧了。
“好你个没良心的!你妈养你?你妈能养得了你?你这个小臭娘们,你痛快儿别去上大学了,你就在家给我喂猪喂鸡,我让你吃猪食,喝马尿,看你还有没有良心?”蒋方略气不打一处来,奔二女儿就去了。
潘香婷躲开了,但她毫不示弱,毫不回避,嘴上仍是说,“你才没有良心呢?你的良心都被狗叼去了,你养小老婆,生兔崽子,你猪狗不如!”潘香婷敢于和父亲对峙,父亲越是发火越是厉害,她越是不怕,越是顶风而上,因为她知道这里不是父亲的家,他很快就走掉的,再说父亲哪笨笨咔咔的样子想抓也抓不住她。
“好啊!你敢骂我!”蒋方略抓不到女儿,猛然间抓起一个瓷碗,朝潘香婷就砸去,潘香婷躲开了。瓷碗砸到墙上,哗啦碎了。蒋方略就把桌子掀了,稀里哗啦的,全掉地上了,嘴上还骂:“这么多年我容易吗?你以为我愿意走那一步?你有什么资格挑我?啊?你个狗娘养的。今天我打死你,叫你还嘴里喷粪。”
“对你这样的人就该这样。”潘香婷轻松的转圈子。
蒋方略肥肥胖胖的,呼哧带喘的,怎么也抓不到她。“当初就该把你给扔了,扔厕所里了,我他妈的真后悔啊后悔!”
李洁清上前拦着丈夫,嘴上说,“秋霜,你还不快跑?”
“不,今天我就要气死他。”
蒋方略气的简直不行了,“操你血奶奶的,该千刀万剐的死丫头。”
潘梦婷连拖带拽,最后总算把妹妹给弄走了。
潘香婷边往外跑边说,“这个家只要是你姓蒋的在,我就再也不回来。你也别回来。我不用你养,照样能活。”
蒋方略追出去,追不上,回来,气的在屋子里来来回回的走着,嘴上说,“做孽啊做孽!这就是我的报应,我活该啊活该!”
潘梦婷默默的走出屋子,在外面找个地方,站着,她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屋内,蒋方略雷霆般的声音,把追不上女儿的怨气都发在了李洁清身上,“你他妈的看你生的妖怪,孽种。怎么生这种玩意儿!”
李洁清不示弱,“那是你的种。”
“那是你生的。”
“是我生的怎么了?我生的就该死?”
“就该死,这个死丫头。”
“我女儿怎么了?我女儿当然好了,不好,那也是你逼的。”
“你他妈生的就不如孙玉生的好。”
“那你去找孙玉去。”
“她死了,不然你以为我不去找?”
“好啊!你到现在还说这个,你还让不让我活了。我跟你拼了。”
屋子里再次发生了持续的激烈的争吵。在潘梦婷看来,这样的争吵虽然不多见,不是家常便饭,但是也不是没有。每当这个时候,她觉得自己不适合参与,还是把空间留给据有历史回忆力的当事人吧!
潘梦婷把眼睛闭的更严了,争吵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她几乎听不到了。她默默的走出院子,在村子的一处空地上站着,坐下,头深深的埋在胸前,耳朵里父亲母亲争吵声很高,但她的心却是一点也听不到。心,也没有在想事情,失去了思想的能力,里面只有空白还是空白。
不久,蒋方略躲开李洁清,走到院子里。
第二十二章(1)宁静的夜晚不宁静
宁静的夜晚,潘梦婷本想痛痛快快的睡个好觉,以便放松一下自己紧张多时的内心世界。这些天她一直在担心通知书,想象着她人生的漂流,现在它终于来了,而且母亲又力主她去,父亲在关键时刻有支持她,虽然妹妹强烈的反对,但她也想开了,去,不能不去。
为什么不去呢?
只要有父母支持,那就去。这就是唯一而最好的理由了。
虽然妹妹说的不好听,但这丝毫不能阻止她了。
心事解决了,是该睡个好觉了。
这是一个天大的事情,在精神的层次上解决了,该放松自己一下了。
但潘梦婷却怎么也睡不着,觉的心情比以往任何时候还要沉重。傍晚时妹妹秋霜那一同以往的颇具刺激性的“亲生”两个字,一声声在她耳边响起。还有晚饭结束前潘香婷说让她下来的话,也让她思前想后。
是的,你不是母亲亲生的女儿,你怎么会像妹妹那样,有亲生女儿般那么洒脱,那么自如,那么的有底气?
以往妹妹这么说,她并不太在意,不怎么往心里去,也不觉的怎么痛。母亲虽然不是生母,但胜似生母。母亲对你的好,可与日月同辉,山高海深,无处不在,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吗?没有!从来也没有!
但今晚妹妹这么一提,在她心里的感觉却不同以往。
还有,父母的那个争吵,两个疯狂的大人,说了一些疯狂的话,可能在他们那里已经无所谓了,对这些话,是一种排解心底不平衡的药物一样了,但是,在潘梦婷这里,每当听到这样的话,她都特别的当真。事后围绕着那个不在现场的女人,自己的思想要转来转去,转了许多的圈儿。
她知道自己即将去漂流,去远方漂流,在整个的漂流过程中,一定会有关于生母的许多想象,甚至发现!她感觉自己在突然间对生母十分敏感起来,生母也好好像突然间在她心目中活了,她甚至感觉到生母在向她走来。
那个不在场的女人,在别人那里好像是真的不在场,但是在她这里,却是实实在在的在场,而且鲜活生命亦如她从来没有离去。
一夜的时间,“亲生”二字,像山谷中的回音,一遍遍的在她耳边响起。
那个女人,那个你一样称之为母亲的女人,你原来是这样的想她!她在你的心目中,原来有这样坚固的位置!
潘梦婷泪流不止,湿了枕巾,湿了面目,也湿了沉重的心。
生母从没有像今天这样清晰,真的,好像妈妈就坐在枕边,看着自己,微微笑着,甚至还在一边温柔的抚摸你的脸,和头发。默默无语,胜似有千言万语在流淌,像是小河里的水在静悄悄的流——
潘梦婷一翻身,从炕席底下把母亲的那张照片找了出来,一张并不洁白,但是总是够新鲜的纸张包裹着的照片——都发黄了,相纸十分的脆弱。
没有灯光,潘梦婷就把生母的照片紧紧的抓在手里,没有看着但在眼睛里却看得很清楚,而且在自己的想象这她把母亲年轻时候的美丽漂亮放大了许多。就这样生母的相片握在她手里,在黑暗中握在她手里,放在她心口窝上。
以往倒也罢了,现在,她的心灵受到了致命的伤害,任何现实的力量都不能弥补她的缺憾和痛苦,养母也做不到这一点,只有虚幻世界里的生母能给自己以天然而巨大的力量了,只有最亲爱的妈妈能安慰自己了。
所以,潘梦婷感觉自己此时特别的需要生母,需要亲爱的妈妈。而且,今晚上她的这个需要特别特别的强烈,超过了以往的任何时候,而且几乎是她二十岁生命有意无意对生母渴望之情的总和了。
可能是自己完成了一项人生到目前为止的大任务吧:解决了上大学的后顾之忧,养母支持自己,爸爸支持自己,你还怕什么呢!去上大学的信念终于战胜了不去上大学的信念。这个问题在别的青春期的女孩子那里不算什么,很正常的,但是在她这里却是非常的重要,非常重要的。
关于这个重要性,别的不说了,就说她心底这个最隐秘也最热烈的愿望吧!她还想去人生的海上漂流,去找寻一下生母的踪迹。哪怕是到她的坟头上给她烧香烧纸献花什么的,了却欠缺回报生母的心愿,毕竟是这个女人给了你肉身,给了你血液,给了情感。虽然,这个行动就是她不上大学以后找机会也能去,但是,上大学这个事情本身好像是寻找生母的开始的仪式似的,因为它是你人生新的开端,生母在你生命的星空里出现,也必然是从人生的新开端开始。
潘梦婷的眼泪流成了两条小溪——
她听到母亲对自己说:孩子,坚强一点,有妈妈在你怕什么?
但是,但是,她模糊中听到自己对生母说,妈妈,您在哪里呢?让我看您一眼吧!就一眼——
潘梦婷后来迷迷糊糊睡着,耳朵里满是妈妈的声音,眼睛里满是妈妈的影子,这个女人,你亲爱的妈妈,太漂亮了!洁白的细嫩的皮肤,秀丽的五官,浓黑的眼睛清泉咕咕竞流——
她还清楚的记得她对生母说的话:妈,你怎么不把你的美丽多给我一点?生母拍拍她的肩膀,女儿啊,妈妈给你的漂亮还少吗?
她说:可是我想多要,把你的漂亮都要来。潘梦婷笑。
生母紧紧的抱住了自己。
这一夜,李洁清也没有睡好。
她翻来覆去的在想着往日的事情,往日的人,历历在目,一如昨日。一个人,一个女人,这一晚上她回忆起来的所有事情都与这个女人有关。这个女人无疑与她,与丈夫姜进酒,与女儿潘梦婷有着重要的关系。
这个女人叫孙玉,李洁清管她叫孙姐。在她们年轻时,她们彼此十分要好,称姐呼妹,孙玉比李洁清大两岁,那时李洁清叫赵雨洁,她们既是高中同学,又是左邻右舍,关系十分密切。
唯一不同的是孙玉上了中专学校,而李洁清却只念到初中毕业。孙玉是干部,而李洁清是工人,两个人同在一个工厂。
你算算,孙姐离去已经有近二十年了,她在另一个世界瑞安生多时,而她留给你赵雨洁的是永生的,连绵不绝的思念。
在李洁清的心中,一直有孙姐的位置,一直有她的存在,好像她就在身边,从没有离去过一样。在李洁清的精神世界中,孙姐已如灵魂一般附着,如影相随。
就是下去一百年也会是这样。
这不是李洁清想这样的,你总这样想一个人你累不累?况且时间又过去的那么长了,有什么东西值得你如此念念不忘?有,就是有!是那段她俩共同走过的岁月所凝聚的一切美好的东西,友情,爱情,真情,纯情。但那又是一段怎样的历史啊!闪电与劈雷,水与火,光荣与屈辱,真叫人不忍回望!
往事不堪回首!如果不是女儿们的通知书来了,如果不是秋霜的一句“亲妈”,李洁清是不愿主动回忆起那一段真情燃烧的历史的!虽然,她知道,历史,那一段把她和孙姐紧紧联系在一起的历史是不该忘记的。
但那一段历史,对李洁清来说,虽然美好,却也永远是一块伤疤,一块永远也忘不掉痛楚的伤痕。李洁清无法也不能把这一段历史忘掉!
晚上当李洁清躺在炕上,回忆犹如不速之客,不期而至。二女儿嘴中的“亲妈”两个字,突然间再一次打翻了她心中的五味瓶,往事一古脑儿的涌上心头。但她此时最在意的是大女儿潘梦婷的感觉。
今天毕竟不同于以往,春雪这孩子内心里对事情敏感着呢!她听到妹妹提“亲生”两个字,她一定又想她的亲妈了,她的心里一定苦着呢!这孩子,她的这份心思,李洁清早就看的出来,她好像一直在十分想念自己的亲妈,但她就是一句也不说出来,也从没有在李洁清面前表现出半点情绪来。
李洁清很了解潘梦婷的性情:沉稳,太过沉稳,甚至与她的年龄不相符合,她从来都是这样,从小就是这样。
李洁清感觉自己问心无愧:作为母亲,母爱是无私的,母爱所拥有的一切,她都给了自己所有的儿女们,当然也包括潘梦婷在内,而且正因为潘梦亭身份特殊,她给予潘梦婷的母爱也多,她拿潘梦亭就跟自己亲生的女儿一样,视如己出,事实上李洁清这一点也早已得到了公认。
作为一个的成就感,就是这个了,她李洁清拥有了,就很满足。
但即使这样,也还是有一点遗憾,李洁清倒没有这样的感觉,主要的是潘梦婷大概有这样的感觉吧!别看她没有说出来,她一定有非常强烈的感觉!
这个遗憾就是:李洁清虽然把全部的母爱都给了潘梦婷,但惟独有一样她不能也不可能也永远不可能给她:她没有生她。是的,生命本身是一个十分特定的现象,你把什么都可以给予潘梦婷,但就是惟独生命你不能给予她。
我的女儿,你从哪里来?你从来就不是一个孤儿,你有两个母亲:一个是生你的母亲,一个养你的母亲。与生母相比,我这个养母又算什么呢?她给了你生命,我能给你什么呢?你的生母就是孙玉,春雪你知道吗?你的妈妈,你的亲妈就是我亲爱的孙姐,我们曾经山盟海誓,我们曾经生死相依,我们曾经走过了一条令人难忘的道路,有鲜花也有泪水的一条道路。
你虽然不是我的女儿,你是我孙姐的女儿,但我把我孙姐的女儿的确是当成我自己的女儿来养的呀!
现在,孙姐的女儿,我的大女儿也考上大学了,我是真高兴,我替孩子高兴,我替我自己高兴,更主要的是我替我亲爱的孙姐高兴。
孙姐,我永恒的孙姐,今天晚上,我终于松下一口气了,我把你的女儿也送进了大学,你也该高兴啊!这孩子又向人生迈进了一大步啊!你在九泉之下也该欣慰呀!
第二十二章(2)亭亭玉立
李洁清清楚的记得,那还是在春雪这孩子十二三岁时,她听人说起自己生母的事情,回来悄悄问她父亲,得到证实后,这孩子从此就象变了一个人似的,再也没有跟多事好斗的妹妹秋霜吵过嘴,打过架。
而以前她却并不怎么让着妹妹,妹妹有错儿,她也针尖儿对麦芒儿,根本就没有什么压力。但自此以后就是妹妹再有错儿,甚至都十分过分的欺负到她的头上了,她都一概的让着妹妹,和后来根本就是两个样儿。
而且,她从来不在你面前问生母孙玉的事情。
这孩子的心里是多么的有数啊!多么懂事啊!
现在这孩子也上大学了,她已经是个大姑娘了,出落的亭亭玉立,非常有气质,非常有内涵,相当漂亮。
要说长相嘛,李洁清早就看出来了,这孩子既像她妈孙玉,又像她爸姜进酒,但还是像她妈的地方多。怎么看,正面侧面,都特别像她妈。如果李洁清把孙玉的影像在自己的记忆中过分放大的话,那这个孩子简直就是一个小孙玉。
不管她长的像谁,总之我可以对孙姐有个交代了。
孙姐,当初你把孩子留给我,虽然你没有直接这么交给我,但我接过来的毕竟是你的孩子!我知道我有罪,不可宽恕!我尽了全力带大了她?
( 跟定你了,我柔情似水的母亲 http://www.xshubao22.com/5/590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