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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他嫌师弟丢人,羞于报上名号,但周围看热闹之人,却有他的同一部落之人,说出了他竟是被龙家收为弟子。
天山剑派的少女一听龙家,并未放在心上,心中满是怒惩采花贼的快意,只是回到山上,心中存不住得意,说与师姐师妹们听,被大师姐听到,她知晓龙家的厉害,忙报与了师父,于是几个派中主事大惊,只是怕引起慌『乱』,并未说与众年轻弟子们听。
天山剑派与龙家颇有宿怨,十多年前,他们亦看中博格达峰,对天山剑派所在之地颇是觊觎,曾建议并派,自然被天山剑派拒绝。
先礼后兵,是大家族行事约定俗成之风,于是比武定输赢,令人惊讶的是,龙家的第一高手龙正雷,竟敌不过无量剑丁辰,龙家也气魄十足,毫不犹豫的退走,未再前来滋扰。
这次派中弟子伤了龙家之人,无疑是将枕头送于欲要躺下睡觉之人,对龙家来说,大是及时,求之不得。
近两年来,龙家出了一对兄弟,武功绝顶,横扫西域武林,怕是没有这件事,他们早晚亦会找上门来。
这其中因由,萧月生与谢晓兰两人俱已清楚。
“大哥,你说,龙家会不会不声不响的杀上山来?”谢晓兰看着黄中带绿的茶水,眼中有一抹忧『色』。
她对刺杀心中留有阴影,总是未雨绸缪,已养成了习惯,因为她深知,不声不响,最是致命。
萧月生放下手中茶盏,微微一笑:“不会!”语气颇为果断。
谢晓兰不以为然的摇了摇头,玉手执茶壶,帮他续上茶水,口中说道:“倒不见得,如果我是龙家,便会先派人制住丁前辈,然后一切还不是易如反掌?!”
萧月生看着她得意娇笑,不由摇了摇头,忽然歪头盯着她看,却不说话。
“怎么了?”谢晓兰有些莫名其妙,被他看得羞红了脸。
“任重而道远呐——!”萧月生低声一叹,举盏一饮。
“大哥——!你到底说什么呢?!听不清!”谢晓兰娇躯轻轻一扭,眼波流转,叫大哥时拖长着声音,似是撒娇,声音柔腻带嗲,实是勾魂摄魄,令萧月生听得浑身一热,换作旁人,怕早已情不禁的有所为了。
这种撒娇之举,亦是她无意为之,这是情到浓时,水到渠成一般的行为举止。
在这温暖柔和的灯光下,看着他温暖的笑容,听着他温和的声音,谢晓兰心中的柔情蜜意,不停涌动发酵,令她做出一些平常难为情的举动,比如这声大哥叫得,在外人听来,便极是肉麻。
萧月生摆了摆手,呵呵一笑,左手手腕一抖,五指由内向外,在琴弦上一拂而过,惊起一串清音,“你要做好一个宫主,还是任重而道远呐”这句话,被他吞入了腹中,时机未到,说出来并无效果,不如不说。
“晚宴的时间到了!”萧月生微笑着推琴而起,“走罢!”
说罢长袖飘动,迈步向外走去。
谢晓兰呆了一呆,看他挑过珠帘走出内堂,忙起身追在他身后,脸上的羞红犹未褪去。
甫一推开中厅房门,一阵大风迎面猛击,掠过开门的萧月生而冲向微暗的中厅,墙上悬挂的山水字画被风向上掀起,卷『荡』不休,颇令人担心其是否能够承受这般动『荡』。
“啪”的一声,门又被关上,萧月生转身对身后的谢晓兰笑道:“好大的风!来,披上!”
说着手中出现一件雪白裘袍一顶貂帽,在微暗的大厅中,亦纤毫毕现,厅内似乎陡然明亮了几分。
“不用……”谢晓兰微带忸怩的推脱,心中却如喝下被温热的蜜水,又甜又暖,尚未褪尽的羞红更深几分。
萧月生也不听她推辞,将柔软的貂帽戴到她头上,盖住烟云般的乌发,再将裘袍披到她削瘦的香肩上。
谢晓兰神态忸怩,轻轻伸臂,任他帮自己将裘袍穿上,萧月生上身后倾,看了看一身裘袍的女子,似乎成了一个冰雕玉琢的美人儿,两颊的娇艳的红晕,更令她美得惊人。
“对!”萧月生两手一拍,恍然大悟状,手上忽然出现了一条莹白玉带,怪不得自己总觉得缺点儿什么,玉带在她腰间一束,一身裘袍再也掩不住她窈窕玲珑的身形。
谢晓兰虽未在铜镜前,却也能够想象自己穿着这一身的模样,光看对面男子灼灼发光的眼眸,便知这身衣着不会太差,女为悦己者容,她心中喜悦无限,温暖的裘袍将自己包裹,似是被他搂在怀中,说不出的舒适。
“笃笃”声在耳边蓦然响起,是身前的厅门被敲响,谢晓兰方才惊觉自己竟是这般大意,一时意『乱』情『迷』,竟没有听到近到咫只的脚步声。
“萧庄主,萧夫人,弟子奉丁师叔祖之命,请两位共进晚膳。”清脆的声音盖过呼啸的寒风,在房门外响起。
萧月生对谢晓兰微微一笑,转身拉开房门,对门外衣衫鬓发迎风『乱』舞的少女温声说道:“好吧,这就去罢!”
门外站着的清秀『迷』人的少女,提着一盏灯笼,在风中胡『乱』摇晃,纯净无暇的明眸中满是惊奇之『色』,似乎未曾想到门这般突然被打开。
看到在一身裘袍貂帽映衬下,两腮微泛红晕,艳若桃李的萧夫人,她亦是怔怔无语,目光似被定住,无法转向他处,即使身为女子,她亦为萧夫人的艳『色』所醉。
谢晓兰见少女这般呆呆望着自己,不由抿嘴一笑,容光若雪,更是动人心魄,便是一直微笑旁观的萧月生,亦不由被其所『迷』,刹那失神。
得妻若此,夫复何求!
得妻若此,夫复何求,面对每位妻子,他都会有这种感叹,她们的绝世之姿,实在令人无法不发出这般赞叹。
这个时代,女子毫无地位,稍有家资之人,动辄三妻四妾,家中女子只是附庸,却非谈情说爱之对象,萧月生这个异世来客,对女子的尊重之态,却非当代社会男子所能具备,只因所受教育不同罢了。
寒风中,三人走在去晚膳的路上,少女提着灯笼走在前头,萧谢两人随在后面,四周轩舍中点点灯光,令这个水月院再无冷清之感,夜空漆黑一片,
边漫步行走边东顾四瞧的萧月生忽然双眸一凝,眼中金光微闪,在漆黑的夜『色』中极为耀眼,身前带路的少女并未觉察,他身边的谢晓兰却一览无遗。
“怎么了?”她禁不住拉了拉他的随风飘动的衣袖,莲步未停,扭头低低问道。
“嗯,……怕是龙家的人来了!”萧月生亦悄声回答。
“哦?”谢晓兰明眸微微一闪,黑暗中似是银芒闪过,她心下虽略有些兴奋,却更多失望。
博格达峰山下飞亭,四盏气死风灯悬挂于亭角四周。
灯下虽坠石块,仍难免晃动,使站在亭中的李散平与热娜的身影亦随之晃动。只是山下地矮,寒风并无山上那般凌厉,
两人各穿一身皮袄,戴着皮帽,顿显臃肿,热娜靠在亭边栏杆,抄揣着小手,不时跺跺小皮靴。
她背对亭外,观看李散平在石桌上舞剑,轮廓颇深的小脸冻得通红。
微晃的灯光之下,剑光如雪,寒气森森,似乎更甚那不停涌入的寒气。
使剑之人李散平,踏着石桌,毫无束手束脚之感,身形端凝,面目肃穆,隐隐有大家之风。
李散平极为勤奋,稍有空闲,便用来练功,且随时随地,见缝『插』针的练,便是吃饭时,用竹箸夹菜,亦得使上剑法招式,其能称之天山剑派年轻一代的第一高手,绝非浪得虚名。
李散平正施一招玉龙搅空,剑尖微旋,刺出一朵剑花,如空中绽开一朵梨花,随之剑尖又旋,又化出一朵剑花,此花比彼花大些,此式是破暗器之招数,功力深处,剑花可护处半身,笼罩之下,暗器难入。
“咦?”李散平剑式忽然凝顿,长剑停在半空,他粗黑的眉『毛』一蹙,问正痴痴看着自己的热娜:“师妹,听,什么声音?”
热娜听到师兄的声音,如梦初醒,见师兄正目光炯炯,凝视自己,顿时红云遍布脸颊,慌忙转过脸去,看向亭外,“没有声音呀,……唔,有,是马蹄声!”
一片漆黑中,阵阵闷响随着寒风隐隐传来,若有若无。
李散平功力更深,已能确定是骏马奔腾之声,蓦得,他自石桌上一跃而下,直接全身趴到地上,侧脸以耳贴地,对地上的冰冷与泥土之脏毫不顾忌。
“师兄……?”热娜不由有些怜惜。
“嘘!”李散平一举手,沉声喝叱,声音颇大,极为严厉。
热娜娇美的脸庞神情一黯,陷入情往的少女总是敏感而易伤,心上人的厉『色』以对,自是令她受伤。
“十骑!”李散平站起身,不顾半边脸上的泥土,目光炯炯,沉声说道,“正朝这边赶来!热娜,放烟花弹,红『色』!”
“是。”热娜面『色』一紧,顾不得伤心,迅速自怀中掏出三枚花弹,摘出红『色』那枚,其余两枚小心而麻利的放回怀中。
刚要出亭放烟花弹,她忽然身形一顿,犹豫一下。
“师兄……,真的要放?傍晚那会儿,我师父还骂你大惊小怪呢!”
热娜有些担心这次又如上次那般,一旦再弄错,自己的师父镜花院院主李梦秋可不会饶过大师兄。
“放!快放!宁杀错莫放过,但愿这次是我弄错,被你师父责罚也是心甘情愿!”李散平又趴到地上,侧脸贴地,面『色』越发沉凝。
他忽的蹦起,身快如电,一把抢过热娜小心翼翼拿着的花弹,两步跨出小亭,胳膊一甩,往天空扔去。
凄厉的尖叫声随着红『色』烟花的升空而响彻夜空,随即在高空炸开,化成一朵光芒四『射』的红花,四处散开,亮光缓缓变淡,最终消失。
李散平能够想象得到,山上的众位同门与长辈,此时定是放下手边的一切事物,整装提剑,风风火火,齐涌入水月院的大厅,厅内的地毯,怕是已印上数十人的脏脚印。
如果这次再是失误,那镜花院的李师叔定会毫不手软,定会让自己清洁整个天山剑派的地毯!
望着天空中的花雨渐渐消散,这个念头在李散平脑中一闪而过,随即为那十骑快如迅雷的奔马所担忧。
马蹄踏在草地的闷响声随风飘来,那听来几乎仅有两骑的沉重蹄声,既重且急,听在他耳中,仿佛巨大的铜鼓在他耳边猛敲,每一声皆直撼心底,令他感到窒息,无法喘息。
他对正盯着自己的师妹勉强一笑,想安她的心,面庞却僵硬得如同被浇上铁水。
三代弟子中,除了他与镜花院的大弟子,其余弟子皆不知那龙家的威势,热娜也并不知晓,只是以为平常寻仇之人,三两下便能打发他们下山,心中不以为意。
他忙聚集周身功力,催运天山剑派的冰心诀,双目阖起,对沉重的蹄声不再注意倾听。
他冰心诀的火候极深,直『逼』自己师父『性』明,他气质端凝厚重,从容不迫,却也有冰心诀之功。
随着冰心诀的运转,体内真气流过几条平时并无大用的细小经脉,心头渐渐一片清明,那沉重疾快的蹄声再也无法影响自己。
忽觉面庞微痒,忙睁眼,却见到了师妹近在咫尺的粉面,她正伸手抚着自己的脸。
“师妹……”他不由身体一僵,脸庞微烫,对这个师妹,他亦极是喜欢,只是自己拙于表达,不敢说出口罢了。
“呀!”热娜如触电般迅速缩手,身子疾转,背对他,不敢看他,深怕他看到自己羞红如火的脸,“你……你脸上有泥,我……我帮你抹去。”
她轻『揉』着自皮帽中垂下的几缕青丝,结结巴巴的解释,声音如蚊,也顾不得师兄能不能听得到。
她一直盯着自己师兄微阖双目的脸庞,越看越觉动人,qing动之下,难以自持,便想帮忙弄下泥土。
李散平微微一笑,虽对脸庞上滑腻的触感心醉不已,但耳边阵阵的铁蹄声令他顿无别的心思,沉声吩咐:“呆会儿师妹莫要慌『乱』,不必说话,一切全由师兄应付!”
“嗯!”热娜仍是背对着他,微微点头,听着师兄略带霸气的吩咐,心中甜蜜异常。
李散平微微摇头,心中长叹,有时,不知亦是一大幸事。
怦怦的马蹄声仿佛是放大的心跳声,飞亭之下,地势平坦,正是一马平川,纵蹄驰骋之佳处。
漆黑的夜『色』中,十骑骠悍骏马踏风而至。
马上之人,紧贴马背,难见人影,似乎空骑而驰,唯有最前一骑似有鹤氅翻飞,十骑成棱锥形,如箭矢形状,直刺入李散平两人所在飞亭。
本已被冻住的枯草,在凶猛的蹄下,亦被铁蹄刨起,不由自主的翻飞,随即被寒风卷至半空,落向别处。
飞亭之中,一直以来,漫不在乎的热娜,雪白的脸庞越发雪白,怪不得师兄神情那般凝重!怪不得他的『性』情忽然间变得暴躁!
看这铁蹄翻飞,蹄声如一的声势,她亦知来人实不简单。
“聿——!”一声震耳的吼声在夜空中震响,十骑顿时直立而起,整齐如一,两只后蹄在枯草之中齐齐滑过半步,止住前冲之势,同时聿聿声响起,马嘶声清亮如龙『吟』,划破夜空的寂静,直冲云霄,即使山上亦能听闻。
十骑所停之处,距飞亭一丈。
“下!”沉声一喝,马上坐得笔直之人飘身而下,众脚同时踏地。
这种整齐划一的举止,仿佛令行禁止的军队,金戈铁血之杀气扑面而至,李散平师兄妹两人首当其冲。
李散平面『色』沉凝肃穆,毫无慌『乱』之『色』,见师妹苍白的脸『色』,一步跨到她身前,挡住她的视线。
凌厉的杀气顿时消散,热娜贪婪的深深呼吸一口,那十人的压力,令她几乎窒息,此时心中不由大是恐惧,手脚顿觉僵硬酸软。
第一部 神雕 第一百零五章 暗锋
李散平双眼微眯,挡在师妹身前,扶着亭边栏杆,神情自若的盯着亭前不远处,忽然发现,站在那里的,竟是十一人,只是其中一人被人背在身后罢了了。
十匹马,十一人,而蹄声不『乱』,实是难得的骏骑!李散平心中感叹,颇为羡慕,这等骏马,天山剑派一匹未有。
那十一人下马之后,静静站立,一动不动,任寒风凛冽,割我脸,撕我衫,我自巍然。
李散平也以不动应不动,扶拦静静观看,可惜夜『色』漆黑如墨,难以及远,看不清人脸,只能隐约看到此十人以扇行分站,似是一个阵式,将其中一披着鹤氅之人护在其中。
他急速催运冰心诀,不敢停歇,对面十道凌厉如剑的目光无法撼动他的心神,他们目光如冰,寒甚博格达峰顶的冰川。
忽然一人直冲而出,身形如电,一闪之间,已至亭内。
李散平按住身后师妹拔剑的小手,凝神观看,却见眼前之人与自己年轻相仿,眉清目秀,颇为俊朗,只是神情冷漠,目光似是冰冷无情,其一身黑亮裘衣,在气死风灯之下,微闪光泽。
此人目光一闪,如寒剑划空,他自怀中抽出一张淡金拜帖,递至正凝神运气的李散平面前,面无表情,沉声道:“龙家家主,拜会天山剑派贺掌门!”
说罢,两手将绘着金龙的拜帖捧起,向前一送,虽然冷漠,却未失礼。
待李散平接下,此人身形一闪,踏飞亭栏杆而起,如箭矢般冲回十人之中。
李散平两手接过拜帖,粗略一看,那淡金的龙腾图案,隐隐带着睥睨天下的气势,令人见之难忘。
他凝视一眼在寒风中静静站立、须发飞扬的十一人,转过身来,将拜帖递至正死死握着剑柄的热娜,“师妹,送给掌门。”
“师兄……”热娜未接拜帖,看了看一丈远处站立的龙家诸人,睫『毛』极长的双眸闪过几许忧虑,颇是迟疑,握着剑柄的小手又紧了紧。
李散平嘴角提了提,提出一丝微笑,大手轻掰开她握剑的小手,只是那只手似乎已经僵硬了一般,掰开得极为费力。
他将拜帖放在这只小手上,轻声道:“快去吧,放心!”
热娜望着师兄,看他眼中满是沉静,心中亦不由平静了几分,她心中思忖,这些龙家的人既送上拜帖,想必不会对师兄如何。
于是她点点头,小手捏着拜帖,转身直接跃过小亭栏杆,飘雪步一展,迅速没入黑暗中。
李散平轻吁了口气,刚要转过身来,忽听师妹的声音响起:“师兄……”
“怎么了?!”李散平霍然转身,有些不高兴,人家拜帖递上来了,站在寒风中等待,师妹却迟迟缓缓,实在太过失礼。
“师兄……,这烟花弹你拿着。”热娜两腮微红,红润的小嘴喷着热腾腾白气,将兀自有些温热的两枚烟花弹塞入他手中,转身又匆匆跑了出去。
她要将拜帖塞入怀中时,碰到了怀中的烟花弹,由于担心师兄的安危,便又返回,让他拿着,万一真动起手来,也好招呼帮手。
李散平无言苦笑,对师妹颇有歉意,下意识的看了一眼亭外龙家诸人,他们仍是悄无声息,静静站立,动也不动,恍如雕像。
他亦是静静站立,不停催动冰心诀。
俄尔,叮叮的钟磬声响起,清灵悠扬,随着寒风,在夜空中婉转缭绕,共响六声,此乃欢迎贵宾之鸣礼。
本是漆黑一片的山间忽然出现点点星火,火光亦如流水般,自山上往下蔓延,光点构成笔直的光线,两条平行光线。
李散平知道这是剑派的弟子们正举着灯笼,沿石阶由上往下,男女各排成一列,这也是迎宾的礼仪之一。
“龙前辈,敝掌门有请!”李散平站在亭中,拱手抱拳,向不远处那十一人恭声说道。
他吐字清晰,顿挫铿锵,沉凝有力,带着不卑不亢的从容气度。
那十一人缓缓移动,十匹骏马却停在原处,仅是微嘶几声,前蹄轻刨,除此以外,再无动作。
距离渐近,李散平能够看清诸人容貌,当前一人,身形魁梧,脸方口阔,及胸长髯尚黑亮,其鼻山根正直,鼻孔略大,丹凤长眼,眼瞳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看他一身黑亮裘衣,外披鹤氅,李散平便知他即是龙家家主龙正雷,当年的龙家第一高手。
当年比武之时,李散平年岁尚幼,无缘入内观看,对龙正雷亦无太深印象,只记得他哈哈大笑之声豪气干云,令人闻之心折,与师叔祖的哈哈大笑一时喻亮。
他身后诸人,虽个个脚步沉凝,气度不凡,却仅有两人令李散平心中一凛,这两人紧跟在龙正雷身后,虽低眉垂眼,极为恭顺,给他的感觉却最是危险。
“天山剑派三代弟子李散平见过龙前辈!”李散平未等龙正雷走到飞亭,忙跨步出亭,躬身作揖。
“哈哈……”身形魁梧的龙正雷虚虚一扶,右手抚须,长笑一声,“不必多礼,小伙子是个人材!哈哈……,老夫但凡看到人才,便是喜不自禁!”
他长笑几声,态度亲切,毫无倨傲之气。
“晚辈愧不敢当!龙前辈,容小子前面引路!”李散平面容平静无波,躬身答道。
“有劳!”龙正雷微一点头,右手抚须,左手一顺,示意有请。
李散平也未拿盏气死风灯,便在前引路,这条上山之路,即使闭着眼睛,他也能『摸』着上去。
尚未踏上石阶,由上往下蔓延的灯笼便已至山底,虽是寒风呼啸,灯笼晃动,仍将青石阶照得纤毫毕现。
“可是龙家主?”圆润的女声缓缓响起,微带沙哑,却也从容平和,只是语气竟隐隐带着讽刺之意味:“龙家主大驾光临,老身诚惶诚恐啊——!”
在几盏灯笼簇拥下,自山上走下一群人,走在前头乃一头雪白银丝的女子,容貌却像是风韵犹存的中年女子,杏眼桃腮,身形纤弱,竟有几分楚楚动人之气,若非她眼角的鱼尾纹,定会以少『妇』视之。
“哈哈……龙某岂敢,数年未见,贺掌门美丽依旧呀——!”身披鹤氅、威势十足的龙正雷闻听此言,忙抱拳大笑。
“哈哈……龙兄弟,久违了!”跟在掌门师姐身后的丁辰亦是一声哈哈长笑,豪气四溢。
“哈哈……,是丁兄,你个老不死的还未死,真是苍天无眼呐——!”龙正雷毫不示弱的哈哈大笑。
“行了!别傻笑了,上山!”天山剑派掌门贺铸雪冷冷一喝,言语之风与她娇弱的体态颇不相符。
这一声断喝仿佛一把利刃,闪电般斩断两人的声带,哈哈长笑声戛然而止。
两个男人竟有些灰溜溜的感觉,各自『摸』了『摸』鼻子,相对苦笑一声,不再大笑,汇合一处,齐齐向山。
龙正雷身后的诸位龙家弟子,依旧冷漠如冰,步履整齐,李散平感觉凛然的两人,形影不离的跟在龙正雷身后。
萧月生与谢晓兰跟在丁辰身后,悄无声息。
萧月生容貌普通,虽气质潇洒,看起来却不通武功,不通武功者,对武功高明之人来说,与残废之人无异,即使表面未曾表现出来,潜意识中亦会以弱者待之,故他不被人放在心上。
但谢晓兰却如一颗璀灿的明珠,光芒熠熠,殊难掩藏。
她精致如瓷的面庞,在一身雪白裘袍映衬下,宛如冰雕玉琢,面颊的淡淡红晕,顿令其娇艳异常。
这般如珠似『露』之美人儿,不惹人注目,实不可能,在这边荒之地,气质如斯清华者,亦难见到。
龙正雷只是扫视两眼,未再多看,便随天山剑派掌门贺铸雪向山上走去。
龙正雷身后两人如影随形,两个中年人身形皆是削瘦修长,容貌平常,殊无特异之处,两人容貌相近,似是兄弟。
只是在萧月生观察之下,却知道两人的手掌比常人大上许多,与他们修长的身形格格不入,他一猜即知,这两人一身功夫尽在手上,极可能从小便修练某种特异拳法或掌法,令其手掌变得远大于常人,极不谐调。
他们两人手上的功夫定是非同小可,由内而外的改变骨骼成长,便是大力金刚掌亦无此霸道强横。
这两人护在龙正雷身后,走在丁辰与萧月生三人之前,行走间,总是挡在谢晓兰与龙正雷之间,似是随时防备她出手攻击一般。
看到那两人浑身凝神运气的紧张模样,萧月生眉目带笑,不时与谢晓兰对视一眼,在人群中,灯笼下,旁若无人的眉目传情。
随着几人的走动,两旁的站得笔直,举着灯笼的弟子亦随之移动,缓缓向上。
越走越高,寒风随之越强,两旁弟子们的灯笼亦晃动加剧,似欲挣脱系绳的束缚,随风而去。
长发飘飞,渐『迷』人眼,贺铸雪一头银发,飘扬于空,竟有一股说不出的凄美。
“呵呵……好大的风!”龙正雷阔嘴一张,呵呵一笑,丝毫不怕风灌口中,抚着被风吹『乱』的及胸长髯,转身对贺铸雪笑道,“这么大的风,今年却也罕见得很!”
红颜白发、轻盈如舞的贺铸雪杏眼一瞪,冷冷一笑:“风从龙、云从虎,龙家主大驾光临,岂能不卷风带雨?!”
这一语双关之句又令龙正雷哑然,一手抚须,另一手『摸』了『摸』其孔微大的鼻子,脸上倒也从容,似乎在她面前吃瘪亦是平常事。
不过他们身后的龙家众人却目光如炬,熊熊燃烧的火炬,其亮不下身边的灯笼之光,对家主不敬,依照以往的规矩,早就拿下,便是天王老子亦不能例外,只是家主临来时交待,没有他的吩咐,不得任意行事,才令他们有气难抒,怒气填膺。
衣裾猎猎作响,将众人的脚步声掩去,寒风如刀,兼且挟泥带土,袭至人身上又疼又脏。
两派弟子仿佛没有知觉,上身穿着皮袄,任头发『乱』飞,衣裾猎猎,女弟子的裙裾或被风撩起,颇是令人担心。
站在人群中的萧月生不由感叹,可惜是冬天,如是炎夏,有如斯烈风,撩人裙裾,『露』出雪白修长的大腿,定是蔚为奇观,令人血脉贲张,鼻血狂喷。
几人不自觉的越行越快,对扰人的大风,自是有趋避之心。
人群之中,唯有谢晓兰秀发未『乱』,纹丝不动,仿佛大风吹不到她的头上一般,却是镇神簪之效,只是她如今戴着雪白的貂皮帽,玉簪被其遮住罢了。
龙正雷身后的两人神『色』越发凝重,两人一直暗暗观察这个令自己栗栗生寒的绝美女子,一直思忖两人连手,是否能够克制住她。
上得山来,进入水月院楼宇下的大厅,龙家诸人除了紧随龙正雷身后的两人,皆站于厅外,天山剑派亦是如此,仅有李梦秋与『性』明得以进入。
众人都有些狼狈,头发纷『乱』,身上亦满是泥土枯草,便是强如龙正雷、丁辰、贺铸雪,亦难逃脱。
谢晓兰一袭裘袍洁白如雪,一尘不染,令众人惊奇不已,相比之下,她身边的萧月生发未『乱』、衫尚洁,倒未惹人注目。
谢晓兰一身奇绝的功力也能收放自如,寻常高手,断难察觉,只是龙正雷身后跟着的两人,非是一般高手,总能隐隐觉出她的功力之强。
“这位女侠是……?”龙正雷扫了一眼谢晓兰,其绝代风华令其不敢多看,头转向丁辰,迟疑的问道。
“呵呵,容老朽介绍,这位是观澜山庄庄主萧观澜,这位则是萧夫人,前来敝派游玩,却恰逢龙兄造访,却也算得上有缘了!哈哈……”丁辰抚须伸臂,将萧月生两人介绍于龙正雷。
“久闻龙家主大名,今日得见,幸会幸会!”萧月生拱手一揖,微微一笑,神情颇为诚挚,毫无一丝作伪之态。
龙正雷顿觉春风拂面,对其大生亲切之感,不由哈哈长笑,拱手还礼:“不敢不敢,龙某薄名,不值一提!”
他心中却中暗暗一凛,顿觉刚才走眼得厉害,竟没看出此人的不寻常。
“见过龙家主!”一袭雪白裘袍的谢晓兰敛衽一礼,却有一股雍容之气,声音柔和清润,极是悦耳。
她身负琴仙之名,精于音律,对于声音的驾驭,亦是颇有造诣,自是令人感觉悦耳。
“哈哈,萧夫人客气了,今日得见夫人仙姿,亦是龙某的造化,萧庄主却是好福气啊!”龙正雷两手虚扶,哈哈一笑,意态颇豪,此时亦无拘束之感,转头对萧月生所说之话,恰如其分的带了几分酸意。
萧月生温和轻笑,微一颌首,看了一眼盈盈而立的谢晓兰,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柔情。
“龙家主,不知何事竟劳大驾亲临?断不会是想念看望老朋友吧?!”贺铸雪待几人寒暄完毕,各自落座,她便开口出言,直指其心,毫不客气。
她坐于厅内正中主座,厅内矮几尽被撤去,颇有些空『荡』,几只滕椅排在厅正中,正对主座。
一侧坐着丁辰萧月生诸人,另一侧则仅有龙正雷落座,那二位龙家之人站于龙正雷身后,不肯坐下,两双眼睛精芒不时闪现,仍不时扫向对面的谢晓兰。
“哈哈,贺掌门风采依旧,还是这般口齿锋利!”安坐于丁辰对面的龙正雷哈哈一笑,对她满是讽刺的语气不以为意,抚着油黑的长髯:“这么多年未见,龙某真是有些想念!”
贺铸雪其杏眼桃腮,貌美如花,闻听龙正雷大笑,不由皱了皱弯眉,冷冷一笑:“哼哼,让你惦记,实在不幸!……你此次前来,不会贼心不死,还要吞并我天山剑派吧?!”
“哈哈,贺掌门哪里话,来人,带上来!”龙正雷未开口便先笑,随即大掌一挥,向外面喝道。
喝声刚落,厅内走进一人,身穿黑裘,面目虽不英俊,眉宇间却带着几分英气,墩实的身材,背上尚背着一人,面『色』苍白,双目无光,虽容貌俊美,却难掩委靡霉『色』。
“将这混小子放下!”龙正雷收起笑意,方脸阔口顿显威严,一指脚前的地毯,对进来的少年命令。
天山剑派诸人默默不语,冷眼观瞧。
被背着的少年甫一落地,顿时摔倒,看那两脚不规则的扭曲状,便知其腿已断。
本是苍白的面『色』顿时变得腊黄,额头一层冷汗在明亮的大厅中微微闪亮,他紧咬下唇,牙齿已嵌入下唇肉中,兀自哼也不哼一声,双目低垂,盯着地毯。
龙正雷修长眼中怜惜之『色』一闪即逝,抬头指着地下少年,扬声对面无表情的贺铸雪道:“贺掌门,这个混小子,酒醉蒙心,竟在哈瓦镇的巴扎上对贵派弟子无礼,实乃『色』胆包天,龙某已按龙家家法惩处于他,这次前来,便是诚心赔罪!”
“行了行了,龙家主不必大惊小怪,此许小事,不值一提,他虽做了糊涂事,却被我那不成器的徒孙打伤,未能铸下大错,就算两不相欠吧!……再说他们年轻人的事,咱们老家伙也不必那么『操』心!”贺铸雪摆了摆手,将胸前的银发拂至身后,看着地下之人,玉面满是怜惜,口中轻描淡写,连推带卸,兼且绵里藏针,颇为厉害。
“唉,真是狠心,好好的一个小伙子,看被你们折磨得!……唉——!”贺铸雪摇着头,颇为明亮的双眸蕴满不忍与怜惜,以一声长叹结尾,惹人同病相怜。
“唉——!没办法,龙家便是这般家规森严!”
龙正雷亦是以一声长叹应之,看着脚下的少年,亦满脸痛惜:“龙某视他们如亲子,可惜人虽有情,家法无情,即使是龙某范之,亦逃不过家法之惩!……这是龙家家运绵长之本,远非旁人可知!”
随即他傲然一笑,下颌微抬,一脸昂然:“龙家之人!须是敢作敢当的铮铮男儿!须能愈锉愈勇,勇往直前!受些锉折,便一蹶不振者,不配做龙家之人!”
最后几句,如掷金石,铿锵果决,语气中蕴着令人热血沸腾的力量,不论地下趴着的少年,还是龙正雷身后的两位中年,皆双目放光,牙齿紧咬,坚定不移的神『色』汹涌于外。
顿时大厅内一片寂静。
突然间,一阵大笑响起。
“哈哈……好气魄,果然不愧是龙家!”丁辰哈哈大笑,笑声震耳,在厅内轰响,他左手轻抚银白长髯,与龙正雷油黑的长髯相映成趣。
他是老姜弥辣,顿将厅内激昂之气破去。
“哈哈……哪里哪里,丁兄谬赞!”龙正雷亦纵声长笑,不甘示弱。
两人笑声不停,此起彼伏,却谁也压不过谁。
却苦了趴在地上的少年,本就疼痛难忍,这般轰鸣震耳的笑声,传入心底,其痛苦更甚断腿,自己的心似正被利刃一下一下的割刮。
“咳咳!”一声清脆圆润的干咳声忽然响起,如玉磐清鸣,缭绕不绝,两人哈哈的大笑声,本似是一团乌云笼罩众人,却被这一声突兀的清音划破,透入一丝光亮。
两人一惊,停下笑声,扫目而视,却见萧夫人轻捂着小嘴,带着几丝歉意望向自己。
见两人望向自己,谢晓兰伸出纤纤玉指,指了指地上。
地上趴着的少年,此时已是晕了过去,下唇血肉模糊,面『色』腊白如纸,额上冷汗淋漓。
萧月生暗暗摇了摇头,手中出现一只玉瓶,偷偷交于谢晓兰小手中,暗中传音:“去给他服下丹『药』一粒,是震伤了心脉!”
萧月生由于身具观心术,对周围之人的心『性』一目了然,这龙正雷却是枭雄心『性』,萧月生不喜也不厌,亦仿佛对史上的曹『操』一般,不加入喜厌,只是冷眼旁观。
龙正雷此时却心中戒意大生,虽知这位萧夫人不简单,却没想到竟有这般功力,能将自己与丁辰的声音同时压下,功力之强,怕是两人自己与丁辰合力亦不能当。
心中戒备,他脸上却未『露』丝毫,只是皱着眉头,看着脚边晕过去的子弟,探了探其脉象,脸『色』越沉。
第一部 神雕 第一百零六章 出手
“如何,伤势如何?”丁辰探头问道,目光炯炯的望着龙正雷的方脸,抚在银髯上的手似有拔须之势。
他心下惴惴不安,毕竟刚才首先挑衅,引起这场功力交锋,如是毁了一个少年,会令他良心难安。
“真的娘的要命!”一句粗话蓦然自威严的龙正雷口中迸出,他蹲在地上,鹤氅铺地,脸『色』阴沉,骂完一句,便紧抿双唇,厚唇两角低低垂下,似欲垂到下巴。
丁辰盯着他的脸,看到他腮帮隐隐鼓动,一幅咬牙切齿状,知道不太妙,忙急声问道:“到底怎样了,你倒是说呀!”他嗓门本就宏大,此时一急,声音震耳,整个大厅都在轰鸣。若非厅中铺着地毯,能够吸音,怕是整个大厅都要摇晃。
本是昏过去的龙家子弟被这声音震醒,只是心力交瘁,虚弱之极,尚无力睁眼,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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