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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月生问孙玉如:“玉如,你跟任帮主切磋几招罢?”
孙玉如点头:“好呀, 任帮主多多指教!”
说着话,素手一探,挥掌击其胸口,飘逸轻柔,似是情人的抚摸,不带半点儿火气。
任沧浪坐得笔直,一掌探出,脸上笑道:“不敢,还望姑娘手下留情才是!”
两掌即将碰到一起,孙玉如白玉似的小手一缩,化掌为拳,任沧浪手掌一侧,以掌为刀,斩向她皓腕。
孙玉如拳头张开,食指中指骈起,点任沧浪腕部关元穴,任沧浪侧掌挥刀,如刀斩落,令孙玉如不得不避开。
两人端坐椅中,仅使右手,不停的变招,拳开指出,宛如花瓣绽放,宋静思与宋静云看着眼花缭乱,跟不上变化。
“砰”两人最终碰到一起,孙玉如拳头与任沧浪的掌心相交,仿佛大人与小孩的两只手。
两人一拳一掌,一触即开,旋即椅子平平后退,如被人推动,二人坐在椅子上,脸色变幻。
孙玉如椅子后退一尺,刚一定住,她忽然“咦”了一声,再次又退开一尺,情形怪异,众人皆望向她。
孙玉如秀美的脸变了变,点头道:“好怪的内力!”
任沧浪退后一尺,“喀嚓”一声,椅子分裂四散,他双腿一蹬,直起身来,脸色如常。
杜文秀明眸微眯,慢慢合上,心中惊异,看来,竟是师妹吃了亏,内力不如这个任沧浪。
孙玉如皱着眉头,若有所思。
片刻过后,她抬头望向任沧浪:“任帮主,你心法精妙,我不如你!”
任沧浪抱拳,笑了笑:“承让!”
他坐到另一张椅子上,神色自若,宛如什么事也未发生。
孙玉如望了望他,目光在他身上打转,若有所思。
她实在没想到,在这么一处小小的县城,遇到一个小帮派的帮主,竟有如此的身手。
萧月生摇头一笑,没有说话,却看出任沧浪身体微微颤动,若不注意观察,很难发觉,无怪乎杜文秀与孙玉如皆未发觉。
任沧浪歉然道:“还未请教,几位少侠与姑娘尊姓大名……”
孙玉如对他有几分敬佩,爽朗道:“我叫孙玉如,那是我大师姐,还有萧先生,咱们是烟霞派的。”
任沧浪恍然,忙抱拳:“原来是烟霞派高人!久仰!久仰!……若是先问过,在下也不敢放肆!”
孙玉如摆摆手,娇笑道:“嗨,咱们烟霞派也就是个小派,你可是过奖啦!”
任沧浪笑道:“能与泰山派顶真,烟霞派的威名,山东武林,无人不知!”
“那是咱们一怒之下,冲动了。”孙玉如摇头叹息,苦笑道:“若是下一次,可不敢再这般了!”
杜文秀眉头微蹙,望了孙玉如一眼,怨她说话随便,毫无顾忌,什么都说。
任沧浪呵呵大笑,摇摇头,道:“姑娘说话爽朗,毫无扭捏做态之风,在下委实佩服!”
孙玉如嘻嘻笑道:“有什么便说什么呗,我可不会说谎话,还得费心思去编造,辛苦死了!”
任沧浪再次发出一阵大笑,觉得此女不仅秀美过人, 性子也是妙得很,让人放心。
孙玉如嘻嘻笑问:“对了,你刚才使的是什么功夫,玄妙得很。”
任沧浪笑意未去,道:“献丑了,也算不得什么高明的功夫,乃我家传的武功,沧浪诀。”
“沧浪诀?”孙玉如沉吟着点点头:“倒是真如名字一般,像海浪般,一波接着一波,让人防不胜防呢!”
任沧浪呵呵一笑,脸上露出傲然神色。
孙玉如笑吟吟的道:“有如此神功,真是可喜可贺呀!”
任沧浪却露出苦笑,摇摇头,长长叹息一声。
“怎么,我可是说错话啦?”孙玉如笑问,眸子圆亮,怔怔望着他,露出好奇神色。
任沧浪摇头,又长长叹息一声,脸上露出苦涩。
孙玉如跺脚,瞪大圆眸嗔道:“急死人啦!……有什么事,你说来听听嘛!……说不定,我还能帮忙呢!”
“唉……”任沧浪叹息一声,苦笑道:“此事说来惭愧,算是一件家丑罢……”
“哦——?”孙玉如身子前倾,双眼放光,紧盯着他。
“家父已故,世人已经忘得差不多了……”任沧浪神色惘然,摇摇头,道:“他生前人称沧浪剑客。”
“沧浪剑客?!”孙玉如轻呼,忙一抬手,打住他话头,盯着他问道:“可是沧浪剑客任伯川?!”
“正是!”任沧浪精神一振,神色傲然。
孙玉如难以置信的问:“沧浪剑客竟是你父亲?!”
“在下惭愧。”任沧浪苦笑着点头。
孙玉如思索着说道:“我曾听师父说过,在咱们山东武林,天门道长虽为泰山派掌门,论剑法之精,并不算顶尖的,要逊沧浪剑客一筹,可惜,这位任大侠忽然销声匿迹,无人知晓其下落。”
任沧浪露出痛苦神色:“家父练功之时,忽然走火入魔,未等留下遗言,便撒手人寰!”
“啊,走火入魔!”孙玉如小手捂嘴,瞥一眼萧月生。
任沧浪埋怨着叹息:“唉……,家父武功本已极高,偏偏仍不知足,终于酿成如此苦果!”
萧月生笑了笑,忽然插话道:“练武之人,若没有勇猛精进之志,岂能成为高手?”
“是啊,我如今也渐渐了悟这一点儿,却有些晚了!”任沧浪朝他点点头。
“那后来呢?”孙玉如关切的问。
任沧浪拿起茶盏,喝一口放下,叹道:“家父亡后,我还有一位师兄,是家父的嫡传弟子。”
他叹息一声,摇摇头:“我这位师兄,人极是聪明,资质也好,远超于我,当时已不在家父之下,但偏偏一直没有得传沧浪诀。”
“这是为何?!”孙玉如问。
她隐隐猜得,这沧浪诀如此神妙,沧浪神剑定是要留给自己的儿子,不想传于弟子。
任沧浪道:“家父曾说,我这位师兄人固然聪明,野心却也极大,若是武功再强一些,怕是会搅得武林不得安宁。”
孙玉如抿嘴一笑:“有这般厉害?!”
“家父的话,绝不会错。”任沧浪点头,神色郑重:“那时,家父已经发觉了一些苗头,但师兄并未为恶,他也不便多说,只能压下沧浪诀,不传于他,免得成为武林罪人。”
“那令尊死后,你师兄是不是欺负你啦?”孙玉如忙道。
任沧浪苦笑:“家父死后,师兄逼我交出沧浪诀,……他的剑法已经极精,若是再有沧浪诀为助,如虎添翼,怕是更加厉害。”
孙玉如道:“你没有交出去罢?”
任沧浪点点头,郑重道:“家父遗命,我岂能违背,抵死不交。”
孙玉如打量着他,娇声问:“他没有抓你去,使出诸般酷刑,逼你招供?!”
任沧浪摇头,哼道:“他虽有野心,却总念着家父的恩情,没赶尽杀绝,没有使出这般手段。”
“那他如何做?”孙玉如好奇的问。
任沧浪哼道:“那时候,我成立了一个帮派,沧浪帮,他便也成立了一个帮派,叫什么福禄帮!……专跟我们做到,要逼我屈服,乖乖去求他!”
孙玉如恍然道:“哦,那所有的恶事,都是他们福禄帮做出的?!……是来诬陷你们沧浪帮的?!”
“不错!”任沧浪重重点头。
孙玉如朝萧月生看一眼,笑吟吟的道:“这个家伙,倒也点儿意思呢!……他叫什么名字?”
任沧浪恨恨道:“张震雷!”
孙玉如笑道:“我倒想见一见这个人呢!”
任沧浪点点头:“姑娘需得小心,这个人,心狠手辣,偏偏一向善于花言巧语,蛊惑人心,死人能说活了。”
“那我更要看看喽!”孙玉如娇声笑道。
看他告辞离开,孙玉如目光送着他离开小院,转头望向萧月生:“先生,他说的都是真的么?!”
萧月生摇头:“不尽不实,不要全信。”
孙玉如哼了一声:“这个家伙,忒也狡猾!……他是不是要借刀杀人呀?”
“你还知道呐!”杜文秀瞥她一眼。
孙玉如忙道:“师姐——,我这不是觉得好玩么,他的内功可是有趣得很,我从未见过!”
“说罢。”杜文秀淡淡道。
孙玉如道:“这个沧浪诀,虽不如师姐你的青云功,却也不可小觑呢!……他内力分成了好几波,一波过来,又一波接着涌过来,这般叠加在一起,威力非同小可,我刚才就吃了暗亏呢!”
杜文秀修长入鬓的眉毛挑了一挑:“真有这般玄乎?”
“我什么时候说过假话啦?!”孙玉如不满的道。
“嗯。”杜文秀点点头,入鬓修眉蹙起,沉吟片刻,望向萧月生。
萧月生笑了笑,对孙玉如道:“这般心法,算不得玄妙,你若是想修习,我传给你便是。”
“多谢先生!”孙玉如顿时喜笑颜开,娇笑道:“先生你早说呀,我就不必跟任沧浪磨牙啦!”
萧月生摇头一笑,道:“这种心法,仅是一种运力的法门,小技而已,却非内功修习之功,比起你大师姐的青云功,还是差得远了。”
孙玉如一下趴到桌上,似乎没有了力气,长长叹息:“唉……,可惜,我捞不着青云功,咱们烟霞派只能一个人修炼!”
杜文秀瞥她一眼,淡淡道:“你若想学,去求师父罢。”
“我可不去!”孙玉如摇头不迭,娇哼道:“准会挨师父一通训斥,没好果子吃。”
杜文秀摇摇头,道:“你好好说说,师父说不准会答应的。”
“不去!”孙玉如摇头不迭,哼道:“我可不上你的当!”
杜文秀抿嘴一笑,不再多说。
她素来绷着脸,冷若冰霜,这般一笑,宛如雪莲花绽放,容光焕发,屋内猛然大亮。
华灯初上,诸人便在院内吃过了晚饭,说了一阵子闲话,萧月生开始指点宋静思与宋静云练功。
正屋前的台阶上,摆着几把椅子,萧月生与杜文秀、孙玉如坐着,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庭院四周挂着气死风灯,将小院照得灯火通明,宛如白昼。
见两女在庭院中走来走去,只是那几个步法,孙玉如大是不解,她换了一身月白罗衫,一尘不染,映得秀脸皎洁如月。
她捧着一盏茶,歪头问道:“先生,她们两个不好好打坐,练这些做什么?!”
萧月生一身青衫,抚着小胡子笑了笑:“嗯,这是动功入门之法,武林诸人大多不知。”
“哦——?”孙玉如是个好奇宝宝,闻听之下,兴趣大生,盯着看,然后自己也离开椅子,下了石阶,跟她们两个一起踏着步法。
这套步法颇是简单,看上去与寻常走路无异,返朴归真,合光同尘,她冰雪聪明,一学便会。
这一套步法,舒展优雅,宛如轻歌曼舞,她已有轻功根基,施展起来,更加曼妙。
走了几步,她只觉周身内气流动,渐身舒畅自如,委实痛快无比,不由咯咯笑道:“先生,果然是好步法!”
萧月生摇头笑了笑。
“师妹!”杜文秀皱了皱入鬓修眉,沉声道:“没规矩!”
观看人家授艺,是武林之大忌,而观看之时,又偷学武功,更是武林的大忌。
“嘻嘻,师姐,先生又不是外人!”孙玉如咯咯娇笑。
杜文秀忙叱道:“住嘴!什么外人内人,胡说八道!”
她眼神慌乱,见萧月生望过来,更是慌乱不堪,忙转过去,修洁如玉的脸庞涌上两团酡红。
萧月生恍然大悟,想起了那件事,自己都快要忘了,这般一提,忽然想了起来。
他也有几分不自在,轻咳一声,转过头去,望向宋静思与宋静云。
杜文秀轻吁口气,迅速瞥一眼他,见他神色沉静,心中忽然生出几分恼怒来。
孙玉如倏的飘过来,踏的正是萧月生所授的步法,咯咯笑道:“先生,这套步法,我也要练!”
萧月生点头笑笑:“你想练,便练罢。”
孙玉如此时血气完全运行开,肌肤白里透着红,脸颊染着的两团红晕,娇艳绝伦。
“你玉兔步练好了么?!”杜文秀轻哼,冷冷道。
孙玉如娇笑道:“玉兔步是玉兔步,与这个步法不相干嘛,……对敌时用那个,平常练功用这个,可是舒服得很!”
“住嘴!”杜文秀哼道,冷冷瞥她一眼:“先把咱们烟霞派的武功练好罢!”
说罢, 转身而去,到了东面的厢房中。
宋静思与宋静云看到异样,恪于师父的严格,不敢分心停下,好奇的望向孙玉如,脚下兀自踏着步法。
孙玉如一脸莫名其妙,怔怔问:“师姐怎么了?”
“定是你惹到你师姐了!”萧月生笑道。
孙玉如想了想,摇摇头,仍是莫名其妙,自己并没有说错什么呀,随即一拍手,难不成,是因为自己要学萧先生的武功,惹得大师姐不高兴了?
萧月生摆摆手:“去看看罢。”
“嗯,那我先去瞅瞅。”孙玉如点头,飘然而行,下了台阶,掠过前庭,推门进了东厢房。
一会儿过后,她推门出来,到了萧月生跟前,摇摇头:“大师姐真是生气了,不理我呢!”
“她如今在气头上,莫要惹她,过一会儿再去罢。”萧月生抚着小胡子笑道:“你不是羡慕沧浪诀嘛,我传你一诀,名叫阳关三叠。”
“好呀!”孙玉如顿时忘了大师姐生气之事,满腔兴奋,听过萧月生所说的口诀,到一旁细细揣摩去了。
阳关三叠的口诀仅是几句,但运用之法,却极尽精妙,需得极佳的悟性,方能慢慢施展。
孙玉如完全沉浸在这几句口诀中,调动内力,让它们分成三波,慢慢涌出。
其过程极为艰难,内力运行的习惯一下子改过来,又谈何容易,她极是吃力。
萧月生看了一会儿宋静思与宋静云的步法,点点头,便开始授她们一套掌法。
他先施展一遍,再缓缓演练,直至两女都熟习。
好在她们都极聪明,不必萧月生复来覆去的讲解,让他大舒了口气,即使如此,讲解完了,仍是如释重负。
转头一看,孙玉如坐在椅子中,目光迷离,手掌轻动,时而推出,时而收回,嘴里喃喃自语,如入了魔怔。
萧月生笑了笑,知道她正在习练阳关三叠。
这一段口诀,可不是容易修成的,需得下极大的功夫,慢慢的,耐心的调整内息,若是不然,没有耐心,无法练成。
第二日清晨,萧月生起床很晚,待太阳升得老高,他才懒洋洋的醒来,又在榻上看了一会儿书,方才起床。
他一起来,拉开门,便见宋静思在外面站着,穿着碎花小棉袄,青色百褶群,如湖水泛波,她双颊通红,娇艳如花。
萧月生皱眉,不悦的道:“你在外面站着做什么?!”
宋静思低声道:“我伺候师父洗漱。”
萧月生点点头,没有拒绝,温声道:“我招呼你,你再过来便成,不必这般。”
“是。”宋静思点头,乖巧可人。
萧月生洗过脸,接过毛巾,一边擦脸一边问:“你们两个可是做过早课了?”
宋静思紧跟在他身后,点头:“师父放心,我与妹妹已经完成了。”
萧月生将毛巾递给她,满意的点点头,“嗯,武功是安身立命之本,莫要荒废了。”
宋静思乖巧的点头:“嗯。”
她拿着毛巾,端了木盆出去,宋静云走了进来,一身桃红小袄,桃红罗裙,娇艳如花朵,脚步轻盈的进来,手上端着木盘,木盘是一只茶盏。
“师父,请喝茶!”宋静云甜甜的道,将木盘端至他身前。
萧月生笑了笑,端过茶盏,揭盖轻啜一口,点点头:“嗯,好茶!”
宋静云笑靥如花,道:“师父,这是沧浪帮送来的好茶。”
萧月生一挑眉毛:“沧浪帮送来的?”
“嗯。”宋静云点头,笑道:“他们还送来一桌饭菜,说是要尽什么地主之谊。”
萧月生笑了笑,摇摇头:“收下了?”
宋静云仍平端着木盘,点头道:“玉如姑姑笑眯眯的收下啦!”
正说着话,孙玉如轻盈踏步进来,打量他一眼,笑道:“先生,你两个徒儿服侍可算周到?”
萧月生点头,笑了笑:“是你教的罢?”
平常,这些都是孙玉如亲自做,端茶送水,服侍他起床,已然成了习惯。
本来,依她的四大弟子的身份,不必做这些小事,但当初见萧月生可怜,心中怜惜,见他起床不知叠被,不知洗漱,只好帮他叠起被子,拾掇一番,又端来木盆,给他洗漱。
很快,这便成了习惯,萧月生也已习以为常。
孙玉如娇笑道:“你收了她们,我可是轻松多啦,再也不用费心伺候你这个大爷啦!”
“伺候我就这般让你不忿?”萧月生坐下来,呵呵笑道。
孙玉如忙点头,道:“本小姐可是堂堂的三弟子,忙得很呐!便是师父,我也未这般尽心伺候!”
萧月生笑了笑:“那便多承你的情了!”
宋静云眨着明亮的眸子,看师父跟玉如姑姑说笑,觉得两个人好像是一对儿。
孙玉如转头之际,乍一看到她古怪的目光,不由一怔,随即秀美的脸庞一红,娇哼道:“静云!你还站在这儿做什么?!……快去摆好碗筷!”
“是,玉如姑姑!嘻嘻……”宋静云提着木盘,笑着一溜烟儿跑了出去。
“这个死妮子!”孙玉如恨恨啐道。
沧浪帮这一桌饭菜,极是丰盛,他们吃得酒足饭饱。
此时,太阳已经升到了半天空,吃过了饭,便要漫步,消一消食,有利于养生。
萧月生五人便离开小院,要去城中走一走,打听一下消息,看看任沧浪说得是否属实。
阳光明媚,清风有几丝凛冽。
从院中往外走时,孙玉如紧迈两步,跟上萧月生,娇声道:“先生,万一任沧浪说的是真的,咱们要不要帮他一把?”
萧月生摇摇头:“再说罢。”
“可是,我觉得他甚是可怜呢!”孙玉如扭头道。
萧月生摇头一笑:“咱们只是在这里稍一露脸,让人知道,然后得赶去东海帮,免得夜长梦多!”
孙玉如迟疑道:“可是……”
“行了!”杜文秀走在最前对,淡淡叱道,扭身瞥她一眼:“就听先生的,若想管这里的事,东海帮之事后,再回来不迟。”
“是——!”孙玉如无奈,既然大师姐都发话了,自己只能乖乖的闭上嘴。
拉开门时,萧月生轻轻一拦身后的宋静思与宋静云,让她们步子一停,缓了一缓,杜文秀与孙玉如已经踏出门坎儿。
恰在此时,“嗤!”“嗤!”“嗤!”“嗤!”声响起,不绝于耳,宛如数道箭矢射至。
漫天银芒闪过,转瞬之间,扑天盖地,笼罩住了前面的杜文秀与孙玉如二女。
仓促之间,两女清叱一声,飘身后退,拔剑舞动,形成一道剑网,泼水不进。
但身后也有银芒射至,即使后退,也无退路。
萧月生袖子一振,“啪”的一响,密密麻麻的银针隔着袖子数寸便落下来,宛如遇到大风。
宋静思与宋静云皆捂着小嘴,吃惊的看着,心下却并不害怕,有师父在前面挡着,心中笃定得很。
第三卷 笑傲 第三百五十七章 残杀
第三百五十七章 残杀
叮叮声中,银芒飞溅,密密麻麻的银芒被杜文秀与孙玉如的剑网荡开。
萧月生袖子一振,纯以劲风,振落银针。
“卑鄙!”孙玉如娇叱一声,剑芒蓦然一涨,随即又一涨,银芒纷纷掉落,无一沾到她身上。
她身形倏动,急蹿而出,宛如一道彗星,拖着长长的剑芒,飞向前面,冲入了人群之中。
这一群人约有十来个,都穿着一黑衣,胸口心窝位置是一团水纹,拳头大小,恰好遮住心脏。
孙玉如飞入人群,打断了他们射出银针。
她胸前一团银芒,宛如一面小小的光盾,凡是长剑刺入,皆被荡开,脚下施展玉兔步,很快到了人群中心,这团银芒蓦然暴涨,扩散开来。
漫天剑光笼罩身前数人,他们纷纷举剑抵挡。
此时,杜文秀也飘身上前,与孙玉如合于一处,胸前银芒出现,暴涨袭向众人。
双剑合璧之威,他们似是知晓,慌忙阻拦,刀剑齐上。
两人玉兔步灵动无比,眨眼间脱出包围,两团银芒迸现,转眼间合于一处,宛如一团光罩,将二人笼罩其中。
这光罩乃是剑光布成,但凡刺激,便是绵绵的内力反震而来,长剑脱手而出。
见到如此,这十来个人奈何二女不得,他们兀不死心,转身扑向站在门口的萧月生。
萧月生站在门坎处,身后是宋静思与宋静云两女。
五个人缠住了杜文秀与孙玉如,其余五人,分成两拨,一拨拔身上墙,翻过了高墙,跃入院中,扑向宋静思与宋静云。
另一拨,则是三剑齐出,攻向萧月生上中下三盘。
萧月生眉头一皱,双眼微微一眯,退后一步,怒哼一声,飞快将门关上,插上门栓。
萧月生转身,见两女手足无措,怔怔看着两个男子靠近,也不上前,而是沉哼道:“步法!步法!……踩着步法来我身后!”
两个男子持剑靠近,步履沉凝,神情谨慎,靠近得很缓慢,全神贯注于萧月生的一举一动,对宋静思与宋静云没放在心上。
手上长剑明晃晃,寒气森森,他们紧抿着嘴,一步一步,慢慢靠近,握剑的手越来越紧,青筋微露。
二人掠一眼宋静思与宋静云,在她们如花脸庞上一顿,稍微迟疑一下,随即一咬牙,分别对上一人,沉气一刺,长剑划为一道寒光,径直刺向她们胸口。
萧月生声音一至,两女顿有醍醐灌顶之感,仿佛有一杯清水,自百会穴汩汩注入,直灌到身体里,浑身清虚莫名,头脑更是宁静清明,毫无杂念,先前学过的步法清晰浮现,身体便随之运动。
步法一出,恰好避过长剑。
身后大门被撞得砰砰响,但此门乃上乘梨木所制,结实异常,任凭他们撞击,仍无破损。
萧月生神情从容淡定,负手于后,淡淡道:“莫要停,只管按步法走便是!”
两女见到剑尖闪亮,似能感受到剑上的凛凛寒气,心中惴惴,萧月生的话一传入耳中,一颗心顿时沉静下来,脚下从容而行。
一剑刺不中,男子二人皆有受辱之感,这般不会武功的弱女子,竟然没有刺着,委实丢人。
他们再刺,两女却悠悠踏步,如湖上凌波,悠悠而行,轻盈、曼妙,优雅如仙子。
转眼之间,两个男子刺出了十余剑,却剑剑刺空,眼睁睁看着便要刺中,两女步子一迈,倏的滑开,恰到好处避过。
如此十余招过去,两个男子已经看出,这二女身怀精妙的步法身法,短时间内,怕是拿不下来。
“砰砰砰!”萧月生身后院门震天响,门轴处活动,似乎不堪承受,便要折断。
萧月生一步跨出,脚下石阶似乎矮了一矮,他身形冲出,快如箭矢,猛的扑向一人。
那人听得身后风声,挥剑倒斩,直劈向萧月生,如力劈华山之势,剑势凌厉。
萧月生一侧身,右手一探,抓上对方手腕,轻轻一掰,嘎巴一响,那男子惨嚎一声,跪倒在地,捂着手腕在地上打滚,惨嚎不已。
他的剑已在萧月生手上。
惨嚎凄厉而尖锐,直冲云霄,半个黄县城都能闻得。
身后男子一顿,动作停下,宋静思与宋静云也不由一滞,步法停下,怔怔看着地上翻滚之人。
砰砰敲门声一停,随即更加猛烈,砰砰砰砰,如战鼓擂响,转眼之间,一扇门轰的倒下。
萧月生往后一退,右势一挑长剑,划出一道寒光,无声无息,自那愣神的男子咽喉上划过,竟没有惊动他。
“嗤——”宛如车胎撒气声,一股血箭喷出,男子手上一松,长剑叮的落地,随即,直直倒了下去。
宋静思与宋静云两女忙转过头,不敢再看,两张秀美娇媚的脸上毫无血色,苍白得像一张白纸。
男子倒地的同时,门外之人冲进来,恰好见到血箭喷射,直直倒下的一幕。
“老王——!”一声嘶吼自三人之中传出,随之冲出一人,魁梧高大,宛如一尊铁塔般朝萧月生扑过来。
萧月生拍拍两女背心,轻声道:“莫怕,没什么大不了的,你不杀他们,他们便杀你!”
“师父……”宋静云楚楚可怜的唤了一声,小手一指他身后。
萧月生摆头一笑,猛的一旋身,长剑随之旋动,形成一道光轮,银光耀眼生辉。
铁塔般的男子冲上前,血红的双眼乍见到眼前光明大放,忙挥剑抵挡,步子一缓。
叮的一声,光轮穿过长剑,掠过他的喉咙。
“嗤——!”血箭喷射过来,萧月生两手一搂宋静思与宋静云,朝前一步,避开血箭。
“叮”“叮”两道清鸣,似是两柄剑落地。
男子那柄剑变成两截儿,分别掉到地上,他咽喉喷着血箭,缓缓倒地,眼中的光芒缓缓消散,粗犷的脸上仍残留着惊愕与不信。
冲进来的另两个人止步,目光闪烁,迟疑不前。
宋静思与宋静云紧揪着他衣袖,闭眼眼睛,不敢再看,刚才,她们自萧月生的肩膀上方,清清楚楚看到了那扑来的男子,看着他咽喉喷血,脸色惊愕,目光慢慢黯淡。
即使闭上眼睛,刚才的一幕仍在眼前回放,难以去除,越是不想看,越是清晰的回放。
萧月生长剑一插,插进地里半尺,双手结了一个奥妙绝伦的手印,沉声一喝:“咄!”
两女身子随之一颤,睁开了眼睛,眼中一片清明。
萧月生刚才使的是佛家的天龙梵唱,如今武林业已失传,无人识得其妙。
此声一出,两女周身一颤,仿佛天地翻滚了个,一切不适归于原位,一颗心也归到腔子中,脑海中一片清明,整个身子仿佛沐浴在温泉之中。
萧月生关切的问:“可好一些了?”
宋静思轻轻点头,低声道:“多谢师父,不要紧了。”
她心中惊异,师父一喝之后,心颤,惴惴、手足酸软诸般感觉顿时消散,这般玄妙之事,闻所未闻,匪夷所思。
萧月生用心良苦,为了她们日后,让二女见到血腥,又不能被吓坏,为免心里留下阴影,唯有动用天龙梵唱。
此时,剩下的两个男子对望一眼,身子一掠而至萧月生身前,一剑刺其心窝,另一剑刺其下半身,双剑合击,狠辣凌厉。
萧月生不能后退,免得伤到两个弟子,又不能侧闪,长剑一甩,仍其落地,双手飞快的结了个手印,张嘴沉喝:“定!”
这一声宛如春雷炸响,宋静思与宋静云只觉“嗡”的一下,眼前剧烈晃动,天空像是琉璃片片碎开,光明化为黑暗,身子摇摇欲坠。
那两个男子亦是如此,即使身怀内力,却是首当其冲,身子摇摇晃晃,宛如醉酒。
萧月生欺身上前,一探手,一柄长剑落到他手上,刷刷两下,毫不手软,剑尖划出一抹寒光,同时掠过二人的咽喉。
待两女摇摇晃晃,渐渐回过神来时,发觉眼前敞亮,师父已经不见,院内除了自己二人,再没有站着的人。
见地上一滩滩血,她们不敢停留,飞快跑出去,入目所见,却是师父正与两位姑姑站着说话。
“先生,你下手忒狠了,该留活口的!”孙玉如埋怨道。
宋静思与宋静云低头一看,忙又抬头,不敢再看,地上一滩滩血,与院内一模一样。
“这些都是死士,留活口也没用。”萧月生摇摇头,脚尖一挑,一柄墨绿的剑鞘飞起来,落到他手上,他手上清光闪闪的长剑归入鞘中,拿在手上翻来覆去看。
孙玉如探头凑过去,好奇的望两眼,问道:“先生,这可是一柄好剑?”
萧月生点头:“嗯,比你的剑好一丁点儿罢。”
“真的?!”孙玉如不信,一把夺过长剑,拔剑出鞘,打量一眼,哼道:“真是一柄好剑呢!”
萧月生笑了笑:“若是喜欢,送你好了。”
“我才不要呢,”孙玉如忙摆手,啐道:“死人的剑,呸呸呸!……真不吉利!”
萧月生摇摇头:“如今的好剑,哪一本不是死人的!?”
“他们这是横死!”孙玉如道。
萧月生道:“但凡身怀宝剑的,多是横死而亡。”
“我不跟你说啦!”孙玉如白了他一眼,转身招招小手:“静思,静云,过来啦!”
两女点头,避开地下躺着的人,脚踩在空处,如蹦皮筋一般,一跳一跳跃过来。
“你们两个小丫头,是不是吓坏啦?”孙玉如笑眯眯的问,白了萧月生一眼:“都怨你们师父,杀人这般血腥!”
两女吞了吞唾沫,不敢直指师父之非,只能默然。
萧月生温声道:“玉如,你去结帐,这一处咱们是不能留了,该出发去东海帮了!”
孙玉如吃惊的问:“这么快便要走?!”
萧月生点头:“经过这一场痛杀,该无人不知烟霞派了,也算是立威。”
“先生,杀得也忒狠了!”孙玉如仍耿耿于怀,摇头道。
萧月生笑了笑,没有再说。
五人结了帐,打马离开黄县,往东而去。
经过登州城时,众人不进城,直接绕过,没有几日的功夫,便进入宁海城。
东海帮正是座落于宁海城。
乍一进城,萧月生让杜文秀与孙玉如前去客栈落脚,自己则领着宋静思与宋静云二女,随意找了一间民宅。
花了高价钱,将这座普通之极、略有些破败的民宅买了下来。
这宅子的主人是一对老年夫妇,六十余岁,儿女都已不在,本来晚景凄凉,忽然财从天降,得了萧月生给的这些钱,足够衣食无忧半辈子,欢天喜地,千恩万谢的离开了。
他这一路上,找了一家为恶不仁的地主,让孙玉如充当一回侠女,劫其富,济自己这个贫。
这间民宅位于南城门不远,位置偏僻,甚少人来。
萧月生站在宅子前,指了指,扭头对两女说道:“从今之后,这座宅子便是你们的了。”
“我们的啦?!”宋静云好奇的问。
“师父,你是要……?”宋静思细细弯弯的眉毛蹙起来,担忧的望着他。
萧月生推开门:“进去说话。”
一阵狂吠声响起,自里面冲出来一只干瘦的黑狗,呲着牙,恶狠狠的瞪着三人,嘴里呜呜低吟。
两女一下子跑到萧月生身后,抓着他胳膊,吓得花容失色。
“这是原本主人家的狗,他们归乡,就不带走它了。”萧月生笑了笑,伸手道:“干粮拿来。”
宋静云忙解开臂上的包袱,手脚麻利的自里面拿出一个油纸包,递给萧月生。
萧月生解开油纸包,拿一块儿卤牛肉扔了出去。
黑狗扑过去,嗅了嗅,急忙叼起来,扭头往里面跑去,转眼间消失不见。
宋静云合上包袱,嫣然笑道:“师父,这个法子好!”
三人刚走到屋前,上了台阶,还未进屋,狗叫声再次响起,干瘦的黑狗站在台阶下,冲着他们咆哮。
“师父,它怎么又出来了呀?!”宋静云娇叫。
“呵呵,它是把肉藏起来了,吃人的嘴倒不短!”萧月生一指狗鼻子笑道。
二女望去,见狗鼻子上沾满了黄土,不由抿嘴一笑,忽然不害怕了,觉得这只狗挺好玩儿。
宋静云飞快解开包袱,打开油包,扔了一块儿馒头出去。
狗叼着馒头跑走了,三人推开房门,进了正屋。
这座宅子仅是一个四合院,正屋三间,东西两间厢房,正南一个照壁,挡住了街上朝里望的视线。
虽然沉旧,却并不脏乱,只是光线有些黯淡,推开窗户,屋里恢复了敞亮。
三人直接脱了鞋,坐到炕上。
萧月生掏出一本书,递到宋静思跟前,道:“静思,你是大姐,也是师姐,这个你保管着。”
“师父,这是……?”宋静思接过来一看,忙抬头问。
宋静云也凑过去看,低声念道:“萧……氏……秘……录……”
萧月生温声道:“这一次来宁海,是为了对付东海帮,虽算不上凶险,却也得认真一些,不能带你们一起。”
他又道:“你们这些天,便呆在这里,不要出去,吃的喝的,都会买齐,只专心在这里练功。”
“我若是十天没回来,你们便不必再等,直接去临安城,……临安城外有一座观云山庄,你们去那里,拿着这本书,自有人照应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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