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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的思想中,入土方为安,不能入土,总是遗憾,为何潘吼竟会如此?!
二人望向仪琳,仪清师太问:“掌门,潘帮主为何海葬?”
仪琳摇头:“我也不知,……听说,是大哥的主意。”
听说是大哥吩咐,她便未曾细想是否合适,见两位师姐露出疑惑,她便笑道:“大哥吩咐的,总是没错的。”
仪和师太嘴皮动一动,终是没再多说,掌门对其大哥如此盲从,不是什么好事。
但此事已经进言数次,掌门师妹答应得挺好,过后故态复萌,根本没什么用。
恒山派的掌门在,潘吼的葬礼隆重之极,半个临安城的人都过来观礼。
恒山派乃是五岳之一,而今,更有传奇人物,恒山派新一代掌门——仪琳师太,人们更要过来看一看,长长见识。
她当日在长沙帮总坛诵经,已被传得神乎其神,似乎成了观音菩萨转世。
在人们的注视下,仪琳与齐元翰护着车驾,车上拉着潘吼的灵柩,朝东而去,是要到海边搭船,举行海葬。
对于这个决定,临安城中的人们大感古怪,好好的,怎么要举行海葬了。
长沙帮诸人,虽有反对者,但齐元翰说出,此决定出自师叔萧一寒,众人皆噤声,不复多言。
长沙帮本就有船,且有一艘极豪华的大船,便用此船载上灵柩,朝着观云岛而行。
夕阳西下,将要落下去,照得海面火红一片,宛如一块无穷大的红锦,绚丽动人。
除了几个水手,船上仅有齐元翰与仪琳二人。
仪琳一直站在船头,齐元翰劝她回去歇息,海风凛冽,贬针入骨,莫要吹伤了自己。
仪琳摇头,只是不言,望着东方,明眸没有焦距,闪着迷离光芒,黛眉间蹙着欢喜。
齐元翰无奈,仪琳毕竟是他的长辈,唯有站在船头,陪着她受冷风吹拂。
他深厚的内力派上用场,在经脉内浩浩荡荡运转,循环不休,周身如置温泉之中,刺骨的寒冷乍一及体,便被化去,如小河水流入大海之中,融于无形。
他不时以余光看一眼仪琳,怦然心动,她轻轻蹙眉,弥漫着楚楚动人的风情,与圣洁的气质相融,男人见了,莫不心生怜惜。
仪琳心神飞驰,早在百里之后,并未发觉这个晚辈的异样,脑海之中,皆是萧月生一举一动,一皱眉一微笑。
“师太,快要到了。”齐元翰忽然道。
仪琳一怔,明眸恢复清亮,转头望他:“要到观云岛了?怎么不见影子?”
齐元翰恭声道:“师太,观云岛被师叔设了阵法,远处看不到,到了近处,方能觉察。”
“原来是这样。”仪琳点头,恍然大悟。
她内力深厚,清心诀进境极深,五官敏锐超人,目光所至,千米之外,如在眼前,却看不到观云岛,自是咄咄怪事。
“快一快,再快一些,马上便要到了!”齐元翰看出仪琳的焦急,朝下面喝道,声如洪钟,直贯入下面船舱的水手们。
“是,帮主!”他们大力吆喝一声,喝起了号子,船顿时加速,陡增几分。
大船如犁,在海面上犁地,两旁海浪翻滚,让出一条通道,容大船飞速驰过。
道道白浪溅起,拍打着船舷,声音甚大。
仪琳左手佛珠拨动极快,双眼紧望远处,一动不动,如一尊玉女雕像伫立风中。
忽然,齐元翰大叫:“到了!到了!”
他转身对仪琳道:“师太,咱们到观云岛了!到了!”
仪琳一动不动,双眼紧盯着远处,一个小岛隐隐约约,浮现在浓浓雾气中,仿佛海市蜃楼。
凭仪琳的眼神,她可洞察白雾,看到观云岛。
她看到了观云岛上站着的萧月生,看到他正冲着自己挥挥手,微微带笑。
“大——哥——!”仪琳喃喃自语,一阵海风吹来,将她的低唤声吹散。
齐元翰站在她身边,听清了她的喃喃低唤,忽然之间,他心中涌出一股难言的妒嫉。
他妒嫉萧月生,他能听得出,仪琳喃喃低语所蕴着的柔情万种,荡气回肠。
如此圣洁,如此无瑕,像明珠玉露的圣女,竟动了凡心,即使萧月生是他师叔,他仍难抑嫉妒。
“仪琳妹子。”温润的声音响起,萧月生蓦然出现在船头,一袭青衫,海风鼓荡,猎猎作响,他正一脸微笑望着仪琳。
仪琳明眸凝视,轻声道:“大哥……”
“呵呵,好妹子,不出我所料,你终于还是来了!”萧月生呵呵笑道,大手拍一拍仪琳的肩膀。
仪琳紧盯着他,抿嘴道:“潘大哥身殒,我岂能不来?!”
“呵呵,元翰还没告诉你罢?”萧月生笑眯眯的问,扫一眼齐元翰。
齐元翰忙躬身,抱拳道:“见过师叔!……没有师叔之命,弟子不敢妄言!”
“嗯,你还稳重。”萧月生点点头,目光一凝,亮如闪电,直刺他双眼。
齐元翰心中一凛,只觉他目光望穿他的身体,直射进他心底,心中所有想法一览无遗。
“大哥,究竟怎么回事?”仪琳笑眯眯的,歪头问道,先前的圣洁不再,仿佛变成了一个平常的小女孩。
在萧月生跟前,她一切身份消散无踪,恢复本我,不必压抑与掩饰,一腔思念在见到他时,化为惊喜,随即心中一片祥和,说不出的舒服安宁,比诵经更加安乐。
“大哥运气极好,我已经收了他魂魄,定住他身体,待日后我修为精进,能令他还阳。”萧月生呵呵笑道。
仪琳怔了怔,仔细看看他,又看向齐元翰。
萧月生大笑:“哈哈,妹子,你是不是在想,大哥我伤心过度,得了失心疯?!”
“真……真的能救回潘大哥?”仪琳小声问,秀脸发烫,刚才真的闪过此念。
萧月生笑着点头:“妹子,我何时说过假话?!”
正说着话,江南云一身月白罗衫,飘飘而来,落到船上,笑盈盈道:“见过师叔!”
仪琳忙伸手,托住她胳膊,笑道:“南云不必多礼啦。”
仪琳忽然省起,忙转身问萧月生:“大哥,怎么不见大嫂呢?”
萧月生一指前方,笑道:“喏,那不就是?”
他手指方向,刘菁凌波微步,踏着海面缓缓而来,海风吹拂着她的衣衫,衣袂飘动。
她脚下一踏,冲天而起,跃到大船上空,慢慢落下来,仿佛一片白云飘下来。
仪琳上前拜见,神情亲热。
大船之上,诸人皆无悲哀之气,既然萧月生说,人能救活,她们便也相信。
齐元翰站在一人多高的墓碑前,一动不动,凝视着眼前石碑。
花岗岩石碑上刻着他师父潘吼的名讳,与真的墓碑一般无二,几个字龙飞凤舞,如欲裂石而出,正是萧月生的手笔。
刚才,他们将潘吼的身体送到这座墓里,小心安置好了。
这座陵墓,颇是宽敞,约有十余米长,六米宽,与一座小院无异,布置简单,设有阵法,里面透着森森寒意,像是钢针一样扎人。
处在这座阵法之中,即使没有魂魄,潘吼的身体也不会变质,也不会衰老,反而会不断的滋养、修复,比从前更好。
这座阵法,布置起来甚是吃力,萧月生用完了自王府带回来的那些美玉。
有这座阵法在,将来潘吼还阳的机会大增,萧月生心中笃定得很,只要修为足够施展返魂大法,潘吼可重活过来。
只留下齐元翰在这里守着,其余诸人,各做各的事情。
萧月生拿着鱼竿,到观云岛的最东头钓鱼,仪琳跟在他身边。
鱼竿架在一旁,萧月生倒在桃木躺椅上,一手拿卷书,慢慢翻看,另一手拿着白玉酒杯,不时轻抿一口,神情惬意悠闲。
仪琳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手托着下颌,明眸眨动,打量着萧月生,微微含笑。
清风徐徐而来,自海面上掠过来,带着淡淡的湿气,却没有腥气,却是被微尘阵消去了腥气。
第三卷 笑傲 第463章 求治
第463章 求治
萧月生忽然动一下,双眼离开书卷,看了一眼鱼竿,忽然又一转身,望向仪琳。
仪琳忙不迭转头,脸却红了,明眸游闪,不敢看他。
萧月生呵呵一笑,道:“妹子,我脸上有花不成?”
“没……没有。”仪琳吃吃说道,秀脸染成全红,如盖一层红布,娇艳如玫瑰。
萧月生笑了笑:“妹子,这一阵子,你过得如何?”
萧月生不再逗弄她,脸色正经下来,温声问道。
仪琳点点头,笑道:“有师姐她们帮我,还有师父在,我没受什么苦,慢慢学着做。”
“嗯,一派掌门,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凭妹子你的聪明,自会慢慢适应的。”萧月生笑道。
仪琳脸上红霞慢慢褪去,明眸发亮,被萧月生一句好话哄得难抑欢喜。
她轻轻点头:“嗯,每次遇到事情,我都会想,若是换成大哥,会如何处理,便有了法子。”
萧月生眉毛一挑,呵呵笑了起来。
仪琳秀脸再红,低下头来,嗔怒的瞪他一眼,心下大羞。
“妹子,你做掌门,有一个法子,甚是省力。”萧月生笑道。
“什么法子?”仪琳忙抬头问,顾不得害羞。
萧月生笑道:“你有什么事情,先不要自己拿主意,先听听几位师姐们的想法,从中取舍,……时间久了,你自然懂得如何去做。”
仪琳点点头,若有所思。
萧月生笑了笑,转身过去,拉起鱼竿,鱼线上挂着一条鱼,活蹦乱跳,挣扎不已。
萧月生收竿,鱼钩拿过来,那条鱼蹦得更加欢实,水花四溅,在阳光下闪着亮光。
仪琳忙双手合什,明眸阖起来,喃喃自语,诵读佛经一遍,睁开看萧月生:“大哥……”
萧月生呵呵一笑,一指鱼钩:“妹子且看!”
仪琳睁大眼睛望过去,却见那条鱼并不是头上尾下,而是鱼头朝下,挣扎不已。
她仔细一看,鱼钩只是一根针,没有弯钩,此时,这条鱼的鱼尾粘在针上,无法脱落,甩动不休。
“这可谓愿者上钩。”萧月生呵呵笑道。
仪琳羞红着脸,知道是大哥以内力粘住了此鱼,如此内力,自己远远不及。
“大哥, 放了它罢。”仪琳轻声哀求。
萧月生轻轻一抖,这条巴掌长的鱼倏的飞起来,在空中划过一道曲线,钻入水中,消失不见。
“仪琳妹子,这是一条鱼,对人无害,自然放去,若是遇到一个坏人,你欲如何?”萧月生问。
仪琳想了想:“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众生皆有佛性,善加引导,总能度他。”
萧月生苦笑着摇头,哼了一声:“妹子,佛家也有降妖伏魔,那些恶人,若是纵容,只会害更多的人,仅是想救一人,而害多人,就是慈悲为怀了?!”
仪琳沉吟不语,明眸闪烁,若有所思。
每次见面,萧月生总要跟仪琳说这些,想要影响她,心慈手软,必吃大亏,他难免担心焦急。
“妹子,大哥何时害过你?”萧月生摇头道。
仪琳忙道:“不是,大哥,我下不去手……”
萧月生笑道:“你若下不去手,不必亲自出手,只吩咐下去,自有人执行,你已经是一派掌门了!”
“嗯,好罢。”仪琳点点头。
萧月生委实无奈,苦笑一声,不再多说,免得惹她反感。
瑞阳王府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坠到西山上,马上便要落下去,晚霞越发的绚烂。
王府前,十个侍卫手按绣春刀,整齐站成两排,眼睛盯着前方,一动不如,宛如兵马俑。
十人身前,身形高大,魁梧如熊的李指挥使双掌握在一起,神情镇定,从容自若,望着前方。
马蹄声很快响起,一辆马车跑在最前头,身后跟着十几匹马,皆是骏马,马上都是黄衣和尚,夕阳下光头锃亮,仿佛涂着油。
他们身体笔直,挺拔傲然,脸上神情肃穆,目光灼灼有神,有佛家威仪。
马车走到近前,缓缓停下,身后十几个骑士同时停马,一动不动,如钉在地上。
车门打开,自里面走下一个老者,身着淡紫长袍,面容威严,目光冰冷,乃是瑞阳王府上的供奉,宋老者。
他自车里下来,转过身,双掌合什一礼:“大师,请——!”
又有一人缓缓走下来,紫金袈裟,手持禅杖,头顶光亮,须眉皆白,神情蔼然,正是少林派掌门——方证大师。
方证大师单掌问讯,蔼然道:“宋施主,请——!”
两人并肩,朝李指挥使行去。
李指挥使大步流星,上前几步,抱拳道:“李安宁见过大师!”
“李施主有礼。”方证大师竖单掌,蔼然一礼。
几人寒暄几句,不再多客气,他们各怀心事,实在没有心思,直接进了王府之中。
夜幕降临,王府书房之中。
牛烛熊熊,宛如白昼,方证大师坐在榻前,微阖眼眸,右手三指搭于瑞阳王手腕处,一动不动。
李指挥使与宋供奉盯着他,神情紧张。
片刻后, 方证大师放下瑞阳王手腕,眼睛却一直闭着,没有睁开,一动不动,头微抬头,似乎遥视夜空。
“大师,王爷可能救得?”李指挥使忍不住沉寂,开口道。
“唉……,难!难!”方证大师摇头叹息,看一眼面色红润的瑞阳王,他闭着眼睛,带着淡淡微笑,仿佛陷入美梦之中。
“那大师,究竟救不救得?!”李指挥使强忍焦躁,追问道。
第三卷 笑傲 第464章 登门
第464章 登门
方证大师沉默,不急不躁,看一眼李指挥使,摇摇头:“老衲只能尽力一试。”
宋供奉忙道:“好好,大师试试看罢,即使救不得,也是王爷的运气不济。”
李指挥使沉默的点点头,眼神闪烁,脸色阴沉。
“既如此,老衲便尽力一试。”方证大师缓缓点头,脸色沉肃,宝相庄严,扬声道:“觉月,觉空,你们进来。”
“是,方丈!”两道声音响在门外,两个黄衣和尚推门进来。
李指挥使一看,这二人皆是青年和尚,身形挺拔,头上铮亮,一个俊朗,一个朴实,各具风采,身形步法一个沉凝,一个飘逸,站在身前,如渊停岳峙,气度从容。
宋供奉与李指挥使暗自一叹,果然不愧少林宝刹,人才济济,这两个和尚虽然年轻,却已是一流高手,假以时日,定能跻身绝顶高手之列。
“觉月觉空,你们且替本座护法。”方证大师道。
“谨遵方丈法旨!”觉月觉空和尚双手合什,正声应道。
“两位施主,我待会行功,需得专心凝志,不能有一丝惊扰,还请见谅。”方证大师合什一礼,蔼然说道。
“大师放心,咱们就当自己哑巴了,聋了!”宋供奉笑道,李指挥使也重重点头。
本想请他们出去,但见二人如此,方证大师明白,断无如此可能,他们还是不放心。
想到此,他微微一笑,点点头,不再勉强,转身上了榻,一手撩袈裟,一手扶起瑞阳王,盘膝坐在他身后。
双掌搭在瑞阳王背心处,方证大师沉下脸色,庄严肃重,慢慢合上双眼。
觉月和尚与觉空和尚上前一步,站在床榻前,挡住宋供奉与李指挥使,神情庄重,无悲无喜,仿佛没有人的感情。
宋供奉与李指挥使眉头一皱,心中不喜,对于少林僧人,他们向来瞧不起的,觉得他们不事生产,受人奉养,对江山,对社稷无一丝益处,徒惹麻烦。
这一次,逼不得已,只能请少林的方丈来,但骨子里,仍对和尚没有好感。
见这两个小和尚竟拦在身前,如此无礼,自然恼怒异常。
宋供奉伸手拉一下李指挥使,使个眼色给他,似是说:“稍安毋躁!”
李指挥使重重喘一口粗气,狠狠瞪一眼两人个和尚,退后一步,坐到桌旁,双眼透过两个和尚的缝隙望过去。
方证大师一动不动,像一座佛座,透出凛凛佛家威仪,令人肃然起敬,邪念不生。
即使宋供奉与李指挥使不信佛,看不起和尚,看到此景,也不由的敬佩,端正心态,耐心看下去。
方证大师神情越来越凝重,丝丝白气钻出来,没有头发阻碍,袅袅升起,消失在空气中。
宋供奉与李指挥使双手握拳,浑身紧绷,替方证大师紧张,知道他极是吃力。
忽然,瑞阳王身子颤了一下,片刻后,又颤一下,仿佛被闪电击中,宋供奉与李指挥使腾的站起,上前一步,便要去看。
两只手拦在二人身前,挡住二人。
两人抬头一看,正是两个年轻的和尚。
觉月觉空和尚伸臂相拦,双眼湛湛,无悲无喜,平静如深山中的潭水,静静望着二人。
两人勃然大怒,李指挥使再也忍不住,乍要怒喝,却忽然省起,不能打扰,伤了方证大师事小,若是伤了王爷,可是罪不可赦。
他将话吞到肚子里,双眼精芒一闪,伸手探掌,五指萁张,抓向觉空和尚手腕。
觉空和尚拜入少林不久,当初承萧月生传了一套心诀,每日练功前,先运行一遍,或在念经时,让其运转,其效如神,他武功进境一日千里,头脑清明,越发灵慧,各种招式,看一遍便能记得七七八八,几乎过目不忘。
如今,他的地位直追少林年轻第一人觉月,有跻身少林十八罗汉之望,可谓一步登天。
他如今的武功,得益于萧月生当初指点,并不逊于觉月。
觉月精擅数套武功,而他却仅精于一套,便是少林寺的入门拳法——少林罗汉拳。
这一套罗汉拳,简单平易,乃是少林僧人入门筑基之用,强身健体有奇效,据传来源于少林易筋经。
因为此拳法简单,少林僧人多是学过即舍,钻研更为精妙的武功,忽略此功。
唯有觉空,因为师父传下此套武功,便撒手人寰,他平常苦练这一套武功,已是颇有心得。
后经萧月生点拨,其中精妙与关窍俱明,他的少林罗汉拳,已经脱胎换骨,威力无穷。
见李指挥使神色不善,他心思敏锐,已有感觉,见其出招,也不意外,手腕一翻,翻掌为拳,一拳击出。
李指挥使化爪为掌,将其拳头包住,想以内力取胜。
李指挥使本是大内高手,因为表现出色,远超同侪,外放成为王府侍卫首领,任指挥使,其所修心法,源自大内,精妙绝伦,非是寻常武林门派可比。
他自恃年纪大,心法妙,故觉内力必然远胜这个小和尚,欲以拙胜巧,一力降十会。
觉空和尚知其心思,手臂拧动,拳劲透出“钻”字诀,手腕轻翻,猛的加速,与后世的寸劲儿相似。
这一个“钻”字诀,来源于萧月生所传,乃周身放松之后,猝然一击,将内劲化为一点击出,近距离之内,足以令人致命。
他如今的功力,拳头贴近青砖,陡然发力,可将青砖击碎,没有使力距离,仍能如此。
一拳一掌相撞,“砰”的一响,觉空和尚面色如常,李指挥使退后一步,甩动手臂,低头看去,脸色微变。
他脸色阴沉,看着手掌,手掌中心,一个酒盅大小的红斑,鲜红如血。
一阵阵疼痛传到心里,仿佛被灼烧一般,无法忍受。
他左手疾点,在内关与肩井重重点一下,想要镇住疼痛,但钻劲岂能这般容易化去。
一道真气钻入他体内,沿着经脉,直钻入他心脉。
他内力深厚,心法独特,丹田源源不绝输出内力,不停的消融着这股内息。
当内力来至他肩井位置,滞了一滞,被其穴道阻住,随即丹田内力源源涌进来,像是使用人海战术一般,完全堵住经脉,容不得它过去,渐渐将其同化。
李指挥使长吁一口气,抬头狠狠盯着觉空和尚。
觉空和尚合什一礼,默然不语,眼神一片平和,无悲无喜,仿佛什么事情也没发生。
李指挥使怒目相视,喘一口粗气,身子紧绷,极不服气,想要再较量一下。
肩膀却落上一只手掌,宋供奉搭他肩膀,冲他摇摇头。
对于宋供奉,他心中忌惮,不敢放肆,虽是不甘, 也只好忍下这口气,恨恨瞪觉空和尚一眼。
觉空和尚淡淡一瞥,合什一礼,微阖双眼,宝相庄严,嘴唇翕动,似是喃喃自语,没有出声。
觉月和尚看一眼觉空,再瞥一眼李指挥使,心中暗自一笑,他深知觉空师弟的内力古怪,劲力玄妙,令人防不胜防,这个姓李的指挥使与他对手,自讨苦吃罢了!
宋供奉目光淡淡一扫觉空,见他不骄不躁,沉静自如,心下也不由赞叹,果然是少林的和尚,心性不俗。
四人正在无声交锋之际,方证大师头上白气蒸腾,越来越厉害,仿佛蒸笼一般。
这一会儿功夫,瑞阳王脸色苍白,不复开始时的红润,眉头紧皱着,似乎痛苦难当。
李指挥使忙低声道:“宋老,到底成不成?!好像不太妙啊!”
宋供奉眼睛紧盯着,摇摇头:“事到如今,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万一方证大师不成,咱们便陪王爷一块儿走罢!”
李指挥使面色一变,他正当壮年,身在高位,一天到晚忙忙碌碌,一天也未能享受,便要下去陪王爷,他实不甘心。
他眼珠转动,急思解决之法,却一筹莫展,若是实在不成,唯有派人去大内,请来禁宫的高手。
“哼!”一道闷哼声响起,瑞阳王身子震一下。
众人忙转头望去,他又恢复如常,脸色苍白,眉宇间透出痛苦神情,仿佛在做噩梦。
方证大师慢慢收回右掌,轻吁一口气,头上白气稀薄一些,他慢慢睁开眼睛。
“大师,如何?!”李指挥使急切问道。
方证大师摇头,叹息一声,神情凝重。
“大师,王爷情形究竟如何?”宋供奉抱拳一礼,温声问道,从容不迫。
他放下生死,反而看开了,心神从容安定下来,语气从容。
方证大师慢慢放下瑞阳王,解座下榻,摇头叹息:“王爷头上盘踞着一道轻细真气,凝而不散,老衲本想驱散它,没想到这道内息如此精纯,坚韧过人,唉——!……老衲惭愧,功力不胜此任。”
“大师修炼易筋经,功力精纯,天下罕见,若是大师也不成,那王爷他……”宋供奉叹息一声。
方证大师苦笑一声,想了想,道:“天下之大,奇人异士无数,尤其在朝廷内,更是卧虎藏经,老衲这点微抹之技,算不得什么。”
宋供奉摇头:“大师过谦,大内虽有高手,但比起大师来,仍是逊色多多,大师没有法子,他们也不成的!”
“唉……,可怜王爷,英明神武,却最终落得如此下场!”李指挥使重重叹息,满脸悲戚。
他一半是叹瑞阳王,一半是为了自己悲哀,一个如熊般壮实大汉,如此悲伤,份外打动人。
方证大师看了他一眼,沉吟不语。
看他模样,宋供奉与李指挥使忙望过去。
宋供奉忙抱拳,深拜下去,重重一礼:“大师,莫非你还有解救之策?烦请不吝指教!”
方证大师忙伸手,将他扶起,看了看他,脸色迟疑。
“大师莫非有什么难言之隐?”李指挥使急忙问。
方证大师点点头:“老衲想起一人,此人武功通神,高深之极,若是出手,比起老衲,要强得多!”
“是谁?!”李指挥使忙问,身子绷紧,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方证大师。
方证大师迟疑道:“只是,此人已经归隐武林,不问世事,怕是很难请得到。”
“大师说的是何方神圣?!”宋供奉沉吟着道。
“惊鸿一剑萧一寒,两位施主可曾听说过?”方证大师蔼然问道。
“是他?!”李指挥使微微色变,看一眼宋供奉,神情古怪。
宋供奉抚掌,重重点头:“对啊!把他给忘了!……惊鸿一剑萧一寒,他的大名,我可是如雷贯耳!”
“大师,他武功果如人们所传,如此高明?”宋供奉一脸好奇神色,问道。
方证大师点头,肃然道:“萧先生的武功,深若渊海,莫可匹测,老衲自愧不如!”
“哦——?!……那他如今何在?……我亲自去请!”宋供奉忙道,精神一振。
出家人不打诳语,如方证大师这般得道高僧,更不会说谎,既然如此高明,王爷可就有救了!
“唉……,可惜,萧先生如今隐遁海外,怕是寻不到了!”方证大师摇头叹息。
“归隐了?!”宋供奉皱起眉毛。
方证大师点点头,摇头一笑。
宋供奉想了想,在脑海里回忆着萧一寒的资料,忽然一振,抬头问:“萧一寒是不是还有一个弟子,叫江南云,也是一个高手?……她一块儿走了?”
“江施主倒是没走。”方证大师道,摇摇头:“江施主断不会容人打扰萧施主的!”
“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宋供奉一瞪眼睛,随即一想,笑了起来,道:“有了!”
“宋施主请说。”方证大师道。
宋供奉双眼炯炯,微微一笑:“我先去请江南云,让她帮忙治王爷的病,……嘿嘿,她若治不好,自然会请她师父出山!”
方证大师想一想,点点头:“这不失为一法,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阿弥陀佛……”
他心中微有内疚,将江南云搅了进来,但随即想到,为了救人,倒也顾不得了。
宋供奉眉飞色舞,似乎瑞阳王醒了过来。
“宋……宋老……”李指挥使低声道,拉他袖角。
宋供奉转头望他,目光疑惑。
“咱们出去说话。”李指挥使轻声道。
宋供奉扫一眼方证大师他们三个,又望向李指挥使,点点头,抱拳对三个和尚笑道:“大师,容我失陪片刻,去去便来!”
“两位施主自便。”方证大师微笑。
“怎么了?”宋供奉一出来,刚一站到院中,便压低声音问。
李指挥使叹息一声,摇头道:“宋老,唉……,萧一寒,怕是请不来的。”
“请不来?!”宋供奉声音一提,随即降下来,不以为然道:“我亲自去请,许下重诺,怎能请不来?!”
虽然武林中人对朝廷颇是不善,侠乃以武犯禁,与朝廷本就相克,虽是不怕,却也敬而远之,毕竟得罪了朝廷,便无容身之处,即使自己无碍,总会波及家人。
若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朝廷重官请他们做事,总不会太过拒绝,武林高手也得吃喝拉撒,那些官员护卫之中,不乏高手,不招惹为妙。
李指挥使苦笑一声,想了想,朝里面看一眼,拉着宋供奉,出了院子,来到一间屋中。
这间屋子位于另一进院中,与王爷的书房隔着甚远。
进了屋,宋供奉重重坐到桌旁,大马金刀,脸色不愉,瞥他一眼,沉声哼道:“究竟怎么回事,说罢,莫要鬼鬼祟祟的!”
李指挥使探头,朝左右瞧一眼,迅速缩回身子,小心将门关上,坐到宋供奉对面。
他叹息道:“宋老,这件事,极为机密,需得小心!”
“说罢,究竟什么事,还有如此小心!”宋供奉不耐烦的摆摆手。
“江南云,怕是很难请回来!”李指挥使叹息一声,说道。
宋供奉虽然不耐,但听他三番五次这般说,必有充足理由,按捺心中焦躁,道:“说说,为什么?!”
李指挥使直言相告:“实不相瞒,这萧一寒有个结义兄弟,名叫潘吼,是临安城一个小帮派的帮主,他已经被王爷下令杀了!”
“潘吼?萧一寒的结义兄弟?杀了?”宋供奉眉头皱起,喃喃低语两声,忽然一抬头:“小李子,你是说,王爷派人杀了萧一寒的结义兄弟?!”
“正是!”李指挥使苦笑点头。
“怎么会这样?!”宋供奉疑惑问道。
“唉——!”李指挥使叹息一声,道:“那潘吼胆大包天,竟来王府偷盗王爷的玉石,自寻死路!”
“唔,竟有这事?”宋供奉似是不信,摇了摇头。
李指挥使叹道:“当初,也不知道他是萧一寒的结义兄弟,王爷勃然大怒,直接派了贴身十侍,前去取潘吼的人头。”
“人可曾杀了?”宋供奉皱着眉头问。
李指挥使点头:“杀了!”
宋供奉摇头,苦笑连连,站起身来,左右踱步,手指揉着眉头,来来回回。
李指挥使看着他,期望他能有什么好办法。
宋供奉忽然停下,转头道:“对了,有人知道杀潘吼的人是咱们王府吗?”
李指挥使苦笑:“十侍卫至今未归,凶多吉少,说不定,能推测出来。”
“不会,不会。”宋供奉摆摆手,沉吟道:“十侍卫即使被擒,也不会被问出来,他们最多会以为,是哪个王爷动的手,至于是哪个王爷,却是猜不准。”
“嗯,有理。”李指挥使点头,又道:“不过,万一真的逼出口供来,若是亲自登门,怕是有危险。”
宋供奉摇头:“十侍卫他们嘴里藏着毒,不会开口的。”
李指挥使道:“为了以防万一,宋老,不如让方证大师出面,代为邀请,更为妥当一些。”
“这倒不失为一个好法子!”宋供奉呵呵笑道。
大厅里灯火通明,宛如白昼,这是宋供奉的院子,靠近王府不远的一处大宅院。
晚宴之上,共设两桌,一桌是三人,另一桌是随方证大师同而来的黄衣和尚,桌上饭菜皆是素斋。
宋供奉与李指挥使也没有喝酒的兴致,只是吃菜,说一些武林掌故,气氛轻松融洽,如春风一般。
吃饱了饭,三人来到院中,不畏严寒,在院中小亭里坐下。
“大师,我有一事相求。”宋供奉抱拳,脸带微笑,儒雅翩翩,仿佛书生。
“宋施主请说。”方证大师左手拨动佛珠,右手竖掌,蔼然道。
宋供奉手抚胡髯,呵呵笑道:“我们是朝廷中人,与武林甚少来往,贸然前去,怕是请不来江南云,……想烦劳方证大师出马,代请她过来,如何?”
方证大师一怔,随即摇摇头,蔼然一叹:“两位施主,惭愧,老朽亲自前去,怕是不成。”
“怎么,大师不肯帮这个忙?”李指挥使眉头一皱,脸色冷了下去,眼中寒光一闪。
方证大师不动声色,面容平静,蔼然叹道:“说起来,老衲与这位江帮主,还有一些不协。”
“哦——?!”李指挥使斜眼望他,满脸不信。
“阿弥陀佛——!”方证大师合什宣了一声佛号,道:“出家人不打诳语!……先前,江施主曾硬闯我少林,老衲虽不在意,无嗔无怨,但少林上下弟子们,却觉她太过轻狂,不甚喜欢。”
“还有这等事?!”李指挥使笑道。
方证大师苦笑一声,摇摇头:“这位江帮主,出自名师,武功精奇,性子也有几分骄傲,艺高人胆大,……唉,我少林上下,差点儿颜面尽失。”
宋供奉抚髯笑了起来:“呵呵,看来,这个江南云,人称辣手仙子,果然有几分本事,并非人们因为貌美而吹捧出的名声。”
方证大师摇头:“唉……,老衲实在帮不上忙,惭愧!”
“既如此,那咱们也不强人所难,我亲自去请便是!”宋供奉呵呵笑道:“无论如何,劳烦大师跑一遭,我等感激不尽!”
“哪里哪里,宋施主客气了。”方证大师摆手,蔼然一笑。
日暮时分,临安城被红霞笼罩,仿佛被涂上了玫瑰颜色,繁华之外,显出几分温馨来。
临安城南城门,大道宽敞,这个时候,人群涌动,劳累了一天,多是出城回家,或是城里人家游玩一天,返回城中。
来来往往的人,将宽敞的大道堵上,各自沿着一边走,倒也秩序井然,没有耽搁。
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如狂风暴雨一般的急促,由远及近,转眼便到跟前。
来来往往的人们急急忙忙让出一条道来,免得被马踏着。
这个时候,能骑马的人,便如后世能买名牌轿车一般,非富即贵,招惹不得。
一转眼的功夫,十匹马护着一辆马车,来到南城门,在城门前停了下来。
这时候,人们看清了他们的真容。
五匹马在前,五匹马在后,漆黑的马车停在中间,这些马一动不动,仿佛扎根在地上。
这十匹马骨架高大,雄壮惊人,毛发是一码的漆黑,身上仿佛披了黑缎子,在夕阳下闪闪发光,神骏异常。
它们个个汗水淋漓,冒着热气,却精神依旧昂扬,双眼炯炯有神,不露疲色。
马上骑士,一半二十余岁的年轻人,一半三四十岁的中年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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