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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无疑是至理,他只需不出剑奴,那么神剑十三式便是残缺的,白雪也无可奈何。
白雪看了他一眼,并不说话。
曹操道:“我曹家承蒙海上兄弟看的起,担了三十六家绿林朋友的大老板,便不得不为他们着想,你做了神剑的剑主,那江湖势必大乱,到时候各门各派,各种势力征战不断,杀戮连连,我曹家九代积累下来的财富只怕想守也守不住了。”
白雪不是商人,他永远也不会懂这些商人们心里真正想的是什么念头?他也不明白人为什么要守住这么多的钱做什么?他不知道的是有些人即使饿死能听到银子清脆的撞击声也是好的。
“我们是朋友。”
曹操道:“不错。”
白雪道:“我对朋友一向不错。”
曹操的嘴角泛起微笑,“好像是的。”
白雪看着自己的手指呆呆出神道:“看来我非答应你不可。”
“正是。”
小猫已经把一盘驴肉吃的底朝天
那十根手指纤长洁白如玉石雕刻一般,白雪又叹了口气道:“可惜,你还是来迟了。”
曹操急问道:“你已经学了?”
白雪只能道:“好像是的。”
曹操这才面色变了,他目光挣扎了几番,终于道:“幸好我们只是很久之前的朋友。”
白雪将桌上的小猫抓回怀里,道:“不错,所以你现在已不是我朋友,而这里布置的种种杀招也能心安理得的使用出来。”
“净水厅”不知何时已布满了重重人影,杀机一触即发。
曹操默默然不语,忽听得几声惨叫,剑奴已协剑掠入厅内,看见白雪冲她轻松的笑笑才舒了一口气。
“外面至少有十七名一流刺客,其中有一个无名剑客我挡不住十招,另外还有三种必杀陷阱布置。”
剑奴的左臂已经受伤,她一边简单的包扎一边如实的告诉白雪她看见的表面上的杀招。
白雪笑笑道:“我已经知道了。”
曹操厉声道:“此地已经布下天罗地网,即便你真是一只会飞的青蝶也要饮恨于此!只要你肯切断自己左手手筋,我便保你平安离开!”
白雪看了他一眼,他的微笑已经敛起,杀气隐隐而现,缓缓道:“神剑十三式其中有一识唤作离剑式,可在十丈内必取敌人之性命,你我之间不过五丈,你觉得我有几分把握杀你!”
他的面容虽然带着和煦的微笑,语气也平淡之极,可曹操明显的感到周围的空气已冷了下来,也稀薄了许多,他努力的吸了口气,道:“你学剑绝不超过两天,我不信就这短短一会儿,你的剑法能长进到什么样的境界。”
白雪哈哈大笑,叱道:“不信可以一试。”他的左手已垂到腰际,他的剑气已一触即发。
曹操面色古怪的看了白雪很久,忽然发出震天的欢笑,将自己放在一个舒适的位子上,然后道:“我信,只有你有一分把握我都信,我们换一种方式交谈。”
他这样的人将自己的性命看的比什么都重,自然不敢和白雪以命相搏。
白雪也一笑,手离开剑柄,道:“什么方式。”
曹操淡淡的吐出一个字。
“赌。”
“赌什么?”白雪道:“投壶、六博、打马、双陆、走狗、斗蛐蛐、花会、牌九……你想赌什么?我奉陪到底。”
白雪是个浮行浪子,这些玩乐的把戏他最是在行,只要是玩的他三天三夜说不完,三天三夜玩不尽,岂有不敢应战之理。
曹操摇摇头道:“我们便赌那最简单的——骰子。”
白雪呆呆的看着曹操,忍不住吃吃的笑了起来,他揉揉肚子勉强朝曹操摆了摆手。
曹操冷冷道:“你不会?还是不敢赌?”
白雪勉强忍住笑,道:“你知道我三岁那年除了学会偷看女人洗澡之外,还学了件什么事吗?”
曹操冷冷道:“什么事?”
白雪道:“玩骰子,我玩骰子的次数只怕比一般人吃盐的次数还多!”
“这么说你赌了?”
白雪道:“赌,为什么不赌。”
“好,”曹操面无表情道:“可是我们这次赌的要有点新意。”
白雪含笑道:“哦?什么新意?”
曹操指着白雪怀里吃饱了乖乖躺着的小猫道:“就让暹罗猫来掷骰子,我们猜大小,一把定输赢,你若是输了留下左手,我若是输了任你处置!”
曹操才说了一半,白雪已呆住了,这完全是在胡闹。
豪赌,一场江湖上少见的豪赌。
赌注是富国敌国曹家的一切和讲武堂名人榜第七名蝶恋花的一身武功。
这场豪赌竟由一只猫来控骰,这想来也让人觉得新鲜诡异,猫投出来的骰子只怕要老天爷才知道到底是大是小,岂非是最公平最合理。
白雪摸着小猫的柔顺的皮毛默默不语。
这只猫的出现太巧合了,它是曹操故意放出来的吗?
江湖中并不乏驯养动物来骗赌的那种伎俩,可眼前的这只是高傲优雅的暹罗猫,它会吗?
白雪目光闪动,看了一眼小猫的左右阴阳双眼,忽然笑道:“好,我赌了。”
曹操拍拍手,黑暗处奔出四个青衣小厮快手快脚的撤去了桌椅,又换上了一张铺着绿毡的圆桌,他们的椅子也变成了更大更宽更舒适的软垫金丝镶边椅。
“噗”四下左右的烛火全部熄灭了,只剩下他们头顶的一盏大灯,气氛立即显得凝重而又紧张刺激。
白雪舔舔红润的嘴唇道:“我便知道这要说玩的好,玩的专业,这世上已很少有人在你之上了。”
曹操微笑不语,伸手打了个响指,黑暗里再次出来一个美丽的女子,她身着色彩鲜艳的东瀛服饰,左边裸露出一条美丽的玉臂,胸前隐约可见洁白的抹胸,踢踢踏踏的穿着木屐,纤弱双手捧着一只骰盅走到桌前,娇柔道:“暹公主是大荷官,奴婢便是小荷官,还斗胆请两位查宝……”
查宝一般是怕有人在骰宝、骰子上下了手脚,最常见的作弊便是灌铅,难练一些的便是水银,白雪三岁能赌,从来什么出千没有见过,更有当年在金山银海堂,余歌连赌七个时辰,赢尽赌坊十年收入,也便是如此才和花钱就此结下了刻骨深仇。
卷 三 大海无量 天地有崖风有信 第五十二章 江湖义气
白雪默默的摸着小猫的脑袋,道:“好。”
荷官将骰盅推到白雪面前,白雪看了一眼她白花花的皓臂,伸出右手分别以食中环小四指夹起三颗骰子放到自己的鼻下慢慢嗅过,他的右手虽然无力,可竟能以巧劲夹起三颗骰子。
“这个不好,换一副。”白雪笑眯眯道。
荷官看了一眼曹操,见到后者面色不变的点头,于是哈腰恭敬道:“是。”
她捧着骰宝又消失在黑暗中。片刻,再出现时掌中已换了一幅新的骰宝。
白雪又要了来放在鼻下嗅了嗅,展颜一笑,递给怀里的小猫让它嗅了嗅,满意的点点头,他轻轻的将骰子一颗颗的丢进骰盅里,盖上盖子,放在耳边摇摇听声音,清脆而华丽。
“行了。”
白雪向荷官做了个请的手势,荷官再次恭敬的鞠了一躬,又将骰盅推到曹操面前,曹操利剑一般带着绝大杀伤力的眼神紧紧的盯着白雪,忽然大笑道:“莫非你的鼻子是撞天鼻,能辨忠奸?”
白雪笑笑道:“不能。”
他又接着道:“可我女儿能。”
曹操讶然道:“你女儿?”
白雪冲着小猫努努嘴道:“便是她。”
曹操的眼珠子都要突出来了,他这样的人实在很难想象怎么会有人认一只小猫做女儿,可偏偏他又选了这只小猫来做荷官,这岂不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曹操的面色忽然变的很难看,甚至在瞬间面如死灰,他赤着眼道:“她是你的女儿?我不信。”
白雪道:“这又有何不信的?”
曹操用力道:“很好!很好!”
白雪嘴角裂开好看的微笑,道:“那我们便可以开始了。”
曹操道:“我们本早该开始了。”他一推骰宝,冲荷官厉声道:“开始。”
一场豪赌便就此开始。
荷官恭敬道:“请暹公主入位。”
白雪宠爱的捏捏小猫的鼻子,又将她脑袋放到自己嘴边悄悄说了句话,才放她到桌上,小猫朝他“唬”了一声,像是在做回答,转头踩着优雅步伐走向了中场。
由一只猫来做荷官,此事只怕是前无古人,后来也不多见,白雪在人家的地盘、人家的暹罗猫、人家的骰子去赌自己的一只手,他能赢吗?
“请两位座位离桌三尺。”
江湖上不乏有可以靠弹指赌桌等手法来控制骰子点数的高手,为了公平,白雪又摸摸鼻子只得靠后。
小猫在场中长长的“喵”了一声,它竟能靠着后两足站起身子来,熟练的用前双足合上盖子,然后捧起整个骰盅摇了起来,看来她绝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了,曹操为了培训她只怕不知花费了多少心思,白雪还能有赢的希望吗?
骰子撞击盅鼎的声音清脆可人,真正的赌徒听到这个声音实在比听到女人鼻子里发出来的一种奇怪的哼哼声还要兴奋。
于是白雪和曹操的眼中发出了异样的光芒。
炽热,渴望,疯狂,算计,种种奇特的感情夹杂在一起,巧妙的糅合在他们的眼里,藏在眼里最深处。
眸子里露出来的是平静和古怪的微笑。
七摇盅定,“啪”一声落座。
白雪勾勾鼻子朝小猫招招手,于是小猫可爱的屁颠屁颠又跑到了他的怀里“喵喵”的藏起来眯着眼了。
“请。”
请猜。
请猜大小。
曹操道:“我选小。”
白雪食指勾着 鼻梁,又去摸了摸小猫的肚子,满有把握道:“既然有人选了小,我自然便是大了。”
曹操道:“哦?”
白雪笑道:“并且我和小猫约好了掷出一个大来,我相信她。”
曹操冷笑道:“你可知在江湖上有时候相信别人是要付出代价的。”
白雪道:“哦?什么代价?”
“一只手的代价!”曹操厉声道:“开盅。”
荷官取出一个长长的爪型物件巧妙的扣住骰盖,垂直的取起了骰盖。
强烈的灯光照射在骰盅内,四双紧张而专注的眼睛也紧紧的盯着骰盅内。
“四,四,四。”三个四,十二颗血红的眼睛正似嘲讽的看着赌桌上的人们。
白雪突然大声的咳嗽起来,他佝着身子大笑道:“红彤彤的东西的确看的很可爱,单凭这一点,唐明皇也算是个明君了。”
传说唐玄宗与杨贵妃在后宫掷骰游乐,眼看要输了,只有出现4点方能解救败局,此时尚有一个仍在旋转之中,唐玄宗心中焦急,便连喊“4!4!”,尘埃落定后果然是4。他一高兴,便让高力士宣告天下,骰子上可以描红,要知那时候的红色与黄色一般都有些禁忌,通常是不能乱用的。
白雪是个赌客,赌客眼中的明君如何贤明不可知,可必定是风流爱玩的君主,不过风流天子通常是要玩掉花花江山的。
曹操一下子软瘫在宽大的椅子上不能言语,眉头深锁似乎在努力的思考什么。
他已经输了,按照约定,他已经一无所有了,可是他始终不明白自己输在哪里?
人是他的,东西是他的,猫好像也是他训练的,为何输也是他的!
这便是赌,大起大落,更甚过剑客决战的生死一刻。
曹操喃喃道:“没想到她真的帮你了。”
白雪道:“我在赌上面的运气一向不错。”
曹操惨笑道:“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你是怎么做到的?”
白雪无辜道:“什么?”
曹操盯着他已经快要哭出来了,白雪敛起笑容,叹了口气,道:“赌要赌公道,嫖要嫖美貌。曹操,你怎的忘了这个道理。”
“哼!”曹操重重的出了口气,并不答话,他的手法被人看穿,自然无话可说。
其实这道理很简单,白雪虽不知道曹操做了什么样的手脚,可他决不信曹操会真的让一只猫来掌控他的一切,只要明白了这一点一切都不重要了。
白雪道:“小猫摇盅只是一个迷雾,扰乱心神罢了,我相信无论她怎么摇,结局早已注定……”
曹操道:“不错,可惜你改变了这个结局。”
白雪道:“你不相信小猫,我相信她。”
曹操冷冷不语。
白雪道:“我在小猫身上藏下一道暗劲,这道劲不大,也足以在骰子落定时再震动一番骰盅……”
曹操不可置信道:“你虽改变了骰子的点数,可也万万做不到控制点数……为何?”
点数改变了,这时候是大是小谁也不知道,赌,也便在这一刻真正的开始了。
选大选小全凭运气做主,白雪的运气够好,他赢了。
白雪道:“我敢赌,我们本就是在赌,小猫帮我改变了点数,我相信她,而且我说了我赌的运气一向不错。”
这无疑需要极高的内功和绝顶的胆魄。
自信,是一个人最强大的力量之一。
赌。
白雪赢了。
曹操输了,可惜他还没有彻底的输掉,只要他愿意他还可以再赌一把。
净水厅外的布置依然还在,杀气犹存。
他只要一挥手,片刻间此地血流五步,谁也不能保证自己可以活着走出去。
曹操又笑了,他居然能自己站起身子,一拍自己身上的长衫望着白雪道:“我输了,你想要怎么样?”
曹操居然承认自己输了,输就是输,绝不抵赖。
赌品即人品。
作为一个输家,无疑他的风度是极佳的,单凭这一点便胜过了人世间无数的大男儿。
这时候的曹操才是白雪原本认识的曹操。
所以白雪作为一个赢家,他说了自己的要求。
“ 我要一个和我身子一般大的金人。”
他叹了口气说道。
一个人大的金人虽不算便宜,可比起银海富贵曹操九代家族积蓄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所以曹操看了他很久,仿若白雪的脸上有朵小白花一般。
“你可知道只要你一句话,我便要奉献上全部身家性命?”
白雪道:“我知道。”
曹操道:“你可知我家九代积蓄有多少?”
白雪叹道:“好像很不少,听说绝不比皇家国库的钱少。”
国库的钱自然不少,可曹操的钱比皇家的还多,他岂非已经超越了富可敌国之境,这样一笔天大的财富谁能不心动?
曹操又道:“你可知道我曹操虽只是一介商儒,可说出去的话绝没有改变的可能!”
白雪点头道:“我也知道。”
曹操厉声道:“你可知道若是我赢了,我一定会斩下你的左手。”
白雪道:“我也知道。”
“现在你还是只要一个金人?”
“是,只因我欠了人家一个金人,所以得要想办法还给她。”
白雪欠了谁一个金人?是蓉蓉,她为了白雪得罪了金山银海堂的花钱,既没了一个金人,也几乎丢掉了自己多年经营的国色天香楼。
曹操道:“好!好!好!”
白雪笑道:“我们是朋友,好朋友!”
朋友,江湖上的义气。
友谊,是多么珍贵的两个字。
有时候在江湖上,朋友两个字说出来是要负责任的。
这是多好的理由,为朋友两肋插刀亦可,何况是这些身外的黄白之物。
只可惜这年头有这般江湖义气的人已经不多了。
曹操的虎目已蕴泪,他努力的平复自己的心情,大声道:“白雪,今日之事我绝不会忘!日后但凡你号令所至,富贵门上下一千零六十七口人命任你驱使!”
白雪望着这儒雅的大老板,方才他浴火重生,此时已变成了一个钢铁般铸成的铁汉。
白雪忽然很想和他再喝一杯,可是他知道自己要走了,他出来已经很久了,心中一直有些担心天一阁船上会发生什么预想不到的变故。
卷 三 大海无量 天地有崖风有信 第五十三章 幽灵鬼船
白雪踏歌离去前,曹操指着站在他身后,一个浓眉大眼满脸横肉,只是穿着普通渔夫打扮的粗壮黝黑皮肤汉子道:“侯天鉴,你一辈子出过几次海?”
侯天鉴的声音正如他的人一般粗犷豪壮,只听他恭敬道:“小人今年五十四岁,十六岁得允许随家父出海,一共三十八年,每次出海大约半月到一年不等,所以小人这辈子加上此次总共出海三百二十五次。”
曹操又道:“你本名叫侯超群,为何如今人人都称呼你为侯天鉴?”
侯天鉴正色道:“这是因为世人以为误会,见小人懂些天文气象,便胡乱叫的。”
一个人若是能做到像他这样以海为家,再加上一些头脑,那么他自然被称为活的风向、天气的鉴定仪,出海的时候带上这么样的一个人,自己的身家性命无疑大大的加了一层保护。
曹操又道:“你一辈子见过像雪少这般风采的人物没有?”
侯天鉴的目中露出崇敬的色彩,他正色道:“雪少胆魄之硬,人间罕见,义气之重,千古未有,小人从未见过这般人杰。”
曹操再道:“那么,你可愿意随他而去。”
侯天鉴面色不变,道:“小人任凭大老板做主。”
曹操冲白雪叹道:“前路多风险,侯天鉴可以……。”
他的话还未完,白雪截住了他的话头,笑道:“不必,我若带上你的人只怕会给你惹上麻烦。”
“我虽知道此刻你绝不怕我的麻烦,可我怕,我怕你若是麻烦了,这东南百万百姓怎么办?这三十六路海盗怎么办?”
曹操不再说话了,他能做的只是目送着自己的朋友离开。
白雪带着剑奴两个人划着小艇走了。
为了等待白雪,天一阁的大船并没有离开多远,只不多久,白雪便见到了那海面上的星火。
漆黑阴森的大海上,能够见到自己的灯光,实在是一件让人觉得无比愉快的事情。
所以当小艇靠近大船的时候,他竟没有喊绳梯接应,有些迫不及待的自己提气纵身掠上了甲板。
。
白雪上了甲板后再也没有了一丝声音,剑奴守着那箱金子在小艇等待了半刻钟,终于忍不住大声喊道:“主子?”
“忽”一声,甲板上抛下一架绳梯,白雪沙弥动人的声音随着响起。
“上来吧。”
那箱黄金绝对超过白雪的体重,可剑奴提在手上混若无物,她轻轻松松的提着箱子上了甲板,“彭”放在地上,慵懒的拢了拢自己被风吹乱的头发,环顾四周,忽然觉得少了点什么,可又说不上来,她偷偷的看了一眼白雪,只见他面色凝重,似乎遇见什么棘手的问题。
只见夜色苍茫,苍空点点稀星,星空无垠,将夜显得更加的安静,海风呼啸中带着尖利的哭音,剑奴终于明白少了什么,少了人。
这甲板上,他们竟一个人也没有发现,现在甲板上本该做看帆清洗甲板等等工作的水手也一个不见,所有的人都凭空消失了一般。
夜如水,如水的冰凉渗入剑奴的骨子里,冰一般的寒冷。
“他们……他们人呢?难道……”
难道是被海龙王请走了吗?或是那海上神秘的幽灵水鬼索命,带走了他们?又或是这一切都是他们醉酒后的噩梦,他们还没有完全清醒?
白雪忽然想起了什么,箭一般掠下甲板,冲入船舱,他只觉得心口狂跳,那颗心已要跳到了嘴边,他的身法已展到最 快,只一晃眼,已冲到赵瑶儿姐妹的那个房间。
这是女孩子的房间,粉红色的基调,温暖,干净,桌椅茶具全都整整齐齐,可是唯独少了人,人去了哪呢?
白雪脚下一软,已将要摔倒,恰恰被身后一双温柔的手臂扶起。
“主子……”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何所有人都不见了?看这屋子里的模样可见她们走的时候并不匆忙,更没有整理衣物,白雪相信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赵瑶儿一定会和自己商量清楚,绝不会像这般奇怪。
白雪低声安慰自己,这船上都是一等一的高手,世上绝没有一股力量可以悄无声息的全部掳走他们,除非他们有很足够又绝对安全的理由。
白雪拍拍剑奴的手重新站直身子,表示自己没事。
忽然,长空一声厉呼,这一声惨叫极其尖锐,如一口利刃快捷无比划过绢布的声音,在如今这情景下,显得分外的毛骨悚然。
“大客厅?”
白雪忽然发现自己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他并没有仔仔细细的搜查过这艘船所有地方,他见到的不过是走廊、甲板和赵 家姐妹的房间,便先入为主的认为这船上的所有人都不见了,却忘了当大家都集合的时候,船上其他地方也是没有人的,这本是极简单的道理,平日里他绝不会犯这般低级的错误,这正是关心则乱的缘故。
白雪早已朝惨呼的方向掠去,果然,所有人都在大客厅里,只是并不是所有人都活着。
大客厅的桌椅早已被搬到两边,中间空出一大片的空地,就在空出来的场地上首整整齐齐的躺着四十具尸体,四十具年轻、强壮的男人尸体,白雪知道这些都是这艘船上的水手,其中几个他甚至还聊过几句话,可是他们现在已变成了冰冷的尸体。
生命有时候脆弱的让人无法接受。
在空地的中央有两个人正在舍命相搏,只见刀光寒影,风声凄厉,白雪看出其中一人正是那天一阁阁主红光冷,他的剑法大开大合,便如其人一般充满海上男儿的霸气和凌厉,另一个人白雪并不识得,那人他一头黑色的短发,双眼放射着残忍的光芒,一袭紧身的黑衣勾勒出一身健壮隆起的肌肉,粗糙的大手上拿着两把雪亮锋利的短刀,刀法阴险偏激,他的身后还有一个倒地不起的黑衣男子,看来刚才那一声惨呼正是这地上不知生死的男子所发出来的。
就在不远处,赵家姐妹,苏情,貔貅夫妻还有许欢所有人都在目不转睛的看着场中的生死之争。
白雪的手已被另一双温暖柔荑小手握住,赵瑶儿轻声道:“你们好了?”
她问的自然是去和曹操会面的事情,剑奴想起方才的惊心动魄,习惯性的想喝口葫芦的酒,举起后才发现酒已经喝完了。
白雪倒是面色平静,他朝剑奴隐秘的打了个暗号,意思她不要说出他们经历的事情,这个男人自然是怕自己的情人担忧。
他点点头道:“我们没事,这里怎么了?发生大事了?”
赵瑶儿低低解释道:“是的,死了很多水手,都搬来这边举行最后的祭奠。”
人不见了是因为死了,可并不是所有人都死了,很多事情解释开来其实很简单,世上的事情大多无非是庸人妄自扰罢了。
赵瑶儿又道:“今日下午,我和阿梦在房中聊天……”
晚饭过后时分,赵家姐妹正在房内嬉戏之时,忽然房外扑腾一声重物落地声,因为这艘顺风扬帆的大船行驶在大海之上,船上的有三四十名水手需要不停的掌舵做事才能维持正常航行,所以哪怕是出现一些奇怪的声音,她们也没有太过在意。可是紧接着又听见一连串紧密的重物撞击甲板的声音,期间似乎还夹杂着有人的厉呼声。
赵瑶儿知道肯定出事了,她一定时间想到的是白雪,于是她用力敲了敲仅隔了一块厚木板的隔壁白雪的房间,可忽然想起白雪已经去了曹操的大船,自然没有回应她,赵瑶儿心中担忧,刚要出门去看看,门突然被用力踢开了。
进门来的是那个儒生许欢,只见他满头冷汗,面色惨白,当看见赵瑶儿两人安全时大大舒了口气,道:“你们听见什么奇怪的声音没有?”
赵梦儿见他这般慌慌张张强闯自己房间的模样,心中大大不悦,冷笑道;“听见了,不仅听见了,还看见一个奇怪的人!”
“奇怪的人?在哪里?”许欢显然没有意识到自己就是这个奇怪的人,反而面色更差,四处查看想找出那个人来。
赵瑶儿拉一把妹妹,面向许欢道:“许公子不知有何要紧事?需这般闯女儿家的房间?”
她的声音虽然斯斯文文,却带着让人不敢直视的气势,这种气质是她天生的,常人绝不能学的过来。
许欢这次听懂了,他苦笑道:“小生,小生也不敢冒昧……只是事态严重,小生怕两位姑娘……”
赵梦儿看他吞吞吐吐的样子,焦急问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许欢的瞳孔针尖般猛地缩小,带着颤抖的声音,道:“都死了,所有人都死了!!!”
“什么?!”赵瑶儿失声道:“什么人都死了?谁死了?”
许欢艰难的咽了下唾沫,道:“所有的水手都死了,全部是一刀穿心,快!很快的刀!快到我根本看不清楚他的人影……刀一挑,杀气现,人已死!”
卷 三 大海无量 天地有崖风有信 第五十四章 一刀一刀
白雪心中暗想:“刀光一现,一刀穿心,天下快刀甚多,可能够如此之快的并不常见,却是谁呢?”他正沉思,冷不防的眼皮底下多了一双大大黑白分明的眼珠子,瞬也不瞬的盯着自己瞧。
“怎么?”
赵梦儿面露玩味之色,晃着根嫩生生的小食指“哦哦哦”个不停。
“莫非你知道凶手的名字?”
“就是场上那两个呗。不过一个已被红大侠斩杀了,叫什么秦双刀嘛。”赵梦儿随意的摆摆手道:“这不是重点啦,重点是 你出去一趟,身上有很香的女人味儿哦?”
女人味?白雪仔细想了想,唯一一个还算有接触的女人便是那个小荷官,可是作为专业荷官她出柜时绝对不施粉黛的,自己哪来的什么的女人味。
“不要不承认!不要装无辜!”赵梦儿恶狠狠的瞪着他,凶里凶气道:“更不要说这味道是你怀里的女儿发出来的,她虽是母的,可还不是一个女人。”
“姐姐?!你要管管他!”
赵瑶儿悄悄的嗅了一下白雪的身子,的确有一股淡淡的香味,清新可儿的香味,她面色奇怪的看了妹妹一眼,又似乎有些不知所措的瞪了一眼白雪,忽然红着脸低下了头。
白雪也好像想到了什么,嘴角露出了奇怪的微笑。
赵梦儿看他们两人一副无需言语心灵相通的模样直觉得实在是讨厌,“嗯!”的一声就要往她姐姐的怀里钻去发泄,可忽然也闻到阿瑶身上也有股清新的香味,宁静致远。
兰花的香味,他们两个身上都是兰花的香味,一模一样。
“哦,你们!你们居然……”赵梦儿惊讶的大涨着小嘴,变成个圆乎乎的圆嘴,结结巴巴道:“你……还有你……你们……我……”
赵梦儿又瞪了一眼白雪,拉着阿梦的手细细说起不久前为白雪洗头的事情。
白雪无辜的摊摊手,他最无辜,为何第一个受埋怨的总是他。
赵瑶儿讲了很久,阿梦才不再折腾,只是将信将疑的看着白雪两人,经过这番小插曲,白雪请她们再将刚才发生的事情说下去。
却说在许欢闯进门来告诉两个少女有凶手后。
赵瑶儿冷静的问道:“凶手是谁?”
许欢摇摇头道:“不认识,不过现在红大侠已经追着他们往大客厅方向去了,他们也全赶过去了……小生担心两位……”
赵梦儿不屑道:“你是怕我姐姐也死了,白雪伤心之下不知会做出什么事情,到时候你要他默写医书的事就会大生波折了。”
“这个……”许欢心事被人当面戳破,只能喃喃道:“这个……也是……”
“好了,阿梦不许胡说,”赵瑶儿喝住她妹妹继续往下说,又冲许欢歉意道:“许公子,不然我们一起去看看红大侠抓住了凶手没有?”
“是,是,在下正有此意,不过……”许欢迟疑道:“不知雪少那边?”
赵瑶儿摇摇头道:“他一定没事,这世上没有人能够杀死白雪,我相信他!”她的脸上充满了骄傲与自信,这话出自于对白雪强大的信心,陷入爱河中的女人往往拥有超于常人的预感和错误到离谱的判断。
听到这里,现在饶是白雪的厚面皮也红了一红。
只听赵瑶儿继续往下说,她们一到大客厅红光冷已和两个凶手战作一团,也看见那四十具尸体,许欢上前去拉开其中一个水手的胸前衣襟,一道寸许刀口正在心窝,快,准,狠,却不见到过多血迹,心口是人一身血脉总枢纽,平常这种情况下这些水手身上早已让自己的鲜血浇泡了个遍,伤口出血不多说明凶手的刀身极薄,出刀收刀速度极快,只一瞬便置人于死地,水手又大多肌肉结实,很自然便堵住了伤口,可以看出是精于杀人的老手做的。
许欢道:“这些伤口都是快刀所为,一刀致命的刀法虽然算不上什么厉害的手段,但这要做到一刀心口却不流血是极难的,这四十多个船上的工作人员都是被两人所杀,看他们面上平静的表情便能他们被杀时几乎没有一点痛苦,刀一发,人已去了,这就足以证明,凶手的身手快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他出生医家,对于金创伤口亦是有极深造诣。
“不错。”蓉蓉等人早已看过了尸体,此时她接口道:“天下快刀极多,但刀法如此之快,且每次出手都是两人一起行动的却不多。”
“秦双刀!”
秦双刀三个字一出,赵瑶儿的眉头也不禁皱了起来,她不是怀疑蓉蓉的判断,蓉蓉也是杀人的大行家,她的推断自然是极准的,只是这秦双刀来历过于诡异,让人一时难以接受。
赵梦儿少踏足江湖,自然不知道这秦双刀的大名,她好奇的问道:“这秦双刀是什么人?他们很厉害吗?”
一旁凤女忽然笑道:“他们呀虽然厉害,可怎么也没有你姐夫厉害。”
赵梦儿翻翻白眼道:“废话。”
赵瑶儿握住了她妹妹的小手,低声道:“不许胡说,这秦双刀在讲武堂名人榜排行第十七,传说他们杀人只用一刀,一刀穿心,犀利无匹,一刀加一刀便是两刀,这就是他们秦氏两兄弟大小双刀名字的来历。”
秦双刀,双人四刀,杀人一刀。
刀薄,刀快,刀绝。
一刀穿心,杀人不流血。
正是西漠第一流的刀客杀手,不过最近有江湖上在传他们已经加入了名草堂的刀门。
赵梦儿心里嘀咕,排行不过十七嘛,你老公我姐夫还排在第七呢?一刀一刀,了不起嘛。现在和红光冷不知道战了多少刀了,也没见得伤了人家一根汗毛。
在她的心中,白雪实在是一个最厉害的大英雄,这也不能怪她,在她幼年开始,每日听到的都是姐姐讲给她听得白雪传奇故事,少女总是最崇拜着阳光下的大哥哥的。
赵瑶儿不解道:“只是那秦双刀一向在西莫活动,绝不踏足中原,为何会忽然出现这我们船上呢?”
这个问题所有人都在想?也所有人都想不明白,秦双刀虽然嗜杀,可绝不做没有理由的事情,他们的背后又是谁在指使呢?
难道是名草堂的洛派杀手已经来了?可他们原本藏在何处,红光冷居然一丝破绽也没有发现?
秦双刀杀光所有水手,目的是想大船停在海上,几日后飓风一来,只怕这里所有人都要葬身鱼腹。
赵瑶儿急声问道:“我们一共有几艘小艇?”
蓉蓉面色阴沉的摇摇头道:“我已让色去查看过了,除了雪少开出去的那只小艇外,其余所有的小艇不知何时已被放掉了,不仅如此,我们厨房里所有的食物和淡水全部下了毒……现在除了各自房里或许还有一些不知是否安全的淡水和食物外我们已陷入困境。”
在茫茫大海上,无水无食无人手,更无逃生之路只有静静的等待着飓风的来临,这无疑是最绝的绝境。
听到这里,白雪的眉头深锁,放艇下毒杀人,这些事无一不是大动作,为何船上的这些老江湖会毫无警惕,看着中央殊死搏斗的两人,他忽然有种极度不安的感觉,只怕这一切并没有真正开始,现在只是一张看不见的大网在缓缓的拉开。
赵瑶儿虽未有白雪这般奇特的预感,但这一连串的变化也足以让她手足无措,如今她只能和阿梦拉着手期盼红大侠擒住秦双刀,他们必给自己留了条生路。
之后那一声厉呼,正是秦双刀的小刀被红光冷一剑取命发出的声音,而红光冷的左手前臂亦被大刀斩伤,鲜血长流。
赵梦儿几次想要冲上去帮忙,均被拉下,只因红光冷这样的绝顶骄傲的名门子弟,在他的船上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他一定要自己解决,这是他最后的骄傲,他誓死维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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