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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锟闻其声,收回了望着大饼的眼神,回答道:“你们若是好人,那就没了天理。就是死,我也不会把二龙图给你们的。”说罢,回头向那万丈深渊,毫不疑迟的纵身一跃,消失在滚滚云雾之中。待杨一魂冲上来往下看时……恐怕,什么也没看到,他那双眼睛里满是云雾,仿佛年纪大的人眼睛上了云。
“啊哈,隐士山庄的最后一个也归天啦!”众武士仿佛打了胜仗一般,放声高呼。
杨一魂愤然转身,勃然大怒,道:“一帮酒囊饭袋。小孩没有了,二龙图也没有了,回去如何向盟主交待。”众人听得皆哑然无声。
不知崔锟纵身一跃生死几何?
作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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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源起 第9章 第四回(上)
金玉雕龙凤呈祥,二龙图恩仇难休。
君子洞里十寒暑,断肠崖头两春秋。
城门向东快活林,关山朝北风雪楼。
日破浓雾风光好,月透重云自在游。
第四回 崔锟绝处逢生 季氏祸不单行
与杨一魂追捕小崔锟的同时,在武林盟主的临时行营制胜堂上,正坐着任氏父子,安道乐。他们正等着杨一魂的凯旋而归,然后再班师回武功山武林府。
杨一魂果然如约而至,从远道风尘而归。众人一见皆欢喜而起。杨一魂见得此情此景,已猜得他们心中的七七八八,而自己心里,却忐忑难安,甚不是滋味。正愁着不知如何回话才好,只呆立着久久不语。
任福见状,以为他获了全胜,夺得那二龙图,此刻正乐得说不出话呢,便道:“杨伯伯一定是拿了二龙图才高兴的说不出话来。哈哈哈,我们现在可以回武林府了。——快拿出来我们看看。”
任血英面露喜色,激动着:“快快,拿出宝图来给我看看。”
话音未落,只见杨一魂猛地单跪在地,那地面咚的一声巨响,作揖向任血英道:“盟主,属下无能。让那小毛孩跌下了万丈深渊,恐怕现在已经找不到全尸了。二龙图在他身上,现在也跟着他在人间消失了。”
整个制胜堂静的出奇,仿佛是深夜的幽灵谷,连虫子都不敢发鸣。这个时候,时间仿佛延长几十倍。
任血英由欢喜而激动瞬间变为由愤怒而激动,青筋绽出,血脉不自主的喷张,这激动差点也连带着喷薄出来,赶紧咽了一口空气,吞了半口唾沫,表情里一阵难以下咽,仿佛是大热天吃过夜的饭菜,那激动也跟着咽下去了,隐忍着怒气道:“这么说二龙图上的高深武学失传了,真是可惜了侠影派的上乘绝学,我本还想要把它发扬光大的。虽然侠影派的传人心术不正,但他们的武学是我中原武林的财富。真是一笔不小的损失。”
见盟主压制了火气,稍有息怒,杨一魂连连道:“属下无能,属下无能,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任福要替他的杨叔叔打圆场,道:“爹,依孩儿之见,如今,有无那宝图已无关紧要。”——任血英看他的眼神不对——小心翼翼的解释,“爹,您身为武林盟主,神功盖世,天下第一。即使不要二龙图,爹您还是天下第一。现在宝图没有了,谁也别想得到。至于传说中的那些财宝,要它何用。我们还缺钱嘛?几辈子都花不完。”
众人听着,颇觉得有些道理。
儿子这样劝慰老子乐观,老子自然没有悲伤的理由,任血英对儿子笑笑道:“福儿,你能这么想,那就太好了。侠影派的功夫高深精妙,我参悟几十年也只得皮毛,本想有了二龙图,也好让你勤加练习侠影派的盖世神功,将来好继我之后。”
任福笑道:“爹,您不学那些武功,不也是武林盟主嘛。而他们侠影派的人呢——”任福似乎觉得他们侠影派的人鄙夷的不屑从他的口中说出,因而住口,改成摇头。
众人听了这番话,第一次可以笑出声来。笑罢,便轻装起程,打道回府。
天无绝人之路。
小崔锟当时纵身一跃,落入深渊。命里该他不死,偏偏落入崖底的湖里。这个时候早已失去知觉。
不知过了多少时候,湖水拍打着湖岸,把崔锟送到了岸边。又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大浪扑打过来,冰冷的湖水终于拍醒了他。
小崔锟艰难的爬起来,踉踉跄跄向岸上走去,才走到一块大石头边上,又倒在石板上再也不动了。他太累了。
是啊!一个九、十岁的孩子肩负如此难于上青天的使命。他一个人孤苦伶仃的,心中的恨与愤无处发泄,还要逃难,要从那些被称为“江湖豪杰”人的手上逃掉,一个人还要……啊!难,太难了!幸亏崔锟的毅力坚强,否则早已淹死在那湖里。
一个时辰已去,太阳已过中天,焦阳似火,晒干了崔锟湿透的衣服,也晒烫了那块大石头。小崔锟睁开眼睛,他终于醒来。
他用小手揉了揉双眼,仿佛擦亮了视线,环视四周。见四面皆是万丈绝壁,头顶上一方洞天,唯独正前方有一道石阶,直通上方的悬石。
崔锟乐了,连忙跑过去。他料想那里肯定住着人,说不准还会给他一大堆好吃的。他边跑边想着,仿佛闻到饭菜的香味,不禁更觉得腹中饥饿,脚步跑得也更快了。
他已有两天没吃东西,着实太饿了。可当他,跨过台阶,到了那里,却彻底失望了。
原来,那儿根本就没有人家,只是一堵厚厚的石墙。
崔锟四下里看尽,皆是平坦的石板土地,毫无草木,偶有些碎石子零星在地。崔锟又往那石墙上定眼一瞧,只见那石墙上有一道很深的弧形缝隙,围成门形。
崔锟见得如此,颇感失望,侧着身子往那墙上一靠。本是无意之举,用力甚轻。却料,那如门形石墙往里一去,便侧开了,害的小崔锟措手不及,向那门里背地一跤,好不疼痛。
小崔锟躺在地上,仰面环视。只见自身已融于一山洞之中,对面乃有两扇门形出口,直通天外,洞身很大,四壁有火把台,可惜并未生火。再往下,只见有木架几个,堆满书卷。洞之一角,更有上百袋鼓鼓之物。待崔锟眼及右侧,便有桌,椅,石床共三样。大洞之中,便是一块空平地,看上去是习武之用。
小崔锟很是惊讶,猛一起身,出了这洞来。
来至洞前,崔锟抬头一视,却见那门头上原镶有三个白字。幸运的很,隐士老人对崔锟打小以书为主,以武为辅。如是,他当可识文断字,那门头上的三个字正是“君子洞”。
待他慢慢念完这三个字,自拍脑袋,恍然大悟道:“这里莫不就是师父所说的君子洞。”便向洞中走去。
崔锟入了洞来,步近左墙边书架,随手拿起一本落满灰尘的大厚书,小心的翻看起来。此书的一章记载的正是隐士山谷君子洞。
隐士山谷的君子洞,是隐士老人当年同隐士山庄一道建造的。这洞中藏有侠踪无影派的武功秘籍,却不为世人所知。
崔锟再往下看那书。依书所指,来到那些鼓鼓之袋旁,这些皆是干粮。如是,又发现了木箱中的衣物,那挂放在墙上的清月剑。只见那剑,晶白如银,透明似水,绝非寻常之物。
小崔锟看了半本书纸,才记起已多时未进食,此刻腹中正饥饿不堪,这才生火做起饭来。
一顿饭后,小崔锟吃饱喝足,倒头躺在地上睡着了。稍刻便入梦乡。
如此之日,那从隐士山庄归去的季氏一家坐上一辆马车日夜兼程早行出了百里之外,出了隐士山境地。
一日黄昏时分,季氏四人正坐在车后厢中,留下聘来的车夫独一人在车厢外赶马驾车。正行间,那马车忽停住不再前行,害的小季影撞得头痛。季奔连喊几声马车夫,皆无应声,这才揭帘要看个究竟。
季奔投目一看那车夫,见他喉结处已中了一镖铁匕死亡,斜倚在车厢上。
季奔大惊,叫另三人下了马车。四人围立车外,惊恐的警惕四周。
四周是没过小腿的绿草,没有树。只有那蔚蓝的天空,只是近黄昏,那蓝色已不鲜艳,偶尔还有血色的红云掠过。一切看上去是那么的美,又那么的安详,寂静,却又静的让人毛骨悚然。
四人正环视四周,忽从四周传来阵阵“哈哈哈”狂笑之声,那笑声如恶魔在唱歌。
季飞心神一定,才听得那笑声传来之处,扭头往左一视。只见两人已各从他们两侧腾空而起,同时猛发双掌。掌力所及之处,草木尽起。眼看着就要击中他们四人。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季飞季奔二人速速运功,一人一掌击退了来人。两人被这一击反弹后翻,立于地上。定神一看,来者正是杨一魂、安道乐。不知何时,任氏父子已立在他们的不远处。
季飞心头一震,真不知怎会在此遇上这四个人。
原来,任血英四人正打道回府,偏巧从此经过,与季氏遇上。正是冤家路窄。
来者不善,很是明显,季奔道:“哥,你带家人先走,我来对付他们。”
季飞道:“我怎么能独留你一人?亲兄弟同生死。”
季奔道:“亲兄弟,同生死。可现在不同。你是季家的传人,又有家眷在身,怎能不先行?大哥,快走,稍慢点就来不及了。”说罢,执剑朝前一划。刹那间,剑气四射,尘土飞扬,遮天闭日。季飞趁机带着妻女向远处跑去。
未待尘烟落定,杨一魂、安道乐已杀向季奔。任福见状只恨自己身小力薄,不能助阵。只有任血英直立不动,眼观着季飞一行人夺径逃路,脸上露出阴险的笑颜,自言道:“休得逃走。”
作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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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源起 第10章 第四回(下)
金玉雕龙凤呈祥,二龙图恩仇难休。
君子洞里十寒暑,断肠崖头两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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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回 崔锟绝处逢生 季氏祸不单行
季奔固然勇猛但绝对赢不了杨一魂和安道乐的联手进攻,不出二十回合,渐处下风,招架显得笨拙吃力,只有防守,全无攻势。练得半生不熟的阴阳剑法,只仿佛是夹生饭不仅不能填饱肚子反倒害了肚子,这时候当然使不出威风,派不上用处。季奔只好硬着头皮拼命,忽然看见大哥已经跑远了,心里一阵欣慰,可是看到任血英奋起直追,又一阵阵的焦虑泛上来淹没了欣慰,恨不得去抱住他不让动,可惜自己脱不开身,并且分了精神,险些中剑。
季飞领着妻女跑了四五里路,张赤静实在迈不开步了,止住脚步,喘着粗气道:“老爷,我跑不动了,你带上我们的女儿快走吧。”
季飞停在她面前着急道:“静,这怎么行,就是背也要背你走。死,也要死在一块。”张赤静直摇头,只要他带上小季影快快离去,季飞哪里肯听,拉着她拼命往前跑。
张赤静道:“老爷,不行了,跑不动了。再拖累下去,咱们一家子都得死啊。你快带着女儿跑吧。”季飞还是不肯,又来拉她。
赤静道:“季飞,我们恩爱几十年,你对我宠爱无比,我心里最明白。今生能做你的妻子,能给你生儿育女是我最大的幸福,我也想和你白头偕老,生死厮守。可是,可是,影儿……你比我重要,你快带上影儿快走吧。答应我,养大我们的女儿,让她远离武林纷争——影儿。”说罢便抱起季影去季飞怀中,要他快走。
这时,任血英已从后边赶过来,只见他点着五寸青草,疾驰而来。只是在季飞的背后,季飞没得背后睛,哪里见得着,却正为迎面的张赤静看的清楚明白。
季飞为赤静不肯同走,正极力劝说。张赤静却未听得半句,双目直视飞速而来的任血英。
任血英运轻功疾行,速度快的惊人,眼见着就要赶到跟前。只见他右手运功,直击季飞脊背。季飞却浑然不知,料不定要命丧此掌。
形势千钧一发。就在任血英击中季飞时,张赤静眼疾手快,把季飞往旁推去,只身上前一步,挡住了那飞来的一掌。
季飞被她拽到身后,未及站稳脚跟,只见赤静受了那正中心窝要害的一掌,身子往后一翻,抵在季飞左肩上。任血英这一掌的确厉害,不仅张赤静五官喷血,就连间接受了一掌的季飞嘴角边也滴出鲜血来。
季飞只感到身子一震,既而全身麻木。幸而,很快,又恢复了。他左手抱着季影,右手扶住赤静。这才发现,她的身子已如水般柔软。眨眨眼,他意识到了什么。
这是一个很短很短的过程,所有的思想,季飞都是在一刹那间完成的。季飞分明意识到什么。他只觉得左手的分量格外沉重。
终于,他醒了,一展轻功。面朝前方,身已飞出九尺之外。再施轻功,乘风而去。不出半刻,已转过了三里之外的山头。
任血英见季飞已带女儿逃走,心中甚急,连忙追去。未料,倒在地上的张赤静,死死抓住他得左脚,又吃力的从头上摘下金簪,往他小腿上猛扎去。
任血英一心急着要去追人,小腿被扎第二下时,才感到疼痛难受,既身子一软倒在地上。张赤静又连扎了七八下。
顿时,七八个扎孔中鲜血直流。任血英已不能再行了,呻*吟之时,又使一掌,聚了浑身功力,张赤静惨死掌下。
杨一魂等三人杀了季奔,急匆匆赶来,见盟主这般模样,心痛不已,手忙脚乱的给他包扎了伤口,找了马车,直径回武林府了。季飞带着小女儿才躲过一劫,等到天快黑才赶回来,见到的却是死去的妻子和兄弟,悲痛万分,嚎啕大哭,季影也跟着大哭。季飞抱过季影来,哭得更凶,好半天才止住哭声,可是泪水仿佛决堤的河道,就是大禹来了也治不住,亲手葬了妻子兄弟二人。在两座坟冢间生起火把,抱着季影过了一夜,空对着月亮悲伤哀叹。看着满脸泪渍却也睡熟的季影,心口的痛又加深了一层,仿佛伤口又被人打了一下,突然觉得季影这孩子可怜,虽然她就是自己的亲生女儿,不觉抱她更紧了。
这边,小崔锟饱饭后一觉醒来,早已是正午时分。一柱阳光从那两扇接通天外的门处直射进来,照的那一方透亮通明,大有照出一块习武场的意思,催得人紧。崔锟急急忙忙下了床,取过武书练起功来。或先看再练,或边看边练,一个月后,过了暮春又是初夏,崔锟日渐得法,学完套路解数,开始学剑术剑法,学轻功内力,学心法秘诀,最后练习上乘武功绝学。无不起早摸黑,闻鸡起舞,莫不潜心专研,勤学苦练,将侠影派的一招一式练得炉火纯青得心应手才肯罢休,真是功夫不负有心人,他学得快,更学得好。正是:历尽寒冬梅添馨,度过四九冰三层。晨逐日头夜逐月,换得翠绿满山新。不出三年光景,崔锟功夫已很硬实,足以行走江湖。
又不知过了多少光阴,只见得:天外飞雁几番过,地上红花开又没。远山崖头青转白,门前黄叶满院落。一日,崔锟练完功,便来到那直通天外的圆形门前吸气。
这圆形门外对面是绝壁悬崖,往下是万丈深渊,朝上乃是广袤天空。偏怪,在这门边处长出一块平地,上不接天,下不接地,却也只容得一个人盘坐而已。站在这边望去,那一面的高山铁壁尽是一片葱郁,景秀醉人。崔锟偏爱来此养心静坐。
崔锟才立在那石台之上,正见那对面悬崖绝壁上栖息着雄鹰一只,忽一个念头上来:试试方才所学的乾坤手到底如何威力。
想随掌发。崔锟猛地一掌向那雄鹰击去。
顿时,对边的绝壁被击出了一个大洞,大块大块的石头仿佛钢铁被人从天上扔下来,直往下掉,其中还夹杂着几支鹰毛。那雄鹰早被崔锟一掌击死,正往下掉。
见状,崔锟心中甚乐。施了轻功,飞过去,一把抓住了那直往下落的雄鹰。
这时,崔锟正处在悬空之中。无意间,他往下一视,只见悬崖谷底雾气缭绕,朦胧中又显出百花争妍,好不美丽。崔锟将身下沉,直落谷底。
待崔锟落到崖底,他不由得一声惊讶,“啊——”原来,他来到个世外桃源。
人物源起 第11章 第五回(上)
金玉雕龙凤呈祥,二龙图恩仇难休。
君子洞里十寒暑,断肠崖头两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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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破浓雾风光好,月透重云自在游。
第五回 永春谷底萌矢志 死亡名单起风云
崔锟无意间到了处悬崖谷底,果然好个人间仙境,虽时值深秋,这谷底却春意盎然。红花在绿叶陪衬下迎风招展,青草葱翠欲滴。景色好不迷人,仿佛是进了彩色山水画里。更有那上下起舞的花蝴蝶儿和红色或者古铜色的蜻蜓在花头草尖点戏。真是人间仙境,赛过天宫花苑。
不远处的花草之中,却耸立着两三间泥墙草屋。正不知是何人居住。
崔锟傻看了半天,才回过神来,独自个儿甜甜发笑,自言道:“想不到人间竟有如此福地仙境。究竟是何方高人常住在此?”沿着脚下的石径信步前去,过了石亭,进了一间屋内。只见屋内摆设错落有致,家具式样虽已经过时,但极为朴素典雅,并且木料和做功也极其高贵,只是尘埃满身,该是久无人住了。
崔锟逗留一番,走出这屋,又带些留恋,回首再看,正见那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上书“仙妄居”三字。这三个黑墨水字书得妙极,刚柔相济,笔锋苍劲有力,如三条巨龙腾飞,又如三片浮云游动,却不知出于哪位圣人之手。崔锟看着,笑着摇了摇头,他在笑自己只被这美景所迷,竟连来时都没见着这块牌匾。
崔锟害相思病似的打量着四周,道:“既然这里四季如春,那我就管它叫‘永春谷’吧。”突然发了好一阵呆,默默道:“容我报了师父的仇,定来此隐居,一定来,”说罢,又像是想起来什么,摸了摸心口,将手伸入怀中,拿出个东西来,捧在手上看了许久许久。
那便是金玉雕。
崔锟在这永春谷底好是欣赏了大半天,恋恋不舍,不觉日光暗淡下来,知道已近日落时分,一展轻功,离了那谷底,回了君子洞。兴着雅致,烤了那只山鹰,甚觉味美肉香,吃了半只,却又迷迷糊糊入了梦乡。
梦中的崔锟正侧身趟在床上,冰冷般的月光逗留在洞外绝不肯走。忽然,崔锟一声尖叫,肚子疼的厉害,立即捂住,呻*吟着在床上打滚,仿佛有把尖刀在里边正要扎出来。巨大的汗珠好似破天荒的大雨一般直往外冒。这时,忽从那洞外传来声声怪叫,崔锟听了毛骨悚然,忍着痛,摇摇晃晃走出来一看。
啊!原来是他方才美食的山鹰居然复活了在空中乱叫。它四周闪起了道道金光。“忽——”一道电光打向崔锟,他不及招架,摔下了悬崖,“啊——”
“啊——”崔锟猛地惊坐起来,恐惧之极,脸上的汗还未干,在火光的照射下显出古铜色,喘着重气。崔锟看了看四周,一切平静如常,重重的嘘了一口气,“一场虚惊”,渐渐平静下来。这才又安心躺下,却无论如何也睡不着,只觉得浑身都是劲儿,不使泄出来就难受。
辗转反侧亦难成眠,崔锟又爬了起来,走向那书架,随意翻看那些书来。正有一段关于山鹰的记载:
“君子洞外飞鹰隼,人间美名天神鹰。乃女侠虹仙女引来养育,幸有女侠神功调教,独具强身健体、倍增内力之奇效。唯因虹仙女格外宠爱,无人敢食。”
崔锟这才明白自己何故如此,又笑了起来。从此每隔几天一只山鹰,又配以勤学苦练,功夫神速提升。江湖上也排的五之后,十之前了。
江山依旧,时光飞逝。光阴似水,岁月如梭,转眼间,已轮回了十二载春秋,崔锟已不比当年。此时的他,已成英俊少侠,只身独居君子洞,苦学十二年,如今已到出山时,只身奔赴闯江湖,为的是报仇雪恨。
那一日,他对着巍峨的高山,对着澎湃的瀑布,对着汹涌的湍流,对着天上远行的飞鸟,高声呼道:“我要报仇,报仇……”声音在山与山间回荡,在林与林中穿梭,在河与河里流淌,在他的心与耳上长鸣。
正是一年初夏时。是日,崔锟整装出发,一身白纱罗衣,手执清月剑,年轻帅气,威武十足,颇有几分大侠风范。
他出了君子洞,依依不舍的离了隐士山谷。下了山,要去完成一个伟大的使命,似乎他这一生就是为了这个使命而来,也为了这个使命而去。所以,他对自己说只许成功,不许失败。怀着这样的决心和意志,崔锟踏上了一条艰难的血路。时常夜宿山脚的他,望着一望无际的黑,又看看形单影只的自己,挑弄着一堆柴火,心里默默的下定决心,无论前路多么艰辛,不论环境如何恶劣,自己都不会放弃。
相较于君子洞中的宁静安详和壮志凌云,这十二载的江湖却是一片血雨腥风和阴郁低沉。
数年前,任血英凭借着卓尔不凡的精湛武艺和胆识过人的气魄,百战不殆,加之为人心狠手懒,诡计多端,并威逼利诱异域帮派从旁协助,明里暗里,遥相呼应。其行径多为中原武林正义之士所不齿,任血英将这些人众个个都恨得咬牙切齿,无不极力打击杀害,并一举夺得武林盟主之位,统领整个江湖,严酷镇压异己之势,血腥之下终铸严威。江湖武林表象上的海清何晏终究掩饰不住暗潮涌动。
任血英虽未如愿以偿得到二龙秘笈藏宝图,但毕竟隐士山庄从此在江湖上消失,“一帮半隐半退的人聚在一起终究是要闹出事来的”,他总这么认为。“现在好了,心头大患得以铲除,中原武林方可迎来和风细雨的安详”,他在班师回营的庆功宴上对着江湖同道邀功之外,也不忘记信誓旦旦,仿佛江湖上再有纷争都是自己失算。就连“最小的一个传人都落下悬崖粉身碎骨了,真是天意”,杨一魂谈起往事也总是这般的豪情万丈。到任血英上位后三年,也即十一年前,武林府一举摧毁隐士山庄后一年,他似乎真的失算了,因为江湖上突然纷争四起。据传武林府密撰了一份死亡名单,上榜之人将很快被武林府谋杀,但究竟何人上榜却成了永远的秘密,谜底非等上榜人意外死亡而无从揭晓。一时间人心惶惶,听风是雨。不知是哪位好事者也编拟了一份死亡名单且广为传播,上列的不仅是当世的高人、侠义之士,也都是任血英的宿敌或与之交恶甚深者,其中排甲字号人物的就是得道高僧金龙寺方丈枯木大师。乍一看来这名单颇有根据,只等着验证。
那年仲夏的一个子夜,月色华丽,轻风徐徐,甚是惬意。金龙寺方丈主持枯木大师同达摩院首座和戒律院首座两位高僧做完法事后到藏经阁练功参禅。之于江湖流传的死亡名单,三位大师也早有耳闻,近日更是召集散游弟子回寺护院以防不测,到底是戒备森严、气氛紧张。
才入藏经阁,便见那主佛之下的金属盒子被人撬开,深锁其中的镇寺之宝彼岸沙华禅功经卷不翼而飞。这金龙寺近来看管森严,藏经阁更是重地,禅功经卷向来都有专人守护,晚饭前还安然在盒,如今却悄然失窃被盗,也不见那看守之人。三人大惊不已,既而以目示意,关好门窗,逐一点亮灯烛,打坐参禅。半刻刚过,枯木大师等三人全身运功,交起手来,好似武艺切磋,不经意间,巨大的内力把东西北三面的三尊大佛打出了莲花座。大佛移开之时,却见北东二尊佛后竟藏着四人,其中一人正是今夜当班的看护僧,另三人一个满脸胡子,一个花白头发,一个头顶光秃,观其年纪也不过三十而已,却都是奇装异服,非中原人氏也。那护僧正被其中一人锁喉挟住,动弹不得。
这三人见身份已败露,坦然的走下莲花台来,目露凶光的样子此刻更是凶神恶煞,推开那看护僧,早已运功在手。
枯木大师快步上前扶住那看护僧,解开他的穴道,转问那奇装异服的三人道:“你等装扮怪异,非我族类,究竟来自何方。私闯我寺,意欲何为?请还我镇寺之宝。”
那满脸胡子夹杂着异域乡音道:“敢问大师可是金龙寺方丈枯木大师?”——枯木大师点点头——“那就对了,我三人正是来拿大师的人头的,我等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大师,得罪了。”话未说话,出手打来,招招重狠,足以置人于死地。
枯木大师等三人早有准备,各自挡下进攻,六人混战难解。正是,佛堂高庙渡平生,金龙禅院惹世尘。向来香火真善地,如今打杀充耳闻。这六人不容分说大打出手,各展绝技,互取性命。那一个猛虎掏心,这一个雄鹰擒兔。那一个长拳直取,这一个飞腿倒勾。枯木大师对战那满脸胡子的异人,此人讲话虽滞涩难懂,但功夫招式倒干净利索,与枯木大师似乎不相上下,而且招数怪异,全不同于中原武功。枯木大师看不出他的功夫来路,加之年事已高,应敌吃力。
人物源起 第12章 第五回(下)
金玉雕龙凤呈祥,二龙图恩仇难休。
君子洞里十寒暑,断肠崖头两春秋。
城门向东快活林,关山朝北风雪楼。
日破浓雾风光好,月透重云自在游。
第五回 永春谷底萌矢志 死亡名单起风云
此战胜负如何,枯木大师心知肚明,意欲强攻夺胜,仿佛要人工胜过天意,解开金红袈裟,使出绝学金裟禅功。但见那袈裟半空里舒展开来,直接覆盖了满脸胡子并紧紧将他裹住。满脸胡子手脚仿佛被粗绳捆住一般丝毫不得动弹。枯木大师乘胜使出毕生内力,把那袈裟似铁帘幕一般的钉在他身上,那满脸胡子连人带头困在里面拼命挣扎。
就在这时,达摩院首座及戒律院首座与另二人亦激战正酣,无奈并非棋逢对手,功夫造诣稍逊一筹,渐处下势,相继败下阵来。枯木大师见同门师弟败阵,欲抽身来护,未料分心之时,被那满脸胡子破了金裟禅功。刹那间,那金红袈裟炸裂成块,落满一地。枯木大师元气大伤,吐出一口鲜血来,连连后退,险些摔跤。那满脸胡子乘势凌空双脚直踢在他心口,枯木大师受到重击,飞落半丈地上,好久也没站起来。达摩戒律两位师弟急忙扶起,另二人还欲乘胜追击,却被满脸胡子者叫住,只听他道:“枯木受我重击,元气已尽,二日内必亡。我们撤。”一个跃起,破门而出,趁着夜色,翻过院墙,点着树木,踏空而去。果如其言,翌日夕阳时分,金龙寺钟声响起,枯木大师圆寂了,但凶手究竟是何人何派,竟无从知晓。
枯木大师在藏经阁遭人刺杀惨死的消息迅速在江湖上传开,那份广为流传的死亡名单再次被人热议,因为枯木大师正是名单上的甲字好人物。乙字号人物峨眉派掌门人无量道人也立即成为最受关注的江湖人物,她的安危近况一时间成为江湖人的必议事项。峨眉派更是加紧布放,将掌门人安危作为全派唯一要务,三步一岗,五步一哨,飞鸟难过,蚊虫难隐。如此大半年过去,一切平静如常,死亡名单渐渐被人淡漠,无量道人也稍加放松了警惕。
不觉中过了三个年头,旧事无人再提,往昔渐被淡忘。时间仿佛是一剂疗伤药让人淡漠一切,又好似一瓶忘情水催人淡忘诸事。只有岁月的伤痕结成疤,不痛不痒,但即便是重新长出肉来,也休息弥合。
这年的阳春三月,正是峨眉派选新任掌门人的日子。无量道人与无缘道人这一对师姐妹早有旧嫌,而今在这新任掌门人选上也照例各持己见,百般争执,以至于最终人选迟迟难定。眼见着掌门交接的日子日益逼近,二位道人遂商定亲赴姑苏城寒山寺,聆听前任掌门会览师太的指教。行至城外,天色已晚,少不得投店宿餐,二人要了间客房,驻脚休歇,好在明天落日时分赶到寒山寺。半夜时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无量道人开门一看,过道里竟空荡荡的毫无人影,以为是路人无心之举,只得关好门来,才重新躺下,又是一阵更响的敲门声。二位道人惊坐起来,抓起拂尘拉门探查,只见过道左边尽处一袭白衣的人影闪过。二人不作多想,紧跟过去,到那拐角处,不提放的一柄长剑刺来,险些要了无缘道人的性命。那白衣人刺个空,遂收了剑,从天窗飞身而去,二位道人亦屈身追去。
半夜里你追我赶,不知过了多少路程,到了一方空地上,也不见了那白衣人。借着微弱的星光看去,四野里空空如也,唯左手边几棵古树而已,又高又粗,料想此处定是个人迹罕至之处。无量道人觉得有些冒失,恐遭人暗算,转身便要回去。前方三尺远处忽然一团明火燃起,照亮四周。二人一阵惊慌,早摆出架势准备应敌。
那团明火好似活了一般,一小团一小团的朝无量道人飞打来。二位道人甩着拂尘避让。那明火仿佛有了悟性,紧跟不舍。无量道人腾空而起,那明火就跟在背后;无量道人双脚踢在粗树干上,急转身来,那明火围着树干绕过一圈又追了上来;无量道人半空里一个转身,挥出一掌,直击得那团明火风吹般的四散开去,无数火星子落在地上灭了。无缘道人费了大力气也摆脱了明火的纠缠。二人靠背互倚着,无量道人问道:“师妹,可认得这明火什么来路?”无缘道人微摇头回答:“甚是奇怪,认不出来。”
话音未落,四周传来几声狂笑。笑声才停,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响起,“冤有头债有主,峨眉派掌门人无量道人今日必于此葬身火海”。
无缘道人大骂道:“放你娘的狗屁,识相的现得身来,我二人让你不得好死。”
那声音答道:“无缘道人火气不小,口气很大。哼,老娘今日受人差遣专取无量道人的狗命。你不要自找没趣惹火烧身。再者,老娘替你除了这个师姐,你不是求之不得吗?哈——”
无缘道人破口大骂道:“少放屁。我和师姐虽有旧嫌,也不过就是吵吵闹闹而已,世人皆知,你不必在此拨弄是非。我们到底是同门子弟,情同手足,哪里容得你来放肆,现出身来,饶你不死。”
那声音又是一番狂笑,道:“无知无知,你真不该叫无缘。老娘今日要事在身,姑且不和你计较。”话音未落,十几团明火围住了二位道人。无量无缘两位道人躲闪不及,蹬地跳起,越出火圈。
那火圈却又改组成两个小火圈,分别围住了二道人。只道那无缘道人被围困在火圈之中,火圈随着她上下前后移动,人休想摆脱出来。无量道人亦被困在火圈里。但这方的火圈仿佛是发怒的野兽,远不如那方的温驯平和,烈火熊熊的照亮夜空。十来团明火快速旋转着,没规则的向无量道人袭来。无量道人跃不出这火圈,只得左躲右闪,加之火圈范围狭小,避让甚是吃力,才用拂尘击退前方的火团,哪里顾得上背后的火团凶猛袭来,直击脊梁。无量道人往前扑去,幸而未摔倒。正在这时,十来团明火齐发攻来,无量道人猝不及防,无处可避,腹背受击,浑身上下被烧出十多个洞来。只见她忍着剧痛,用力撕下一截衣衫,咬破手指,慌乱中写了一行血书,扑向无缘道人,用身体压住明火欲拉她出来却不得。生死之间,把那块血书塞入她手中,无缘道人赶紧收好。无量道人用尽最后的内力把围住无缘道人的火团吸了过来,两圈明火在她身上放肆的燃烧。才灭时,天外飞来一尺白练,系住无量道人的颈脖,吊起她挂在树上。可怜无量道人双腿挣扎了几下,当场断气了。
无缘道人亲眼见着师姐残遭奸人杀害,疯了一般的逃窜而去。尔后,峨眉派选出了新任掌门人,此人因与武林府旧交甚好而招来江湖质疑,无缘道人亦因遭人怀疑同武林府里应外合残杀了同门师姐而自尽以身死表清白。无量道人惨死江南再次验证了那份流传甚广的死亡名单并非空穴来风,庸人自扰,名单的丙字号人物汉中大侠雷厉,丁字号人物少林高僧残灯大师亦自知命将终矣。江湖同道纷纷猜测究竟谁是幕后黑手,不住向武林府发难,要求彻查,又自发聚到汉中和少林寺要保护两位当世高人的周全。武林府照例澄清猜疑,称绝非己为,发誓要追查到底,擒拿真凶,平复武林。谁料得仅隔一年时间雷氏在汉中的大宅子突发大火,一夜间化为灰烬,百二十来人口全部命丧,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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