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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桌子,吃起来。桌间少不了眉眼传情和亲亲热热之感。我问灵芝:“这饭还剩两半桶,哪缺饭哪?”
灵芝笑了,大伙都笑了。“灵芝怕你在生产队吃不好挨饿!”灵芝母亲说,“是我出的点子,什么大人物,三番五次这么难请!”
灵芝母亲看看灵芝,灵芝又看看我。都默默地笑了。刚吃完饭,刘光辉就匆匆地来了。一脸不高兴:“我们正等你吃饭呐!”
“我在玉芝这儿吃完啦,路太泞,不好走。不然我就回去啦!”刘光辉不吱声了,坐在炕上和灵芝母谈。灵芝在外间收拾碗筷。我看刘光辉不想走,就躺在炕稍,说:“我想睡一觉,就不陪你啦!”
我是撵他走。说着闭上眼睛装睡。灵芝收拾完碗筷,也进屋来和母亲在炕头上。灵芝家三间房,一头开门,一进屋是厨房,里边两间是筒子屋,连二炕,中间没有隔扇儿。刘光辉呆一会儿看灵芝不理他,自觉没趣走了。外面还下着雨,我睡不着,想走,灵芝母说:“不要紧,走不了就上她老舅家住去!”
灵芝起身给我拿床厚褥子铺上:“你就在这睡吧!”
灵芝爸春天刚死,家里没男人。我哪能能住下呢。后来雨小了,我执意要走,灵芝把她爸爸雨衣找出来让我穿上,才恋恋不舍地送我出门。
第二天一上班,刘光辉就不满地问我:“杨老师,昨天怎么没去吃饭?”我说:“我在灵芝家吃的,她给炒的好菜!”“知道有炒菜我也去吃啦!”刘光辉一肚子醋意。我心想:人家让你吃饭,嘴巴子可挺长!刘光辉说:“你不说你到她老舅家去住吗?今早我去她老舅家问了——说你没去!”
“我在哪住还要向你请示汇报吗!”我没说‘顶雨回去’,干气他。灵芝上来说:“吃点饭有啥,谁还不吃谁家的饭啦!”
这件事对我触动挺大,刘光辉为什么老跟踪监视我?为什么一个劲儿围灵芝屁股后转?一连串问号我在脑海中盘旋。
又一天,我想借沈小妹的《政治学习笔记》抄抄。被灵芝看见了。她脸色蜡黄、满脸怒气,我知道坏了。“爱”这个东西有排它性。她好几天没和我说话,一天借学生排队练节目之机,我去请她给指导指导,她一语双关地敲打我:“你能看上咱啦,找沈小妹辅导去吧!”
我安慰她:“你说人家疑心太大,你怎么也吃醋呢!放心,我们是师生关系!”
她这才乐呵呵地说:“等一会吧!完了我就去!”一会儿她果然来了。我们又和好如初,在一起欢欢乐乐呆了足足一下午。
又一次文艺汇演。灵芝是总负责人。因为外面冷,没有礼堂,只好分在两个教室轮回演出。灵芝和我分工,她管七年级那屋,我管四年级这屋。樊小玲挨着我问长问短。灵芝过来两次都看见了。脸又蜡黄了,不用好眼睛看我。意思是警告我。散场时,她气冲冲地走在前头,我急忙往前撵,招呼她:“灵芝,今天演的怎么样?”
她连看也不看我,赌气往前走。我说:“我还得领学生上后面倒粪去,你把饭给我煮上,小米在抽匣里!”
她仍不吭声。大步流星走进教员室。等我领学生倒完粪回教员室时,小米饭已经用饭盒在炉子上给我煮好啦。
我只好写封信安慰她:其一:立场坚定界限清,关系永远是师生,劝君多吃宽肠散,千万不要喝醋精!
其二,英雄金笔送英雄,爱情波涛起浪峰
,满怀激情难忍耐,恨不把妹抱怀中。
从此,我和灵芝又重归旧好,感情更加深了。
八 过分的疯狂
早在四月份,邮差给灵芝送来三百元汇款单。有的老师说是她表哥让给买自行车的。又有的说是她表哥给她寄来的结婚安家费。后来我问她究竟怎么回事。她说:“是我干哥哥让给买自行车的,我表哥已经订婚,是哈尔滨的。”
我这才知道她有干亲。后来她和她母亲给干哥哥寄车子,在车站货运处我碰上了。还借给她两块五角钱。以后每当她干哥哥来信我都知道,因为邮差总是把信午间送到学校,正好我午间不回去。我想起灵芝说过的一句话:“丑俊莫其论,人老实就行!”
我说:“你过去说要找个老实巴交的农民——你干哥哥可挺老实啊!”
她说:“你别歪!”
再来信时她就主动拿给我看,表示对我的忠贞。那上面对她寄车子,还有“的确良”布料表示感谢,信后还关照灵芝,如调转工作,可将新地址告诉他。
我看了信后想起一句民谚就说:“干亲进门,两眼留神……”
灵芝不满了,说:“你说些啥呀!”
从这以后,我就看不见来信了。
十月份一天,邮递员又来了,对灵芝说:“你来信啦,山东的,你不让放大队吗,自己去取吧!”
我一听这准是怕我说闲话,不让往学校送。
第二天,大弟来告诉她。信已经拿回去啦!”隔了两天,她把这封信放在我的抽屉里。我看了内容,还是老一套,庄稼收成,家庭生活一些琐事。
背后我对她说:“干亲总不算亲戚。如果你没有别的意思,还是少来往,最好让你妹妹回信,以免引起老师在你婚事上作文章!”灵芝说:“干亲就是干亲,有什么了不了的事,狗咬耗子,多管闲事儿!”
到十一月份又来信了,还寄来了花生米——现在花生米稀松平常,那时节,宝贝。街面上根本买不着。这封信没给我看,我火急火燎地要看。有几次早晨上班碰见时,我就当着小玲的面要。要了两三次,她总是笑,也不说给也不说不给。她越不给,我越怀疑信中必有隐私。我说:“两面三刀,明着是人暗中是鬼,不然为什么怕别人看呢!”
第四次倒粪劳动时,往外走,我又大声问她:“南方面林海来信,带来没有?”
她仍然不吱声,只是冲我笑。到房后粪堆,我火了嚷,她小声说:“你自己不去拿,谁还送到你手上!”
我明白信在她抽屉里,就借故回教员室,趁没人工夫用她给我的“友谊”钥匙,找开她的抽屉。那封信正在蓝皮字典下面放着呢。那上面写着年成收入情况和关怀灵芝的词句。我把那信上有关的句子都划上红杠,又写了些对干亲的想法。让她和她母亲说知——她的屯子因为认干亲都认出了事——干儿子和干妈通奸。还有干爹和干闺女的。让她们今后少来往。过了不久,她上公社开劳模会,我打开她的抽匣,又是南方来信——这是她主动留给我看的,怕我再疑心!
我和灵芝的关系越来越密切,真可谓形影相吊。大有“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感觉。一次我正和沈小妹看《红小兵》刊物上何晓星事迹,灵芝从旁边上来,一巴掌把书给打掉了。又一次,我给她捎回两包煮青。她说:“这哪是煮青,这是煮蓝哪!”说得一本正经。
我说:“买的明明是煮青,怎么变蓝了呢?奇怪!”
“要不你来看看!”说着拉开抽屉让我去看,我到她跟前仔细一看,什么煮蓝,明明是煮青——原来逗我!
“溜狗腿儿!”她笑了。
又有一次,我给她买了一支红抽水钢笔,批作业用的。她装做不知道怎样抽水,让我去教她。我信以为真。趴她面前桌子上低头要教她时,她忽的用力朝我脸上一挤,刺了我满脸红钢笔水,她嘻嘻大笑起来:“马红眼上当啦!马红眼上当啦!”
我真想上去收拾她一顿,顺势再亲她几口,但满屋子十几双眼睛都盯着我们。灵芝用得意而又多情的目光看着我。
十二月份一天,为了证明“革命大好形势”省市要在我公社开“物资交流大会”。让沈小妹爸爸沈大勒勒代表贫下中农发言。赞颂无产阶级革命路线和文化大革命的胜利。报酬是给沈家一块“上海春雷表”票。因为沈小妹二哥要结婚。其他物品都买齐了,就剩下这块“春雷”表了。沈大勒勒当然挺乐,让她大闺女沈小妹写发言稿,沈小妹不愿写又来求我。我写惯了这类八股文:先是什么“东风劲吹罗鼓敲”“革命处处起春潮”,后是舵手的语录,再后是赞颂的内容和批判的靶子。我正和小妹措词儿,灵芝下课回来了。一看我和小妹在一起,又鼻子不是鼻子,脸子不是脸子。一股醋意又发作起来,一把抢过发言稿要撕,沈小妹站起来不让了:“干什么?那是我爸的发言稿,不是你们老白家用的东西——那是用‘春雷’表换来的。你要能弄块‘上海’表你就撕!”
灵芝没敢撕,在小妹的怒目下,乖乖地把发言稿放在原处。下台阶的说:‘我以为是杨老师什么大作哪!“”就是杨老师的,你有什么权利给撕?在家里霸道行呵!这小名不济叫学校!怎么还有大教员和小教员之分吗?”小妹嘴角连珠炮似的,“轰”的灵芝晕头涨脑,脸上一紫一红的。头一次遇上厉害碴儿。
“杨老师,你给我写!”小妹命令。灵芝拿眼示意我,不让写。我犹豫一下心想:还是写下去为对。就又动笔了。
第三天星期日,“物资交流大会”终于揭开了帷幕。所谓“物资交流”只不过是把屋内的东西搬到屋外。虽然横幅彩旗,广播声声,但东西仍然奇缺。“上海春雷表”只拿来五块,早已被公社有头有脸的人弄走了,只有“东风”表,还剩两块摆在厨窗里。自从五八年大跃进到六六年文化大革命以来,物品越革越少。什么都要票限制,只差老娘们的卫生纸不要票了。参加交易会的人比肩继踵,络绎不绝。会场上广播喇叭正在广播“伟大的空话”。省市电台记者也来了,准备现场录相在报纸电台上发表广播。大会开始后,仍然是老规矩,先念一段证明形势大好的“胡话”然后又批骂一通儿所谓的“右倾翻案风”,接着才是正题。接着是贫下中农代表沈嘞嘞发言。他站在高高的大台上,刚念完“经咒”,下面群众就愤怒了。当省市电台记者刚举起照相机要照,打开录音机要录的时候,群众的愤怒大到了顶点。“形势大好,好他妈个屁!”“买啥啥没有,连饭碗都买不到,老百姓快扎脖啦!”“竟放他妈的驴杆屁!胡吹乱吹一个点!”“你下来!别他妈的当传声筒,你的良心被狗吃了!”群众一齐心,“忽通”“咔喳”一声,把台子给推倒了,后面的“领导”“要人”都最先跳下台子,只有沈大嘞嘞腿脚不灵,没跑灵便,被砸在台子下面。一条腿被木头砸断了。人们七手八脚地把沈大嘞嘞扒出来,抬进了公社卫生院。灵芝今天也来了,和她二妹子、她哥在一块,我几次靠近她,想和她说话,她都躲了。还生我给小妹写发言稿的气哪!女人忌妒心也这么强啊!
开过“物资交流会”不久,我上课往外走时,无意中把灵芝门口椅子上的坐垫给碰掉地上。她让我给拣起来,我不肯。她就像疯了一般把我的坐垫扔到外面花池子上面雪地上。我也把她的坐垫扔到外面地上。她把自己的拣起来,一边打扫上面的雪,一边说:“你等着!”
等我下课回来,我的坐垫真没了,我和她要。她一口咬定不知道:“谁知道啊!我又不是你的小打?你给多少钱顾的!”
小玲问:“你下课回来没看见!”
小妹说:“你的眼睛太不好使啦!”刘光辉说:“往上看!”
我往棚顶上看,书柜上都没有。刘光辉说:‘上外边再看看!”
我到外边往房上一看,坐垫正躺在二类雪多的地方。我让灵芝往下拿,她说:“谁让你扔我的啦!你自己没长手!”
我没办法,只得把她的坐垫抢过来我坐,好多天她既不从房上拿下我的,也不要她的,真有挺头。可能她是有意展览展览我们之间的不寻常的关系。就这个机会我们天天逗口,我满屋子追她。她也满屋子逗我,嘻嘻哈哈,实在有趣。有时我把她逼到墙角,用拳头轻轻地点她的腰,她用幸福的眼光回报我。一天她把我引到值宿小屋。我想亲她一下,满屋子人,无从下手。只有和大伙闲唠嗑。刘光辉扔给我一颗葡萄烟,灵芝从中间一打,那颗烟正好落在地下桌子上。沈小妹拿起要递给我,灵芝又上去一把抓过去,把烟折成两截。樊小玲把两个半截烟从桌子上刚要往起拿,灵芝又抢上来把烟扔到地上用脚给踩碎了。我看她像疯子一样,就把她钢笔抢下来扔到地上。灵芝的醋意还没有出尽一头栽倒在炕上,像一条死狗长拖拖躺在炕头。脸又蜡一般黄了。人都散了,我回到教员室,刘立夫别有用心地对校头说:“白灵芝病了,让你给串串课!”
我知道其中奥妙,隔一会儿我去小屋去看看,屋里只有她一个人。脸朝下屁股朝上趴在炕上,我真想在她屁股上打两鞋底子。一想她正在气头上,别再惹她了。就退出小屋又回到教员室。校长宠大胡子给我念殃:“杨家湾,奇事多,一年出一个!”
去年出的是大队副书记女儿和青年教师赵国庆的婚外恋。说完拿起笔记本说:“我去看看,闹的是什么病?”
去一会儿马上回来了。原来我刚走,灵芝就爬起来上课去啦。又隔一个星期,刘立夫用竹杆把我的坐垫给捅下来。
九 你把我弄得哭笑不得
我知道灵芝的疯狂出于忌妒,而忌妒又是为了爱我而产生的。我对她更加从心眼里爱了。我给她买了瓶“谷胺素”又写了个纸条:亲爱的,我只爱你一个!请放心。一并放进她的抽屉。自从坐垫风波后,刘光辉把灵芝盯上了。上班时她走他也走,她不走他也不走。她只要一挪屁股,他就像蚊子一般,紧紧盯在后边。灵芝怕搞坏群众关系,又不愿公开怕伤损他的自尊心。我原想写信讽刺灵芝一顿和她吹掉算了。但又一想,不能老是打击,要拉拢。要老是打击就把灵芝彻底推给刘光辉,他正是求之不得的。所以我又主动和灵芝接触了。刘光辉看我和灵芝又亲亲热热好得像一个人似的,酸意大发。一天我们的矛盾终于爆发了。下午备课,我特意当着刘光辉到灵芝跟前借字典。灵芝痛痛快快地拿给我,我要拿走,灵芝说:“就在这查吧!”
我明白灵芝用意,灵芝把身子往里挪了挪,露出半个空座,我就挨着灵芝坐下了。装着查字。刘光辉架不住了,借捅炉子之机,把炉钩子狠狠往炉盖子上一摔,炉钩子砰的一声蹦到地上。嘴里还不干不净地说:“他妈的,线蚂蜴还盯上了呢!”
我知道他摔我,我说:“牢骚太盛防肠断,心胸宽广装醋多!”
灵芝怕我和刘立夫干起来,就推我走:“去,上你自己那边去,别影响我备课!”
我拿起字典走了。
第二天早晨,我刚下了屯前的下坡,远远就发现一男一女两个人从灵芝屯子往这边走,过了一片杨木林往这边拐时,我看清了,是刘光辉和灵芝。好家伙!刘光辉,你不让我叮,你倒叮上了。下午灵芝叫我:“杨老师!”
我假装没听着。一连叫我好几声,我才抬头看她一眼。
她也知道我生气原因,说:“明天文卫组要在咱们这搞观摩教学,你帮我备备课怎么样?有些材料还得找找!”
我带答不理地说:“远亲不如近临。近临不如对门——另请高明吧!”
刘光辉看灵芝主动接近我,又念三七:“霸房子霸地,还有霸人的呐!”
我实在忍不住了,自卫还击:“我又没和你抢什么,何必生这个闲气。一个破货,让给你!”
灵芝也知道为她争风吃醋,尽量从中调停:“同志之间,老闹什么矛盾,吃饱饭撑的!”
“你别说风凉话啦!”刘光辉瞪她一眼。
灵芝说:“男子汉大丈夫,我看你纯脆是大豆腐!”
灵芝又转向我:“杨老师,你家这方面材料多,回去给我找点呗!”
“看看吧!”我饸饹话。
第二天早晨,我早早来了,把辅导材料装进灵芝抽屉。这时,灵芝又和刘光辉一块从校门外进来了。小玲在她俩大后边。两个人又说又笑,我忌火中烧,怒不可遏。
我把课本往桌子上狠狠一摔,说:“乱眼子招风!”
然后拿起书本,把门一摔,上教室上课去了。
下班后没人,灵芝利用我送她的“铁牛”钥匙写一封忏悔信。装进我的抽屉,压在语文教科书下面。我欣喜若狂,爱情的使者,姑娘的心灵,我宝贝的熟悉的笔迹又显现在我的眼前。《有话真说,何必生气》:
最近几天,你不比往常。我又不知在什么地方又得罪了你。惹你生这么大的气!三年来,你对我都是耐心帮助。认真指导,使我在工作中学到了不少的工作方法。学到了很多知识。由于在你的帮助下,我更加热爱自己的工作,感到工作也有劲头。可是最近你几次都大发脾气,使我真有点受不了。你以前对我的批评,我感到很高兴。说明我们之间没有隔膜。现在你却不像以前那样直爽了。怎么说话总是带有讽刺意味呢?几天你说话有时都是有所指的(今天你说谁要侮辱我,我就对他——),杨老师,如果你要不多心,我也不会说出那些话的。说到你,你感到不满意,反过来,你说别人,那又会怎么样呢?
杨老师,人要知长情。不能有点事心里就放不了。我这个人是不会处事,太死心。还得像你学呀!杨老师,我说句心里话,前两学期我们代理教师分配时,把我分到建设,我没去,去年又让我上双丰。我又没去,原因就是因为在这个学校你们老教师能对我进行帮助。特别是能得到“你”在文化知识上的帮助,所以,我不愿意离开这个学校。就拿昨天教研备课来说,唯独有你问一问,给我找辅导材料,帮我备课。使我很高兴。我的课又没讲好,我是很上火的。昨天我一连吃了‘你给我的好药’三片之多,还有安神睡觉药。今天强坚持到校上课,可是到校又得不到好气,你不是摔桌子,就是摔门。我真不知什么原因。杨老师,我最喜欢直言直语,谁对我提出批评,我都欢迎。最反对是当面不说,背后乱说的人。你为什么近两天有话不说,有时我和你说你也不吱声。还是有话直说,别生那么大的气了。
看了这封信后,我的醋意又被白糖代替了,心里不酸而是甜了。但,她和刘光辉仅一墙之隔,后园又相通,上厕所,后园地抬头可见。接触的条件多又方便,再加上刘光辉刘立夫又一个劲儿追她,我还是不放心。我又给她写了封题目叫《再论同志朋友关系》的长信。上面特别提到她和刘光辉的关系。着重提出了姑娘应稳重问题,不要和谁都嘻皮笑脸,以免引起同志们的互相猜疑和忌妒,闹不团结。她看信后又回我一封信,叙说了她和刘光辉的关系。大意是她家和刘家早就不和。不能因老辈不和,当孩子的也不和。当孩子的应搞好关系弥补过去裂痕。又谈到读初中时,刘光辉经常等她一起去一起回。刘光辉刘立夫还直接向她求过婚。她一直都没动心,要不然也不能等到现在。又说刘光辉在学校念书时就自高自大,有他没别人,谁都瞧不起。依着她不让他上学校来,她爸爸死后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上了学校。灵芝又特意说“刘光辉摔炉钩子是他自己的问题。我和他又没有什么关系”。
灵芝又写道:你真叫我伤透了脑筋,关于同志之间相处之事,我真听够了,我也不愿再重复了,在这个问题上,我们公开冲突已经好几次了,你把我弄得哭笑不得,我对你真是无可奈何了。咱俩为人处事哲学和方法是根本对立的,在这个问题上,真是没办法……”
关于刘光辉关系她又进一步表白:
这怎么能联系到一起呢?你真是胡思乱想瞎胡猜,一点也不符合实际。真叫人生气。你每次写信都是说,不让这个干扰,不让那个干扰,可你自己却乱七八糟,难道这也怨我吗?”
又写道:说句实话,我很不愿说,又不愿写。因为我水平太低,说话不通,词不会用,标点写不清等。上次我在信中用了“书名号”,你当众人面好个宣传。当时我听在耳里,记在心上,这就是不写的原因……
最后写道:以前有过这样的事情,我们要吸取教训,我对我自己是要负责任的。我年龄虽小,经验少,但我的立场是坚定的。是任何人也动摇不了的。不能在处理这个问题上犯错误……今后别再闹了,你们男的倒好说,别人该笑话我们啦,你要的烟,明天让二妹给你拿去。
看了这封信,我想了好久,对信中灵芝的矛盾心情和矛盾语言我迷惑不解。一方面表白对人家的爱,一方面又表白自己立场坚定,当人家要断交时,又是威胁又是诱哄,这可能是一个情窦乍开的少女的正常的心理反应吧!
十 有日头我敢起誓!
刘光辉有意气我,故意围灵芝屁股后转。一天我对灵芝说:“周总理叫敌人听指挥,你却让他听指挥!”
灵芝说:“你别老歪!”
我说:“真哪,你一走后面一大帮!”
灵芝说:“我就能叫你听指挥!”
我摇摇头说:“我才不听你指挥呢!”
上午说完,我早忘了。下午在小屋闲谈。
灵芝对我说:“你把收音机插上,听听广播!”
我把插销刚插上,还没等打开开关,
她就大声喊起来:“听我指挥啦,听我指挥啦!”
我才知道上当了,忙把插头拽下来:“你鬼魅眼道子还挺多呢!”
别的老师都笑了,她也用得意和爱抚的目光看着我。隔几天,我想借几斤棉花票做棉袄,先向她借,她不借。我只好求小玲给借,小玲给我借来了。她就不满意了。我主动和她说话她也不理我了,我也生气了。有好几天不理她,她的脸又蜡黄了。我看了心里疼的慌。怕把她气坏了。主动和她搭话。昨天我看她给看屋老头两张肥皂票。知道她兜里还有,可能是给我拿来的。
我就问她:“你还有肥皂票吗?”
“我看看,八成还有吧!”她搭讪着。
第二天她把她家全部六十五块肥皂票全都给我拿来。这是一颗真诚的心哪!当时屋内人多我不好多表示什么。等人走后,她一只脚踩在炉子上,用眼睛斜瞅着我,射出无限怨恨的光来,我只好暗暗陪笑道歉,并用我的手去摸她的手。
她推开我手:“要坏良心,小心天打五雷轰你!”
我说:“我又咋啦?”
“咋,你自己知道,装什么回子!”说着冲我一笑,气算出了。
“你不会打珠算大扒皮吗?教教我!”我就这机会好亲热亲热。她明白我的意思,急忙拿来算盘。她站着,我趴在她右边,让她手把手教我珠算。我不住地借拔算盘珠儿去摸她的手。我们不时地交流着赤热的爱情的目光。有时互相对着,简直像碰出火星子来。底下我不断用大腿去碰她的大腿,她也有时回碰我。要不叫小玲在北边看书备课,我又该抱她脸亲她嘴啦。
十二月二十五日,县里要来检查农业学大寨积肥造肥情况。学校不让上课。全都出去闯门面。打着旗,抬着筐,往地里运土拉疙疸。检查的上午没来,下午两三点钟还没来。学生一个个冻得直打哆嗦。校头去请示大队。大队还让等一会儿。又过了半个点,大队来人说:“县检查从前屯过去了,都放学回家吧!”
这种下级胡弄上级的事儿在那个时代已成家常便饭,不足为奇。学生回去了,我和灵芝往学校走。进了校门。老师们都上小屋暖和去了。我直往教员室而来,灵芝看我上教员室,本想进小屋又退出来。也上教员室来了。她穿一件天蓝色新棉猴儿,头上围着天蓝色围巾,衬映着那稍有血色的小脸蛋,活像包在绿叶里刚要裂嘴的红玫瑰花一样水灵好看。英雄难过美人关,我心里又燃起一股炽烈的感情的圣火,它给予我疯狂的冲击的力量。灵芝一进屋,我就抓住她那胖乎乎带着体温的小手。她装着要往外走,我在门口挡住了门。门窗玻璃上都结满了美丽的霜花,外面是看不见的。我想吻她,她假意躲闪。我终于把她抱在怀里就着墙壁在她嘴唇上猛地吻起来。那个甜滋味就甭说多好啦。她先是被吻后来也来了兴头狠狠地吻我。头巾也吻掉了。好险——我吻完刚放开她。小玲就开门进来了。我的心蹦蹦直跳。可灵芝却非常镇静,靠在窗台上,气不长出,面不改色。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看小玲进来,
灵芝问我:“你们班节目排怎么样啦?”
我的心仍在跳,尽管强作镇静,声音仍带有颤音:“明……天演……没一问题!”
后来我们一同到小屋,灵芝和校头请假要先走。
我说:“有病啦!”
灵芝斜我一眼:“杨老师,等待结业那天好好谈谈!”
沈小妹在一旁忙接上学着歌曲上的词儿唱道:“有多少知心话要对你讲……”
小玲也挑皮地唱:“阿哥阿妹情意深,好像那……”
看我不拿好眼睛看她,一伸舌头、后面的“词儿”噎回去了。
隔一会儿话题又引到样板戏的舞蹈上。
我说灵芝:“你要当芭蕾舞演员准保能打炮!”
“别奉承!没安好心!”灵芝说:“嘴甜心苦,一肚子坏水!”
我说:“真的,不是奉承,你跳舞的姿势特别好看,身材苗条,体态轻盈,可美中不足——五音不正,不会唱歌!”
“我是不唱,唱你不行啊!”灵芝说。
“你要能唱个完整的歌,我给你两毛钱!”
“两角不唱!”灵芝说。
“多少唱?”我问。“五毛!”
我拿出五毛钱递过去,她不接“五毛太少!”
小妹说:“一块!”灵芝说:“一块也不行!”
小玲喊:“一块二!”我拿出一元二角钱。
灵芝让小玲当帮手,一齐唱起《打虎上山》的选段。
下班时,我说:“我明天上哈市捎啥不?”
灵芝说:“捎点纱布!”说着拿出布票。钱让我垫上。
临分手,她说:“你这个人就是不相信人!”
第三天早晨,我把买好的纱布送给灵芝,她挺乐,要给钱,问多少钱。我不告诉她。坚决不要钱,第四天早晨她大弟早早来到学校。拿来一大把又红又香的叶子烟。下午我放在炉子上烘干。沈小妹明知故问:“杨老师,这烟也是从哈尔滨买的吧?”
我笑笑:“北京!”
小玲眨着一双大眼睛探过头来问:“这烟香吧!”
我说:“香,再也没有比它更香的啦!”
“香都不见得怎么香——礼轻人意重啊!”沈小妹闪着精明灵利的大眼睛说。
沈国民也挤上来,凑到灵芝身边,傻头傻脑地说;“这不是玉芝家的烟吗!”
灵芝躲开沈国民,站到我对面:“你也就抽这一次吧,还想抽啊!”
隔两天,我给她一封信,让她表态。
她回信写道:三年来我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吗?你就采取果断行动吧!你赶快离开这个地方,对于你顶风冒雪挨冷受冻,我于心不忍。你有千条妙计,我有一定之规,我决不走大队副书记女儿的道路。演出到此结束。一点物品做为最后礼物赠送,对您对于我的帮助和关怀的酬谢!
看信后,我既愉快又气恼。愉快的是摆脱了情网的束缚,不再为我这个爱过的小宝贝伤脑筋了,气恼的是反复无常。一会晴一会阴,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没有定性。
我当即回她一信。信中说:你最好不要像对待你弟弟妹妹那样为所欲为。你既然承认‘演出’,那么这出《爱剧》中必然有男女主人公,男的是我,那么女的不是你吗?既然演戏是双方的事,要停戏也必须双方商量才行”。
信中又说:感谢你——亲爱的。不,亲爱的小宝贝。是你把我从犯罪的边缘拉了回来。我们的戏如果演到高潮,双方就会都走入毁灭的深渊。由于您单独退出舞台,既能救了你自己也能救了我。现在农村生活多么苦啊,一想到那痛苦的生活我就时时用理智控制情感。使它始终保持一定的限度。除了抚摸和亲吻之外,就不能再向前进攻了,比如突破你那中间防线吧!”说老实话,不然我早就占有了你,让你由量变到质变,来一个飞跃——由大姑娘变为小媳妇啦!”
信的最后写道:你的礼物我收下,不管是最后还是最先,礼尚往来,我准备以礼物答谢你。我宣布:从此两不往来,彻底结束这种不愉快的演出吧!按你的话说,那就是‘演出到此结束’”。
灵芝给我的最后礼物是什么呢?是三盒“红玫瑰”烟,两盒“葡萄”烟。我把它放在抽匣里,一天拿出抽几支,特别是当着灵芝的面,我把烟分给大家说:“我请客,玫瑰烟。”
我先给她,她不要,后来看大伙都抽,她也说:“给我一颗!我也尝尝!”
我给她一颗,我等她点着后问:“这烟什么味?”
“什么味?”灵芝不理解。
我说:“没什么味,就是有点土鳖味!”
灵芝瞪我一眼,把烟从嘴里拿出来,扔到地下用脚捻碎了。
隔两天,我买了一支七元多钱的“白翎”高级自动吸水金笔。连精制的木盒一块放进她的抽屉。
又夹一短信:分道扬镳。各奔前程。祝你工作愉快,生活幸福。
从这以后,灵芝的情绪和精神也没了。我偷着问小玲:“灵芝这两天情绪怎么不好呢?”
小玲说:“谁知道,今天早晨都没吃早饭就来了!又说:“她说她不愿在这个学校了,要上别的公社,远点走着!”
下午在小屋,灵芝说:“这回你该喝喜酒庆贺庆贺啦!”
我说:“那当然,包袱甩掉了,浑身轻松,心情愉快,当然庆贺啦——一会买酒去!”
第二天我离她远远的。灵芝却比过去对我更热情主动了。下午没课时,她凑到我桌子上,用火一样眼睛看着我:“杨老师,我教你算盘啊——大扒皮你不没学会吗!”
我知道她内心复杂的情感,就拿过算盘跟她又学起来。她教我特别耐心,手把手教,那爱的激流又通过她那柔软的手传到我的血液里,阴阳电又通流了,我浑身又燃起情欲的大火。我一边轻轻地抚摸她在算盘珠上的手,一边看着她情火欲喷的眼睛:“把礼物拿回去!”(指“白翎”金笔)。远点吧!”
她使劲瞪了我一眼,小声说:“你不没尝够吗!”
我说:“我啥时候都不带够的——够的是你!”
她眼睛噙着两颗晶莹的大泪珠,说:“你愿意演咱就演下去吧!咳,对你我一点法子也没有!你个鬼头!”
“听说你要离开这个学校上别的公社去?”
“都是你气的!”
“小宝贝,别走了!会想死我的!咱们还得继续演出,还没到高潮呐!”
“高潮?”灵芝小声笑问。
“对!高——潮!”我小声说:“牛魔王大战无底洞!”灵芝脸红了:“你真坏!”
我摸着她的手说:“你不愿意咱不战!”
“你……”灵芝狠狠压住我的手。用含情脉脉地眼光看着我:“你愿怎么战怎么战吧!”
这时小妹小玲都备完课,从北边桌子上站起来,向这边走来。小妹问:“杨老师学怎么样啦!大扒皮扒完没有?”
“扒完这层有那层,没个完!”
小玲拽了小妹一把:“走!别耽误人家学——珠——算!”
“小玲!”灵芝把算盘递给我,“走!我也上厕所!”
又一天,我开她抽屉,发现“白翎”金笔还没拿回去,在小屋烤火时,我催她拿回去,她说:“我都不怕——你怕啥!”
和好之后我又写封信放在她抽屉里字典下面:
立场坚定界限清,是非分明敢斗争。
任做彩云攀者畏,不做腥鱼癞猫争。
举止稳重千斤价,作风轻浮半文轻。
但愿友情常相在,何惧暴雨和狂风。
看了这封信后,灵芝的心情更欢畅了。又是说又是笑,又是蹦又是跳。我们接触又频繁起来。刘光辉不怎么发觉我和灵芝秘密传递情信的方式,每当我和灵芝借字典查字时,他就念“三七”,什么“反革命秘密联络点”,什么“苏修亡我之心不死”等等。在这同时,刘光辉又经常接近灵芝并以各种方法讨好她。比如借给她《政治辅导材料》等。我看在眼里,记在心上。我也太毒了,不怪刘光辉说我“霸人”,我真的把我这个小情人霸下了,谁也不许靠近她一点。也实在太霸道了。一天刘光辉借给灵芝一本材料,我以为是传情书,刘光辉刚递给灵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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