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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耶律齐或许也察觉到自己的口气过于尖锐,轻叹口气,示意自己的好友坐下,“说吧,究竟有什么事可以让你忘记朝政?一点儿都不像你的作风。”
他印象中的韩仲谋,绝不是个会被任何琐事干扰正事的男人,他满怀的抱负与理想,他是最清楚的,也就更不能理解这段日子他的失常。
“怎么说呢?”韩仲谋的脸上扬起一抹幸福的笑容,脑中浮现的是赵络娇美纯真的面容,“我想我是到了安定下来的时候。”
耶律齐诧异的挑挑眉,注视他笑得合不拢嘴的神情,缓缓道:“你疯了。”
“或许吧。”韩仲谋耸耸肩,不过脸上的笑容始终没榻消失过。
耶律齐瞅了他片刻,严肃的神情徐徐的放松,扬起唇道:“好吧,至少我们之中有一个是幸运的。”
这下换韩仲谋讶异了,他倒是想听听看是什么事让这一向自负的辽王这么感慨?难道……”刚刚那个女人?”他挑眉问。
难得的狼狈出现在耶律齐的脸上不过只是一闪逝,那张俊俏的英挺五官上,呈现的依然是王者的尊贵之气。
“她就是宋朝送来的和亲女,八王爷的么女。”耶律齐故作淡然的道。
“是她?”韩仲谋回想着方才的女子容貌,似乎也是个大美人,“既然如此,你不是应该要感到高兴吗?”
“呵。”耶律齐嘲弄的撤撇唇,“如果我因为一个假货而高兴的话,那不是正好称了宋贼那帮人的意,瞧我不起了吗?”
“是假的?”这可不是小事情,一个不好,极有可能造成两国的开战。
“嗤,他们八成不知道我曾经瞧过八王爷么女的画像,更不知道我早知道那个书呆子是个眼花花的女人,如今竟然派了一个跟那位小郡主截然不同的女人来,摆明是瞧不起我们大辽。”耶律齐的黑眸眯成一线,恨恨道:“我会让他们为此付出代价。”
他大辽的尊严是绝不容许任何人践踏!
眼花花……韩仲谋的思绪霎时停留在这句话上,整个人为之怔愣住。喜欢研究数理,又是个眼花花的女子?这两种特微相像得太巧合了吧……
“仲谋?”耶律齐困惑的轻触一下韩仲谋的肩膀,“你在想什么?”
“呃,没、没事,对了,你没告诉过我她的特征跟名字。”自始至终,他只知道耶律齐要的是八王爷的么女,也没兴趣去探究细节。
“是吗?”耶律齐没发现他的神色有异,淡淡道:“美则美矣,不过却是个大花眼至于她的嗜好,你应该知道,就是跟一般女子不同,喜欢埋首书中,研究数理问题。”
“名字呢”
耶律齐耸耸肩说“赵络。”
络?!韩仲谋浑身倏地一震,身子不由自主的站起来。
“怎么了?”耶律齐困惑的跟着站起身。今天的仲谋实在大失常了!
“没,我突然想起有些事要办,先告退了。”韩仲谋努力维持镇定的道,不过仍失态的没有等待耶律齐的应允便转身走开。
奇怪……望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耶律齐不由得皱起眉,若有所思的沉吟起来。
※※※
好怪喔,为什么他外出回来后,就一直闷不吭声,脸色阴沉得吓死人,就连她跟他撒娇亲近,也被他冷漠的推开。
“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赵络终于在被推开第五次之后,沉不住气的问。
韩仲谋瞥了她一眼,淡淡道:“有吗?你又没有做错什么,为什么我要生你的气?”他刻意强调“做错“那两个字。
“呃,这、这就是让我不懂的地方呀,既然我没做qi書網…奇书错什么,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冷淡?”赵络心虚的压低“做错“这两个字的音量,她想,他应该不会知道她“善意的隐瞒“他的事吧?
韩仲谋的眉毛突然紧拢,咬咬牙,忍住气道:“络儿,你爱我吗?”
原来他是在怀疑这个啊!赵络顿时松了口气,娇羞的说:“你、你怎么现在还在问这种问题?人家不是……不是都已经'属于'你了吗?”
“这么说,你跟我之间应该不会有任何的秘密喽“他决定再给她一次自白的机会。
赵络怔了怔,结结巴巴道:“当、当然了。”不过,迫于无奈的隐瞒则不在此列之中,她心底暗暗的加上但书。
“那么……你姓什么?”他故作寻常的问。
“姓赵呀。”她也答得理所当然。
姓赵?果然是她?可是,为什么她就是不愿意对他吐实?难道这样捉弄他那么有趣吗?韩仲谋的脸色霎时黯淡下来,铁青着脸沉默着。
“仲谋……”就算再迟钝,赵络也可以清楚的感觉到他的脸色难看到极点,分明是在生气,可却又不知道原因,只能无助的瞅着他,等待他告诉她答案。
虽然明明对她的欺瞒感到懊恼与气愤,可韩仲谋的怒气在望见赵络无辜的两潭秋水之后,偏偏不争气的褪去取而代之的,却是满腔的情意。
该死,他就是无法对她维持怒意,他气恼的自咒。
“络儿,我只是累了,你让我一个人静静好吗?”放柔声音,他决定先独自思索一下这件“大事“再说。
“喔……”赵络失望的垂下头,知道他在敷衍她,可也不想勉强他解释为何情绪恶劣,只有沮丧的走开。
硬是克制住将那副垂头丧气的纤细背影给楼进怀中,韩仲谋心事重重的皱起眉。
如果事情真如他所想的一样,那么,真正的八王爷么女就是在他家的这个赵络,这个让他又爱又怜的小络儿……
“该死!”韩仲谋懊恼的暴咒出声,情绪紊乱到了极点。
难怪耶律齐会认为宫里的和亲女是个冒牌货,因为真正的正牌货跟本就不在宋朝,也不在宫里而是在他韩仲谋的家中,难怪她有时会说出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原来……
如此一来,事情就严重了,毕竟,络儿才是耶律齐真正的去得到手的女人,如果他隐瞒不报,难保辽,宋之间不会因而兴起一场风暴,再者,耶律齐与他表面上虽是君臣之名私下却也是知己好友今天他以汉人之身却可在辽国有一定的地位全是耶律齐的赏识所赐。
一个是自己深爱的女人,一个是自己重视的好友,这情与义之间的抉择让韩仲谋不由得挣扎苦恼,深陷在无边的矛盾中。
不过现在更重要的,是找出这场偷天换日的目的何在,那个被送到宫中的女子跟络儿之间,究竟有着怎样的关联?这会是一场阴谋吗?
韩仲谋皱起的眉头,更加的深锁。
※※※
“小情,你……你有没有觉得仲谋最近怪怪的?”趁着小情帮她梳理头发的时候,赵络忍不住询问,以免是自己多虑。
“呃,有吗?我觉得很正常呀。”小情佯装平淡的道:“你想大多了啦。”
其实,她怎么会没发现最近韩仲谋对待赵络的态度明显的冷淡许多,不过,她可不认为这样是怪怪的,反而应该说是正常。
“是吗……”赵络困惑的沉吟。难道真是自己多心,一切并没有反常之处?
“好了,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事情吗?”小情替赵络将头发盘起,退到一旁问。
“喔,没了,谢谢你。”赵络坐在椅上侧身向她感激的笑笑,对于自己在这里受到的待遇感到有点儿不好意思,毕竟,她始终是韩仲谋买回来的人。
“没什么。”小情耸耸肩,没有多说什么,甚至没有跟她告辞,便径自转身走出房门,比起待在这里无所事事,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办。
赵络眨眨眼,模糊的视线让她无法看清楚小倩脸上的表情,可是却可以感觉到她那种不耐烦的态度,为什么?
一切怎么都突然不一样了?她记得小情一直是个友善又温柔的女子呀,可为什么现在的她好象不是十分喜欢跟她在一起似的,言语之间也显得冷淡许多?
是不是她在不知不觉之中让小情不高兴?改天一定要问问清楚,向她道歉才是。
赵络边想边站起身,循着熟悉的路线走到韩仲谋的书房前,迟疑片刻后,才鼓起勇气举起手敲敲门,期待他低沉醇厚的声音响起。
可过了许久,门内却依然没有传出任何声响,赵络失望的嗯噘着唇,本想转身离开,不过想想,仍不死心的又敲了几下门。
“叩叩——“敲门声在空气中回荡,就像赵络提起的心似的,上上下下,在胸腔内没规则的蹦着。
依然与方才一样的沉静,们内并没有任何的声音。
原来他不在……
这阵子他似乎常常不在,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连要跟他见上一面,也犹如登天一样困难。那日的缠绵缱绻犹在眼前,为什么才短短数日,他对她的态度便改变这么多?连看她一眼都不愿?浓浓的被遗弃感倏地占据赵络的每一根神经,她又回复到以往那个每个人都不愿意让她跟的小可怜了。
滚热的泪珠开始不听话的在眼眶中打转,加重视线的模糊,可赵络也懒得将泪水拭去,就这样心事重重、漫无目的的反身走着。
凛冽的寒风呼呼的猛往赵络单薄的衣衫里钻,让她不由得瑟缩一下身子,一个不小心又被路边的小石给绊了下,踉踉獊獊的差点跌进一旁的池内,狼狈不堪的跌坐在池边的大石后,粗糙的沙石瞬间擦破她细致的手掌肌肤,划出道道的血痕。
赵络举起方才用来撑住身子的双手凑近双眼看,越发觉问得自己的孤单可怜。那个本来说要照顾她、保护她的男人,现在可知道她不但摔了一大跤而且还伤痕累累吗?
可恶的仲谋……比起手伤,赵络的心更伤,一个激动,泪水终是滚出眼眶在冷风中迅速的变冷,刺痛着脸颊,一如她心中的刺痛般。
“你有什么事吗?”
突然,男子低沉的声音在大石的前方响起,是仲谋?赵络水汪汪的眼珠子倏地闪过一抹喜色,即使心中有诸多的埋怨,不过在听到他的声音之后,却又不争气的忘得一干二净,真是可怜的女人。
迅速的抹了抹泪水,赵络将手上的血丝随意的往裙摆上擦了擦,正打算站起身走出大石子后时,一个女子的声音却又让她惊讶的止住脚步,迟疑的蹲回原地,拉长耳朵听着石前的对谈。
“呃,我、我……”
“小情,你怎么了?为什么说话吞吞吐吐的?是不是络儿发生什么事?”韩仲谋的心一揪,语气转为急切。
他已经特别交代过小情赵络的眼睛看不清楚,要她多注意点,不要让她一个人闲晃,以免受伤,可现在小情却是一个人来找他,难道,真是络儿有事?!
“不、不是的,不关她的事。”小情一听到他又提起赵络,心中不是滋味极了。
韩仲谋蹙起眉,神情转谈道:“那你不是应该要陪着她吗?”这也是他这阵子放心一个人外出的原因。
“我……我有话要告诉你。”省略任何的敬语,小情直接说道。或许是受到赵络可以直接称呼他名字的刺激,她也不愿意示弱。
韩仲谋略显诧异的挑高眉,点头示意她继续。他不是个专制的主人,如果小情有话要陈情,他是不会介意。
而躲在石后的赵络也同时竖起耳朵,她也初想知道小倩要说什么,或许,跟小情这阵子怪异的言行举止有关呢?如果是因为她做错什么的话,说不定她还可以直接出去向小倩道歉,化解这场风波。
两对耳朵、四只眼睛——不论看得清楚或看不清楚的全专注在小情的身上,静待她开口。
“我、我……”小情嗫嚅着唇,吞了几口口水之后才又鼓起勇气道:“仲谋,我可以跟络络一样的喊你吗?”
韩仲谋难掩讶异的怔愣片刻,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要如何响应。
“对、对不起,我知道我这样很唐突,可是我不想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你被别人抢走,这对一直守在你身边的我来说,真是太不公平了。”小情仿佛换了个人似的,积极的表白,毕竟,她已经喜欢他很久很久了。
“小情?”天,她竟然会喜欢他?这……这该怎么说才好呢?
“请不要拒绝我,仲谋,比起络络,我才是可以照顾你,知道你想要什么的女人呀。”小情不待韩仲谋表态,咬着牙,将自己投入他的怀中,硬是搂着他不放。
“等等你……”
“放开他!”清脆的斥喝声响起,一直躲在石后的赵络再也沉不住气,不管视线有多不良,硬是凭着模糊的视线走到他们两个人的身旁,强硬的将小情自韩仲谋的胸前给“扒开“。
“络儿,你怎么会在这里?!”韩仲谋的眉头在瞄到赵络沁血的手心时,霎时紧紧的锁起来,心疼不已。
可赵络却误会他的不悦是针对她打断他们的“好事“,一张俏脸倏地刷白,委屈的咬着下唇道:“我、我……我去书房找不到你,所以才会走到这里来的。”还差点掉到池里去呢,不过赵络没有说出口,反正他也不会担心她。
“络络,你是故意躲在这里偷听我跟仲谋说话?”小倩一想到刚刚被她推开的仇恨,秀气的脸庞陡地被恶意占据,挖苦她道“我从来不知道原来你是个心机这么重的人,想必妳一定是跟在我身后很久了吧?”她对赵络仅存的一丁点儿好感此刻已经被妒意腐蚀的荡然无存。
“不、不是的我真的是刚好经过这里,我没有故意……”
既然不是故意又怎会躲在石后,大可大大方方的走出来跟我们打招呼,为什么偏偏挑这个时候出现,你还说你没有心机?”小倩打断她的解释,恨恨的瞪了她一眼。
的确是理亏,赵络沉默的垂下像首,默默的承受小倩的指控,双手则是焦虑的攒在胸口扭着,将已经凝结的伤处又撕开,留下几抹血渍在胸前的衣衫。
“该死!”韩仲谋一把捉住赵络的小手,懊恼的道:“你就不能让我安心吗?”
“我……”他生气了。赵络的眼眶一红,鼻子也酸了起来。
“仲谋,不要理她,我们的话还没有说完。”小情急急阻挡住韩仲谋,哀求的望着他。
“不行。”赵络突然又抬起头,坚定的说,“小倩,我、我也好喜欢、好喜欢他,所以我不能将他让给你,对不起。”即使必须得罪小情,她也要这么做。
“你……”小情讶异的瞪大眼,浓浓的怒意迅速的布满其中,“好呀,你平常装得一副纯真无邪的模样,没想到这么会算计,难道就只有你喜欢他,我也是呀,而且我喜欢得比你还久呢,该退出的应该是你不是我。”如果没有赵络的话,她相信韩仲谋一定会选择她。
“我……”小情的逻辑没错,的确是小情先来而她后到,若是在数理逻辑上这么说,是绝对没错,可是,爱情也可以用数理的模式来计算吗?
赵络犹豫的咬咬下唇,满怀歉意的直视着小情充满敌意的瞳眸,低声道:“就算是我的错.我宁愿错也不愿失传去他……”或许她真的是个坏女人吧。
“好了。”韩仲谋低沉的声音打断两个女人的争辩,他淡淡的说:“你们似乎忘记该问问我这个当事人的意思了”
“没错,仲谋,你说吧,快告诉她你的决定。小倩自信满满的挂着浅笑,光看他看到赵络时那副怒气冲冲的模样,还有这阵子他对赵络的冷淡疏离,她就几乎可以断定他的选择应该会是自己。
而赵络则是信心缺缺的低垂着头,望也不敢望向他那双深幽的黑眸,生怕他说出来的话会让她坠入地狱之中。
韩仲谋轻轻的扬起唇角,以淡得不能再淡的语气说:“小倩,今天的事情就当没发生过,你依然可以在我这里做事,至于其它的,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再提起,以免自扰扰人。”这是他最婉转的拒绝了。
“仲谋……”赵络惊讶的低呼一声,可一瞥到小倩死灰僵硬的神情,却又难过的垂下眼睑,不敢望向她。
直到被韩仲谋拉离现场,赵络依然为自己伤害小情而深深的自责着。
第七章
“过来。”韩仲谋的声音重重的,让赵络忍不住瑟缩一下,凝在原地不敢动单。
“既然有勇气把我'抢'回来,怎么没勇气走到我这边?”韩仲谋斜倚着床柱,脸色依然凝重,可心中却为她方才的一番表白感动不已。
赵络迟疑了下,怯怯的探出脚步,慢慢的走到床沿。这条路是她所熟悉的,所以并不用担心会撞到什么边边角角的,不过,她依然隔了段距离停下来,像个做错事的小孩般等着挨骂。
韩仲谋无奈的叹口气,语气霎时放软,“傻瓜,你的手都不会痛吗?快过来让我替你上药。”
一听到他跟以往一样温柔的声音,赵络紧绷的神经陡地放松,哇的一声便哭了出来,仿佛遭受万股委屈似的投入他展开的双臂之中。
“嘘,不哭了,等会儿眼睛哭红了,会变成兔宝宝喔。”韩仲谋轻柔的抚着赵络的背脊,细声安慰她。
她的泪水将他的心都哭碎了。
“我、我以为你不喜欢我了,害我好担心、好担心,又听到小倩说喜欢你,我……我……”
“你以为我会喜欢上别的女人?”韩仲谋假意板起脸,不悦重的问。
“不,我……”赵络本想否认,可在接触到他的黑眸之后,才吶吶的承认,“因为你最近对我这么冷淡,我以为你对我不再有心……”想到这段日子受到的委屈,她的眼又红了起来。
韩仲谋怔愣了下,旋即长叹口气,没有多作解释,只是将赵络的小手轻轻的摊开,细心的为她清理伤口,抹上药草。
为什么不说话?她水汪汪的大眼仿佛在过么对他说,可却又不敢多加追问,生怕他又不理她。
沉默霎时盘旋在他们之间,倏地,他终于开口,“络儿,明天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你要带我去哪?是不是又要去观星望月了?”毕竟是天真的小孩儿性,一提到自己的兴趣所在,语气中不自觉地添些雀跃之意,稍稍舒解那抹郁色。
韩仲谋轻笑的摇摇头,厚实的大掌缓缓的包住她那双裹着伤药的小手,神情复杂的说:到时候你就会知道了。”
赵络眨眨眼,虽有疑问,但仍乖顺的点点头,“好,我去。”她愿意跟他去天涯海角,即使是地狱也甘之如饴。
韩仲谋浅笑的颔首,轻轻的将她搂在怀中,然而,漆黑的双眸中却毫无笑意,只有淡淡的担忧与愁色……
※※※
“你有什么事这么紧急,非要现在把我找来谈不可?”萧朝文才刚跨进门槛,便迫不及待的问。这种情形并不多见,通常他跟韩仲谋只有在殿上互相切磋罢了,还没有私底下会面过。
“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不过我想先确定,我们今晚所商议的事只存在我们之间,不会有第三者知道。”韩仲谋交迭着脚,双手交握在下巴处,目光炯炯的直视着他。
萧朝文的神情倏地严整起来,看来此事应该是非同小可?”你先说看看,如果对国家利益无害的话,我可以答应你这个条件。”
韩仲谋放下交迭着的脚,正坐道:“我知道宰相一向反对皇上迎娶八王爷的女儿。”
“当然,如今国事繁重,国家待建,哪会有时间让皇上沉溺于美色之中?更何况又是个汉女,我不同意迎娶宋女,为的都是辽国跟皇上的未来呀。”萧朝文语重心长的说。依照最近皇上为那个女人痴迷废政的模样,真是让他担心的事成真了。
他似乎忘记他也是个汉人了?韩仲谋自嘲的扯扯唇,不在乎的继续道:“既然如此,你可以帮我将她送回宋朝吗?”
“什么?”萧朝文一怔,怀疑自己的耳朵有没有听错,“那个宋女被皇上深藏在宫中,怎么可能有机会送走呢?”
韩仲谋摇摇头,缓缓开口,“我说的不是在宫中的那个女子,我说的是真正的八王爷之女。”
“你说什么?!你的意思是,宫中的那个女子不是真的?!”天,这等大事他得赶紧去禀报皇上不可。
“宰相稍安勿躁,皇上也知道那个女子是假冒的,只不过他不知道真的和亲女在我这里。”
韩仲谋紧拧起眉,沉声道:“我要送你回宋国。”回宋国?!赵络怔愣在原地,不敢相信他会说出这种离别的话来,“你、你要送我回去,为什么?我不要,我要留在这里,我要留在你身边。”她发狂似的摇着头,一边微微的往后退。
“不行,你一定要回去,否则……”
“否则如何?是不是你不喜欢我了,所以才要想尽办法赶我走?还是你最后发现你要的是小倩,所以我不能再留下?”天,她不懂,为什么所有的浓情蜜意竟可以在瞬间变质?难道他真的厌倦她了吗?
“该死!”韩仲谋低咒了声,上前跨一步,捉住她的手腕,咬牙道:“络儿,我就是那个汉士。”
赵络霎时愣住,一双晶亮的大眼眨也没眨的直盯着他瞧。
“事到如今,也瞒不住你了,没错,我就是那个你想要见到的汉士;那个设下陷阱,引你上钩的人就是我。”他豁出去的道,“我是为辽王做事的人,包括帮他得到他想要的女人。”
“你、你……你知道我是谁了?”她有霎时的混乱,一切似乎超过她的理解范围。
“我知道。”他点点头,“不过不是一开始就知道,你是八王爷的幺女,也是现在该在宫中的女人。络儿,你为什么骗我?”他的声音充满痛苦与无奈。
“我不是想骗你,我、我根本就没有意思要和亲呀,我本来就打算要在见到那个赢了我的汉士之后逃走的,谁知、谁知半途迷路,接下来又遇到你,所以、所以我才想隐瞒一切,好留在你身边。”她怯怯的解释一切,可却无法改变韩仲谋的决定。
韩仲谋的眼眸中盛满痛苦,嘴中却依然坚决道:“走吧,你一定得离开这里,辽王已经发觉宫中的赵络是个冒牌货,再不久一定会大肆搜城,将真正的赵络找回去。”
宫中还有一个赵络?她怔了怔,霎时意识到这一定是冬儿在帮她掩饰……
“难道你一点儿都不会舍不得我?”赵络噙着泪,期盼一切可以挽留。”我根本就不想要嫁给他,我只想要跟你在一起呀。”
她天真的说,浑然不知韩仲谋的苦心安排。
韩仲谋咬咬牙,狠下心,佯装不在乎道:“你留下只会连累我,我可不希望我在辽国好不容易得到的一切,全毁在一个随处可得的女人身上,太不值得了。”
“仲谋?”他怎么会说出这种话?”这就是你真正的想法?”
“嗤,络儿,你大天真了,难道你真的以为我会对你这个黄毛丫头认真吗?”他忍着心痛,残酷的打击她,“你只是我打发时间的玩物罢了。”
“我不信、我不信……”她摇头低喃着。
对不起……他无言的在心中说着,一边强硬的将她抱到由萧朝文安排好的护送车队,粗暴的将她住马车中拋去。
“走吧,不要再回来了。”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只有比雪还冰的音调。
“韩仲谋,我恨你、我恨你!”赵络的心随着马车的驶动而彻底的碎了。
白雪呼呼的纷飞着,她凄厉的嘶喊声随着风雪飘扬在大地,一声声刺上他的心,也击溃他坚强的伪装。雪依然下着,他的心也同时淌起迎,在冰冷的天地中冻结。
※※※
一路上路上赵络皆失魂落魄的斜坐在车中,跟来时截然不同的心情她一点都没有力气欣赏窗外的景致,整个人恍恍惚惚的,跟本就不知道自己在何处,要去哪里,她的整个思绪全被残酷的事实给充斥仲谋不要她了……
想到昔日的柔情蜜意、温柔缠绵,她的心就好痛,只因为她是八王书之女只因为她是必须和亲的女子,他就不要她了。
韩仲谋,你好狠心,说什么山盟海誓、海枯石烂,原来是这么轻易就能够改变!为了权势、为了名利,就连最初的温柔体贴都可以化成恶鬼的残酷。
怪只怪自己为什么这么笨,以为他始终是爱她的,以为他拒绝小倩是因为对她的感情使然,看来,一切都只是因为他想要的不是平凡的爱,而是可以助他飞黄腾达的力量。
呜……想到这种种的难堪与心伤,赵络的大眼马上又蓄满泪水,随时随地溃堤泛滥。怎么会这样呢?她明明只是想要出关一探异乡风情,她没有打算喜欢上谁的,就连和亲也只是想要虚晃一遭便溜走,可为什么偏偏她会爱上那个出题的汉士,将她的全盘计划尽数搅乱,什么都不对劲了。
窗外的风雪依然顺着车身呼啸而过,窗内人儿的情绪也降到冰点,少了另一副温暖身躯的依偎,委时让她觉得好冷、好孤单,泪水更是止不住的狂流而下。
难道她就真的要这么窝囊的被送回汴京?当初可是自己不顾老父与几位姐姐的反对,执意要出关和亲,现在除了自己被刺得遍体鳞伤不打紧,更不该的是,竟然还将冬儿给弄丢,这样回去,要怎么跟他们交代呢?
不行,就算她要回去,至少也得将冬儿带着,说什么也不能自己一个人离开。
赵络擦擦脸颊上的泪水,强迫自己相信这才是她留下的唯一理由,跟韩仲谋完全无关,绝对不是因为惦记他、舍不得他才决定留下。
“喂——喂——停车,快点停车。”她打定主意,便立即行动,将头探出窗外喊着。
驾驶马车的车夫不明所以的倏地拉起马首,将马车停下,其中一个人跳下座位,缓缓的走到后头问:“你想做什么?”
“这位大哥,我突然有些事儿要办,可不可以在这里等我一下?”赵络挤出一抹笑,溜动着晶亮的眼珠子道。
“有事儿要办?”男子左右张望一下困惑道“这方圆数里之内只有一片树林,除此之外,就是白茫茫的雪地你会有什么事要办的?”宰相交代他们,务必要将她送达宋境不可他可不想误事。
“呃,我、我……”赵络抿抿唇灵光乍现佯装一副羞赧不堪的模样,尴尬的喃喃道:“我快忍不住了,非要去树林去一会儿不可。”
“啊……”男子霎时意会到她的含意,也跟着困窘起来,搔搔头,粗声道:“好吧、好吧,我们就在这里歇息一会儿,不过你可不要进去林中太久,咱们还得赶路呢。”真是的,带个姑娘家就是这么麻烦。
“谢谢这位大哥,我去去就来。”成功了,赵络兴奋的跃下马车,还差点儿跌了个狗吃屎,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反正也看不清楚前面的模样,随便选定了个方向使拔腿迈去。
“记住快点儿回来呀!”男子还不放心的在她身后喊着。
赵络回头朝他们挥挥手,暗暗说了声“不见“之后,便加快脚步溜之大吉。
至于那群等在雪中的车队,则是直到天色暗下仍不见赵络回转的身影后,才赫然发现自己上当,待要追上,却已被白雪遮去所有线索,也只有摸摸鼻子,准备回去领罪受罚。
※※※
这里是哪里?除了眼前一片的白色之外,阴暗的气候与模糊的视线在在都让她,分不清身处何处,身上的毛氅因为湿冷而变得沉重,脚上的皮靴也因在雪地上行走过久而微微的沁入水,一切都变得糟糕透了,这可能是她这辈子最邋遢狼狈的一天。
赵络的脚步越走越缓,全身的知觉也逐渐麻痹……不行了,她的脚好酸,真想就这样倒头大睡……咦?赵络的眼睛倏地一亮直盯着眼前的一片雪白好白好软的一条丝被呵,如果躺在上面睡觉的话一定很舒服很温暖吧……
种种的异样幻觉逐渐的占据她的思绪,她疲惫的脸上缓缓漾起一抹幸福的微笑在失去知觉之前,倒向她想象中的纯白丝被带着甜美的笑容坠入梦乡。
※※※
“醒了吗醒了吗“焦急的询问声不断响起,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由此可见问话者的担忧之情。
“放心,她没事,只不过是冻伤了,抹抹药就可以。”答话的人无奈的重复说着已经说了数百遍的回答,可却还是无法阻止踱步的声音。
“怎么会没事?她都已经睡了一天一夜还没醒,怎么会没事?你们不要再骗我了。”
“拜托,只是一天一夜,正常人都有可能睡这么久,更何况她又在冰天雪地的夜里走了这么远的路,当然会想要休息久一点。”
“砷,你们这几个姐姐,真是一点儿都不关心她,我实在是太伤心了。”
“爹!”抗议的声音齐发,让八王爷委屈的坐下来。
“我的宝贝络儿,快点醒醒吶,爹在这里,没人敢欺负你了。”得不到女儿们的支持,八王爷索性俯身抱着还未清醒的赵络,夸张的呼喊起来。
“唉,我就说吧,这丫头没了冬儿在身边,一定不知道要好好照顾自己。”赵绮偎在梁无痕怀里,心疼地说道。
“没法子呀,有谁知道这该和亲的人失去踪影,不该和亲的人却成了宫中的妃子?唉,我倒觉得可怜的是冬儿,无缘无故成了嫁给番王的倒霉人,若非她派人报信,咱们还不知道得来救人呢。”赵绫接口道。
当时,八王爷一接到信函,慌得手足无措,连忙知会已出嫁的女儿们回府共商对策,谁知她们一听到亲爱的小妹失踪的消息,便二话不说的欲直奔辽国。
爱女心切的八王爷急忙备妥马车,而宠妻上天的梁无痕、冷晔、古衍也只好舍命陪“妻子“一起前往,免得她们又一时冲动得惹祸;白震天也在秋儿的授意下插上一脚。
不巧的是,临行前,冷晔接到下属的飞鸽传书,说有人蓄意纵火,扼腕不已的他除了殷殷文代赵绫小心自己的安危外,也只能速速反回军营。
幸好,总算找到赵络,也安了众人的一颗心。
“总之这一切都怪络络答应什么和不和亲的,害我被秋儿念了一大堆,非要我把冬儿给平安带回不可。”赵缨挖挖耳朵,迄今仍对自己丫环的念功心有余悸。
“你也被念啦?”赵绫睁大眼问,她还以为只有自己被夏儿唠叨呢。
“你也是?”赵绮也挑眉问,她的春儿才让她伤脑筋。
“唉……”三位千金相望了一眼,同时喘了口大气,谁要她们谁都不怕,就怕自己的贴身丫环。
看来,这次若不将冬儿带回的话,她们也可以收拾包袱,常驻关外。
“嗯……”赵络皱皱眉,只觉自己的身上重重的压着个东西,难过得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她用力地双手一推,霎时被响起的哀号声给惊坐起,茫然的左顾右盼着。
“络络,你醒啦?”几位于金看见小妹转醒,连忙趋前察看。
“大姐、二姐,三姐?!咦,你们怎么会在这里?难道我、我走回汴京了吗?她讶异得瞪圆双眼,不敢相信自己这么会走。
“傻瓜,这里离汴京何其远,你怎么走得到呢?”赵绮轻笑,“是我们接到冬儿的书信,知道发生一些大事,所以才连忙赶出关,只是没想到会在路上发现你昏倒在地。”
“是啊,算你运气好,要不是遇到我们,你这条小命就不保了。”赵绫以斥责代替关心。
“算了,反正她现在也没事,还是听听她为什么要在这种风雪之夜跑到外面'散步'吧。”赵缨阻止赵绫的继续说教,坐到床沿看看她的冻伤之处。
“对呀,你快说,为什么你会在路上昏倒?是不是谁欺负你?告诉姐姐们,让我们去帮你教训他。”赵绮身为大姐,护妹之情溢于言表。
“没错,我一定要打得他满地找牙不可,竟然敢欺负我们的小妹妹。”赵绫跟着道。
“络络,是不是臭男人别怕,我让你靠。”赵缨也拍拍胸脯保证。
赵络突然感受到家人的温暖,想起韩仲谋的冷情,眼泪又开始止不住的滑落脸庞。这几个姐姐平时虽然喜欢捉弄她,不让她跟可遇到事情却争相挺身而出,实在让她感动极了。
“天,我的小络儿,怎么哭了呢嗲爹会心疼死的。”被推在地上的八王爷好不容易挤开几位女儿,把哭泣中的赵络给拥入怀中。
“爹,你也来啦?”
“当然喽,刚刚一直守在床边关心你的可是我喔,只不过你突然把我推开,害我好难过。”他哀怨的指控。
原来刚刚的泰山压顶是爹呀!赵络感动的吸吸鼻子,撒娇的往他怀中钻去,“我就知道只有爹最疼我。”
“爹只有你们几个女儿,不疼你们疼谁呀?”八王爷不好意思的摸摸胡子,安慰的拍着赵络的背。
好一会儿,赵络抬起头,这才看见有几张生面孔,不禁好奇的问:“他们是谁呀?”
赵绮笑着一一为她解惑,赵络听完后,由衷地为姐姐们觅到好夫婿而开心。
“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们,究竟发生什么事?”赵凌追问。
“哦……”赵络垂下眼睑,暗忖着如果真把事情照实告知的话,姐姐们肯定不会放过仲谋,而她……可悲的竟不希望他遭受任何的责难。
“怎么?快说呀。”赵绩性急的问道。
“没啦,自从我不小心迷路之后,就一直借宿在民家,本来今天我是想出去找找看能不能找到冬儿,谁知又迷路,所以就……”赵络抿抿唇,随便编个谎言。
“傻络儿,带回冬儿的事就由我来吧,至于你,爹爹实在不放心再让你继续留在这里,绮儿、缨儿,你们两个就带她先回汴京去等消息。”八王爷挺了挺胸,一一安排道。
“我不回去——“赵络快速的坚决反对,让大家讶异得挑起眉,八只眼睛直望向她。
“呢,我、我不能这么不负责任呀,当初是我执意要出关和亲,现在当然也要由我去解决这件事,并将冬儿带回,否则,届时又不知到辽宋之同要掀起多大的风波。”赵络情急之下倒也说得头头是道,让八王爷毫无疑心的接受这番说辞。
“也对,我八王爷的女儿的确是要勇于负责,好,好,好,果然是我的小络儿。”八王爷欣喜的捻胡大笑,却没发觉其它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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