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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三夫人,将军唤您回府用饭。”正在此时,一名看起来畏畏缩缩的士兵自院门处略微探出半个头来,声音之中还带着些颤抖,见赤兔将头偏过来看向他,又赶忙将这半个头也缩回去。
“真是……这些个兵们一个个还总说不怕死,一匹马会说话有什么稀奇,如今倒都成了熊包蛋……”赤兔瞥到了那士兵畏惧的神色,颇为郁闷地打了个响鼻,用马头拱拱貂蝉的后背示意她就此离去。
“小红兔,一会儿便唤人来送好吃的给你,不过下次……”貂蝉将面上惆怅尽皆褪去,复又笑吟吟地看着这匹好吃懒做却又馋嘴的笨马儿。
“好啦好啦,真是,下一次上战场前让他少吃点东西,自己块头有多大又不是不知道,还总要饱餐战饭……”赤兔无奈地动了动耳朵,眼神之中却闪着一丝期冀的光芒。
既然没有退路的话,那就只好陪同他再大闹一番了!
就当是……为了那些个水萝卜!
第三章(上)陈宫
翌日。
当赤兔马在旁人疑惑的目光下,一步三蹦地衔着个水萝卜叶子窜上城头时,恰好见到吕布暴怒而起,将座下太师椅的扶手都捏的粉碎的场景。
“真当某家怕了这些杂碎不成!”
看着吕布满面怒色,须发贲张的模样,赤兔刚在疑惑究竟是何事能让他如此动怒,恰在此时,城下曹营骂阵兵卒的呼喝声复又传上城头来。
“三姓家奴,速速献城!”
“吕布小儿,速速出城投降,可免一死!”
叫骂之声此起彼伏,其中尤以一个黑脸大汉骂得最是起劲,一声声“三姓家奴”叫的甚是起劲,气的吕布将满口牙齿都咬得咯吱咯吱直响。
赤兔差点就笑了出来。
这还真是问瞎子掌灯问聋子更点,吕布勇武无匹,一生之中又是磊落,偏偏最不能容人当着他的面提起数次易主之事,纵然当初两次易主皆是理由充分,可经人口一传却变了味儿,风言风语之中,也尤以城下那黑炭头所起的诨名最为甚。
三姓家奴,说这话的人,就相当于是在当着众人的面,抽吕布的脸!
而看吕布如今的模样,竟是已经准备开门出城,将那口出秽语的杂鱼们尽皆挑落戟下!
可是……这样子,恰好中了对方的计策啊。
赤兔这边衔着萝卜叶子沉思不语,那边早有谋士上前拦阻。
“将军息怒,切不可中了曹操的挑衅啊……”
“哼!”
吕布对这些个腐儒酸生视而不见,提起画戟,径直走向了赤兔,而赤兔在这样的场合下,也不好开口拦阻。
它会说话这件事,如今在下邳,仅仅局限于吕布,貂婵,以及数个吕布手下心腹的兵士知晓。
一来,一匹马口出人言,在旁人看来恐怕是妖孽一般的存在,此时若是被人得知,恐怕引起恐慌,二来,赤兔觉得,在这个时候,它还是隐藏起来,为吕布在暗地里掌控着下邳城内的动向比较好。
若是说吕布掌控着的是下邳城军民的人心,那赤兔掌握着的,便是那数千战马的“人心”。
人类的权力,可以用计谋,用兵力,甚至用阴险手段得到,可是在马儿当中,认可的只有……速度和力量。
所以,赤兔成为这些马儿的首领,并且从它们的口中得到只有它才能得到的一切情报,在它看来虽然丝毫没有稀奇之处,但是对吕布如今掌控下邳城形式暗流,暗地里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也是因此,它并不希望这件事在人前暴露出来。
还好,就在吕布刚走出几步之际,一员谋士径拦在了他的身前,慢悠悠将身一躬:“将军不可。”
“陈宫,昨日之罪,某家还未来找你讨算,今日却反而拦阻某家!莫不是不想活了!”看着面前这个一脸平静,竟似无事人一般拦阻在自己跟前的谋臣,吕布一股无名火冒起几丈高,居然猛地伸手将这谋士推倒在地。
可是,这个面白须稀,身材矮小的谋士竟似没什么事发生一般,轻拍了身间袍袖上沾染的灰尘后,复又站在吕布跟前。
“将军不可莽撞,今日不宜出战。”仍旧是沉静如水的话语,名为陈宫的谋士丝毫不畏惧吕布那如猛虎择人而嗜的目光,瘦弱的身躯仿佛是下邳城那道重逾千斤的大门,竟让吕布一时之间声势为之所遏,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最终,吕布背过身去,握住方天画戟的手掌松了又紧,犹豫片刻,道:“陈宫,给某家一个理由,否则定要新旧罪名一起清算,将你这腐儒祭了昨日死去的将士!”
言语之中,竟然带着些杀意。
“将军,昨日曹军新败,士气低迷,今日整备完足欲来求战,若是与之交战,显得我军冲动急迫还则罢了,若是曹刘两路军马趁机来攻下邳,就算勉强守得城池不失,今日出城交战的兵卒,也没几个能安然返回。”陈宫仿佛没有听到吕布的那句话语之中隐含的威胁之意,将个中缘由缓缓道来,正是条理清晰,让人由心里生出信服之感,就连一旁略微觉得不妥的赤兔,听了这番话后也是豁然开朗。
可吕布却似没有听到这番劝阻一般,冷哼了一声:“量那刘大耳也无胆量趁此机会做那偷鸡摸狗之事,且你昨日一箭射中曹操麾盖,激怒那曹操与我交战,今日曹操主动溺战,却又出言拦阻,莫不是怀了二心?”
声音之中裹挟着的那冷冷的寒意,甚至让如今靠近着陈宫的几名文臣都不自觉地退开几步,以免受到牵连。
“曹军势大,偏又劳师远征,昨日初到,妄图以温言安将军之心,却是要待兵卒歇息饱食,养精蓄锐,若非昨日将军神勇当先,挫其锐气,今日恐怕……就不只是数千人马前来溺战,而是大举攻城了。”陈宫的言语之中中规中矩,没有为自己开脱之意,却隐隐道出了昨日一箭之用,最后暗赞吕布武勇那两句,也恰好舒缓了吕布如今狂躁不已的心思。
可是,城外那骂阵的声音,却仍让吕布感觉如同心头刺一般。
正在吕布踌躇,陈宫静默之时,赤兔却突然想出了一个好办法。
晃悠悠地拱开了挡在自己跟前的陈宫,赤兔探过头去用龅牙衔住了吕布的袍袖,拽他到了城边,又朝着下面那一直高声叫喝着的黑脸大汉努了努嘴。
就是这么简单的动作,吕布在稍稍疑惑了一下后,看着赤兔眼中涌动的战意,霎时间明白了它的意思,将手中画戟径指向那黑脸大汉,一声爆喝:“燕贼,可敢与某家一战!”
那黑脸将领正是骂的起劲,闻此声音先是一怔,突然之间黑脸中竟透出一抹赤红之色来,显然是战意涌动,热血冲顶,可口中却道:“吕布小儿,俺知道俺打不过你,待俺唤了哥哥来,再与你打上一场,如何?”
吕布以单足踏城头女墙,身后战袍被疾风袭得猎猎作响,傲然道:“便是你弟兄三人一并上了又如何?今日,便将虎牢之前未算清楚那笔账,一并清了罢!”
虎牢关之前……那一战?
无论城头城下,无论吕军曹军,但凡经历过当年那一战的兵士,在一瞬间,居然都莫名地躁动起来。
第三章(下)战三英
当年十八路诸侯并起,兴兵讨伐董卓,兵至虎牢关却偏偏为一人所阻,寸步难进,最终群雄寸功未成却各生间隙,可以说,今日中原群雄割据之局,倒是有一半是因这一人之威。
飞将吕奉先,单戟匹马万人敌,威名由何而来?
正是在那虎牢关前!
而在虎牢关前,同时成就了声名的,却不只是这吕奉先一人。
刘关张三兄弟,虎牢关前敌住吕布,大战一百余合不分胜负,那一战,但凡亲历,又有何人不为之心潮澎湃?
而今日,听那吕布话语,竟是有要将此战复演之意!
“可敢一战!”下邳城上众多兵卒,连着城内听闻此事的兵将,齐声大喝,竟将先前敌军骂阵时所积攒的怨气都经由这一吼发泄出来,一时间声势无二。
而听了这一声喊,曹军一方人马又是一阵骚动,众人齐齐将目光转向下邳城南一侧那打着“刘”字旗号的队伍,而城前叫阵之人,更是已经命人快马回报。
片刻之后,那刘字旗阵容之中一通鼓声,两员骑将自分开的众人之间纵马而出,当先一人方头大耳,面色白皙,倒是生的一团和气面相,却偏偏单手提双剑,以手指城头,大喊道:“奉先吾兄,今日便将你我恩怨,一并算清楚罢了!”
此人,正是刘关张三结义中的刘备,刘玄德!
“好!忘恩负义的大耳贼,今日便如你所愿!”
仅回了那刘备一句话,吕布已然提戟大踏步下了城楼,而赤兔则是悠闲地咀嚼着刚刚那片水萝卜叶子,一蹦一蹦地顺着阶梯往下窜,下到城门口时,守备兵士也恰把城门开了道仅供一人一马出入的缝隙出来。
吕布也不多说,轻抚赤兔耳后一撮顺毛,弄得赤兔舒服不已的时候,单手抓鞍,踏蹬上马,而赤兔则是抱怨了一句“每次上战场都弄这么帅,又不是抢出风头”后,四蹄一甩,轻巧地自那缝隙当中纵身而出。
穿过城门楼,眼前一亮,四下光明,前方一箭之地,正是那兄弟三人。
“吕奉先来也!”
也不管那千余兵卒仍未退远,战意满盈的吕布双腿一夹,与之心灵相通的赤兔已经再提马速,一时间犹如野火蔓延,场边众兵将看去,映入眼帘的尽是一片红影,那飘飞的,在上是吕布身着的红锦战袍,在下,则是赤兔低头猛冲时扬起的马鬃。
一人一马,居然就这么冲将过去。
“来的好!”
眼看那吕布转瞬之际便到身边,手中画戟急急刺来,三人中那员面若重枣,须长及胸的大汉喝了声彩,右臂却是猛地一发力,将自开始便拖于地面的一把大刀抡起,自上而下带着虎虎风声砸了下来,拦在吕布人马必经的路上。
关羽关云长!
吕布若是不减速,定然被这势大力沉的一刀劈个正着,可偏偏,吕布座下骑着的,是赤兔。
后蹄踏地,劲道微微一转,原本的直线冲刺在距离大刀不足十米的位置已经变成了折线,而吕布手中的画戟一递,只待赤兔下一步,便可将画戟送入这大汉的心窝当中,透一个窟窿!
若是战场单人独骑对战,这武将可能在一击之下便败下阵来,可是,在他的身旁,还有着其余兄弟二人。
“二哥小心!俺来助你!”黑脸髯须的那莽撞汉子见势不妙一声怒吼,手中一把丈八长矛斜里刺过来,如同蛇芯般蜿蜒的矛头将将抵住吕布这一戟,正是张飞张翼德。
而另一旁,那刘玄德也抡起雌雄双股剑,劈头盖脑地砍将下来。
吕布不慌不忙,戟耳笼住那张飞的矛头,却将戟杆抬起,将那一顿劈砍尽皆挡下,双臂猛一用力,大喝一声“撒手!”竟是要欲直接将那长矛自张飞手中夺下!
正在两人僵持,吕布耳后又是一阵虎虎生风,这次是那抡空了一刀的关云长复又双手抡起大刀,横扫过来,光看那威势,就算擦着碰着,也是个骨断筋折的下场。
“好一把冷艳锯!”吕布喝了声好,手掌一转,长戟已经脱出,一刺将张飞逼退,同时,座下赤兔也早已经后蹄蹬地,一个前跃脱出了这一刀的范围。
而这时,先前一番攻击未果的那持双股剑的刘玄德,复又把双剑舞出团花儿冲了上来,身后一刀砸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的红脸汉子也拖着刀朝吕布冲杀过来,而身前的张飞早已挺矛迎上,一时间,赤兔同吕布进退不得,竟是陷入了三人的围攻当中!
曹军阵前,曹操早已得了通报,在随同谋士下旁观战局,此时带见三人将吕布围在圈中,一时间刀来剑往,矛戟交错,不由得喝了一好,同身旁郭嘉郭奉孝笑道:“此时得玄德臂助,那奉先小儿必然落败,下邳唾手可得啊。”
还未等郭嘉应答,场中战局变化骤起!
这次,却是赤兔被三匹劣马团团围住,进退不得,一时间心生怒火,长嘶一声,背上吕布早已明了它心意,刚腾出一只手抓住缰绳,赤兔已然撩起后蹄,朝着背后那关云长座下的一匹斑驳花马肚腹踢去!
关云长大惊,手上大刀还未来得及拦阻,座下战马已经失去平衡,原本他手上那把名唤“冷艳锯”的厚背宽刃大刀便是沉重无比,再加上他本身的重量,战马也只能堪堪承受,这次被赤兔猝不及防之下踢中下腹,疼痛之间居然失了平衡,前蹄当即跪倒,将关羽摔下马来!
一旁其余两人大惊,“二哥”“二弟”两声呼声还未消散,吕布早已再次挺戟杀到,一记横挥将那刘备连人带马震得后退之际,座下赤兔已经张开大嘴,一口龅牙居然直接咬上了张飞座下黑马的脖子!
“嘶!”黑马一声长嘶,脖颈之处顿时鲜血如注,暴跳不已,将乘在其上的张飞颠得只能双手抓缰,再无余力顾及旁的事情,而吕布则早已趁这一时机抡起画戟,干净利落地将这张翼德也打落马,纵那疼痛不已的黑马奔回阵去。
一时间,形式大转,赤兔一踢一咬,居然助吕布连破两将,身在战局之中的刘备还未反应过来,喉咙一痛,画戟的红缨已经飘在了眼前。
“刘玄德,某家数次助你,偏偏你却听信那环眼燕贼,与某家为敌。”吕布画戟戟尖抵住刘备喉头,沉声怒道:“你不顾昔日情面,某家却记得你当日将小沛送与某家栖身之情,今日回去,若是不来便罢,再来,休怪某家不念兄弟情义,血溅十步!”
“嗤……”赤兔也斜楞着眼睛瞟了瞟地上死死抓住大刀,却因惧吕布伤了兄长而不敢动弹的关云长,发出一声不屑的喷鼻儿。
而城头以及阵边的两方将士,以及刚刚还笑言“下邳可得”的曹操,此时也已经骇得说不出话来。
一人一马,居然直接将刘关张三人败而不杀,这吕布……莫不是真无人可阻了么?
“三……吕布,兀这厮仗着马快,有种下马与俺再大战三百回合!”摔得灰头土脸的张飞似是心有不甘,却差点又将那说顺口的骂人话带出来。
吕布轻轻哼了一声,而赤兔则已经迈开脚步,朝下邳城门优哉游哉地踱去。
而临走之时,吕布丢下的那一句话,却是让城头阵边,所有的兵卒将领,都听得一清二楚。
“就凭你?”
第四章(上)吕雯
豪言一句,睥睨天下英雄!
吕布单人匹马大战刘关张,败而不杀,此事如同风一般在半日之内传遍整个下邳城,下邳军民无论是否亲睹,均是欢欣鼓舞,为将军大发神勇一事雀跃不已。
而身在马院的赤兔,也自那一匹匹自城中各处而来的战马口中,将这些个……毫无营养的消息过滤出去。
“少出一次风头又不会死掉……早说了那三人就应该直接捆回来,他却偏偏为了逞英雄讲道义,把人给放了。”赤兔一边对身边的一匹白马碎碎念着,一边懒洋洋地翻着眼皮看着眼前有些打蔫的水萝卜叶子,“现在可好,让人围的跟铁桶似的,连新鲜水萝卜都没的吃……”
“咴……”身边的白马轻声嘶鸣着,想要凑过去衔一根水萝卜时却被赤兔用头拱开。
“去去去,别以为替我陪小布布打了两仗就可以偷吃水萝卜,连我自己都不够吃……”本来还如同护着宝贝一般的赤兔,见白马被自己几句说的沮丧无比,却又连忙将水萝卜往他跟前拱了拱,“好啦好啦,喏,只分你一根,一根哦。”
白马兴高采烈地嚼着水萝卜,赤兔则是看着自己为数不多的存货,又叹了一口气。
长此以往,形势……不妙啊。
正当赤兔长吁短叹之时,一个如同脆铃般悦耳的少女话语声自院墙外传进了它的耳朵:“为什么不让本小姐进马院?小心我告诉爹爹,打烂你的屁股!”
一听到这个声音,赤兔自耳后沿背脊一直到尾巴尖一线,一道寒意瞬间划过,衔起一根水萝卜就想往内院深处逃跑。
可惜,终究是晚了一步,正在它慌忙挤出马厩栏门之时,内院门口,已是现出了那道窈窕的身影。
突然闯进马院的这少女身着红色劲装,柔顺的头发草草地用两根红丝带束起,娇俏粉嫩的脸蛋上略微带着些不满的神情,粉颈回转,用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珠瞪着跟在她身后拼命想要拦阻她的两个马院士兵,口中语气不依不饶道:“就算是爹爹吩咐不允许旁人进来,本小姐又怎么可以算……呀,小红兔!”
话才刚说了一半,少女顾盼之间已然望见想要偷偷溜走的赤兔,原本嗔怒的语气瞬间变成了惊喜,几步小跑就凑到了赤兔身边,一只素手则是早已挽住了缰绳。
“这下逃不掉了……”赤兔看着娇俏可人的少女,又是一阵长吁短叹。
少女姓吕名雯,乃是吕布吕奉先之女,年方及笄,平素性格泼辣,不喜女红,却好舞枪弄棒,吕布也一向由着这女儿的性子,乐得将一身武艺传授,这丫头学了数年,如今使起一条长枪来倒也有模有样。
若是仅仅如此,赤兔倒不需畏惧这丫头,偏偏……这丫头一直以来便对赤兔喜爱无比,总趁父亲不征战之时来马院偷牵出去,在城内纵骑。
若是碰见爱惜马力之人,对赤兔这等宝马,别说鞭打,就算碰着擦着都会心疼一阵,可这不知轻重的妮子下手颇重,赤兔被她骑了数次,每次回转马院都是疼的呲牙咧嘴。
如今,刚是被吕雯手中那条熟皮马鞭稍微碰触一下,赤兔就被吓得浑身一哆嗦:这次在劫难逃了,如果还要在这丫头面前扮傻,可免不得要挨上几鞭子狠的……可是,若是这丫头得知了,以她的张扬性子,免不得对身边丫鬟分说,到时,可就瞒不住了。
“小红兔,听说你昨天可威风了,喏,萝卜给你吃。”吕雯没有发现赤兔身躯的异样,手里拿着鞭子在赤兔光滑的脊背上来回摩挲了几下,却将它口中的水萝卜硬扯下来,反喂在它的嘴边,抵在它的龅牙上。
水萝卜的味道倒是着实不错,但是,赤兔总感觉,被这妮子喂食时,全然没有了那种心甘情愿享受美食的心情,却像是被逼迫着塞进嘴里一般。
尽可能地细嚼慢咽着,明知道接下来迎接它的肯定是狠狠几鞭子,赤兔偏偏不愿轻易遂了少女的念头,一双眼睛骨碌碌转着思索脱身之法,一边试图偷偷将缰绳自少女素手之中抽将出来。
可接下来,吕雯居然直接将缰绳拴在了马厩门口的拴马栏杆上!
“来,乖乖把马鞍套上,和我出去玩……”摘下马厩旁挂着的马鞍按在赤兔的背脊上,少女手脚麻利地系好了两侧的肚带,一边用柔和得让人难以置信的声音轻轻蛊惑着赤兔道:“小红兔,跑的快的话回来有萝卜吃哦……”
赤兔欲哭无泪,纵使少女许下的利益再大,若是如今能够出声反驳,那它也一定选择拒绝,可是看少女那兴致勃勃的模样,就算是它拒绝了,也只会换来少女的无视或鞭子吧?
或许是上苍有眼,鞍已经系好,少女一脸跃跃欲试地抓起缰绳准备翻身上马,可正当赤兔颓然无比之时,马院门口,那平素温文尔雅的少妇也正好身形款款地移步进来,看见吕雯这一身装扮,倒是并不吃惊,反冲哭丧着脸的赤兔微微笑了一下。
来人正是貂蝉,温柔的一笑,总算稍微让赤兔跳的扑通通的小心肝稍微安稳了些。
“雯雯,难怪你爹爹到处寻不到你,原来又来偷骑小红兔!”貂婵故意板起脸,可是平素温柔惯了的语气这时候丝毫显不出什么责备的意思,吕雯显然也知道眼前少妇的脾性,嘻嘻一笑后又将踏上马镫的小靴收了回来。
“娘,人家不是在城内闲的慌么,反正如今爹爹又不用出战……”娇嗔着拉住貂婵的一条胳臂微微摇晃着,两个如花似玉的女子站在一起,看上去倒不像是母女,而是亲昵无比的闺间密友。
貂婵一边帮吕雯将扎得凌乱的发丝缕顺,一边微微冲赤兔打了个眼色,看见这形势赤兔怎么还能不明白?当即撩开四蹄拼命地往马院深处逃窜,连视若性命的水萝卜都顾不得了。
看见赤兔跑掉,吕雯刚想要上前,却被貂婵用玉手按住头顶轻打了一下:“雯雯,正好你爹爹在找你,这玩耍之事暂且放下吧,如今大战在即,马力也需要节省,若是耽误了你爹爹上战场,挨了说,可别说三娘不偏帮你。”
眼见得追不上逃跑的赤兔,吕雯也只好点点头道:“知道啦三娘,人家只是想带小红兔出去解解闷而已……”
口中这么说着,看上去少女还是对貂蝉所说的后果颇为在意,毕竟吕布为人严苛,就算对待这唯一的爱女,平素也是以严父自居的。
探手抚摸了几下马厩里的白马,貂婵又冲着马院里面轻唤了一声:“小红兔,可要好好和小白相处,不许欺负它哦!”
半晌没有回声,却只见墙边探出两颗龅牙来拼命地上下晃动,此等情景,又将貂婵和吕雯二女逗得一阵莞尔。
待二女说笑着转出马院院门,缩在角落里的赤兔复又变得趾高气昂,一步三摇地踱将出来,探头到马槽边准备衔起一根水萝卜压压惊。
“食物才是治疗身心创伤的最好灵方啊……咦?我的萝卜呢?”嘴里得意洋洋地嘟囔着,赤兔定睛一看却发现,马槽如今早已空空如也。
而一旁一脸无辜表情,名唤“小白”的白马,蠕动的嘴角还残存着半片没来得及吞下去的萝卜青叶。
赤兔欲哭无泪。
有了貂蝉的那句话,连这小白也变得有恃无恐了么?
第四章(下)过往
或许是因为当夜曹营震天的战鼓,又或许是因为白日里无辜“惨死”的几根水萝卜,赤兔一整晚都没有睡着。
本就长了一张兔子脸,若是因此熬出一双红眼,“红毛兔子”这诨号倒是坐实了。
赤兔此时,倒是无暇想那么多,如今的它正在思索着另一件事。
刚刚自回转马院的数匹马儿口中得知,昨夜吕布命一小麾军马护送谋臣许汜、王楷出城,趁黑摸过刘备大寨,径往袁术处求援去了。
对于袁术此人,赤兔近日也略有听闻,说是不知从何处得了传国玉玺,在淮南称帝,声势极是浩大。下邳周围,能抵敌曹刘联军的,便只有这袁术,如今遣人求援,倒也在情理之中。
“就是不知道……袁术肯不肯出兵帮忙啊。”
如今马院并无旁人前来,赤兔也安心地一个人自言自语,一边嘎嘣嘎嘣地嚼着新填进槽的豆子。
对于吕布和袁术的“交情”,一直陪同吕布征战的赤兔又怎能不知?
回想起来,自从诛杀董卓,逃出长安,至今也颠沛流离了数年之久,中间一段时间,更是连个栖身之所都没有。
以吕布的声名,自是不甘栖身于鼠辈之下,可那些诸侯们,则是对吕布心存畏惧,生怕一日将心军心都被夺了去,苦心经营反为他作了嫁衣,因此就算奉为座上宾,也是虚与委蛇,不肯推心置腹。
而这其中,当以那袁术最为甚。
若是常人,见吕布来投,虽然心存畏惧,可面子上也要做足,可这袁术当时听闻吕布领军前来,却是令手下兵士挡在城外,非但不开城门,还大笑吕布落魄无能,若不是手下兵少将寡,恐怕当日里暴怒的吕布就已将那袁术小儿的头颅挂在旗杆上以报言语侮辱之仇。
之后,吕布最终栖身刘备,领军驻扎在小沛,与那刘备兄弟相称,开始之时倒也相安无事。偏偏又是这袁术,数次挑拨,先是遣人许以重利,令刘备诛杀吕布,虽然未成,但吕布与张飞却因此翻脸,从此如同生死仇敌一般。
随后,袁术更是大军迫境,偏偏这边刘备率军抵敌之时,那张飞在城内不安分,酗酒肆意鞭打士卒,搞得下邳城民怨忿不已,吕布看不过眼,同下邳城内暴动的兵卒里应外合夺了城去,却将刘备家眷妥善安置,领兵击退袁术,将刘备迎回囤在小沛。
刘备自知此事的确是义弟有过在先,又蒙吕布救得一命,也不多言,偏安小沛一方,倒也无事。
可是,这袁术仍旧不死心,一边遣人来说与吕布,欲令其子娶了吕布的女儿吕雯去,与吕布结秦晋之好,化解怨隙,暗地里却再次派兵偷袭小沛。
刘备应付不及,险些失了城去,吕布得知此事后第一时间领兵赶到,可袁术势大,单以吕布手下兵将,就算联合了刘备那支弱旅也断然难以抵敌。于是,吕布暂时抛开之前同袁术的仇怨,为保刘备,辕门射戟,调停两方,退了袁术军,又救了刘备一次。
这也是之前在战场上,吕布说刘备“不顾昔日情面”之故。
数次为敌,吕布袁术二人之间可谓势同水火,如今那袁术不出兵助曹操便是好事,遣人求援,以袁术那狭隘的心胸,若肯出兵才是怪事。
“如不是没了退路,单以小布布的脾气,也肯定不会做出此等决断来。”赤兔略一盘算就能想出,此等联强之举,定然又是那谋士陈宫所想。
可这举动背后,究竟又有些什么深意呢?难不成,这陈宫还有让人回心转意之能?
思索半晌也是未果,最终,赤兔还是决定——
安心地睡个回笼觉。
反正白日里看来也并无战事,经过了一夜的困倦,如今就算曹营再擂起鼓,赤兔也能当成安眠的笙乐来听听。
本来只想小憩一下,却不知,这一觉醒来,已是月明星稀。
“奇怪……今夜莫非又有战事不成?”赤兔困倦地打了个喷鼻儿,眨了眨惺忪的眼睛,侧耳倾听着城外敌营的战鼓,一时间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正在疑惑之际,却听到一连串甲片碰撞之声径往内院而来。
“小布布,这么晚了,莫非曹军夜袭不成?”看着一脸急迫的吕布居然亲自赶来取马上鞍,赤兔知道情况必定十分急迫,顺从地任由吕布施为,口中却将疑问提了出来。
“遣往袁术处求援的军马返回时中了埋伏,如今被困城外。”
吕布只来得及回答这一句,翻身上马,双腿一夹,了解了情况的赤兔四蹄甩开,飞快地朝着城南门方向奔去。
此时,刘备军已然将那支欲从营边悄悄溜过的兵马阻住,两边厮杀的同时,曹营那边也派遣出数股步卒断了这支孤军的退路,曹操早已经起身,在数人陪同下来到营栏边,看着如今苦苦挣扎着想要突围出去的那一支兵卒。
“昨夜突围出去,今夜却想原路返回么?”曹操微微一笑,向身侧郭嘉问道:“奉孝,汝可知这只军马突围出去,是为何事?”
“形势紧迫,此时突围,一是求援,二是弃城,那吕奉先定然不会做出弃城逃跑之事,所以如今……”郭嘉仍旧平静无比,将个局势分析的一清二楚。
“求援么?下邳周边,有实力来援吕布的,便只有那妄自称帝的淮南袁术。袁术匹夫之辈,重利之徒,除非这吕布许下重利,否则谅他也不敢贸然出军相助。”曹操沉吟半晌,复又下令道:“传令虎骑整备,防备下邳来人接应。”
似乎为了证实他的话语一般,正在令下之际,下邳城门吱嘎一声响,以吕布当先,张辽领五百骑兵随后,自城门出来后一路笔直地朝着火光最盛的方向杀来。
与此同时,听闻下邳城那来援的人马声响,这一支孤军突然又萌起了斗志,一时之间厮杀之声再起,猝不及防的刘备军一时不察,居然被一小股兵士强行冲了出去!
曹操分明看见,这一小股冲出去的士兵当中,护着的正是吕布手下两名谋士!
第五章(上)夏侯妙才
当赤兔同吕布飞速出城,径朝己方那一小股人马驰援而去之时,望着那一片攒动不已的火把,才知曹刘二营在夜间的防范竟是如此严备。
此等架势,竟是不容得一人自下邳城中走脱!
先日里或是因为士卒懈怠,或是因为吕家军英勇,居然强冲了一条生路出去同袁术求援,可是,这原本的出路,如今就凭空地化身为鬼门关,于空洞洞的黑夜里张开大口,欲将那被围兵卒们囫囵吞下。
而赤兔眼界所及,一片火光通明照耀之下,一小支人马慌不择路地朝着下邳城门拼命逃来,看那甲胄兵马,都是下邳吕家军字样。
眼看着刘备军营当中的弓手肆意收割着队尾己家儿郎的性命,吕布也不说话,把个身形一低,赤兔当即了然,后蹄猛然一踏,已经从旁绕了上去。
单是赤兔那一身如火一般热烈奔腾的色彩,在火光的映照下,又岂能瞒得过什么人去?
“吕……吕布!是吕布!”
不待吕布大声放喝,前日里见过吕布大发神威的曹刘两营兵卒当中,已有那失魂落魄的胆小之人惊呼出声。
一时之间,吕布之名犹如这寂静的深夜里炸出个突兀的响雷一般,传到了正拼死厮杀的两军将士耳中。
曹刘两军的气势自然是猛地一窒,而那被围垓心,拼死厮杀的兵卒当中,则猛然爆出一声喝来:“莫要让将军小瞧了他麾下儿郎,众将士,随我冲出去同将军汇合!”
只是听闻了吕布来援,这支已经有了必死之心的孤军,却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求生之意。
吕布此时早已一马当先到了曹营阵边,以赤兔的速度,曹营弓手纵然能勉强从火光中分辨出那一团红影,可未待射箭,那一人一马已经以极其不可思议的飘忽轨迹由远及近,终于猛然撞进了营旁己方的那一团火把之中!
刚刚还似铜墙铁壁一般的包围,轰然四散开来。
吕布使戟,毫无花巧,一杆重约二十斤的方天画戟在吕布手中,如同破困而出、奔腾天际的蛟龙一般,在赤兔身边两侧翻腾纵横,往往只在旁人刀兵将近未近之时,臂上一凉,兵刃已被连同手腕绞脱了去,而一双戟耳过处,原本鲜艳无比的红缨则被泼溅的血液黏成一缕,血液不待凝固,又有刚被画戟戟尖挑开心口喉头的兵卒热血喷涌浇于其上,然后顺着红缨滴滴答答淋漓落下地面,沁入土中。
赤兔也不闲着,对付这些个小兵可不比对付战马,能成为将领座骑,纵使不像赤兔一般神骏,至少马力比起旁的驽马也要强上十倍,不要说一脚踢死个人,便是直接使足了力气撞过去,也是哗啦啦地倒下一片,而赤兔也是载着吕布于兵锋当中来去自如,身周围的紧了,后蹄一踏,烟尘迷住火光之际,赤兔却早已如同一丛野火纵身脱了围,落地时还顺带又踩踏死伤数人,端的是一个神骏。
一人一马当先,身后一队百余骑兵也已经纵马入敌群,一时间杀声大作,局势更是早已经超出了刘备兵马的控制。
“曹公,刘备使人前来求援。”
曹操这边正皱着眉头默然不语,眼见着两股兵马将要相会,脱困而出,听闻传令兵来报,沉思片刻后缓缓道:“妙才,汝带虎骑前往援助,切忌,万不可逞一时英雄,同那吕布拼死厮杀。”
“得令。”一旁一员方面浓眉的大汉一拱手,随即离了曹操身边,径往营边早已整备的虎骑方向走去。
片刻过后,单听一声呼喝,曹营寨门打开,一骠精骑在这员大将的带领下,纵马出营,却不先取那吕布后路,而是径朝护送两员谋士、此时已经在刘备军一箭之地外的人马当中冲杀而去。
“鼠辈安敢!”刚同被围孤军汇合,正待向外冲杀之际,吕布却见那一队五百精骑径向己方另一队人马冲去,不禁勃然大怒,爆喝一声,身周还欲围将刘备军手下兵卒多被吓得连连后退。
借此机会,赤兔前蹄一扬,后蹄猛踏,身形已然穿出人群,飞也似地朝着那一路骠骑疾冲而去。
而刚刚带人留守队伍的张辽此时见了敌骑,也呼喝着身边的兵卒,纵骑迎了上来。
此次吕布带人出城,本为救人,并没有同曹刘两军拼个你死我活的打算,也因此,出城之际只带了五百铁骑,刚刚随同吕布冲阵救人的有一百余骑,其他人都随同张辽护卫两名谋士,而今同曹军精锐虎骑五百出战,却是个敌强我弱之局。
眼见曹军虎骑挟势而来,张辽手中大刀一挥,背后三百骑兵已然分成两路,自左右包夹上去,而自己当先提刀大喝:“来将何人,报上名来!”
“夏侯渊在此,吃俺一刀!”
此时对冲的两支骑兵都已远离了曹刘两军营地,可下邳城头早已燃起火把来,朦胧的烟影火光之下,两路铁骑荡出两道弧线,自外侧撞上了曹军虎骑的锋头,张辽也趁此时机当先截住夏侯渊。
两人同是使刀,又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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