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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
赤兔对这刘大耳一番惺惺作态之言嗤之以鼻,先不说半路设伏,拦下吕布一事,就是如今前有埋伏,后有追兵的境况,恐怕换作旁的人来,此时已是下马投降了。
不过,今日这连环计策,伏将追兵,却不似是那刘备能想得到、谋划得出的。
而吕布也同样心生疑虑,面色恍惚不定。
见此情景,刘备复言道:“曹公座下奉孝先生早有定言,说吾兄手下止有陈宫谋略过人,却好走偏锋险路,既是援兵有望,定然趁我军夜里心思松懈之际以精兵突围。”
吕布微微摇头,唏嘘一声,似是懊恼又似是自责。
此番举动,又招来了这刘大耳一番温言好语相劝,道:“吾与兄长本无殊死仇怨,今日如若兄长保证可将下邳城奉上,来日吾必在曹公面前为吾兄进言开脱。”
“果真如此?”听闻刘备此言,吕布的面上,终于有了犹疑之色。
张辽关羽二人酣斗半晌,此时两人早已分开,却是个不分胜负之局,张辽策马来到吕布身边,关羽则返回大哥刘备旁侧。
“将军,万不可轻信了那大耳贼。”见吕布面色阴晴不定,张辽连忙出言相阻。
“无妨,某家自有主张。”吕布此言,倒更是证明其心中有所考量,可偏偏张辽此时无法多言,生怕一言不对,便引动敌军进袭。
见吕布心动,赤兔却是比谁都要着急,恨不能蹦起身来将吕布掀翻在地,好将他那轻信于人的蠢笨脑筋摔得清醒些,不过想归想,此时此刻,如此作为则是万万不能。
正在心急火燎之时,却听吕布低低出声道:“待吾掷戟之时,便径朝前突围。”
赤兔稍愣片刻,随即了然,原来吕布如今是假作犹疑,欲诈那曹刘二军兵将放松警惕,趁机脱困。
张辽业已经会意,紧锁的眉头略微舒展一些,背过一只手去打了几个手势,示意后军收拢。
而吕布则是策马前行一步,将手中画戟摩挲数下,似乎犹豫不已,片刻过后终于下了决心,探手作势欲将画戟抛出。
见吕布此举,一众将领竟是同时长出了一口气,随即猛然察觉,目光交错之际,都是面面相觑。
虽然只是一瞬恍惚,却被吕布看在眼中,抓住时机骤然发难,手中劲道勃发,画戟如同脱弦利箭,竟被掷向了大耳刘玄德!
“不好!吕布小儿使诈!”
那员带领追兵前来的将领率先反应过来,大惊失色,在刘备架起双股剑护住周身时,手中一柄宣花大斧也已经递出,想要稍微阻拦那画戟的去势,
总归是那刘备命不该绝,大斧斧面险之又险地磕在画戟戟身,略微偏了方向,又被刘备用剑格了一下,划破了胳臂上的贴身软甲后,又带出一道寸许长的口子,如此去势方才用尽,落在地面上发出当啷一响。
而刘备同那持斧的将领则是身躯同时一震,险些没握住兵器,眼神当中更是带上了几分骇然。
随手一掷之威,何至于斯?
在吕布掷戟之时,张辽一声唿哨,身后收紧阵势的骑兵马头一挑,居然绕过伏兵,转头朝着来路上的追兵阵势当中冲杀而来。
而自刚刚便于旁侧戒备的高顺冷哼一声,陷阵营大刀长戈已然在手,喊杀声将路旁的树林都震得颤动不已,树叶子扑簌扑簌地掉下老大片来。
一正攻,一侧袭,一步一骑两支军马均是下邳精兵,以一当十不在话下,又挟背水之势,一时间居然略占上风。
而后背里早先的伏军,此时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
吕布自掷出画戟后,便将那刘备死活抛在脑后,仗着有赤兔相助,虽是空手却丝毫不惧,一头撞进略微慌乱的曹军阵中,随意捉住当先一人,劈手夺下这人手中长戈,又将人朝人堆当中砸去,那一片曹军兵卒正待慌张,躲避不及,被这从天而降的同伴砸了个正着,正是一个人仰马翻。
吕布也不趁势继续冲锋,随意挥舞几下长戈,所到之处兵卒无不落马,如此硬将敌军阵势扯开个缺口,而身后自有随后而来的精骑接上,从这被强行豁开的缺口开始,将曹军追兵彻底捅成了个对穿葫芦!
曹刘两军的将领,此时业已醒悟过来,以刘、关、张当先,夏侯、许褚自两侧,那员持斧大将自后路包抄,一窝蜂地涌上来。
赤兔心知便是吕布手中有方天画戟之时,同时与这六员猛将相敌都是败多胜少之局,如今兵器不趁手,更是凶险无比,于是当即掉转马头,径朝那画戟落地之处疾奔而去。
乱军当中,便是赤兔再过神骏,如今也如同跋涉泥沼,举步维艰,眼看着画戟横躺于地,近在咫尺,却偏偏难以凑上前去。
正当吕布同赤兔焦急之际,斜楞地忽地杀出一队人马来,却是高顺领兵将曹军打侧面又穿了个窟窿出来,见吕布手上无戟,险象环生,干脆令一小队人杀奔上前,将戟交与吕布。
“将,将军,画戟在此!”
拾起画戟的兵卒个子稍矮,如今拼命垫脚想要双手将戟奉上,吕布却没那个时间等候,耳后风声响起,那持斧大将已经杀至。
“徐公明在此!吃我一斧!”
情况危急,吕布也顾不得许多,猿臂轻舒,弯腰探手抓戟之时,顺手将方才手中那寻常兵士所用战戈朝后丢去。
徐公明见状抡起大斧,大喝一声“开!”将战戈凌空自当中劈作两截,余势不歇,仍旧呼啸着朝吕布后心里劈将下来!
吕布画戟在手,心中已然成足在胸,不待赤兔跳转过来,手中画戟一扬,待大斧落于戟杆,顺势往旁里一卸,这徐公明势在必得的一斧,重重地砸在了赤兔脚边的土石路上。
不待赤兔跳脚,转眼间左、右两员曹操手下数一数二的大将也已经杀至,两把大刀挟着马势,一竖劈一横扫,将吕布的身前马后、左右二路彻底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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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下)小卒
说那夏侯渊、许褚两员大将挥刀杀至,将吕布左右退路封死,意图将吕布毙于刀下。
偏生吕布不慌不忙,右手信手挥戟,轻巧磕在夏侯渊横扫一刀的刀身底端,原本势头强劲的一刀被吕布这一磕硬生生地砸得变了向,擦着吕布一身熟铜铠甲划过。
身下赤兔也不闲着,四蹄随意踏出几步,于那间不容发之际,恰好避过了许褚灌注全身力量的一刀。
“奉先吾兄,既不愿降,便由玄德来送上一程罢!”
说时迟,那时快,刚刚让过了许褚夏侯渊,照面里又撞来一刀、一矛、双股剑,正是三英杀至。
吕布轻喝一声,抖擞精神,舞起画戟同这三人杀在一起。
初始时,吕布同赤兔倒还能略占上风,可要知道,如今刘关张三兄弟虽是不敌吕布,却奈何旁边还有那曹营三员猛将,此时早已自后围了上来,两把裂马大刀,一把宣花大斧,便是吕布也难以小觑。
独战三人,尚能勉力支撑,可如今这战圈之外六人,任何一个单拽出来,都可称得上是当世豪杰,勇武无匹,如今将吕布团团围住,刀、剑、矛、斧劈头盖脸地砸将下来,甚至完全没甚章法,便是如此情景,吕布也要使出浑身解数,方才勉强维持不败。如若想要脱身,也是困难无比。
吕布同这六将激斗正酣,一旁里张辽高顺则正领兵将曹操援军并之前的刘备伏兵,生生杀了个七零八落,虽是胜局在握,可也腾不出手上前相助。
倒是先前里被高顺派出的那一支陷阵营,数十人咬牙切齿地看着自家将军于这六员大将圈中拼死厮杀,险象环生,欲相助却不得其法,只能在圈外又围作一圈,比划着手中长戈,试图将这圈子自外扯开,救己家将军脱困。
方才那送戟给吕布的矮个子兵士,此时正手中持戈,几次想要横下心来随意朝眼前这些个步伐杂乱的马匹刺出,却又畏畏缩缩地收了手,脸上扭曲得不成样子,似乎心中也正猛力做着挣扎。
一戈刺出,自己会有什么下场,这兵士心知肚明。
虽然生作乱世一小卒,如若能苟活下来,恐怕换作何人,都不愿选择必死的前路吧?
不待这小卒下定决心,旁边早有一名在陷阵营里混得久了的亡命徒,却是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一咬牙递出手中长戈,正是唯恐天下不乱。
说来也巧,恰好那张飞转至此处,座下那匹让赤兔都心悸不已的黑马正待觅个空儿偷奸耍滑,却骤然长嘶一声,随即拼命蹦跳起来,险些将坐于马上的张飞颠簸下去。
吕布见状大喜,这边手中画戟拨开刘备一对雌雄剑,那边赤兔早已经撞开癫狂的黑马腾身出来。
张飞原本便因久战吕布不下,心中怨忿难以自抑,如今又着了这一众兵卒的道儿,大怒之下,也不顾座下战马颠簸不稳,手中丈八蛇矛朝着距离他最近的一名小兵刺将过去。
“居然欺到你张飞爷爷头上来,找死!”
虽然不敌吕布,可张飞也算是一等一的猛将,挟怒一击,威势更盛,而那先前偷袭的兵卒早已见机而退,此时丢下的,便是方才那临阵胆怯的矮个儿小卒。
眼睁睁地看着蛇矛分叉开来的尖端将要刺穿自己胸膛,这小卒便是叫,也叫不出声来了。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银光划过,将那重重矛影笼成一团,最终束于其中。
那阻住蛇矛,救了这小兵一命的,居然是才从众敌将攻势里脱身出来的吕布。
随手将蛇矛磕向一边,吕布此时无心再与之纠缠,随手救了这小兵,也只是蓦然想起刚刚将画戟递与自己的便是这人,况且手下本就少兵寡将,能少死一个……便少死一个吧。
赤兔倒是知道如今可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急忙绕过张飞同那因疼痛而暴躁不已的黑马,顺便将这小兵撞开一边,自己也早已经脱开了身后众将的追赶。
既已脱困,以赤兔之能,自然是有如龙入大海,而少了张飞,单凭那五人想要再将吕布围住,也不大可能。
而吕布此时更关心的,则是爱女安危,四下张望,正见吕雯于己方人马之后,面色有些发白,显然是极不习惯这战场氛围,而高顺则寸步不离地紧随在侧,以确保吕雯安全。
既然吕雯无恙,吕布也算松了一口气,可这番举动,又怎瞒得了背后追赶的敌将?
“擒下那骑白马的女子!”
夏侯渊最是反应迅速,口中大喊出声,更是急急催马欲冲上前,想要擒住那少女来要挟吕布束手就擒。
“谁敢!”
正当夏侯渊这边欲擒吕雯,许褚徐晃急急收拢兵马重整态势之时,吕布一声爆喝,顿时将周围刚刚围上的一众兵卒吓得连连后退。
吕布爆喝之际,赤兔业已经带起一阵红影,穿过了阵势凌乱的曹操军,来到了在高顺保护下的吕雯身边。
一声不吭地将画戟挂在鞍侧,随后,吕布竟然将身上连环铠扯下,披在吕雯身上,思索片刻后,似乎觉得不妥,干脆一把抱起吕雯,放于赤兔鞍上,自己则抓起画戟跨上了吕雯所骑乘的小白。
“某家倒要看看,何人敢动某家的女儿!”
虽然换乘白马,脱下铠甲,可吕布周身的煞气却似乎更加浓重,一时间,曹刘两军上下,鸦雀无声,全都将目光投在了吕雯的身上。
吕雯此时还未清楚究竟发生了何事,只觉得身上一沉,又一轻,回过神来定睛一看,却发现自己已然身在赤兔背上,身上披着的更是爹爹征战多年所穿铠甲,正要开口询问,却听见旁边吕布开口,沉声道:“雯雯便交给你,将她送至寿春,若是能带回援军更好,若那袁术不肯出兵……雯雯便留在那,安心做个太子妃罢!”
吕雯脑中嗡然一声,全然不知道爹爹在说些什么,直到赤兔上下点头时,少女握缰的手指碰触到赤兔脖颈上柔顺的鬃毛,吕雯方才猛然醒悟:先前这一番话,竟是对着赤兔所说!
赤兔仰头嘶鸣一声,借机低声道:“我办事你放心,尽管带人回转,守好下邳等我消息。”
“不……不要……爹爹!我不要!”吕雯刚想开口,吕布却早已经扭过头去,催动座下白马,朝着那敌方将领直直杀去。
而赤兔则是一刻也不多待,当即甩开四蹄,如同一阵风般穿过战场,将还欲追击的众多敌人兵卒战马抛出老远,只留下背上少女那凄厉的哭喊声,回荡在大路之上。
“爹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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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上)无题
以赤兔脚力,身上所载又是分量比之吕布要轻出不少的吕雯,只在几个呼吸之间,便已经将试图追赶的曹刘骑兵甩得看不见踪影。
虽是如此,赤兔仍不放心,趁那后面追兵未及赶上,看不见踪影之时,于大道岔路故意弄出一溜儿蹄印儿,随后自路边绕回,抄另一条远路往那袁术都城寿春行去。
而已然哭哑了嗓子的吕雯,就那么呆怔怔地骑在赤兔后背,看着这匹马儿做出这一切完全不符常理之事。
便是当时亲耳所闻,亲眼所见,吕雯仍旧难以相信那口出人言的,就是那平日里被自己当成玩伴的小红兔,可是如今,亲眼看到赤兔布下疑阵迷惑追兵,吕雯就算是再如何于心中欺骗自己,也已经是徒劳。
更何况,就算是能说人话,又待如何?
“……就留在寿春,安心地做个太子妃罢!”
一想到父亲在将自己交托给这马儿前所说的那句话,吕雯的泪珠又一连串儿地掉了下来。
离了大路,赤兔奔跑的势头也稍稍减缓,一路上铁了心闷头不做声,心里想着的也只是顺着吕布的心意,将这丫头送至寿春,今后……各安天命。
可是,想归想,真要这么坚持下去,还真是难为了赤兔。
不说耳中少女抽噎的声音无论如何也挥之不去,那稀稀落落砸在后脊上的冰凉泪珠早已经沁透一块皮毛,奔跑之余被风一吹凉飕飕的不说,就连心中那强硬的坚持,也似乎要被这零落的泪水弄得个水滴石穿。
最终,还是赤兔再也坚持不下去,心中料定敌军定然追赶不上,干脆驻足停步,撇过头来看着背上哀伤欲绝的少女。
原本大大的杏儿眼如今肿成了个桃儿,面颊上临行之际所画的红妆也已经被泪水冲得糊涂,若是用手抹抹,没准儿便撇出三道胡子来。
少女临行前手中却是提了杆长枪的,似乎是吕布送与吕雯之物,不过方才情况紧急之时,恍惚间也不知道丢在哪儿了,如今两只小手紧紧抓着缰绳,手指缝间隐约借着日头初生的亮光已经可以看见磨破的血痕。
见赤兔转头看她,吕雯的眼神终于变得稍微有了些惊惶的神采,似乎想要躲避赤兔的目光,可是如今身在赤兔背上,哪有可躲的地方?一时间急火涌上心头,吕雯的双眼微微动了动,身体却是维持不住平衡,自马上摔下,滚在了小路旁多半枯黄的草丛当中。
吕雯身躯一离马背,赤兔当即大惊失色,还以为是吕雯心中坚持,想要跳下马回转,刚要跟上拦阻,却见少女的身躯软绵绵地歪倒,才知道这是少女心升腾,悲伤过度,如今昏厥过去了。
不过下一刻,刚刚松了口气的赤兔又突然醒觉:如今前不着村后不挨店的,少女精气神又是虚弱到了极限,这要如何是好?
只恨自己生出灵智之时没附带着长出对手掌来,绕着吕雯转了好几圈,赤兔几次探口想要衔住吕雯的衣衫将她搀起,可是少女神智不清,四肢又软弱无力,被赤兔带起身体,还未等靠在身上,又软绵绵滑下去。
在尝试了几次后,赤兔终于颓然地放弃搀扶起吕雯的举动,转而仔细地于这片乱草周围踩了一圈,在确认周围并没有还未冬眠的毒蛇毒虫之余,又将些个可能割伤少女身躯的草茎用蹄踏折,将有毒的草叶扯开,最终拢出个供少女稍事歇息的圈儿来。
吕雯本是心火升腾,神情恍惚,如今瘫坐在地上,被个冷风稍微吹吹,业已稍微清醒了一些,不过手脚仍没回复力气,眼睁睁地看着赤兔做出这一系列的动作,不知道为什么,心中突然一暖。
“便是爹爹不要我,娘不疼我,这世上,还是有关心我的人……”
刚如此想,却又骤然看到赤兔龇着一口龅牙凑到自己眼前端详,方才醒悟之前所思当中犯的错误:眼前的这位,可是被自己骑乘过的,如假包换的马儿。
本想要抿着嘴笑一笑,可是如今光景,又让吕雯怎么笑得出来?
好歹脸上的哀愁神色被这想法一弄,稍微褪去了些,吕雯低低地冲着满眼探询神色的赤兔开口道:“小红兔,我没事,就是如今手上没力气。”
赤兔本还在疑惑少女刚刚眉眼之间突然划过的一丝奇异的神色是怎么回事,突然听闻少女开口,心中一块大石算是落下了一半。
不过放心归放心,若是让赤兔此时说些什么安慰人的话儿,可有些难为它。
又稍待了一会儿,吕雯活动活动手腕,试着撑起身体,然后扶着赤兔背上的马鞍缓缓站起来,
仅仅是这样的动作,就像是用尽了吕雯全身的力气一般,于是少女将身体稍微靠在赤兔身侧。却瞧见赤兔呆呆地站在那里,只会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心里面不知道为什么一阵别扭,干脆撇过头去,略带怒气道:“若是记恨我以前鞭打你,不愿与我说话,干脆将我丢在这,让过路的豺狼作点心好了!”
又过了片刻,赤兔总算嗫嚅着开了口,道:“倒不是因为那个,只不过,第一次同生人说话,心里总归有点儿紧张……”
“我是生人?照你如此说,先前的鞭子,倒还打的轻了!”
被赤兔归为“生人”一类,吕雯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挣扎着想要让自己离开这烦人的马儿,可一想到先前赤兔围着自己团团转时的焦急模样,心中的怒火又淡却了下来。
一人一马就这么僵持着,只看着那原本露出个白肚皮的日头边儿逐渐成了个圆儿,红彤彤地挂在天地相结的尽头处时,赤兔方才讪讪地出声,道:“休息好了的话,就上来吧。”
“然后呢?你还要将我送到那袁术家去?”
面对吕雯的质问,赤兔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干脆低下头去,伏低了身子,打定主意不吭一声。
看着赤兔这副模样,吕雯抿抿嘴唇,几乎又要哭出来,可是最终还是顺从地翻身上马。
赤兔直起身子之时,却只听到这吕雯低低念了句“这世上便没有一人真心待我”,心中思绪百转之际,也只能迈开四蹄,再次踏上了往寿春去的这条小路。
可刚走没几步,耳中却传来了一个人声——
“既然那小姑娘不愿去,马儿你又不愿送,便干脆不送,原道返回,岂不更好?”
第九章(下)左慈
说吕雯心不甘情不愿,最终却还是上马,赤兔也默然准备再次启程前往寿春,恰在此时,这一人一马眼前,却突兀出现了一个身着粗布麻衣,白须飘飘的老者。
说是突兀,实际上,就在前一秒,赤兔眼中的这条小路前方百米之内均是空无一人,可偏偏在声音传入耳中之时,好像有人将眼前一层隔膜撕扯干净,露出一片新天地般,这面色慈祥的老人便就站在了那里。
那句话,显然便是这老人所说,可是这话语的内容,却让赤兔心中一凛。
“却不知道……这老头儿是什么来历,看着倒不像是埋伏追兵,又不知道方才的情形是否被他瞧见……”
赤兔心中暗暗警惕,却是决意闭口不言装聋作哑,随意地打了个喷鼻儿,将脖颈上的火红鬃毛甩甩,随后居然探头自路边扯下一丛尚未完全枯黄的草梗,慢条斯理地咀嚼起来。
虽然心中知道这赤兔既然有心瞒人,此时定然不会开口,可当看到赤兔苦着脸磨牙的那副表情时,吕雯还是差点破涕为笑。
要知道,赤兔自打生下来便是娇生惯养,别说这路边的杂草,便是上好的生鲜草料,原本也连碰都不碰一口。
显然,这路边所长的“天然食粮”,很不合赤兔的口味。
由于身体仍旧虚弱,吕雯便也不下马,只是轻声开口道:“老先生,若是方便,请稍微让开道路,让我同马儿通过。”
荒郊野外,这样一名老人出现本就不正常,偏又挡住了赤兔同吕雯的去路,总归是来意不明,就算方才那虚无缥缈的话音让吕雯颇有疑虑,如今还是怀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思同这老者分说。
“小姑娘,方才我所说的话,实是肺腑之言。”
老者仍旧不动,笑吟吟捋着一把白须看那赤兔苦着脸生吞草梗,口中却对吕雯道:“况且,如今那袁术的气数,也长不得哪去,与其求人,倒不如垂死挣扎一番。”
话及于此,老者终于将目光转向了勉强将草梗咽下的赤兔,微微笑道:“此间道理,贫道所说的可对?”
赤兔撇过头去,装作没有听见这老者所言,心中却早已经乱成一团麻。
的确,正是如同这老者所说,那袁术早在前年称帝之时,便早已被曹操冠以谋逆之名,若不是天下诸侯畏那曹操壮大势力,群起响应而不肯出兵,恐怕如今吕布便是想要向这袁术求援,也得有人肯愿下那九地之下的黄泉地府里寻他踪影。
虽然赤兔心中所想,同这老者所说无二,甚至如今看老者的话锋,自己已然被识破了行藏,赤兔仍旧想要继续装聋作哑下去,看看这老人究竟是存着什么心思。
不过,心中刚是如此想着,老者下一句话,却惊得赤兔几乎将吕雯都掀翻在地。
“赤兔神驹,可曾想为人否?”
脖颈上的鬃毛险些因这一句话吓得根根直竖起来,顾不上嗓子间仍旧因为那草梗苦涩难咽而有些难过,赤兔沉声开口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会知道……会知道……”
“若贫道说,是刚刚听见你开口才得知,你又待如何?”这身穿麻衣、无论怎么看都只是寻常人的老者不知为何,开口闭口均是自称贫道,此时听闻赤兔发问,更是抚掌大笑,道:“无妨无妨,戏言而已,若非知晓这吕布气数有变,贫道也是推算不到你身上,说不得便被你糊弄过去。”
一番话语,说的赤兔同吕雯都是云里雾里。
什么气数,什么推算……这些字眼儿,平日里无论赤兔还是吕雯,都是闻所未闻,可听这老者话语,却是同吕布吕奉先有关,倒由不得他们不放在心头。
“请问老先生,您所说的,我爹爹的……气数有变,是怎么回事?”吕雯点点赤兔背脊,赤兔会意,微微点点头,于是吕雯便先开口,将心中疑惑提出。
“小姑娘,方才你几经波折,心中大起大落,心血激荡,如今有些事情,还是不听为妙,不听为妙……”那老者眼中满是怜惜之意,抬起手臂晃了晃那粗布所缝衣袖,赤兔居然就感觉,背上的少女身形突然一轻,随后复又栽下马来。
赤兔大惊之下,却是手足无措,既想冲过去将这使唤妖法的老家伙一头撞开,破了那不知何时种在吕雯身上的邪法儿,又担心吕雯摔在地上受伤,偏偏没法拿一对儿蹄子接住。
“无妨,无妨,风起,风起。”
正在赤兔慌乱之际,老者又是哈哈一笑,挥洒之间,赤兔只觉得背上一阵暖风拂过,再定睛看,吕雯好好地躺在地上,而且不知何时,身下还整齐垫了一层干草,却是熟睡过去了。
“小姑娘无甚损伤,只是精神恍惚,睡过一觉,养足精气,醒来便无事了。”
老者笑吟吟地看着赤兔,眼神当中意味不明的神光让赤兔都感觉难以对视,想撇开头却又生怕弱了底气,只能沉声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在此阻拦我,又是为何?”
“贫道同那如今身在下邳城下的曹孟德乃是同乡,姓左,名慈。”话刚出口,却见赤兔眼中猛然泛起提防之色,老者又是微微摇摇头,轻捋胡须,缓缓言道:“虽是同乡,却不必担心贫道为那曹操来拿你,便看方才贫道手段,却不是你这无甚道行的小妖所能抵挡的。”
赤兔点点头,算是认同了这左慈的说法,眼中的提防方才褪去少去,却骤然转成了无边的疑窦:“方才你说……我是妖?”
左慈面带笑容,以手指指着赤兔身躯,笑言道:“开了天灵,却还是牲畜之身,不是妖,又是何物?尝有言,曰国之将倾,必有妖孽,如今倒是应了这话。”
虽然不甚中听,可赤兔却也没觉得这左慈所说有何不对,早先便已经知道自己特殊,如今被这左慈一语道破,仔细思索,却也确是那么回事。
如果自己口出人言一事被那些个腐儒知晓,又或者是当日吕布没有心中坦然地接受这一事实,恐怕,如今的自己,还真可能被当成妖孽,人人得而诛之吧?
人中吕布,马中赤兔,吕布确实是当世第一武勇,而赤兔……却只是乱世之际诞生的一小妖,何其讽刺!
见到赤兔眼神当中毫无掩饰的落寞,老者左慈仿佛早已料到此时之事一般,又是哈哈大笑了几声,身影不知怎的竟就那么来到赤兔身边,将个手指搭在赤兔额头弯月白斑之上。
霎时间,赤兔只觉得自己周身天旋地转,身躯也好似被这旋转扭曲了一般,到后来甚至感觉不到身躯的存在,过得好半会儿,方才从这感觉之中缓过来,却是浑身瘫软在地。
“感觉如何?”左慈收回手指,低头看向赤兔的眼神则是意味深长。
“恶心,难受,还有……”赤兔没好气地答复着,想要挣扎着爬起身来,可是接下来,他却仿佛见了鬼一样地尖叫起来。
“这……这是谁的手?!”赤兔的脑海一片空白,双眼里只剩眼前还沾着地上灰土的一双手掌。
“此下既无旁人,自然……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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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上)着魔
吕雯醒来之时,却不见了那老者左慈,只有赤兔双目恍惚,独自站在原地。
不知道那左慈用了什么法儿,吕雯这一觉醒来,但觉神清气爽,原本心中的郁积不知为何,早已抛开到九霄云外去,整个人终于恢复到来之前在下邳时的开朗模样。
“小红兔,那老人家……人呢?”
刚在疑惑之际,却突然想起,方才似乎是那老者对自己说了些什么后,自己便突然失去了意识,吕雯轻呼了一声,先是下意识地低头审视身上的衣物,当然,只在转瞬间,少女便察觉到自己这动作有些不妥,脸上当即飘起一片红霞。
少女心中常怀警惕防人之心倒是没错,偏偏不知道为什么,吕雯心中总觉得……那老者,断然是不会害她的。
少女心思转了又转,待回过神来之时,却发现赤兔仍旧还维持着刚刚的姿势,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心中疑惑,便凑上前去,在它眼前挥挥手,轻声问道:“小红兔,怎么了?是不是那老人家说了些什么不中听的话儿?”
吕雯身为吕布之女,平素虽然看似娇蛮,实则也心细如尘,既然想到那老者方才是使了手段让自己入睡,恐怕所谈之事有很大可能是专门针对赤兔而来,再加上如今赤兔这副瞎子都看得出的恍惚模样,联想起之前赤兔待她的急切和关心,吕雯居然也稍微地为赤兔担心起来。
“若是那老者……那老家伙要是想要抓你,我第一个不让!小红兔,放心,就算是爹爹和娘亲也不会让他把你抓走的!”吕雯刚想信誓旦旦地保证时,终于想起,这一次这小红兔出来,却是要将自己……送往那袁术家成亲。
一念及此,刚刚已经毫无芥蒂的少女心思,又蒙上了一层阴霾。
“……我没事。”
少女低头不语,赤兔却在刚刚少女的话语之下,勉强回过神来。
虽然口中说着没事,赤兔接下来所作的事情却让吕雯大吃一惊。
原本是四蹄着地稳稳当当,可这马儿不知中了什么邪,居然颤巍巍地试图抬起一只前蹄来。
这倒是正应了那句“马失前蹄”,虽然有三条腿支撑,便是抬起这一只前蹄也无妨,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赤兔原本稳如泰山的身体猛地一晃,随后重重地侧摔在吕雯眼前。
“呀!小红兔,你没事吧?莫不是那老家伙对你使了什么妖法不成?”吕雯急忙上前扶着赤兔的脖颈帮它起身,仔细检查之下,倒是并没有受伤痕迹,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赤兔会突然做出那等奇怪举动。
少女吕雯心中疑惑,而赤兔心中,更多的则是失落。
想起刚刚自己那如同虚幻一般的经历,赤兔努力地晃晃脑袋,试图将那段真实无匹的记忆自脑海中撇除。
可是,方才眼睛当中所看到的那属于自己的双臂与双腿,还有手指第一次触碰到自己面颊时的感觉,却是挥散不去,盘桓在赤兔的脑海当中。
“只是……那么短短的十数个呼吸的时间而已,却已经难以忘怀了么?”
赤兔终究还是微微地叹了一口气。
这便好像是一个人,尝过了这世上最美味的龙肝凤髓后,便是再去吃那山珍海味,也索然无味。
而如今,旁人再如何称赞赤兔神马天下无双,原本存于心中的那一份骄傲与沾沾自喜,恐怕也不会再浮现出来了吧?
“既是如此,就是那左慈不说,接下来也只能如此施为了……”一想到方才左慈飘然遁去时所留下的只言片语,赤兔心中,又泛起了一丝希望,却是坚定了一份决心。
吕雯在一旁,紧张地看着赤兔时而摇头叹气,时而双眼放光,全然不明白这原本聪明伶俐的马儿究竟是着了什么魔,最后干脆探手出来,小心地在赤兔额头之间的弯白月牙斑上轻拍了一下。
这一下虽轻,对赤兔来说,却犹如当头棒喝,终于将它自方才那种浑浑噩噩的痴想状态当中唤醒过来。
这一清醒,再稍微思索下刚刚的想法念头,赤兔的心中微凛,对那左慈的目的,却是稍微了解了一些。
“喂……小红兔,小红兔?我打疼你了么?”
被这声音一叫,赤兔抬起眼眸来,却是同吕雯那关切的眼神对了个正着。
少女紧张地看着赤兔双眼,见它眼中再没有了方才的痴迷癫狂,总算是稍微松了口气,想轻抚下胸口时却想起,眼前的这匹马儿,可不是那些寻常凡物,刚搭上半截的葱指又蓦地缩回来,放在衣襟边上绞住一截,眼睛早已经将目光撇开一边。
“既然没事,那我们……继续往寿春去吧,援兵若是能早到些,至少爹爹也能稍省些心力。”
虽然嘴上这么说,可是,少女的眼神当中却掩藏不住心中的失落和茫然。
“没那个必要了。”
正当吕雯终于抛开心中死结,想着到了寿春便是费劲唇舌也要劝那袁术出兵相助爹爹之时,赤兔已然轻轻地吐出了这么一句话,将她整颗心思全都吸引来,眼神当中则是带着五份不解,三分惊讶,还有两分欣喜。
“方才那左……那老者也曾说,如今袁术自顾不暇,若是如此,就是搭上你,于下邳也无甚好处,却还烦得小布布心中牵挂。”赤兔见吕雯不明缘由,也直截了当地为她分说明白:便是她今日到了那袁术处,袁术的麻烦,却也并不比吕布少。
甚至,赤兔心中已经隐约明白,这一次袁术提出的这所谓结亲的条件,却是在为他自己今后能苟延残喘,为了讨好曹操所定下的计策,其目的则在昨夜便显而易见。
若吕布将手中诸将遣来送女,却被袁术扣下送与曹操,下邳城,便同失却了无甚分别。
若是曹操得了吕雯,与下邳城前要挟吕布,其后果则更不必说。
越想越是觉得可怕,赤兔狠狠地打了个哆嗦,眼神当中的念头早已经坚定无比。
这援军……不请也罢!
眼看着经过方才诸端事情,如今已是过了个把时辰,赤兔无暇再继续多想,呶呶嘴摆摆头,道:“还不赶紧上来,我们马上回下邳。”
吕雯喜滋滋地应了一声,翻身上马之际,早已经眉开眼笑,仅剩的一丝幽怨也在这白日里烟消云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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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中)回返
说那赤兔载着吕雯一路回返,一人一马虽心中仍旧各有担忧,比起心中那一份意外之喜,却显得微不足道。
如今只是初冬之日,而非春暖花开之时,否则,便倒应了“春风得意马蹄疾”的景儿,比之这一路萧索凄凉的映像,却是截然不同的意境了。
纵然赤兔脚力极快,先前里实际上已经跑出过半路程,如今又要折返,一来一回,又要担心路上是否有那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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