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蟀搿?br />
高顺将手中大刀复立于地面,这一刀恰到好处,提了己方士气,壮了己方军心,却也令敌人心中战栗。
可总有那不怕死之人,此时自数架云梯纷纷冲上城头,同城上吕家兵卒厮杀开来。
这边城头厮杀正酣,那边赤兔却未近前,它知道,便是自己前往,没有吕布同行,也是无甚作用。
早在曹军到来,阵中鼓响一刻,赤兔心中明镜一般,当即回转城北,却是将曹军来袭的消息带了回去。
刚刚回到院中,想要借貂婵之口传令,速速调兵前往城南援助,却听那院中房内正好传来貂婵惊喜声音。
“奉……奉先大人,您醒来了么?”
(第二更。)
第十四章(上)气数未尽
吕布恰好赶在危机关头醒来,倒是让赤兔心中稍微安定了一些。
即便大醉方醒,以吕布的体质,也可以在短时间内消除由于醉酒所带来的昏沉,虽然对战力稍有影响,却是不大。实际上,倒是有许多个将领喜欢于战前痛饮美酒,一是借酒壮胆,无论是名将还是匹夫,在酒气翻涌下都会变成悍不畏死的角色,二则是美酒可以麻痹知觉,即便受了些轻微伤势,却是无甚影响,反倒因为些微的痛麻而更加兴奋。
不过尽管如此,刚醒之时,身边环境却是大变,即使是吕布也是稍微迷惑了一阵,见身旁站着伺候的是貂蝉,方才缓缓开口问道:“某家如今身在何处?发生了何事?”
还未待貂蝉开口解释,赤兔早已拱开房门,鼻子微微抽抽,却是一屋子酒味,赤兔也顾不上许多,干脆直接扯起吕布身子,直接拽到院外,让他看那大水肆虐过后的一片狼藉景象。
吕布在来到院外后,面色先是疑惑,后是大惊,随即变得阴沉无比,低低开口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何下邳城会变成如此情景?”
“曹操奸计,水淹下邳,如今城南危在旦夕,小布布,赶快去纠集人马,自两侧城墙绕去救援!”
如今情况丝毫不允赤兔多说二句,而吕布也是从赤兔言简意赅的话语当中了解了如今形势的严峻,二话不说翻身上马,赤兔认准方向,待吕布踏稳马镫,直接朝而今城北兵士物资集结之处飞奔而去。
其处此时负责调派人马,统计损失的,仍旧是一脸压抑的陈宫,见吕布纵马前来,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也不上来迎接,却将手下卷宗放到一边,站起身来,等着吕布上前。
吕布路上经风一吹,已然清醒许多,心中回过味儿来,知道昨日陈宫所言确是为自己计较没错,心中虽然存了些愧疚之意,却仍为陈宫那不合体统的话语稍感恼火,这时偏偏还急于调兵,硬着头皮上来,冷冰冰问道:“军师,而今可供调遣之兵马有多少?”
“步卒五千,骑兵千余,如今下邳可用之兵止有这些,其余人马或被困,或忙于防备,却是不能出战。”
陈宫虽然心中不快,也知道吕布乃是主公,二人尊卑有别,昨日话语已然过分,今天却是不能再违抗军令,是以原本将统计结果报于吕布定夺。
吕布沉吟片刻,命人唤来张辽,令其统三千步卒,经由东西两侧城墙径往城南援助,至于他,则终于听从陈宫建议,将一千骑兵,自北门出,准备绕过半座下邳城,长途奔袭曹操立足未稳的后路。
陈宫计策果然不差,半个时辰后,正当下邳城南城头守军连番力战,精疲力竭之时,一千吕布统领下的精骑后发而先至,却不先行解围,而是领军直奔曹操帅旗杀将而来!
纵然郭嘉巧计连连,心中运筹帷幄,却未想到下邳遭逢此大难后还有如此多的军力可用,待吕布领着一千精骑几乎杀透中军时,却也只能令众将拼死抵上,护住曹操先行后撤。
这边吕布同赤兔于曹阵当中厮杀,张辽所统援军也适时赶到,三千步卒投入战斗,瞬间便将城头局势重新控制,又加之张辽早有准备,命人携了大量火油来,不一会儿便将曹军搭在城墙边的云梯点燃,烧成一片火海,断了城头兵士的退路,却是帮他们省了份逃命的心思。
又厮杀了半刻,曹操远远望见城头兵卒死伤殆尽,也只得感慨一句“奉先小儿气数未尽”,就此鸣金收兵,吕布也不追赶,领兵匆匆绕行自北门返回。
双方今次交战,曹军算计精妙,却在最后关头功亏一篑,吕布这边虽不曾提防,却称得上是恰逢其会,也因此,原本应该是决定胜负的一仗,打成如此,却是个雷声大雨点小的结局。
此战虽是曹军计成,最终却未如愿拿下下邳城池,反差点被吕布一支骑兵捣了黄龙,仓促收兵,后退三里重新扎营,至于下邳一方,本就被大水所淹,一应粮草军备损失严重,更有千余平民百余士卒因为事发仓促,困于水中不得救而惨死。至于困守南墙的高顺并一众军马,则是损失了两千余人,尤其是新加训练的一应步卒,又在此战中折了一多半,算上存活下来的二百余陷阵营,人数才将将凑齐了陷阵营原本的规模,却是顾不得素质良莠了。
此等境况,赤兔在战罢回城的路途之上便是开始思量:若是自己早下决定,则这千余人不至惨死,曹军水计却也未必能成,若是自己晚那么一会儿布置,则如今下邳城池尽破,一应将领兵士,尽皆覆灭,如此看来,一时间倒是说不准赤兔今次究竟是对是错了。
不过,想想此次水淹下邳经过后,赤兔也便心中豁然。
气数一事,实是难以改变。
昨日里,无论陈宫,张辽,高顺,尽皆对曹军撤军一事生疑,甚至吕布心中也稍有芥蒂,然而,张辽高顺缄口不言,是以为军师定然会与将军商讨,却未想到陈宫虽是提出破解之法,中途里倒杀出个貂婵,只言片语便将形势转了个儿,最后吕布更是因此事大醉,险些误了大事,而曹军方面,也恰好赶在赤兔将一应计策安排妥当时骤然发动,端的是一个无力回天之局。
当中只要任一环节不如此发展,譬如张辽高顺进言,譬如陈宫计成,吕布出城驻守,譬如貂婵顾全大局,消除吕布心中疑虑,又譬如曹军发动的时间稍晚了那么半个时辰,而今的形势,早已大变,水淹下邳一事,兴许便被改写了也说不准。
这一只暗地里操纵着一切的大手,而今虽然不显于人前,却赫然隐在幕后,好似无论何事,尽皆在这大手的掌控之中。
心中惊恐之际,听得前方城门开启的吱嘎声,赤兔方才发现,而今已经回到了下邳城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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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下)军令
说一场大战于阴差阳错之下仓促完结,留给下邳城的,却是个尴尬的境地。
而今东西两侧水势已然停歇,城东,南,西三门尽皆被水淹没,水深足以没顶,连城边用于绞开城门的绞辘也被泡在水下,难以操纵,却是难以将城中积蓄的河水尽数放出。城外护城河被灌得满满当当,便是大水自水渠原路缓慢泄出,恐怕没有五六日的时间也难以完成。
比起这些个事情,更让人忧心的,便是城中粮草了。
原本下邳城中粮草充足,省吃俭用之下,足以支撑年余,可偏偏骤然遭逢此次大难,其余三方的粮库在这大水当中却是几乎全部失落,粮草被水泡得面目全非,早已不能再供食用。
以陈宫的统计,而今下邳所有粮草,满打满算,最多能使满城兵卒平民再坚持月余,一个月之后,却是粮绝,再难坚守!
至于先前所谋,令吕布领兵城外,与下邳城掎角之势的计策,此时也早已不可行,却是因为曹军已回,此时势大,先前机会早已稍纵即逝,而今除了继续困守一途,暂时也没有旁的办法。
虽然此次出城一战可说是大胜,如今的吕布,脸上却没有一点好颜色。
仅仅一日,形式骤然逆转,下邳居然到了如此危急的境刻!
而追究其原因,却有大半原因是要归咎到自己身上才对!
若是自己早些听信陈宫话语,若是自己不至大醉误了军机,若是……
一念及此,吕布心中忧愁无匹,自进了城后,早已下了马,此时失魂落魄走在赤兔身前,连马缰都脱了手,只是颓然不语。
而赤兔的心情,显然也没好到哪去。
如果说此次水淹下邳成之前,赤兔心中还有疑窦的话,那么,如今的它,对于那老者左慈所说的话,可谓是深信不疑了。
纵然俗话说:人算不如天算,但若是这人,将天也一并算进去了呢?
正想着这些,耳中听闻前方嘈杂,待赤兔抬起头来时,已是进了城北临时军营。
下邳遭难,这临时的军营当中也是一片杂乱,将兵乱糟糟地来来往往,自城头城外抢救回来侥幸未死的伤兵居然也驻留在此,呻吟声不绝于耳,甚至还有那因为找不到马院,直接将战马牵到军营当中来的骑兵,大量军备粮草车辆也因为仓促,还未找好地方安置,只得胡乱堆置在军营的角落当中。
见吕布领军归来,这整个军营却是在一瞬间陷入了一片沉静。
若是平日里,将军得胜归来,定然是全城人声鼎沸,人人奔走相告,争相庆贺,可今日,下邳却是先遭大难,纵然此次得胜,却不知道……下一次,会否还能如此?
兵卒虽然愚昧,平日里只知道打仗,只知道遵从将令,只知道崇拜如吕布一般勇武的猛将……但是,兵卒们并不傻。
是人,都会怕死,就算是身经百战之人,实则也是一次次地自死亡的边缘挣扎着返还,却是要保住一条贱命,苟活于乱世当中,便是每日里止有干粮清水,不知明天是否依然如是,能多活一天,却也是一天。
而如今,大多数人的心中,居然都冒出同一个想法。
这一次……我们还能活下去么?
看着拼命死守着下邳城,如今化为一片汪洋狼籍,看着平日里英武无匹,战无不胜的飞将吕奉先,今日里却第一次露出了迷茫神色,这些个兵卒的心思里,终于也出现了除却死守以外的……另外一重想法。
纵然只是萌芽,纵然这萌芽或许便会在明日熊熊燃烧的战意当中被焚毁,但总归会有那根深蒂固的芽儿,勉力拱开名为坚持的土壤,吸收了恐慌和不安的养分,最终绽放出花朵,孕育出果实。
而这果实的名字,便是叛逆。
吕布固然沉默不语,身后一众兵士也只默默卸下甲衣。这极其沉郁的气氛,却让赤兔心中大感不妙。
军心一旦动摇,便犹如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其后定然一发不可收拾!
而如今,不只是军心,连吕布自己十足的信心,经这一次大难,恐怕都已经去了八成。
“将军……”
“将军……您回来了……”
终于,有那将领兵士沙哑着嗓子开了口,当中少了从前包含的崇敬和热切,却多了一丝疑问和期盼。
疑问的,是今后的路如何走,而期盼的,便是这先前里的主心骨,复能将自己一众人,带离此片窘境。
正待一众兵士均看着吕布,等候吕布开口之时,突然,一声极其不合时宜的声音,回响在军营当中。
“将……将军此去,却是大胜而归,想那曹操此次遭了挫折,定然不敢再捋将军胡须!”
此时此刻,能够说出此等话来的人,该是如何没心没肺?
便是赤兔,心中都没来由地生出一股无名火来,将头转向话声传来方向,想看看究竟是哪个家伙如此不长眼。
止见那先前大醉不醒的宋宪、魏续、候成三名将领,经过这些时间,却是稍微酒醒,相互搀扶着出了营房,方才说话之人,便是三人当中的宋宪。
想来大醉方醒,这三名将领脑中还有些迷糊,只知道吕布出战,定然大胜,那宋宪口中恭维之语,便直接脱口而出,却是没有看到周围气氛如何。
“正是正是……将军,而今大胜,理当庆祝,先前酒宴还未完,便转移至我家府上,待我命人备下……”
魏续话还未说完,却突然感觉到周围空气一冷,扫视周围,却是几乎所有兵士的目光都投聚在自己身上,莫名的压抑感让他话还未说完便被噎了回去,眼中此时才想起扫视周围环境来。
不看便罢,这一看,魏续脑子里嗡地一声,被冷风一吹,酒却是醒了大半,早已想起之前的事情来。
先前里,自己三人应当是在吕布府上饮酒才对,何以酒醒之时,却来到了军营?
“若是酒还未醒,我便做次好人,将尔等三人一并丢至城中泡个通透好了。”
正待三人面面相觑,完全不知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时,但闻一声不屑的冷哼,却是高顺同张辽交接,将城头一众防御安排妥当后,抵不住身躯疲惫,自城墙返回城北来,却恰好听见魏续方才所说之话,想起方才三人那大醉失态的模样,心中火头早已经窜起来。
众将士拼死拼活,这三人……却仍旧想着饮酒作乐?
高顺一句话毕,却是不再理会三人,将背后战袍扯下,抹了把脸,却不知战袍早已沁透鲜血,这一抹,将个面目抹得狰狞如同自地狱当中回返的恶鬼一般。
随手将战袍丢给身边兵士,高顺干脆就在这军营当中,当啷一声将大刀丢掷于地,脱起身上铠甲来。
上身连环甲片刚一离身,只听哗啦一声,却是一汪鲜血满满地兜在铠甲与皮肉之间,囤于肚腹前,此时剥下铠甲,血液失了依仗,干脆泼在地面之上,乍看上去一片嫣红,妖异无比。
只看此等场景,却不知道这高顺,方才于城头坚守之时,究竟杀却了多少曹军,被兜头泼了多少心头热血!
至于候成、宋宪、魏续三人,冷汗涔涔,心中终于对方才自己三人酒醉之时所发生的大仗,有了新的认识。
这一战……竟是如此惨烈之极!
全军上下,复又尽皆沉默,眼看着高顺将身上铠甲剥下,浑身上下,竟没有一寸,不被血色染红,也不知道究竟是敌人的血还是自身流出的血。
“传我军令。”
终于,当高顺一双坚毅的目光,再次盯在吕布身上时,吕布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低沉地开了口。
“自今日起,下邳城一应兵将,自吾以下,尽皆禁酒,如若有违,定斩不饶!”
(最近忙着找个住处,每天到处奔波,忙的不可开交,码字的事情却是疏忽了,在此对大家表示歉意,欠章待到情况稳定后,必定补全。鲍鱼敬上。)
第十五章(上)矛盾
自水淹下邳后,候成、宋宪、魏续的日子就不大好过。
实际上,三人心知肚明:的确,以三人职责,在当日里饮酒大醉的确是不对,可是要知道,当日里同他们一起痛饮大醉的,可还有那吕布吕奉先啊!
而今,三人遭尽了军中兵士将领的白眼,背地里脊梁骨都被戳得冒了烟,可是偏偏那吕布只用一条禁酒军令,便将浮动不安的军心收拢,重新拿捏在自己手上!
这三人当中,魏续与吕布还有层亲戚关系在,境况倒还没有差到哪里去,宋宪候成二人则不然,连日来手上兵权被一再削减,随后以城防吃紧为由,逐步安插到而今负责城防的张辽、高顺手下。
乱世当中,无论位多高,权多重,若是手上没有足以相匹配的军权,则最终全部都只是空无一物而已,而连日来消减之下,两人手下所掌握着的兵马却是大都被调至张辽高顺手下,最后,连身边亲兵也被打散,分散至各个城墙,虽然还留下个统兵将领之名,身边却是早已无人可用。
再想起当日禁酒之令,想起当日里一众兵士看着自己的那种冰冷丝毫不掩饰寒意的目光,无论是宋宪还是候成都隐约感觉有些不妙。
狡兔死,走狗烹,虽然算是一条亘古不变的道理,但是却也没有人会留下条捉不住兔子的狗儿。
候成、宋宪忧心忡忡,惶惶不可终日,整日里便只窝在新划给自己二人的府上,却是寸步也不出门,生怕稀里糊涂便再也难以回来。
其实若说起来,这二人还真是错怪了吕布。
先不说这二人原本并无甚大过失,多年跟随吕布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以吕布的性子,最是亲近身边将士,若说吕布使些个阴险计谋想要将身边将领除去,却是没有人信。
更何况,当日里酗酒一事,吕布虽然口上没说,实际上心中却是将罪名全都安在自己身上了的,发布禁酒之令名义上申明军纪,实际上则是警醒自己,也是对因为自己酗酒而无辜死在先前战斗中的兵士有个交代,却无针对何人的关系。
至于调派兵马,削减二人兵权,实际上也是因为下邳的确吃紧,以张辽、高顺手中兵马并原先城中防备人马,却是已经难以为继,抽调将领亲兵,也只是无奈之举。
这二人心中有了忧虑,每日里都小心翼翼地凑在一起,虽是足不出户,却也无甚话说,眉眼上的愁容更是一日更似一日,全然不知道如今下邳境况,更不知道吕布心中真实所想,只能唉声叹气,心中纷乱思绪犹如杂草一般滋生疯长。
同样的思绪,却不只是在两人心中滋生,同样的,即便是吕布好生安抚兵士,又在其后曹军连场攻势中数次领兵出战,鼓舞士气,可仍旧有那心志不坚之人,眼看着下邳势危,这心里,自然便生出要另谋生路的想法儿来。
而这几日里,赤兔除了随同吕布出战那几次外,却是半步也没踏出马院去。
当日吕布颁下军令,径自折返回居所,赤兔却是亦步亦趋地跟上去,并且在吕布疑惑的目光下,将自己心中憋了数天的心事一股脑儿倾吐出来告知吕布。
从遭遇左慈,到变为人形,再到那左慈所留下的几句话语,还有……难以更改的气数。
而吕布原本便不好看的面色,在听了赤兔的说辞之后,更是变得异常扭曲。
“赤兔,你是说……今日之情形,你却是早已经知晓了?”
也不怪吕布心中怒火升腾,任谁得知自己平日里最信任的伙伴对自己竟然有所隐瞒,偏偏这隐瞒之事还于自身休戚相关,恐怕早已经暴跳如雷,而吕布还能勉强维持着平稳的语调问出话来,也实在是因为……赤兔所说这事,实在是玄得很。
于数天前便言定张杨之死、并水淹下邳二事,如此举动,甚至可称得上神仙一样的人,便是当日那黄巾党魁张角,除却会使上些妖法迷惑人心,也做不出此等预言未来的事!
而赤兔接下来,也将自己连日来心中所想,所做,一并告诉了吕布,随后便低头不语,任由吕布将自己所讲明的这些个事情慢慢消化。
至于吕布最终又待如何,赤兔却是不大关心了。
“小布布,我知道这些个事情瞒着你是我不对,可是,我宁愿自己没有听见这些个事情,更没有遇见那老道左慈,也不愿意眼看着你一路走下去,最终却还是陷进那早已经被人划好的圈子里。”赤兔的语气当中带着一丝萧索,之前它已经明白,气数一事,实则是人力所难及,便是如同它这乱世当中一小妖,也只能旁观,置身事外,却难以施加手段妄图干预。
更何况,若是还有着化身为人的念想,这妄动气数一事,更是万万使不得。
听了赤兔一席掏心窝的话,吕布也没责怪赤兔,口中冷哼一声,负手走到院中,却是抬首望天,半晌不发一言。
赤兔默然不语,眼看着吕布眼中神色数转,愤怒,疑惑,乃至惶恐,如同走马般连番闪过,最终留下的,却只是自嘲般的笑意。
“气数?”吕布微微撇撇嘴角,露出个难看之极的笑容,道:“只是个来路不明的老头儿,却口出妖言,说某家气数如此?”
赤兔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同样以双目平和的目光,对上了吕布双眼。
“荒唐!如此荒唐之事,为何偏偏你就深信不疑?!”
见赤兔如此神色,吕布骤然怒火翻涌,几步上前,抬起手来便想重重责打这轻信妖言的马儿。
可是,下一刻,吕布的手掌在赤兔身上不足半寸距离处戛然而止。
“因为……我想知道,做人……是怎样的滋味儿。”
赤兔的声音有些迟疑,可是就是这般迟疑,它还是一字一句地吐出了心中真实所想。
吕布愣住了。
纵使早已经习惯了这自己多年来的座驾所展现出的神奇之处,可今日,吕布方才发现,自己并没有真正地……了解过自己身边的这匹马儿。
马儿……么?或许,自己还真的没有把这赤兔,真正地当成同自己一样的……人吧?
“那左慈说我是乱世当中所生的妖孽,我可以不信,说小布布你气数止于此,我也可以不信,甚至他所留下的那些话,我也可以尽然不信。”赤兔却是浑然不觉吕布的神情,喃喃自语道:“可是,那一日里,我第一次体会到了作为一个‘人’的感觉,那种感觉,并不是假的。”
说到这,赤兔坚定地抬起头,坚定地注视着吕布,道:“的确有那么一瞬,我成为了人,这也是我相信那左慈的原因。”
吕布默然不语,抬起的手掌早已经放下,面上神色却是痛苦不堪。
“便是如此,我仍旧将那左慈所说的一切尽然告知于你,虽然明知道可能性不大,可是,我仍旧希望……”
赤兔看着吕布的表情,口上的语气却是加重了几分,最后甚至是恶狠狠地将口中话语一个字一个字吐出来——
“我希望,你,不会死在这下邳城!”
第十五章(中)细作
却说前日里赤兔将肚腹中积攒的郁结心事,一股脑儿吐出,告知吕布,随后这一人一马,接连几天,便是一同出战之时,也连只言片语也没有。
倒不是吕布心中计较,更不是赤兔心中仍有隐瞒,实在是因为此事太过玄乎其玄,无论吕布还是赤兔,此时都需要一段时间,来让自己彻底平静下来,以决定接下来究竟待要如何去做。
只是,这一人一马忧心忡忡,倒让旁人挂心得紧。
眼见着吕布一日日面带愁容,貂婵自是最着急的那个,再加上心知前次里的确是自己牵累于他,如今便是想开口问询,心中却又怕再耽误了吕布大事,只能每日里徘徊忧虑,几日下来很是清减了不少。
貂蝉不是没有想过去问赤兔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可是待她心中忐忑地来到马院后,见到的却是同样面带愁容神情恍惚的赤兔,旁敲侧击之下,这小红兔儿却是含糊其辞,显然不愿让貂婵知晓。
这边貂婵心中挂念吕布,每日陪在身边,却将安慰赤兔的活儿,交给了吕雯。
自吕雯前些日里被赤兔带回,那结亲之事自然是无人再提起,吕雯也重新回复了往日的笑容和活泼,不过不知为何,自回到下邳直至这几日,少女却是再没有来到马院里来找赤兔玩耍,不知是因为知道了赤兔口出人言,是以心生畏惧,又或是因为什么。
不管如何,在貂婵同吕雯提起赤兔如今也是闷闷不乐,心事重重后,吕雯只是稍微踌躇了下,随即便来到了如今赤兔身在的城北马院。
只是刚一看到,吕雯便已经感觉到了赤兔同平常时的不同。
若是往常,还未待吕雯靠近,赤兔早已经如同受惊了的兔子一般窜得没了影儿,而今次,吕雯已经走到赤兔近前,一只手轻轻搭在略有杂乱的背鬃上,赤兔却仍旧傻愣愣地没有反应。
“小红兔……”吕雯轻轻地呼唤着赤兔,手上微微加了些力道,终于让赤兔稍微有了感觉,迷惑地偏过头来——
“啊!”
这一偏头不要紧,赤兔险些被吕雯吓得一头撞在马厩顶棚上,正是惊得一跳三丈高,刚要拔腿就跑,却听到吕雯略带气恼的声音道:“小红兔,你给我站住!”
既然吕雯已经开了口,赤兔自然不好意思再跑掉,只得腆着脸讪讪转过头脸来,紧张兮兮地舔舔龅牙,咧咧嘴角,算是露出了一个难看之极的笑容,倒是将个吕雯气的哭笑不得。
“跑什么跑?我又不会像从前一样打你……”嘴里仍旧是不依不饶,吕雯却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变出根水萝卜来,虽然看上去不甚新鲜,叶子也早已经掐掉,不过如今赤兔可顾不得那许多,一见到多日未曾享用过的美食,早已经双眼放出光来,一时间居然将方才的愁闷都抛到一边去。
见赤兔眉开眼笑,吕雯又是一阵气急:这顽劣的马儿,待我还不如待跟萝卜着紧……
嘎嘣嘎嘣将个萝卜衔在嘴中咀嚼,赤兔也察觉到最近心绪的失常之处,如今当着吕雯的面倒是轻松了许多,开口问道:“小雯雯,今天来找我,该不是为了出去兜风吧?”
吕雯倒是顺水推舟,刻意要教这赤兔心中紧张,手上一把拽住缰绳,道:“怎么?不行么?最近城内可是有传言说你赤兔乃是天降龙驹,能履水如平地,我便要见识见识。”
赤兔闻言面色大变,当即露出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眨巴眨巴眼睛看着吕雯面色,却是生怕吕雯真把自己拖到水里去试试深浅。
看着赤兔这副可怜模样,吕雯终于忍不住“噗嗤”笑出声儿来。
既是貂蝉之女,吕布本也是模样方正英朗,这吕雯论起长相来,自然丝毫不差,虽然性子同貂婵截然不同,笑起来也是别样的风味。
好歹止住笑意,吕雯探手拍了赤兔额头一下,忍俊道:“好啦好啦,真是,当日怎么没见你胆子小得跟个兔子似的……莫不是那左慈却没认出你真身乃是只红毛兔子?”
不说还好,一提到左慈,赤兔好不容易才轻松起来的心情,又变得沉重起来。
吕雯眼尖,见赤兔眼神又变得混杂,心中哪还不知道这赤兔忧愁的是何事,一把扳过马头来,正色问道:“小红兔,可不许瞒我,那左慈是不是趁我昏睡,对你说了些什么?依我看,那左慈定然来路不正,说不准便会些个妖法,你莫不是被迷了心窍吧?”
吕雯这边急切追问,赤兔却不想将这些个负担再加于这柔弱女子的肩上,只是摆摆头,示意吕雯不必再追问。
吕雯是什么性子?虽然称不上刨根问底,但是有了好奇的事,自然是不愿意轻易放弃。
一个死不松口,一个几番追问,一番僵持下来,待到回过神来,已是日头西斜,一人一马,居然就这么拉扯了一下午。
“好啦好啦,不说就不说。”吕雯气鼓鼓地收拾东西,口中仍旧念念有词,道:“反正今天不说,明天不说,总归有一天你会说的……”
赤兔额头上冷汗当即就下来了:这小祖宗,怕是真不会就此罢手啊。
不过……若是这下邳,真能坚持到吕雯从自己口中追问出真相的一天来,赤兔也不致如此愁闷了。
赤兔这边心中思绪万千暂且不提,吕雯今次见追问不出什么,干脆作罢,心里却是已经有了大约的数儿,不紧不慢踏着小巧步子离开了马院。
“今日已经得知此事与那左慈有关,说不准明日就能问出缘由来……”吕雯倒是知道循序渐进,也不逼得紧了,反而打算一点点地将赤兔心事压榨出来,恐怕如果赤兔知道吕雯如今的这点小心思,早已经哭出来了。
不过,就在吕雯刚走出马院不远,正准备拐小道抄近路回到如今家中时,远远地却望见前方一人穿着普通,偏生赶了十数匹马儿,匆匆往城门方向行去。
“奇怪,前些日子里爹爹不是早已将全城战马收拢,暂且充当公用了么?”吕雯虽然少女心思,却也不是蠢笨之人,心思稍微一转,居然看出不对之处。
先不说这战马如今本应是在马院,光是那人急匆匆赶路的模样,让人看了就打心眼儿里生疑。
“莫非……是城外混进的细作?”
一念及此,吕雯干脆一声娇喝:“喂,前面那人,给本小姐站住!”
这一声叫,将大小姐派头拿了个十足,倒是把那人给惊得怔在当场。
第十五章(下)送礼
说吕雯自马院出来,恰逢一人神色匆忙,却赶着十数匹战马往城门方向行去,心中顿时生疑,当即出声想要叫出这人查问。
可没曾想,未待吕雯再开口,那人却从惊愕当中清醒过来,二话不说翻身就近上了一匹马,居然想就这么赶着一群马儿逃走!
若是原本吕雯还只是怀疑,看到这人如此举动,心中哪还不知有鬼?
不过,还没等吕雯这边叫出声响来,身后不远处的大路上早已有一小队兵卒急匆匆地追赶过来,远远望见这想要带着马群逃走的人后,连声高呼:“莫要让这吃里扒外的家伙走脱!”
当先领头一人似乎是因为行事匆忙的缘故,并未来得及换上铠甲,穿着便装提着佩剑就领人追出来,不过相貌吕雯倒是记得,正是其父手下大将之一的候成。
这候成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可身穿长袍却是跑不快,眼看着那人已经纵马往城门口逃去,只能连声大呼,身后早有兵士抄小路往门口去,却是要堵截这带着马儿逃跑的人。
见有人拦阻,吕雯千金之躯,自是乐得清闲,干脆靠向路边,看着这候成气喘吁吁地带人追过去,心里面却突然想起,这些马儿可不是自马院里被人偷出来,看这候成如此着紧,怕是私藏了好马,对军令阳奉阴违罢?
“还将军呢,下邳城如此着紧的时候,居然还存了些私心,就去爹爹那告你一状!”
吕雯心中思索妥当,又见天色已晚,连这候成是否追回失马都不关心,径往如今城北临时的家中走去。
……
若是说起来,这候成也算是倒霉无比。
连日来遭了吕布猜忌倒也罢了,毕竟心中虽然忐忑,但是以其对吕布的了解,也知道吕布应当不至于做出那斩尽杀绝的事情来,至于失却兵权,也权当是乐得清闲。
甚至,候成心中还存着这样的心思:若是哪一日城破了,自己本就没有率兵抵抗,说不准还能顺水推舟投降曹操,为自己的某半辈子好好打算。
既是这样想着,待到吕布征集军马充公的军令到时,候成虽然是连声允诺,并且将家中圈养的数十战马送去,实则暗地里留下了十数匹最好的马儿,想要留待己用。
无论何时……人,总是要为自己留一条后路的。
候成这样想也无可厚非,可偏偏,他错就错在了一点。
并不是只有他,在为自己考虑着今后的出路。
这候成小心翼翼将马深藏于府中,平日里却不让旁人进去,止有数个跟随多年的亲信如今留于府上伺候,便是知道此事,也缄口不言,早已经将自己当成和候成绑在同一根绳上的蚂蚱。
候成对几人也甚是放心,自当中选出一名平日里看着忠厚老实的兵士,每日整理马厩,洗刷马匹,却是将这十数匹马的一应大小事情,全都交与此人。
俗话说知人知面不知心,候成只当自己选的这人定然不会背叛于己,却未想到,自己如今已然无权无兵,心里打的又是待城破后投降的主意,外人或许不知,这些个心腹又怎能揣摩不出来?
这负责照料马匹的心腹,一早便知晓了候成的那些个花花肠子,自己却是打起了小算盘:若是随候成一同投诚,免不得接下来的日子里仍要屈于人下,可若是先行投诚曹操的话,说不准便能得笔厚厚的赏赐,安心过下半辈子……
这候成手下小卒左思右想,若要投诚,则必然要有彩头,自己手中无甚要紧事物,也没什么情报,唯一可依仗的……也就只有这十数匹好马了!
可他随后又想,若是日后候成也投诚曹操,见了自己,定然分外眼红,曹操说不得也不缺这几匹马,反倒是那刘备兵少将寡,锦上添花总好不过雪中送炭,想来自己定然能得个好待遇。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候成心思不纯,手下居然也和主子如出一辙。
既然打定主意,今日,趁着候成外出往另一员将军魏续家中去了,这名心腹便假借候成令,将一众人都蒙骗过去,自己却悄然赶着这些马儿,拿着前日里伪造好的候成手令,准备趁众人疏忽的时候出城去,将这些马送与刘备,混个安身立命之所,也便罢了。
却没曾想,那候成今日却提前返回,听了府上下人汇报,哪还不知这“心腹”居然私自盗马逃跑,算算时间,才刚离开不久,当即带人追将上来。
可怜这养马的后槽人机关算尽,却没曾想人算不如天算,最终是在北门前将将被拦下来,连人带马全部被候成拿了个正着。
如若当时没有吕雯那一问一喝,而今说不准这小卒就已经在刘备帐下安心数着封赏,盘算着娶上门媳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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