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兔 第 8 部分阅读

文 / 王林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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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拧?br />

    如若当时没有吕雯那一问一喝,而今说不准这小卒就已经在刘备帐下安心数着封赏,盘算着娶上门媳妇安心度日了。

    既然为这十数匹好马连吕布将令都未遵守,可想而知,这些马儿虽然不是同赤兔一样的绝世良驹,却也比起一般的马要好上太多,却是当日里自并州、凉州便一直留存着的优良马种,骤然被盗,候成原本已经灰心丧气,没曾想最后一刻峰回路转,失而复得,正是人生一大喜事。

    大喜过望之下,候成却也没有得意忘形,而是小心谨慎嘱咐一众见过这些马儿的兵卒,下了个不软不硬的封口令。

    一众兵卒得了甜头,心中也知道候成乃是吕布心腹将领,自然不会多嘴多舌,候成也当这事就此遮掩过去,当即遣人邀请宋宪、魏续二人次日前来府上,摆宴庆祝。

    次日,宋宪、魏续依约前来,候成也不隐瞒,将这一应事情,前后缘由,全部道于二人,二人本就同候成交好,对他这番举动倒也无甚奇怪,倒也为他这失而复得之喜而大大道贺了一番。

    三人寒暄之时,下人早已摆设桌面,将个果蔬肉食,摆了满桌,可待三人上座之时,手中持箸,却是迟迟未动。

    原来,三人此时,心中却是同时想到一件物事。

    如此喜事,却无美酒,正是个食之无味。

    “二位若真是心中想甚……”候成见四下并无外人,也就放心大胆地说出口来:“我家中倒还有私酿的几斛好酒,如今算算,却是正到了时候……”

    宋宪魏续二人闻言,双眼都是当即放出光彩来,不过随即,两人又同时连番摇头,却是想起了吕布先前的禁酒之令。

    有好酒却不能痛饮,一时间,三人的兴致已是失却了大半。

    正待心中郁结之时,魏续心中一动,却是想出了个办法。

    “而今将军严令禁酒,我等便先将美酒进献于将军,若是将军不收,我等便作罢,若是收下,到时便是说我三人违反军令,却是他食言在先,也怪不得我们……”

    魏续此言一出,候成、宋宪顿时称妙,候成当即命人取了两斛酒来,三人当机立断,,出了候成府宅,径往那吕布临时居所行去。

    说起来也巧,因为昨晚吕布连日身心疲惫,早早歇息,吕雯并未得见。而今日,则恰恰是在三人来到吕布府上,命人通传之时,吕雯刚刚将昨日里所见那事告与爹爹吕布。

    “下邳危机关头,居然还存了此等私藏军马的勾当?!”

    吕布大怒,正待命人将这候成唤来质问时,却闻下人来报:候成、宋宪、魏续三位将军来到,却说有东西要送与将军,此时正在门外等候。

    “好……好!我倒要看看,今日他们便拿什么好东西送与某家!”

    第十六章(上)定斩不饶

    自吕雯离开,赤兔却是一夜也没能好好安睡。

    自然,赤兔并不是担心吕雯还未死心,大半夜前来继续追问——若真是如此,赤兔说不准便拼了命也要逃出下邳去,对吕雯的磨人功,赤兔昨日可以说是已经最最深刻地体验过了。

    赤兔最担心的,却是吕雯在闲话当中的只言片语中所透露出来的,有关下邳城人心的微妙变化。

    水淹下邳之前,整个下邳城当中无论军民,真可称得上是个万众一心,百姓全心全意跟着那天下无双的吕将军,想的只是将那领兵来犯的曹操打退后,能够在吕布的庇护下,于乱世当中过上几天安生日子。而兵卒将领们更是对吕布于战场之上所展现出的勇武崇拜不已,打心眼儿里为自己能跟随吕布出征厮杀而庆幸。

    而无论是百姓还是兵士,在这之前,心中的一个想法都是确信无比的,那就是,下邳城在吕布的带领下,必定能守得万无一失。

    可水淹下邳一事发生之后,早有那心志不坚的人,内心中原本的崇敬已经渐渐地淡化,取而代之的,则是隐约的不安。

    下邳城……还能守下去么?

    赤兔知道,往往军心动摇,都只是从这种极其微小的念头开始慢慢扩大,最后在内外交加的压力之下慢慢地变成影响胜负的关键,如果处理不好,导致大范围的兵卒叛逃乃至干脆开城投降也不是不可能之事。

    “虽然小布布前次在营中颁那禁酒令的确是有自责之意,可是……恐怕并不是所有人都能看得懂他此举深意。”

    酒这东西,在这些个出生入死每日厮杀的兵士当中,大多是被当成缓解压力之物,正是一醉解千愁,几大碗下去,头里晕乎乎,身上飘飘然,全然将战场之上的恐惧彻底忘去,只知发泄,待到疲累便大被一扯,蒙头便睡,一觉醒来,虽然本身不觉,心里却早已经开朗了不少。

    对将领来说,酒更是难得的壮胆之物,这自不消多说,关键是常年饮酒,这些个将领兵卒心中,早已经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依赖,一日无酒,便是餐餐有肉也索然无味。

    偏生吕布军令严苛,说一不二,这些个兵卒将领心中知道,自然也只能勉强遵守,心里面究竟如何抓心挠肝,纠结不已,就不得而知了。

    “更何况,若真有那将领按捺不住,大肆喝上一番,小布布又该待如何处理,却是一个难题啊……”

    这边日头初升起,赤兔心中仍旧思索着这些个事情,一时间倒是将自己原本应该纠结着的事情都抛在脑后,直到听得马院外声响,方才浑浑噩噩地抬起头来。

    “……听声音,好像是新来了马匹,却不知道这下邳城被围得跟个铁桶一般,马匹却是自何处得来?”

    闻得院外马嘶,赤兔心中自然疑惑不已,不过此时它心里之事早已经乱成一团麻,却是不愿意再参合点什么。

    不过,接下来,那带马进来的兵卒所说的话语,却让赤兔竖起了耳朵。

    “……所以说,这次侯将军恐怕真是触了霉头,私藏军马就罢了,偏生在这节骨眼还给将军送酒,不是找死是什么……”

    侯将军?

    赤兔所知道的,吕布手下姓侯将领便只有一个,自是那八健将当中的侯成,可是,听着这话,这些军马……却是被侯成私藏起来?另外,那送酒一说,又是怎么回事?

    这下,却由不得赤兔再置之不理,急忙将马院外小兵唤进一个,却是前日里为张辽牵马的那员小兵,听闻赤兔提起那些马匹之事,自是毫无隐瞒,和盘托出。

    “那侯将军也是倒霉,本来这些个好马在府上藏得好好的,偏偏府内出了奸细,昨日下午盗马出逃想要献于城外敌军,虽然是勉强截住,也将个上下之人都打点妥当,却没曾想……这事,却是被小姐撞破了。”

    昨日下午?便是吕雯打自己这里离开的时辰吧?

    赤兔心里有数,却听这小兵继续兴致勃勃地说道:“原本将军便因为此事大怒,私藏军马,拒不充公,这可是违抗军令的大罪,偏生这侯成不知撞了什么邪,今日竟又在府上摆了酒宴,却先带着两斛酒来献与将军,这下可好,如今战马充公不说,人也五花大绑带于军营,说是要依军令严惩,定斩不饶……”

    这小兵说得越多,赤兔面色便越发阴沉,待到听至“定斩不饶”一句,赤兔后背已然冷汗涔涔。

    大敌当前,却要斩大将以立军威?

    这吕布,莫不是上次喝多,直到今日仍未酒醒么?!

    小兵正要继续说下去,赤兔却早已经无心再听,四蹄一甩,化为一道红影,周身带着旋风,已然冲出了院子,将个小兵傻愣愣地丢在原地,心中直犯合计:却不知道这位主儿今日又犯了什么邪?

    赤兔自然不知道小兵心中所想,如今的它,只想着尽可能地快一些,能赶在吕布大错铸成之前将之拦下。

    如今军心本就不牢靠,偏生因为这献酒一事要斩手下大将,若是换了旁人,违抗军令,私藏军马拒不充公,便是斩了也无甚过错,可是,那并不是普通将领兵卒,而是吕布手下跟随多年的大将啊!便是再如何过错,与此时此刻,也只能安抚,却不能行如此极端之举啊!

    若斩了那侯成,却是寒了一大片人的心!

    心中想到此关节,赤兔更是四蹄生风,马院距军营本就不远,以赤兔的速度,更是十数个呼吸便已自街头横穿而过,来到城前空地处临时军营,却见一片喧闹。

    赤兔稍微侧耳一听,当即明白,如今却是一众将兵在劝阻吕布,为侯成求情。

    “将军,纵然侯将军有错,可念其多年忠心不二,罪不至死啊!”

    “吕将军,下邳危难关头,便留着侯将军有用之躯,令其戴罪立功…………”

    “将军三思……”

    “将军……三思啊!”

    求情之声此起彼伏,赤兔心里却越来越担心。

    若是往常……吕布将令一出,便如同那板上钉钉,像如今这般众将齐齐劝阻之事,却是连发生都未曾发生过!

    吕布正在暴怒之时,纵然因为众将劝阻,不得已而收回成命,可其后,吕布心中又待如何作想?

    (对于最近更新不稳定,鲍鱼表示抱歉,实在是因为最近事情太多,忙得脱不开身……)

    第十六章(下)二十背花

    说赤兔听闻吕布欲斩侯成,待到匆忙赶到军营,却正听内里众将纷纷求情,心中不安,便几步进到军营里。

    营前兵卒虽在,却也将全副注意力集中在营内喧哗,并未注意到赤兔进去,而赤兔飞快绕过两片营帐,来到大帐旁,也不现身,只在旁边探头定睛观看,心中打算则是若吕布真执拗如此,便是拼着暴露也要阻止。

    只见帐前空地当中,一人周身五花大绑,跪伏于地,正是那闯下大祸的侯成,周围一众将领谋士齐齐拱手,却是待吕布做决定,而定定立于帐前的吕布,早已经面色铁青,神色不定。

    “今日这侯成之错……放在平日里,便是斩上十次,也难平某家心中不快!”

    片刻后,吕布好歹是呼吸粗重地开了口,显然众将齐齐求情,他也不好朝众人发作。

    吕布这话说的却是不错,若是放在平日,就算吕布下军令说城中今日起禁女色,明日若是有人睡了己家婆娘,恐怕也会被人拖将出来砍了以儆效尤。合不合理暂且不说,军令便是如此,纵使不合理,纵使所有人都知道大错特错,可也只能于令出之前劝阻,却万万不能违抗。

    军之一令,言出如山!

    可是,一众出言劝阻的将领,却也都知道,如今下邳城,容不得如此施为。

    若今日犯了军令的乃是个小兵,又或者是个籍籍无名的什长,斩了也便斩了,可这侯成跟随吕布多年,虽无大功,也是忠心耿耿,若就这么斩了,这侯成心中是否甘心自不待言,却让一众原本死心塌地追随吕布的兵卒,心中如何去想?!

    眼看着吕布面色阴晴转换,双手攥拳,乃至连手背青筋都根根暴起,却正是气到极点,难以发泄,可如今众将均是开口求情,吕布再如何愤怒,心中自然知道,今日局面,实是不利于如此行事。

    终于,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吕布背过身去,缓缓开口道:“既是众将求情,今日,某家便饶你一命。”

    包括暗处的赤兔在内,所有将领都是松了一口气,本以为必死无疑的侯成乍听此言,更是大喜过望,狠狠地磕了几个响头,额头当即就在青石地砖上碰出了血,顺着额头流下来,却也掩饰不了他绝处逢生的惊喜面色。

    可接下来,吕布恨恨的话语,却让他的面色由惊喜变为了错愕。

    “死罪可免,活罪……却是难逃!来人!”

    随着吕布呼喝,一旁早有那军营当中专门负责掌刑的兵卒扛着两根大棒上前来,候着吕布军令。

    吕布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满眼祈求的侯成,却十分见不得他那副孬样,极为不耐烦地摆摆手,道:“便打上一百背花,以儆效尤!”

    此言一出,就连对这背花知之甚少的赤兔,都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侯成更是身躯连晃,险些便被这即将到来的刑罚先吓得昏将过去。

    非要说起来的话,若是这侯成就此晕过去,说不准还是件好事。

    一旁早有另两名兵卒出来,将候成捆缚解开,压住双臂趴伏于地,却将上衣掀起至脖颈,下裤脱下至膝弯,露出大片肉来,虽不及当日高顺般身周疤痕密布,也有着几道于战场出生入死所留下的刀剑痕迹。

    衣裤被掀扯,侯成却顾不得背心一片凉飕飕,拼命把颗脑袋往地上砸,额头早已经血肉模糊,口中只会喊“将军饶命”这一句。可当那一对背花搭在后心时,沉甸甸的厚重感觉让侯成身躯一抖,嘴唇开合却发不出声音,正是还未待打就已经吓破了胆。

    而一旁的众将,面色也没有比侯成好到哪去。

    说起背花,乃是一对实心粗木杖,专用于军中违反军令却罪不至死之辈,顾名思义,便是一杖下去,背脊皮肉绽开,犹如开了多妖冶的血肉花朵般。

    普通兵士犯了事,若非大罪,也只打上十记,便是这十记,已足以令身躯颇为强壮的兵士半月下不了床,可想而知,若是实打实挨上百记,恐怕连那条大龙骨都会被打得粉碎,更别说活不活得下来了。

    可如今,见了吕布那副表情,谁还有胆开口劝阻?

    “打!”

    “啪!”

    大杖与品肉撞击,发出的声响格外清脆,这第一记,却是个引子,选好背上肉皮最厚一处,接下来无论几杖,都叠在这一片肉皮之上,直至皮开肉绽为止。

    一杖下去,方才失神的侯成终于感觉到了背心的头痛,喉头干嘶几声,未待发出声音来,第二杖打下,直接将这惨嚎声又憋了回去。

    但凡造杖刑责打之时,若是不顾一切惨嚎出来,肚腹之中的压力得待缓解,受的苦方还少些,如侯成这般,痛得连叫都叫不出来,却是行刑兵士手法已经纯熟到极致,算准杖下那人该得叫了,便一记下去,若是这人拼命想叫出来,说不准这时已经咬断了舌头。

    一边抡起背花重重打下,两员行刑兵卒一边交替报出数字,一声声清脆的声响伴随着这报数的声音,再加上眼看着那候成喉头滚动、却连叫都叫不出来的候成,这般情景,让一众见惯了战场厮杀,尸山血海的将领们都觉得背心发麻。

    “五……!”

    “六……!”

    “啪叽!”

    这一记声音有了变化,却是肿胀得红通通鼓胀胀的皮肉再禁不住杖打,啪地爆开来,又在背花抬起时溅起大片血迹,这次,侯成终于像是得了个缓儿一般,拼死命般地惨嚎出来。

    “啊!!!!……将军……将军……饶了末将吧……啊!!!!末将再也不敢了!!!!看在末将多年以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吕布未开口喊停,行刑士兵哪个敢住手?侯成一边拼命惨嚎,后背上却又是落下三记重的,一旁早有眼看情形不妙的兵卒冲上来拿着块白布塞住了侯成的嘴,却是怕他疼痛之下偏要说话,将舌头咬伤。

    可塞住了嘴,声音还是一个劲从喉头里往上涌,只是片刻,那嗓子便被这抵死一般的使唤弄得沙哑,最后只听到呼噜呼噜一片,却是生生吼破了喉咙。

    已经打过十五下,如今侯成背上早已惨不忍睹,如今已经换了第三处好皮肉来打,如若依了吕布意思打足一百杖,就算将他翻个个儿来,恐怕也找不到一丝好肉供人行刑下杖。

    “将军……念在侯将军忠心耿耿,多年以来出生入死,并无甚差错,今日便饶了他这次吧!”

    同属八健将,张辽终于第一个开了口,虽然平日里同这侯成不甚对眼,可是如今若是再打,恐怕便将个好好的人生生打死,无论对己,对下邳,对吕布,都不是甚么好局面。

    行刑兵士也稍有犹豫,手上微微停顿一下,偷眼将目光转向吕布,这一看,却发现吕布正盯着自己手上背花大棒,当即二话不说又是一记挥下。

    “啪!”又是一团血肉飞溅开来。

    “将军……万不可再打了,再打……恐怕侯将军真的就活不成了!”

    眼看着侯成嗓子眼儿里已经只剩出气儿,双眼开始翻白,却是气力不支,终于又有数名将领,包括原本怕吕布追究责任的宋宪、魏续,纷纷站出来,一时间呼啦啦跪了一地。

    吕布仍旧一言不发,转眼间十七、十八两杖下去,侯成口中白布边缘竟然开始泛出红来,鼻孔耳眼眼角也一并流出血来,却是内腑受创严重之象。

    “将军……停手吧。”

    一直站在离吕布最近的地方,看着吕布状似疯魔的模样,高顺也终于站上前来,单膝跪在吕布身前。

    “咔!”

    第十九杖下去,眼看着这侯成毫无知觉,肚腹一侧却凹下一块,想来是被生生震断了一根肋条骨,只是不知有无刺进脏器。

    赤兔终于忍不下去,刚想冲出去阻止时,却见人群当中走出一人,探手按住吕布手臂,缓缓道:“将军是想下邳今日便亡么?”

    却是那陈宫,此时再顾不得与吕布先前的间隙,出面阻止。

    一听到“下邳”二字,吕布仿佛突然清醒过来一般,急急喝令道:“停手!”

    “啪!”

    行刑兵士收手不及,慌忙变了下杖的方向,这第二十下,却是生生拍在了那臀部厚肉上。

    看着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胀起来的杖痕,吕布神情变幻不定,片刻之后方才叹了口气,道:“其余背花,暂且记下,带侯将军回府……唤军中医者前去,好生医治。”

    丢下这句话后,吕布便无他话,大步径离了军营,将一众谋士将领,并那生死不知的侯成,都凉在了原地。

    第十七章(上)粮草之忧

    侯成的小命,差一点便没有保住。

    虽然军中医者三缄其口,可稍微有些门路的人还是听说了侯成当日的伤势:脏腑破裂,七窍流血,最为严重的乃是那根断开的肋骨,若是接下来一记打得实在,又或者吕布不松口,恐怕接下来,那候成五脏六腑都会被这根断骨绞碎。

    侯成好歹也算是个行军将领,身板硬朗,命硬天不收,勉强抢回了性命,不过就算如今已经过去整一个月,断骨未愈,身躯里外更是疼痛无比,显然是伤动了根元。

    虽然吕布下令责罚侯成一事,有理有据,那侯成违反军法在先,更加以私藏军马,正如吕布所说,放在平日,便是直接砍了,也不甚稀奇,可是于此下邳存亡关头,这番举动,却是发人深思。

    这一段时间内,尽管曹操攻势不断,连日来守城疲惫,可是军中仍旧隐隐出现了一个不和谐的声音来。

    吕布想要丢下下邳……独自弃城逃跑!

    且不论散播这消息之人其心如何可诛,虽然大多数的兵士心知肚明:吕布一世英武,断然不会做出如此下作之事。可如今情形,却难保有那鼠目寸光之人,心中生出疑窦。

    下邳城……经这一月过去,却是面临了断粮的窘境!

    前些时日,曹军水淹下邳,好好的一座下邳城,四面城门有三面被水淹没,就算经过一整月,大水仍旧未能退去,是以除了部分驻扎于三面城墙,防御曹操军攻势的兵马外,其余人等仍旧聚于城北。

    众人皆于一地,消息自然传得也快,当日里已然有不少人见到大半粮草被水冲泡的情形,又有那多年行伍的老兵,止凭谷仓草垛,稍稍计算,早已经知晓下邳城粮草可支持的时日,再加上陈宫最近早已奉吕布将令,再次缩减全城军民口粮,兵士两日三餐,普通民众一日一餐,此等举动,更是说明了如今的下邳,究竟危急到何等境况。

    下邳粮草告急,最着急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下邳城的主心骨,吕布吕奉先。

    “小布布,便是口粮再三缩减,以下邳城如今的粮草,也定然难以为继,如若不尽早想办法,下邳城……恐怕也剩下一条路了。”

    城北马院当中,吕布破天荒地到来并没有让赤兔感到有什么意外——前些时日,在吕布责打过侯成之后,一人一马之间,已然有过倾心交谈,将彼此心中隔阂摊开来说得个通透,如今二者心里,倒是都只抱着同一个念头。

    也因此,为这个念头,吕布困惑之时来找赤兔商量,却也无甚奇怪。

    “某家怎能不知如今情势危急?”吕布手抚下颌,沉思半晌方道:“可如今下邳外无援军,内无兵力,守城都是勉强,又教某家如何生出粮草来?”

    吕布说的的确不错,可是,无论是他还是赤兔,一时间也真想不出什么良策来解决这事。

    “等……等一下,小布布,你突然这么仔细地端详我,到底是要干什么啊?!”

    赤兔沉思之时,却突然发觉自己周身上下,被眼前的这吕布仔细端详了个遍,周身里不知道为何突然泛起一阵寒意来,慌忙大声叫嚷着,身躯更是连连后退。

    “某家只是在想……若是下邳城到了生死关头,便将你这浑货宰了,看这副身板,怕也足够炖起一大锅来,供百来人吃上个三两天……”

    看着吕布一本正经的表情,赤兔实在是没想到……这家伙,居然在这种危机关头,还有心思拿自己开玩笑。

    见赤兔一脸不善的神色,免不了接下来便撩起蹶子将自己直接踹出后院,吕布也是连连摆手,连日来的忧愁神色尽去,居然出奇地露出个笑容,道:“放心吧,就算某家要宰你,恐怕某家妻女二人也不会让,更何况,你我二人……咳,姑且这么说,你我二人,可还有那未竟一事,怎可就此罢手?”

    ……虽然这么说,赤兔还是决定短时间内不要接近这个口无遮拦的家伙为好。

    近些天来,曹军连连攻城,逼迫得甚是焦急,虽然损失惨重,可原本军力便比下邳雄厚不知多少的曹操,为了尽早拿下下邳,又怎在乎这点损失?反倒是下邳,连日来士兵饥一餐饱一顿,又因为缺乏兵力,甚至连休息时间也没有,战力大降不说,仅是这一个月,却又损失了近千人。

    无兵,无粮,端的是一个艰难困苦的局面,吕布却勉强将局面稳定住,其中困难,可想而知。也是因此,如今吕布虽然拿自己打趣,赤兔表面气恼,心中说不得还是稍微安定了一些的。

    只要吕布并无丧失斗志理性,一切便都还有寰转之机。

    正当一人一马暂且放下心事,只是胡乱打趣之时,赤兔却听院门外急匆匆脚步声自远及近,听着步履虚浮,却不像是将领兵卒前来通报军情。

    冲吕布使了个眼色,赤兔就此不言,吕布也随手拿起马刷,在赤兔背间磨蹭,眼睛早已瞟向了院子门口。

    果然,不待片刻,一人已是气喘吁吁转进院门来,却是那近两日同样忙得焦头烂额的陈宫。

    “将军让我好找,本以为是上了城头,未想却还有闲情于此刷马!”陈宫虽然气息不匀,说话仍旧不依不饶,探手便来扯吕布拿着马刷的手臂袍袖,口中话语却没停歇,道:“速速同我回去,有大事急待将军定夺!”

    吕布最听不得陈宫此等语气,默不作声地一让,躲过陈宫一只手来,也不答话,只顾刷马,赤兔眼神当中却闪过一丝疑惑:究竟是何事,能让这陈宫都如此失态?

    自那日陈宫出言阻拦吕布,两人好歹算是结束了因为口角而进行的主下冷战,不过平日里见了面仍是老样子,一个对另一个爱理不理,另一个却偏偏要讨嫌,每日里跟在这一个身边喋喋不休。

    这陈宫虽然说的都是正事,也都是正理,偏生无论如何吕布也听不进去,今次到这马院里来,倒也有躲着这陈宫的一层含义在内,没曾想到底还是被堵在了这马院里,却是连避也避不过了。

    吕布的耐性可不比陈宫,陈宫几次探手来抓,端的是一个锲而不舍,口中催促之语不停,终于让这心情好容易才好转些的吕布不耐烦地开口道:“究竟是何事,便在此处说也无妨。”

    这意思,却是要让赤兔也一同听听,帮帮参详。

    可接下来,当陈宫说出那消息时,无论是赤兔,还是吕布,都同时惊愕地瞪大了眼。

    “如今正有一机会,可解下邳粮草之忧!”

    (对于三国时期医者如何称呼,暂时没找到详细资料,无论大夫还是郎中如今都不适用,暂且将问题摆出来,日后找到结论再做修改。)

    第十七章(下)谋定后动

    说了吕布与赤兔正在马院后院放松说笑之时,陈宫突然来到,虽是打断了两人兴致,可随后自其口中说出的消息,却让吕布同赤兔均是大喜过望。

    “曹操连日兴兵,又是劳师远征,依我算计,早该粮草不济才对,果不其然,今日却有探子来报,说前日里曹操早已遣了那夏侯渊回许都取粮,算算日子,便是这两日,就该到了。”陈宫徐徐道来,虽未明言,但当中意味,无论是吕布还是赤兔,都已经听得分明。

    若是趁此时机,劫了那曹军粮草,不但下邳之危可解,便是直接令曹军围城之势彻底消弭,也不是未有可能之事。

    “速速召集众将,此事事关重大,某家定要仔细商定后再做行事!”

    吕布二话不说,当即令陈宫前去召集众将领,待陈宫领命离去,吕布却未急着离开,而是转过头来,面带询问地看着赤兔。

    “若是消息无差……此计可行。”赤兔前思后想,也觉得此次乃是千载难逢的良机,不过,它心中此时却还是横着一道坎,令它有些犹豫不决。

    “仍在想那左慈老道所言?”吕布心知肚明,能让赤兔如此犹疑担忧,除却那事以外,便再无其他,如今一人一马早已将话说开,吕布也不在意,干脆便问将出来。

    “的确,虽然此次机会看似破敌良机,可万一半路再出些什么差池……前次下邳遭难,不正是如此?”赤兔微微摆摆头,倒是宁愿自己所言皆是空话。

    吕布却不以为然,沉然道:“水淹下邳一事,过错全都在某家身上,当时若是肯多听你一句,说不得便避将过去。可今次既然你我已经大约知晓将至之事,若是盘算妥当,未尝不能避过这一遭。”

    吕布这话,话出有因,却是之前同赤兔交心深谈之时,自赤兔口中听闻那老道左慈所遗留的只言片语,虽然当时听起来懵懂,可如今却是一件两件都对上了眉目,由不得吕布不信,再加上赤兔言之凿凿,说自己确曾在此人手中变化为人形,吕布知道,赤兔此时,是定然不会说谎欺骗于他。

    当日左慈所留话语当中前两事,其一是说“鞭长莫及,自身难保”,结果那河内太守张杨发兵相援,未待出兵,自己却先身死,算是应了这句;至于第二事,则说“下邳逢灾,登高则吉”,这话赤兔则是在之前水淹下邳势成之时,方才明白。

    可这第三件事,无论吕布还是赤兔,如今也只是估摸个大概而已。

    “虎困白门,作茧自缚。”

    这白门,恐怕却是指那下邳城最高一处城门楼,名唤白门楼,单看字面意思,似乎是说吕布困守下邳,最终于这白门楼被俘。

    可如今,吕布既然得知,又怎会依着这条“气数”所定下的路径行下去?

    见吕布坚决,赤兔也是咬咬牙,沉声道:“既然如此,此次便要谋划周详,一击破敌,方能取得奇效。”

    吕布点点头,不再多说,想那陈宫已经通知了诸位将领,便不继续停留,转身欲离这院中。

    走出几步,似是突然想起什么,吕布复又转过身来,这次却是面色凝重,道:“此次之事,事关重大,想近日军中流言不断,怕是已有了那通敌的细作,如今下邳不容有失,这几日你便辛苦些,多听些消息。”

    赤兔点头应允,便是吕布不说,自今日起赤兔也打算重操旧业,亲力亲为地听取马院当中一众马匹自院外所听来的消息。

    可惜,没了那熟悉此事,帮忙整理的小白,效率却是必然差了许多,可如今却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一想到小白,赤兔心中又是一阵百转纠结,摇摇头示意吕布快些前去。

    “却不知,真避开了这次灾祸,算不算得擅改气数,那化身为人一事,又会不会化为泡影?”

    心中思绪万千,如今又是形单影只,赤兔探头嚼几口豆子,却是索然无味,呸呸吐了一地,思来想去也是无甚事可做,便干脆晃悠到前院去,东瞧瞧西望望,弄得正为一众战马槽中填草料的几名小兵很是一阵手忙脚乱。

    赤兔闲极无聊,吕布却是急急召集了众将并一众谋士,齐聚城北军营大帐。

    待到人齐,吕布屏退一众无关闲杂,扫视一眼底下众将谋士均是多年来跟随自己、忠心耿耿之人,又见陈宫点头,便缓缓开口道:“今日召集众人前来,却是有件大事,于下邳存亡休戚相关,便待同众将一同商议。”

    话语之中,扫视一众武将,吕布心底却是微微叹了口气。

    今次在大帐中的将领,也止有张辽、高顺、宋宪、魏续四人可堪大用,其他部将虽是忠心勤恳,带个百来人厮杀倒还可以,却非统兵御下之料。

    看来,此次之事,仍旧要自四将当中选人前去方可。

    吕布心中盘算之时,陈宫已经再次将先前所得消息合盘托出,果然,但凡有些思量之人,听闻此消息,先是面带深思,随后齐齐露出喜色来,却是想到了同一关节上。

    “既然众人均知此次机会难得,便就在今次将此次劫粮一事定下,却不知道众将当中,有谁愿意请缨?”

    见吕布仍旧不语,陈宫越俎代庖,所说的却同吕布心中所想无二,吕布也只扫了陈宫一眼,随即微微颔首。

    果然,吕布刚一点头,张辽、宋宪、魏续三人齐齐上前,单膝跪于地,拱手道:“末将愿往!”

    至于高顺,平日里既不争功,每每于那最为艰险之时方才得见此人,此等情状,却断然不会有他在内。

    吕布看着眼前三将,心中却是细细思量:此次出城劫粮,本该自己亲自领人前往,却恰逢城中军心浮动,唯恐有变,再加上曹军此次运粮,却定无防备下邳会出城劫取,便是自己不去也无妨。

    此次乃是那曹操手下猛将夏侯渊押运,当前三将,当中张辽自然英勇善战,至于宋宪、魏续,虽然常年统兵,却不是那夏侯渊的对手。

    心中思量妥当,吕布沉声开口道:“文远。”

    “末将在!”

    “此次劫取曹军粮草,便与你精骑一千,步卒两千,许胜不许败!”

    “遵令!”

    交代完张辽,吕布又下令道:“宋宪、魏续。”

    两人急急应诺:“末将在!”

    “便令你二人还领旧部,负责下邳城防。”

    “末将遵令!”

    “高顺!”

    “在。”

    “令你统陷阵营随时候命,无论四面如何危急,无某家命令,断不可出战!”

    “领命。”

    吩咐完一众将领之事,又将细节谋定完全,吕布抬起头来,目光炯炯地看着这一众他心中信任之人,道:“今次之事,实乃关乎下邳生死,自今日起,除却尔等,其余兵将如若知晓此事,休怪某家不念旧情!”

    “遵令!”一众将领并谋士齐齐应诺。

    “想那曹操运粮人马,便在这几日回返,近日里定要小心戒备,以防出了差错。”吕布最后叮嘱一次,心中思量,再无遗漏,便挥挥手,道:“各忙各的,就此散了罢。”

    众人鱼贯而出,却止留吕布一人,端坐于这军帐之内。

    “曹操小儿……今次,某家倒要看看,你待如何困住某家!”

    第十八章(上)虎狼

    曹操如今并不比吕布的处境好上许多。

    表面上,自始自终都是他曹孟德手下精兵悍将压着下邳打,甚至到现在,下邳城陷入重围,城内粮少兵寡,却是唾手可得。

    可尽管如此,曹操心中却比谁都清楚,自己这一次,算是真正地走错了一步棋。

    曹操此人,最是记仇,前次袁术称帝,广诏天下,当中却说是封了吕布之女为太子妃,曹操身为当朝丞相,自然不能遂了这等公然叛逆之徒的愿,当即派兵攻打,却于徐州一役中了吕布埋伏,几乎全军覆没,自己则更是险些被吕布部将张辽生擒。

    此等奇耻大辱,依曹操的性格,怎能善罢甘休?恰好刘备此时率残众来投,具言吕布强占下邳一事,当中虽有细节隐瞒,曹操也不多言,报于天子,随即统兵出征,欲将吕布这一支变数于乱世当中先行拔除。

    可是,曹操此时此刻方才发觉,如今的自己,却被这原本以为必定手到擒来的吕布吕奉先,硬生生地拖进了难以自拔的泥潭当中。

    而今乱世情形,曹操坐镇许都,辅佐天? ( 赤兔 http://www.xshubao22.com/6/606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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