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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跟著他,我也不多说什麽,只不过你心里该有底,别太死心眼。跟著小庚,该放手的时候就得放手,别死缠著他,不然事情闹大,非得我来收拾,我不会留情面。”
“是……”
“你不要怪我说得难听。当你是自己人,才把说都说这麽明白。丑话说在前头,是为你们好。”
“还有,小庚也该定下来了,该是什麽样的女孩子,我们早就有人选,双方家长也都筹备得差不多。你自己想清楚,是要现在就跟他断个干净,还是顺著他的性子陪他玩。断了当然最好。不过你要舍不得,愿意陪著他,那也好,我不逼你。这段时间给我看紧他,免得他到外面惹事,沾上外面来历不明的人,事情就扯不清楚了。你们现在爱怎麽样我都不妨碍,只要到时候别给我闹得太难看,该散就散。”
“是……”
“好了,你可以出去了。”
韩烽觉得自己这次实在是够宽大了,他本来想做的比这要严厉得多,却不知道为什麽临时温和了下来。说不清是什麽让他心软的,究竟是希澈跟在儿子身边尽心尽力的温顺,还是儿子在希澈身边露出来的那种表情。
但他也有他需要维护的东西,不能因为儿子一时的冲动就让韩家声名狼籍。年轻人总觉得干扰自己感情生活的父母不可理喻,却不会明白他们到了一把年纪还要为下一代忙碌操劳的疲倦和无可奈何。
“是……”
希澈站起来,推开门。他没办法开口问:“万一少爷不肯放手呢”。
这种可能,连他自己都不相信。
他就像是吊在悬崖边上,全靠韩庚一只手拉著。要是韩庚愿意,也许还可以拉他上来。韩庚一甩手,他再怎麽舍不得,也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其实,就算韩庚放手,他也不会怪他。他会觉得那只是因为他太重了,让韩庚觉得吃力又无趣而已。
他也希望自己可以变得讨人喜欢一点,但是那些缺陷都不可更改。懦弱,乏味,还有,是个男人。
他为自己动弹不得的笨拙而惭愧和著急。
接下去那段时间的希澈让韩庚觉得自己都快变身大恶魔了,总忍不住狠狠蹂躏他,弄得他快要晕厥过去地发抖也不肯住手,光是每天拥抱他根本不够,简直恨不得把他拆碎了吞下去才满足。
只要单独在一起就会想做,在他毫无防备的时候把他抵在墙壁上不由分说持续侵犯,听他隐忍的低声哭叫,弄到他膝盖发软地跪倒,也不打算停止。
因为希澈已经不反抗了,不论多麽羞耻的姿势都能接受,主动摆著腰迎合也可以,甚至会笨拙地去引诱。
他不知道自己还有什麽可以努力的,只记得韩庚夸奖他似的说过跟他一起是“真正的性爱”。
一个三十多岁的老男人,里里外外都没有什麽可炫耀的优点,就算身体的吸引力,也是有时效的。他不年轻了。
虽然韩庚也许会跟女人结婚,可能会厌倦他,但毕竟那一天还没到来,在一起的时间就还有希望延长。
他近乎绝望地在争取。
第27章
韩烽夫妇在对待儿子拥有同性恋人这件事上的表现,算是很平静散漫了,做父母的似乎已经习惯对付韩庚的任性妄为,只要不闹大,就都懒得加以追究。
但该来的还是顺理成章地来了,而且一来就是厚厚一大叠。韩庚对著递到面前的照片每天都是一副牙疼的表情,虽然已经声嘶力竭地声明过自己是在和希澈交往,但好象没什麽效果,除了他自己以外根本没人拿他的话当真,这大概就是素行不良的後遗症。
父母和希澈一样,都是用他最应付不来的方式温和地固执。
他们会说:“我们不逼你现在就结婚,但好歹去看看,总有那麽一两个入眼的吧?万一刚好就遇到喜欢的呢?你就当这相亲是去喝喝茶,又不是什麽大事。”
倘若他们手段激烈,他要反抗就容易而且有效得多,偏偏那麽和言细语,不愠不火,让他打出的每一拳都好像落在棉花上。
可怜韩庚开始陷入相亲的苦战,隔三岔五被拉去和形形色色的名门闺秀见面,他可是一点都不愉快,身不由己地喝了一肚子茶,满腹怨气。
如父母所料,好女人当然是有的,但再好也与他无关,她们的好触不到他。心里已经被占满了的男人,哪里还有闲暇去对陌生人评头论足。
可惜希澈好像不能明白这一点。虽然什麽也没流露出来,笑容也总是那麽让人心安,但韩庚看得出他明显的消瘦和惶恐。问他“你是在担心吗?”,他会赶快坚定地摇头,宣誓似地说“我相信你。”
他连吃醋都不敢。
然而每次“喝茶”回来,晚上希澈就会主动到可怜的地步,那种不论多痛都拼命忍耐著讨好他的样子让他也跟著痛。
虽然每天都会紧抱著希澈在耳边一遍遍说喜欢的话,希澈也总是回应著靠近他,他心里也明白希澈在害怕。
他迷恋希澈的安静隐忍,但这种时候会觉得,如果希澈能野蛮一点泼辣一点也好,哪怕无理取闹他也高兴。
希澈什麽不满的话都不会说,一点不悦的表情都不会做,好像认命了他自己的存在就只是为了讨好韩庚而已,温顺地一声不吭。
对著那麽张平静的脸,韩庚猜不出他到底有多痛,也看不透他究竟能不能撑得住,所以隐约会觉得不安,怕希澈就在那样承受一切的顺从里,毫无预兆突然倒塌了,而他连伸手去扶都来不及。
“希澈,你在干嘛?”进房间看到希澈正在弯著腰收拾东西,麻质布料绷紧在单薄脊背上的质感让韩庚心里不大正人君子地动了一下。
如果就这麽把他推倒在床上不知道会怎麽样……
“夫人叫我取的,明天你要用的衣服。”希澈背对著他摊平衬衫,“路上领子不小心压出点印子,我刚熨了一下。”
韩庚哭笑不得地从背後抱住他,用脸颊蹭著他的脖颈:“你不用勉强啊,这种事情,不想做就交给下人,我不管穿什麽去跟脸都记不住的陌生女人见面都无所谓吧。”
“整齐总是要的……”
韩庚手上加了点力气把他转过来,捧住他的脸:“希澈,我是要你放心,不是要你大方。”
“你要是想把这套衣服丢在地上踩,那就直接这麽做,心里不高兴想揍我发泄也可以,你根本不用忍耐的。”
手心里男人肌肤的触感干净而冰凉,韩庚忍不住亲了一下那发出细小的反对声音的嘴唇,然後抵著他的额头。
“希澈,你不要这麽辛苦。你只要记得我不过是在敷衍我爸妈,我只喜欢你一个人,就好了。我说过这麽多遍,你到底明白不明白?”
希澈慌忙用力点头,要让他安心一般地,宽大地微笑。
韩庚无声叹了口气,把高瘦的男人抱在怀里,坐到床上抚摸他弯起来的,瘦削的脊背:“希澈,不管怎麽样你都不放心……你要我怎麽办呢?”
希澈辩护地想说“没有”,声音刚冒出来,嘴唇就又被轻吻了一下。
“对著我也要说谎麽?”
“没……”
又一个亲吻。每反驳一声就要被吻一次,重复了几遍,希澈已经被吻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
“韩,韩庚……”尴尬地躲闪著的样子真可爱。
“希澈,要是我们不在这里呢?”
“嗯?”
“如果我们是在一座荒岛上,只有你和我,你就不用再担心,我们无论如何都不会分开,不用被别人妨碍……”
“……”希澈被他握著的手动了动。
“你觉得呢?如果有这种地方,你会想跟我去吗?”
希澈吃惊地望著他。
“会想走吗?或者只是离这里很远的,他们找不到的地方,你敢吗?”
感觉到包在手心里的手掌僵硬著要慢慢往外退出,韩庚忙一把把他抓牢:“没你想的那麽严重,如果你觉得对不起他们,我们随时都可以回来。我只想让他们相信我是认真的,也想让你相信。”
“但是那样的话,老爷夫人他们会……”
“你不需要替他们想那麽多。你只告诉我你想不想就好。”
希澈闭紧了嘴唇,拼命想抵抗诱惑一般绷著脸,努力不去看韩庚。
“没关系,你偶尔自私一下,也是应该的。”
“……”
这家伙真是本分到龟毛的地步。韩庚一边暗自抱怨,一边干脆利落解开他的上衣扣子,打算把一开始就想做的事情继续下去:“乖,我给你时间,明天之内,不管什麽时候,只要你打定主意,就到南站等我。我还没到的话就打我电话或者怎麽样通知我都好。明白吗?只有明天而已哟,错过就没有了。所以你要赶快下决心……”
这个诱惑实在太大了,希澈被他突然压住爱抚,动摇不已地扭动著抗拒,虽然想冷静,呼吸却已经粗重起来了。
两个人逃到另一个地方,过崭新的自由的生活。
听起来就像童话一样。
他没法相信,可是又太渴望那能是真的。
*****
韩庚这天有些微的失望,大半天时间已经过去,天色都微微发暗,还是没等到希澈。
那家伙,果然是不敢吗?
早知道就不用问意见,由他自己高兴,想跑路就把希澈绑好一起带走算了,也省得现在要一副游魂姿态在外飘荡,考验自己耐心。
不过他仍然自信满满就对了。希澈为了他,什麽都肯做,这点他无须怀疑。
只是等人的味道实在不好受,他也总算领略到了。
所以他将来绝对不会让他的希澈再等。
心不在焉开著车来回耗汽油杀时间,看著腕上的表,相亲的时间都到了。他的傻希澈,该不会要让他尽职尽责地完成这回相亲任务才能减轻罪恶感吧?
不过这也的确很像希澈的行事风格。
轻笑了一声,掉转车头猛踩油门。
好吧,我可是打算用十分钟就速战速决哟,所以希澈,你还是快点出现吧。
“你就是韩庚?”
韩庚放下手里的水,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
拜托……今天这个,帅气短发,相貌只能说英俊,跟娇媚动人之类的完全搭不上边,中性短外套,袖子卷得潇洒万分,架势豪气干云,连声音都雌雄莫辨……
除了性别大概可能是女的以外,有什麽地方会比希澈像女人吗?!
老爸老妈急晕了头也不用这样吧?难怪他们今天的眼神不大有热忱,也没兴趣陪同他来。
“是,你是夏均……小姐?”
观感并不差,只不过叫一个相当有美男子素质的人小姐,舌头还是小小打了一下结。
搞不好是人家弟弟之类,弄错性别岂不是要挨揍。
“没错,我是夏均。”坐下来翘起一条腿的动作很是流畅,姿势也颇优美,弹出一根烟来点的熟练与优雅程度更让人叹为观止,服务生过来委婉提醒另外有吸烟区的时候,她迅速按灭的大方态度也很自然得体,连清嗓子的声音都磁性得很。
假如是个男人就完美不过了。
韩庚忍不住想看清楚那跟自己身上这件款式没太大分别的衬衫下的脖子到底有喉结没有。
“边吃边谈,我不想多浪费时间。”落落大方开始享用叫来的牛排,手起刀落,动作凶猛,看得韩庚往後闪了闪。
“关於我的情况,你大概没了解多少,坦白讲,这是我第十三次相亲。”举著叉子抬起眼睛看韩庚,“你该明白一点了吧?”
潜台词就是,识相的话就快点给我滚。
“我是第十四次。”虽然这种事没什麽好攀比的,不过人争一口气,谢大少在这种地方也不肯随便认输。
夏均“呵”了一声,拿叉子在手指间转著玩:“老实说,现在的男人我一个都看不上眼,所以你也不用白花力气。这顿饭我请,要什麽尽管点。”
“真不好意思,我对女人也没兴趣。”韩庚笑得比她更帅气更不可一世,“老实说,我喜欢的是个男人,所以也请你不要介意。”
吓到了吧?想在我面前耍帅,别笑死人。也不看看我是谁,我……
还没得意完,领子突然被一把抓住,夏均的脸在面前迅速放大:“你说什麽?”
喂,公共场合,翻脸也不用这样吧!
“你是同性恋?!”
难为谢大少被勒紧脖子还能那麽英俊潇洒地镇定自若:“没错。”
震惊吧?愤怒吧?想打架?反正无所谓,我过会就要跟希澈……
“太好了。”
“哈?”
被松开领子,韩庚反而呆若木鸡,看著夏均掏出手机迅速播通:“喂,爸,好了,这个我中意……对,韩家少爷,就要他。满意了吧?好,以後你们少再拿这种事逼我。妈的心脏病也不用装了。”
“……你在那里自说自话些什麽啊?”
夏均啪地把手机塞回外套口袋里,脸上终於露出点类似笑容的东西:“稍微配合点吧。跟我订婚你不会吃亏的,我保证不干涉你一切自由,0K?”
“开什麽玩笑?!”
“NONONO,我是认真的。”夏均站起来,从容不迫地伸直胳膊撑著桌面,施压一般地俯视对脸部扭曲的韩庚,“这对你也没坏处。婚姻这种东西,作为HOMO,你用不著吧?拿来换取日後的耳根清净,不是很便宜?你只要做做丈夫的样子就好,其他的一概可免,在外面爱怎麽样都行,我还可以替你保密,怎麽样?”
韩庚往後仰了仰,大幅度皱起眉毛:“真抱歉,我看不出我这麽做的必要性。”
娶个女人当幌子,那希澈怎麽办?
他只想和希澈结婚,接受同性婚姻的地方虽然不多但也总是有的,他们两个人之间不该再插进来任何东西。希澈也许还会唯唯诺诺地接受,容不得一颗沙子的人反而是他自己。
“哈……那你拒绝的理由是什麽?”
“笑话,我当然只会跟自己喜欢的人谈婚姻。”
“那是正常恋爱才有的权利吧?”
“有没有权利我想还轮不到你来下结论。”
“……真固执……如果我说我很需要你帮忙呢?”
“抱歉,我有更重要的人需要先照顾。”
“那你的意思是?”
“很遗憾我没法如你所愿,其他人或许更合适。”
对方静默了一下,微微扬起眉毛:“韩庚,你知不知道我是什麽样的人?”
“没兴趣知道,谢谢。”
感觉到隔著衣物传来的轻微震动,铃声响起的同时他已经站起来,边把手探进口袋里边转身要离开:“失陪了。”
指尖刚触到手机,後颈钝重的一痛让他眼前蓦然发黑,双腿一软摔得七荤八素。
晕迷过去的前一刻他都不敢相信自己居然会在公共场合被一个女人用手刀劈昏。
搞什麽?这算是个什麽世界啊?!
醒来的时候弄清楚自己处於什麽境地,韩庚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被脱得差不多,几近光溜溜地躺在酒店房间的KINGSIZE床上,身上只盖张被子,他要是女人只怕要当场大叫强暴然後为自己贞洁哀泣。
这种天杀的状况虽然很可笑,他可是半点也笑不出来。
被侵犯当然是没可能的事,但一想到自己是在丧失意识的情况下被一个女人强行脱光的,感觉也未免太差了。
後颈还在隐隐作痛,动手打他的那个夏均,生理结构真的是女人吗??
“你醒了?”
一听到这个声音他就想破口大骂,好容易才忍住,抬眼冷瞪那个让他晕过去这麽久的暴徒。
“头很痛吧?我怕你醒太早,又多敲了你几下,真不好意思。”夏均在旁边伸著懒腰,从床上坐起来,她倒是衣冠楚楚得很,整齐地穿著本来该是为他提供的男式睡衣,“本来你可以睡得很好的,谁让你不合作。”
理直气壮的开场白过後,一堆衣服飞过来:“现在差不多是早上,你换好衣服就可以回去了。别忘了我们好歹也算过了一夜,好好筹备订婚的事吧。”
韩庚花了好大力气才不让自己嘴角抽搐得太厉害:“喂,我什麽都没做过吧?”
“重点不是你做没做,而是我怎麽说。安啦,我们夏家很传统的,你要作好负责的心理准备。”
“你脑子没问题吧?”韩庚嗤之以鼻。
“奇怪你顽固什麽?拜托不要那麽小气,名义上的丈夫不会累到你。而且像我这样能把你从相亲苦海里解救出来,可以鼓励并且保障你尽情出去交男朋友的妻子,也很难找得到。这麽互惠的事,你干嘛不做?”
“你少自以为是,”韩庚不想再多费口舌,站起来面色不善地穿著衣服,“我的事自己会有打算,不欢迎陌生人插手……”
声音到一半嘎然而止,大惊失色地愕然了几秒钟,手忙脚乱套好衣服,疯了一样夺门而出,根本没时间理会夏均在後面“喂喂”的叫嚣。
再怎麽赶也是太晚了。
已经第二天的凌晨,什麽约定的时效都过去了。
约好的地方果然没有人,空荡荡的。不知道昨晚什麽时候居然开始下的雪,地上薄薄积了一片漏洞百出的白色。
不知道希澈是根本没来过,还是来过了,又走了。
韩庚连骂人的闲暇都没有,发狠踩著油门,胡乱加速,一路横冲直撞。
回到家冲上楼,几乎是用力撞开希澈房间的门,看到里面半弯著腰在收拾什麽的男人,才微微松了口气,听见自己的声音里满是大难生还的庆幸:“希澈。”
被开门声惊动的希澈忙直起腰来,但并不转身,只是含糊应了一声。脚边是开著的不大的行李箱,里面东西不多,摆得很整齐,希澈是在把它们一样一样重新拿出来,放回去。
“希澈,真对不起,我……有点事耽搁了,所以……对不起啊,希澈……”
“没关系,”希澈还是背对著他,尴尬地动了动想遮住那个箱子,声音不大,说完简短的一句就静默了,过了很久才继续,“我也没等多久,只站了一下子,就……就回来了。”
韩庚还能清楚看到他衣服上落雪融化以後的水迹。
也许是冻了一夜觉得太冷的缘故,他的肩膀看起来比平时缩得更厉害。
“抱歉,希澈,我真的是想跟你走的,但是……”韩庚从来没觉得如此口拙,不知道要怎麽把昨晚的荒谬掩饰过去,“突然发生一些事……”
“没关系……”希澈表示回应地又低低应了一声,就不再说话,呆呆站著,觉察到韩庚没有离开的意思,就困扰地轻微动著脚,机械地把刚取出来的围巾反复摊开又折上,略微烦躁似的,但始终低著头。
韩庚只好过去想抱住他,把他拉进怀里才感觉到他绷直的背在微微发著抖,似乎连呼吸也在竭力忍耐。
“对不起啊希澈……”
想把他的身体转过来,遭到无声而坚持的反抗,就硬捏著他的下巴逼他和自己正视,他却始终不肯抬起眼睛。
“希澈……??”
希澈并没有埋怨的意思,但慢慢地,低垂著的眼皮下开始有泪水失控地淌出来。流泪让他很狼狈而且羞耻,但没办法控制这些漫溢的东西。他一向很能容忍,可这次似乎太多了一些,尽管也想和以前一样完全容纳,终於还是满了出来。
“对不起,对不起……”
韩庚的道歉好象很真诚,但他听著空荡荡的,和那些承诺没什麽两样。
一点点弄掉他眼泪的嘴唇和手指都很温暖,可是他一个人在雪地里等太久了,全身都冰得厉害,就算被抱得再紧,也没有觉得暖和起来。
“是我不好,你不要生气……”
把认真收拾好的行李又原封不动提回来的时候,他其实一点愤怒的心情都没有,只是觉得茫然,喉咙里干巴巴的。
一而再再而三地做傻事,终於到了自己也觉得耻辱和无趣的地步。早就该清楚自己不可能等得到,为什麽还要当真,还要冻得瑟瑟发抖地等到最後呢。
一动不动让韩庚抱著,内疚地亲吻安抚。
有补偿,这样的补偿,他大概就得知足了吧。
想要再多,那根本就只是妄想。
“我先把东西摆回去。”快要碰到嘴唇的时候,希澈微微别过脸躲开,“我收拾一下……”
“行李就收著吧,这一两天随便什麽时候,只要你想,我们就走。”
希澈安静了一会儿,苦笑著用发红的眼睛望著他:“少爷,你别拿这种事情开玩笑了。”
第28章
韩庚刚要反驳,却听他停顿了一下,用不大的声音问:“你昨晚,去哪里了呢?”
“……”
那种荒谬的事情到底要怎麽说才能让希澈不误会?!
“我有点事……”见希澈正认真地等他的下文,韩庚只觉得脑子里发胀,“……其实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算了,你先不用管它,等我有时间再慢慢告诉你。”
希澈过很久才“嗯”了一声,眼皮上因为瘦削和疲惫而显出来的皱折更深了,眉弓在眼睑上投了一层阴影。
韩庚抱歉地把他压抑著轻微颤抖的身体抱得紧一些,见他嘴唇仍然是受冻过度的紫色,索性掀开外套把他包进来,将他冰凉的脸颊压在自己脖颈上,想要他暖和过来。
“你的手好冰。”
握在手心里摩擦婆娑,手指也依旧是缺乏温度地缩著。
“那麽……”
抓起他的手从自己贴身衬衫下摆探进去,腰上狠狠一冷,韩庚也撑不住笑著打了个哆嗦,吸著气顺势把他搂紧在胸前:“你真是冻得厉害呢。”
希澈错愕一下,惶恐著要把手抽回来:“这,不行,把你冰坏了……”
“这样你才暖得快啊。”
低沉温柔的声音震动耳膜的同时,耳垂也被含住重重亲吻了。
手掌在层层衣物下直接贴著他触感滚烫的皮肤,被他修长有力的胳膊紧抱著,感觉到嘴唇真实的热度,这样,会觉得自己像是真的被他深爱著一样。
在这样的幻觉里幸福得鼻子都开始发酸。
听信他的许诺,收拾好行李在雪里呆呆等了他一整个晚上,却只能狼狈不堪地一个人回来,那时候感受到的痛楚,这麽一瞬间,似乎也都可以消逝不见了。
只要能让自己觉得像和他在一起,大概就够了。
只是想小憩一下,不知不觉却睡沉过去了,醒来自然已经中午时分,幸好是不用上班的周末,还可以静静躺一会儿。韩庚侧躺在旁边看著他,微笑著拨开他前额的散乱黑发,一副爱怜的表情婆娑著他的脸:“希澈,你真是乖。”
三十多岁的老男人,被人宠溺无限地赞叹“乖”,希澈苦笑出来。
他知道韩庚这麽感慨的原因,他不吵不闹,没有脾气,简单道歉就可以原谅全部,不让追问他就闭上嘴巴。
不管到什麽时候,他在韩庚眼里都只是忠犬一类的生物,方便又顺从。
“我怎麽舍得不喜欢你啊……”
听著韩庚撒娇式的喃喃,边又被用熟悉的方式抱紧压住。
“我以後也要每天一睁眼就能看到你。”
“嗯……”
“少爷,老爷让你下去。”
被打断甜言蜜语的韩庚悻悻地冲著门外:“什麽事?”
“是有要紧的客人……”
韩庚这才不甘不愿爬起来,希澈也忙跟著起身穿衣服,两人一起睡到这种时候,不知道他们会怎麽想。
其实是什麽也没做,他只让韩庚抱著他,要再进一步就会本能排斥地僵硬起来──虽然努力想当成什麽也没有发生过,可心脏隐约还是会觉得抽痛。
他为自己的不够大方而惭愧。
楼梯还没下完,走在前面的韩庚忽然收脚站住,迅速往後抓住他的手:“回去!”
无缘无故的厉声催促,希澈根本反应不过来,呆了呆才问:“什麽?”
“回楼上去,不要下来。”
见他脸色难看,希澈不敢再磨蹭,忙转身就往回走,韩夫人的招呼却已经传到耳里:“小庚你真是的,让人家夏小姐等这麽久。”
希澈只迟疑了一下,脚就迈不动了,转头看看厅里的访客们,又看看韩庚不自在地板著的脸,喉咙有点干。
客厅沙发中央坐著的人,虽然是英气短发,中性的休闲打扮,但实在是个长得很好的女人。
“希澈你也过来坐坐吧。”
“别理她,叫你上去就上去!”
希澈没有动,只用有点悲哀的眼神望著他。
“小庚你这就不对了,既然定好了,就该让大家都知道,有什麽好遮遮掩掩的。”
希澈谁也不看了,就只呆呆望著韩庚,眼睛一眨不眨,看得他血液喧闹地往头顶冲:“妈你胡说什麽啊!不要听那个疯女人鬼扯!”
“放肆!”韩烽当著夏家人,面子上过不去,只好冷下脸,“谁把你教得著这麽没规没矩的?!昨天去跟夏小姐相亲的不是你?在外面过夜的人不是你?打算订婚那就订婚,我们什麽时候不是顺著你?掖著藏著算什麽?!希澈你先上去,免得当著你的面他顾三忌四,什麽没胆识的混话都说出来,招人笑话。”
“才没那回事!希澈你别听他们乱说,根本不是那样的!我跟夏均没什麽关系!”
“混帐!拉拉扯扯像什麽样子?!快过来向夏小姐道歉!韩家的脸都给你丢尽了!”韩烽还没大方到能容忍儿子在外人面前跟一个男人暧昧不清的地步,“希澈,叫你上楼去,听见没有?”
韩庚清楚看到他脸上缺乏血色的苍白,他已经不再看他了,只茫然看著地板,慢慢抽回手,然後转身爬上楼梯。
一回到房间就关上门,对著床上残留的两人躺过的痕迹站了一会儿,觉得腿酸了,才想起来是可以坐著休息的,摸索了一下才就著床沿坐下。
脑子里有点空,什麽也没想,幸好什麽也都不需要想,韩庚临时反悔把他一个人丢在那里等的理由,其实很简单,他连再思考都不需要了。
突然遇到一见钟情的女人,好象也是很自然的事。
他的少爷,从来都是这麽随性。
瞒著他,不肯对他说明。其实何必呢,反正他迟早都是要知道。他的少爷怕什麽呢?他既不会吵,也不会闹。
韩庚推门进来不知道是多久以後,他忘记看时间,被粗暴的开门声惊醒才发现自己忘了把脸上狼狈的痕迹弄干净,忙转过身去掩饰地整理著被子。
“希澈。”
希澈没出声,他再怎麽勉强,也还是忍不住觉得痛。
韩庚一靠近他坐下,他就挪开想站起来,却被牢牢按住,力道之猛让他差点面朝下摔在床上。
“希澈,是不是连你也不相信我?”韩庚的声音听起来急躁又疲倦,“没错我昨晚就是被她耽搁了,在外面过夜也是真的,但绝对不是他们说的那样。都是那女人一厢情愿,我什麽都没做。如果你愿意听,我还可以解释得更详细。但你应该明白,我只喜欢你,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
希澈来不及回应,就被抓著肩膀强行转过去,粗鲁地亲吻,捏著他下巴的力度大得让他小声闷哼著挣扎。韩庚却不顾他抵抗地撬开他牙关,进到深处野蛮翻搅,舌尖死死抵著他的,害怕他逃掉一样用劲力气缠著他。
他只勉强发出一点声音,就会立刻重新被堵住嘴唇,口腔被满满侵占著说不出话,被吻得坐都坐不稳地失去平衡往後仰。他知道韩庚是不让他有开口的机会,不想听到他说出质疑或者拒绝的话。
韩庚讨厌他的怀疑。可他无条件信任的理由又是什麽呢?
被这麽牢牢封著嘴,什麽都不能说,什麽都淤积著,希澈只觉得心在喉咙口上往外跳,血液流得很快,几乎是想也不想的,用力合上牙关。
韩庚吃了一惊,条件反射一把推开他,受伤的舌头微微感觉到甜腥味,似乎有点出血。被人咬这种耻辱的事,他还是头一回遇到,瞪著希澈的眼光一下子冷下来。
希澈也被自己吓住,动了动嘴唇,有点惶惶然想道歉,嗫嚅了声“少爷”。
换成是别人,韩庚早就一个巴掌过去了。偏偏是希澈。他气结了一会儿,也还是忍不住没骨气地伸手托住男人的後脑勺,拉近一些对视著:“你想要我怎麽样?”
希澈没回答,喉头动了动,低声问:“你想跟她结婚吗?”
“你说呢?!”韩庚有点恨恨的。
“那他们以後都不会来了吗?”希澈的眼里满是像孩子一样的渴切。
韩庚尴尬了一下,烦躁起来:“你给我一点时间,夏家那群老家伙死脑筋,一听说我动了他们宝贝女儿的贞操就抓著我不放,才不会这样就善罢甘休。”
希澈沉默了一会儿才垂下眼睛,自言自语似的:“男人的贞操,就什麽也不是了吗。”
韩庚愣了愣。
“因为我是个男人,所以就什麽都不算吧……”
“我没这麽说!”
“不是这样的吗?”希澈声音不高,却难得有了些尖锐,“碰了我可以让我当成什麽事也没发生过,为什麽她就不行呢……我果然,和那些大小姐是不能比的啊。是男人,就会方便很多吧,没有责任什麽的,要用的时候就用,不要的时候,就算一脚踢开,我也不能像她们那样光明正大来要求负责。的确是比较好用吧……”
韩庚脑子一阵发热,顺著手势就给了他一记耳光,半天才咬牙朝他瞬间显得茫然的脸上扔了一句:“你脑子什麽做的?!”还是不解恨,胸口憋闷著,又对著那怔忡的男人低骂:“老像个女人一样疑神疑鬼,你烦不烦?!”
希澈木然了许久,脸上的呆滞才略微松动了一些。可并不是韩庚希望的那样清醒过来,反而更空洞了。见韩庚还在直直望这他,他嘴唇抖了抖,低低说了声“抱歉”,就不再出声,也没有再动。
那股要沸腾起来的怒气一过去,韩庚就知道自己做错了。
希澈这样的人,会发脾气,也许一辈子就这一次。
不过多麽隐忍的人,总是需要倾诉的,虽然平时也许都不说,可真正到了愿意开口的那一刻,只要给他机会,他就会把心里的一切都拿出来让人看。
他终於肯打开门想让韩庚看清楚,却只来得及开一条缝,就被从外面一巴掌狠狠关上了。
“希澈?”
希澈接受到命令似的抬头看他,眼神却已经不一样了,完全是灰色的顺从。
韩庚知道他再也不会向他开那扇门了。
第29章
希澈有天晚上又梦见小时候。
残破老旧的孤儿院,连边都卷起来了,却爱惜得不得了的,仅有的画册,上面线条简单粗糙的图案,骑著骏马举著宝剑的王子,站在面前的,和那一切颓败卑微劣等都格格不入的,精致华贵的少年,傲然说:“我会对你好哟……”
不是对他说的,他不是公主。
他只是一个小男仆。
王子的马载著公主从他身边飞驰而过的时候,扬起的尘土呛得他直咳嗽。
咳著咳著,就醒过来,一醒来却连咳嗽也变得更真实了,怎麽都停不住,直咳得他整个胸腔都在抽痛,肩膀抖著缩成窄窄一线。
好容易才缓过来,天也快亮了,房间里比梦境要更暗淡得多,他并不经常伤感,静静把脸贴著床单喘气,却莫名地觉得悲哀,好像那个梦提醒了他什麽。
大概真是老了,才会这麽经受不起。
以前,再年轻一点的时候,不是和现在一样没有希望,却也不觉得太难受。
果然是老了,就容易觉得累。
深吸了口气爬起来,心想自己也许著凉了,那天在雪地里站太久的缘故,似乎是发烧了,但也不想小题大做,总觉得拖著拖著自然就会好起来,结果拖到现在还是发著热,自己都觉得厌烦。有时间还是去随便找点药来吃,他身体并不健壮,却觉得健康,只不过瘦了点,毕竟也是正常体格。
多穿了点衣服才去盥洗室,就著温热的水流擦洗了脸,然後看著镜子,里面和他对望的是个温文清瘦的男人,其实也不显老,前额,头发,脸颊,脖子,都年轻,和二十三四岁的时候完全没差别,只有眼睛老了,有点凹,颜色也深,好像哪里的一块淤伤。
呆呆的和镜子里的人对看了很久,他想他做得不够好的,就是没有认清楚自己,所以想看得再仔细一点。
当然他除了熟悉的平凡卑微不起眼以外,并没能看出其他的什麽东西,也看不到这一天会发生什麽。
早餐桌上理所当然遇到韩庚,这几天他们都没在一起过夜,因为希澈变得太容易惊醒,旁边的人稍微有点动静就会让他无可奈何地睁著眼睛到天亮。以往韩庚抱著他两人都能睡得很安心,现在却只会适得其反。
的确是分开会好一些。
“昨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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