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点击/收藏到桌面
正堂一片喧嚣,内宅却又寂静无声。苏溶溶和甲三科的兄弟们藏在马厩南面的小花园中,认真观察着马厩和后院的一切。
“人死后第七日又叫‘头七’,‘七’这个数字很有讲究,天干逢七为煞,地支逢七位冲。人死后第七日子午相交之时,天煞地冲,本来依附在骨肉上的魂魄被煞气所冲就要立体。这时候,魂魄会回一趟家,吃一顿好的,然后看一眼家人,再离开……”黑三一边说,一边比划着,真事儿一样。
小李子、杠头还有老六一边听,一边打哆嗦。王头唾了一口骂道:“你丫挺得给我闭会儿嘴,说得老子鸡皮疙瘩都出来了!”
小李子推了推苏溶溶:“长生,你怎么不害怕啊?咱们现在就在这凶宅里,一会儿那鬼魂回来怎么办?他们都是遭横死的恶鬼,也许还要找替身呢!你怎么……”
“拿着!”苏溶溶摸黑递给他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原来是她腰间的铁牌。小李子疑惑问道:“你给我这干什么?”
“你没听说过邪不压正吗?咱们是官,他们是鬼,鬼见了咱们跑还来不及呢!”
王头问道:“长生,你还没说到底发现了什么秘密呢!”
苏溶溶笑了笑:“王头,咱们勘察了这么久,你说这个现场最奇怪的是什么?”
王头想了想开口道:“嗯……最奇怪的是死了这么多人,但是宅府中其他物件儿却纹丝不乱,找不到那杀人之人到底为何要痛下杀手的理由!”
苏溶溶点点头:“这的确很奇怪。若是仇杀,一下杀死三十七口,应该是冤仇很深,照例说但杀人手段应该十分残忍,恨不得捅个百八十刀方能泄恨,可奇怪的是所有死者均一刀毙命,而且伤口深度也都一致;若说为财,那现场肯定十分被翻的凌乱,就算事先踩过点儿,知道钱财所在,可从正堂到书房内宅,那些金银的物件摆设去还在!”
小李子接口道:“还有,据里正陈述和村子里的人说,这张家虽然神秘了一些,但名声却是很好,每逢村中有婚丧嫁娶,张家老爷不问富贵贫贱,都会送上一份银两,所以张家根本不可能有仇人。”
王头叹了口气:“你说这无仇家,又不为财,去哪儿找线索拿人问人啊!”
苏溶溶等了一会儿,才又开口道:“这也是我所疑惑的。俗话说抓贼先查脏,擒凶先问亲,这没有赃物的线索,人又都死了,的确很难开展工作。”
“那你说的秘密是什么?”王头又问。苏溶溶指了指马厩:“我发现的秘密就和那马厩有关。”
“马厩?”大家疑惑着将目光落到马厩之上。
已经快到子夜时分,正堂前的哭嚎声逐渐停了下来,里正喊道:“张老爷啊,你们死的惨啊!不过你们放心,官府迟早会查明真相,给你们做主的!你们安心上路吧!”
喊完之后,哭声全部停止,所有人带着孝的相亲都爬在了地上,浑身颤抖不敢抬头。森然的夜色中,只有那凄厉的乐声呜咽盘旋。
小李子只觉得一阵阴风从身后刮来,他不仅打了个冷战,下意识回了回头。就在这一瞬间,小李子“啊!”得喊了出来。
吓得众人全都惊跳起来:“怎么了?!”
“鬼!鬼!”小李子两股战战,哆嗦着抬起手指向内宅方向:“有鬼!”
苏溶溶也觉得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她虽然不信鬼神,但在这种环境下,情绪不由自主地受到影响,也觉得头皮发麻。
这时,张宅周围突然出现一阵不知从何而来的凄惨哭声,那哭声里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所有声音混在一起,更显得诡异妖乱。
“啊!”
“快跑啊!”
“还魂啦!”
正堂顿时陷入一片混乱,无论是跪着的,还是奏乐的,男女老少全部喊叫着跳了起来,四散奔逃。半分钟不到,偌大的张宅,就剩下甲三科六个人了!
苏溶溶他们虽然没跑,但也吓得抖做一团,六个人背靠背挤在一起。
就在这时,王头突然大喊一声:“他妈的!爷爷我抓过蟊贼,砍过大盗,什么场面没见过!就算牛头马面来了,爷爷我也敢过两招!”
大家的气势一下子被王头感染,虽然还是害怕,但热血也冲了上来,纷纷拔出刀,警惕地看向周围。
苏溶溶定了定神,觉得那哭声不对劲儿,便给黑三使了个颜色,指了指房顶。黑三立刻会意,拍了拍自个肩膀,扎开马步,双手交叉着放在身前。苏溶溶蹬着他的手,一踩肩膀,“蹭”得窜到了房顶上,身子轻盈又灵敏。
四下望去,黑漆漆一片,除了摇动的树影,什么也看不见。苏溶溶冲着王头他们摇摇头。
王头喊道:“兄弟们,咱们两人一组,分开到府内各处查看一番。别怕!自古邪不压正,爷爷我就不相信咱们是为了给他们伸冤,他们还能害咱们,没准儿这是张老爷给咱们指明路呢!”
“喳!”大家伙高应一声,两两一组分开行动,王头看了眼房顶上的苏溶溶:“长生,我去马厩那儿看看,你待着别动!”
苏溶溶点点头,看着王头向马厩走去:“王头,那里有古怪,你千万小心!”
王头听见,转身回看她。可是刚一转头,王头脸色骤然青白,那惊恐的样子让苏溶溶心里也猛得一沉。
苏溶溶紧咬牙关,眼皮往下一搭,只见青灰色的房顶上,两个人影重叠着。完了!苏溶溶狠狠闭了闭眼,转身瞬间,用尽全力竖手为刀横劈过去。
只见身后一张吐着鲜红舌头的鬼脸在眼前一闪,苏溶溶左肋剧痛,翻滚着掉下屋顶。她落地时看到的最后一幕是:一个带着鬼脸面具的黑衣人,风一般立在房脊上,然后又风一般张开双臂,消失在吞噬一切的阴森夜空中。
……
要是这次再死了,就彻底玩儿完了!苏溶溶想笑,但左肋的剧痛立刻让她哭了出来。
“妞!”苏克察颤抖地一声呼唤,将苏溶溶从昏迷清醒。
慢慢睁开眼,挣扎着扭过头,苏溶溶开口喊了声:“阿玛”,可声音轻微的却几乎听不见。
苏克察脸上的泪痕还没干,两行热泪又涌了出来,他握住苏溶溶的手,疼惜又悔恨地哭道:“妞啊!你这是想要了阿玛的命啊!”
苏溶溶想笑一笑安慰一下苏克察,可惜表情出来,竟然成了痛苦的一声:“嘶……疼死我了!”
这时,屏风之外的客厅传来了温和的一声:“能说出疼死我了,想必已经度过了危险,尚书大人也能安心了!”
这声音略微低沉,但清晰温和,真是好听极了,苏溶溶惨白的脸,竟然一点点泛起了一丝红晕。这么好听的声音她第一次听见就记住了,但却是又有点儿怕再次响起。因为这声音就像它的主人一样:温润之下应隐藏着捉摸不透的严肃情绪。
苏克察站起身,走到外屋,恭敬又感激地说道:“多亏了八爷的神药,奴才真是……真是……不知如何感激……”。
胤禩笑着说道:“舅舅何必如此客气,让小妹宽心养伤,我先回去了。”
“奴才恭送八爷!”
“留步,快回去吧,礼也不在这时候。”
苏溶溶看着胤禩那颀长挺拔的身影在窗子里的白绢纸上慢慢划过,心中涌起阵阵温暖。无论他对自己看法如何,但是对阿玛却是亲厚的。在自己和阿玛成了全城人耻笑对象的时候,八爷还能如此自然有礼地走动,亲亲热热叫阿玛一声“舅舅”,可见他是个正直善良的人。
正所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苏溶溶左肋受刀,刀刃自腋下四指入,由于苏溶溶回身反抗,那本该刺入心脏的刀锋扎向了肺部。苏溶溶小心翼翼捏着鼻子喘气,躺了足足一个月才能坐起来,喝两口稀粥。
这一个月,虽然苏克察没有数落过她一句,但从他阴沉的脸上,苏溶溶知道阿玛很生气,后果很严重。不过这期间,还发生了一件事儿。话说苏溶溶醒来的第二天,她心急案子,便让胖丫帮她写一封信转交十三爷。
胖丫吃还行,写字打死也不会。苏溶溶无奈,只能忍着痛,沾着胭脂膏子在手绢上写下触目惊心四个大字:“看好张宅”。落款的时候,她料定十三爷此刻必定生气自己骗他,便画了个笑脸。果然,胖丫笑眯眯出去的,恼着脸回来,哽咽着回了一句:“十三爷说了三个字:滚出去!”
苏溶溶哭笑不得,心说自己这伤到底是早点儿好,还是晚点儿好呢?
d
第21章 德妃吉祥
苏溶溶这一刀养的,等差不多利索了,已经快到小暑。北京城里热了不少,她瘦了很多。就连六月初四的十四岁生日都在床上过的。
那天她先后收到四份礼物,一个单眼佛天珠是阿玛送的,说这是当年从龙入关时,孝庄皇太后从世祖皇帝朝珠上扣下来专门赏赐给苏克察一族的。除了这个外,其他三样分别是一块崤山葫芦玉,一弯能缠在腰间的软剑,还有一个居然是一个香袋!
要说来历,这三样都是专程有人神神秘秘送来的。凭小安子怎么问,也什么不说,因此也不知道是谁送的。不过苏溶溶猜葫芦玉应该是八爷送的,软剑是十三爷送的,因为剑脊处刻了张笑脸,至于这香袋,苏溶溶却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自己装男人没几天啊?是不小心被哪家妹子看上了?!
不过这香袋却更加实用,苏溶溶闻着味道很好,便一直带着。说也奇了,带了一阵子,呼吸之间的疼痛还逐渐缓解了很多!
等她一顿能吃下两个肉包子,一碗肉汤面片儿时,苏克察觉得这个丫头应该问题不大了。于是,苏克察爆发了!
苏溶溶已经在额娘的排位前跪了一个时辰,膝盖又酸又麻,很是痛苦。但苏克察不为所动,锁着屋门,守着家丁,放话说不跪到明天天亮不许出来。
这才一个时辰,到天亮还至少有八个小时。苏溶溶抬头看了看眼前那个静静刻在木牌上的名字:苏克察氏。珂莹。原来这个死后这么多年仍然让阿玛倾心不忘的女子叫珂莹。苏溶溶想了想,恭恭敬敬磕了个头说道:“我不是故意冒充您女儿的,也不是故意让阿玛生气的!但是,您放心,我会好好照顾阿玛,像对待亲身父亲一样孝顺他!”
不知道跪了多久,反正苏溶溶饿也饿过劲儿了,腿也麻过劲儿了,屋门也被打开了。苏溶溶可怜巴巴回头看去,只见苏克察又爱又愤又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要不是德主子宣你,非让你跪到明儿不成!”
“谢谢阿玛!”苏溶溶就知道阿玛舍不得自己,咧嘴笑着就往起站,一下子起猛了,眼前昏黑一片,又差点儿厥过去。苏克察赶紧捧玉似地扶住她,半晌对着亡妻牌位哭道:“阿珂,你走得好狠心啊!早知道这个丫头这么难管教,我就该一早和你一同去了!”
“那我就成……孤儿了……”苏溶溶百忙之中,还不忘接了句嘴皮儿。
第二天要进宫?!这事儿闹得有些大,苏溶溶虽然十分惊恐,但心里还是有些小向往的。以苏溶溶现在的知识量,故宫熟悉的和她家一样,但是宫里的皇帝娘娘,她却一点儿也不知道,现在唯一知道的就是德妃娘娘是四爷和十四爷的妈妈。
幸亏苏克察是礼部尚书,他亲自上阵,一招一式、一手一足地给苏溶溶示范教导。
“给主子请安,眼睛千万不能东看西看,更不能只视天颜!”
“那看哪儿?”
“自己的脚尖儿!”
“主子问话不能不应声,主子笑了,咱也必须跟着笑!”
“阿玛,如果我想上茅厕怎么办?”
“憋着!从现在开始不许再喝一口水了!”
第二天辰时(早7点)不到,苏溶溶就被家里下人叫醒。迷迷糊糊之间,苏溶溶只觉得自己被人偶一样推来推去,好几双手在头上、脸上忙碌着。这一次,苏溶溶算是享受了,以前她听说某位天后化妆就需要八个小时,她虽然没那么长时间,但等能出门的时候,已经过了巳时了。
上马车前,苏克察仔细看了苏溶溶一番,对她的打扮很满意,又问了一遍礼仪举止,苏溶溶也答得很得体。父女俩这才上了马车,向紫禁城驶去。
递了牌子,苏克察目送苏溶溶下轿进了神武门。绕过钦安殿,走御花园西边,便是长长的西六宫的永巷。苏溶溶曾经参与过故宫文物失窃案,还参与了这里所有的摄像头、红外报警器的安装摆放,可以说故宫所有角落没有她不知道的!可是,这一次“入宫”的感觉,却和以前大不一样。在三丈高的朱红宫墙下,在仄逼的寂寞永巷中,苏溶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抑与局促。
老嬷嬷带着,穿过窄廊子,走到一处院子门口。苏溶溶略一抬眼,就看见已经有年轻的女子在门前伺候着,同时看到一幅匾额:永和宫。
苏溶溶提着心、捏着胆,小步跟着宫女走到了挂着帘子的屋门口。现下已经热了,宫里都换上了纱帘。苏溶溶隐约看见屋内放这张条几,还有两个蹬脚椅子。
“主子,苏克察家的来了!”一位宫女轻轻俏俏地进了屋,声音柔和甜美,一字一韵都带着笑。
“进来吧。”女中音,绵中带刚,中气十足,应该是不是个温婉如水一般的女子。
立马有宫女给打起帘子,苏溶溶走了进去,这时,德妃娘娘也从西厢房出来,要走到正堂椅子上坐下。苏溶溶立刻又眼力价儿地停住,给德妃让路,待她坐稳之后,还端端行礼,同时尽量将声音压低,不卑不亢地请安道:“德妃娘娘吉祥,祝娘娘万福金安、福寿绵长。”
德妃娘娘缓缓应道:“是个伶俐孩子!快起吧!”
苏溶溶刚站起身,就有人给她屁股底下放了个绣墩子,苏溶溶拜谢之后,欠着屁股坐了下来。
“你叫溶溶?”德妃偏脸看过来。
苏溶溶低着头,鹌鹑一般回到:“回主子,奴才名为溶溶。”
德妃又不言语了,似乎是在打量她。苏溶溶心里打鼓,本能地将刚才入眼的一切物品在心中开始对比算计……。
冷不丁,德妃娘娘又开口了:“你这相貌随了你额娘。”
苏溶溶本能抬起头看向说话之人,只见她虽然中年,但保养得很好,此刻上眼皮下垂,两边嘴角微微下拉,双眸潮润,这是典型的悲伤型为表情,苏溶溶立刻断定,眼前这位富贵逼人的主子一定对自己的额娘很有感情。
苏溶溶到底是老刑警,她发现自己不仅已经抬头,而且还直眉瞪眼看着德妃娘娘,便立刻调动所有情绪,开始“演戏”:“娘娘,见过奴才的额娘?”
话音落到“额娘”两字时,明显轻颤半韵,本来平淡的语气,立刻变得用盈盈含情。
德妃立刻感动,打量着苏溶溶的眸子也变得轻柔:“你母亲是难得一见的美人。”
说这句话时,德妃胸腔没有共鸣,眸中悲色有淡开之势,且语速也比刚才快了大概一个字。苏溶溶心中算计一个女子夸另一个女人是个美人,这大抵不是什么好的现象。
“奴才替额娘谢主子夸奖”,苏溶溶立刻收起悲伤,换为哀怨:“可细想起来,美又如何?人活一世,草木一秋,额娘纵为天仙,她自己一人去了,留下奴才与阿玛平白受苦……”。
虽然还是一脸唏嘘,但苏溶溶丝毫没有错过德妃眼角流出的几分浅淡鹰爪样细纹,这时一个人真心高兴是的特有表现,说明苏溶溶刚才的猜测是对的,试探很成功。
德妃又问道:“我看你说话还有几分利索,想必学过书,识过字吧?”
苏溶溶早就看出来德妃屋中摆设除了不到头的“卍”字,再无一样有字样的东西,于是放心说道:“回娘娘,奴才因为在妞妞房失了礼,圣上体恤奴才额娘早去,便指了两位体己人教导奴才。可惜奴才学了这样长时间,还是……还是……只会说,不会练,没认识了几个字。”
德妃“哈哈”一笑:“你一说我想起来了,但今日我见你挺斯文规矩的,怎么在妞妞房闹出了那么多的事情?”
苏溶溶心说:坏了!只顾着别让阿玛丢脸,怎么忘了自己在妞妞房无法无天了?!要是今日表现的举止有仪,那岂不是说自己在妞妞房的一切都是装的?!与丢脸相比,丢脑袋似乎更严重一些!
想到这儿,苏溶溶立刻改变了策略,她很生气的一欠屁股,声音带着小颤音儿,把那娇纵感拿捏得十分妥当:“是嬷嬷们欺负我!”
果然,德妃娘娘一直微眯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一倍,瞳孔发达,并伴有鼻孔外翻情况,苏溶溶心中暗自得意。
德妃娘娘果然问道:“欺负?如何欺负你了?”
苏溶溶在眼眶子里憋出一些水汽,略略鼓起腮帮子,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嬷嬷们不让我吃饱,还总罚我跪啊跪的。”
让人喜欢自己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同样,让人讨厌自己也不容易。讨厌分好多情况,恨不得一刀宰了的那种多半要下血本;看见就想抽那种,必须要先练好一副讨人厌的嘴脸;这两种都不是苏溶溶的目的,眼前这位毕竟是主子娘娘,全力比自己大,总是被她咬牙切齿地惦记着绝对不是好事儿。苏溶溶希望达到的状态是不喜欢也不讨厌,因此,她要刁蛮,但不能野蛮,她要娇纵,但不能狂纵,她要任性,但不能乱性。总之吧,就是有点儿小娇气、有点儿小脾气,还得有点儿小脑残。这可真是需要察言观色、火候控制!
d
第22章 参见太后
德妃冷眼看着正诉苦的苏溶溶,脸上的神情由开始的不满,逐渐变成不屑,最后甚至还带了些同情。敢情德妃娘娘将眼前那个哭哭啼啼、疯疯傻傻的苏溶溶当成乐子了。
苏溶溶正绘声绘色地学到嬷嬷说“就算是个屁,也要憋回屋里放”时,德妃娘娘已经掩着嘴笑骂了:“得了!一个格格,怎么总是屁长屁短的!你阿玛还是礼部尚书呢,怎么教出你一个混世魔王!”
苏溶溶摸摸后脖颈子,没心没肺地跟着笑了起来。正在这时,一位宫女走了进来,请安道:“主子,太后娘娘听说苏克察家的小格格来了,想传过去瞧瞧。”
苏溶溶打了个冷战,我又不是什么珍奇动物,干嘛看我?!德妃娘娘立刻站起身,笑说道:“既是这样,我就给太后娘娘送过去,顺便给她老人家请安!”
说完,德妃看了苏溶溶一眼,苏溶溶立刻站起身,有点儿怯地乖乖跟在德妃身后。慈宁宫就在永和宫北面。没走几步就到。她们一堆女子刚走到宫门口,就听见有人在哭。德妃娘娘脸一惊,回头吩咐身边婢女:“去看看怎么了。”
苏溶溶也有些奇怪,这大白天的哭什么啊?
过了会儿,婢女回来,低声说道:“说是有人偷了钱,太后身边的大福正问着呢。”
德妃错愕了一瞬,又瞬间笑了,带着大家从容镇定走进了慈宁宫。
院子里,一溜跪着三个人,两名宫女,一个小太监。大福是老嬷嬷,正凶神恶煞地问:“你们要是再不说,每个人脱下去打四十板子!”
德妃娘娘身边的婢女轻咳了一声,大福见有人进来,立刻跑来请安:“德主子吉祥。”
“这是怎么了?老祖宗在吗?”德妃声音威仪。
大福笑道:“在呢!奴婢这就去给主子回话。”
不一会儿,大福打起帘子,请德妃娘娘和众人进去。进屋之前,苏溶溶扭头看了跪着的那四个人一眼。
屋里,两鬓银丝,但气色很红润的太后正歪在软踏上,由小宫女伺候着抽烟。德妃面颊含笑,静静站着,直到太后睁开眼了,才恭敬地请安。
太后略微坐直身子:“何时进来的,怎么站了许久也不言语。”
德妃笑道:“儿臣刚来。”
大福立刻接口:“老祖宗,都怪奴才,奴才刚想禀报,德主子说您老人家难得消停地抽袋烟,不让奴才打扰。”
太后立刻欢喜,看着德妃的眼神儿都亲昵了许多。苏溶溶心说自己大闹妞妞房死活不进宫真是英明!
这时,有人攥了一下自己的手,苏溶溶立刻醒悟,也万分恭敬地请安道:“奴婢苏克察溶溶向太后娘娘请安,太后娘娘吉祥。”
太后看向苏溶溶:“你就是苏克察家的溶丫头?”
苏溶溶又是一个福身:“回太后,奴婢正是溶丫头。”
“过来让我看看!”
太后这句话说得声缓气颤,说明发自内心很想看看自己。苏溶溶垂着头走过去,太后迎着阳光细看了她一会儿,突然长叹一声:“唉……你那可怜的额娘都去了这么久了!”
苏溶溶愣住,怎么苏克察溶溶的妈还是个名人,今天已经有两位主子娘娘说起她了。
“都坐吧。”太后赐坐,大家都在秀墩上坐下。
“听说你前阵子害了场大病?”太后开口问道。苏溶溶赶紧站起来回答:“谢太后关心,奴婢现下都好了。”
太后叹道:“当年你额娘不在了,我就说把你接进宫来和阿哥、格格们一起养吧,你阿玛哭得泪人儿一样,在我这儿跪了一天一夜,就是不同意。现在好了,你虽然也长大了,但却是一天也不能让你可怜的阿玛放心。你说你一个姑娘家的,断什么案啊!胡闹!”
德妃娘娘跟着太后哀伤的语气,也叹了口气。
苏溶溶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也跟着点点头:“奴婢不孝。”
“德妃,为何溶丫头今年选秀撂了牌子?”太后不悦地看向德妃:“要说起来,溶丫头之所以会那个不吉利的张宅,许是受了撂牌子的刺激,好好的八旗格格,怎么生生就让人赶出来了!今年选秀主事是你和惠妃,你们是怎么办事儿的?!”
德妃脸色瞬间红了,连忙站起来回道:“溶格格被撂牌子的事情,儿臣也是刚刚知道,正说趁这孩子来,叫内务府的也来回话呢。”
“小福!”太后拧着眉头,对着刚才伺候烟袋的宫女喊道:“去内务府看看,若是胤禩在就让他来!”
“喳!”
苏溶溶心跳顿时加快,天呐,阿玛不是不受朝廷待见吗,八爷不是说装疯卖傻被撂牌子也没什么大不了吗?怎么现在生出这么事情?!
这时候,许是听到要去“内务府”了,外面跪着的那三个人哭声一下子大了好多,太后揉着额角:“一出出的就是不让人省心!”
“怎么了?”德妃体贴地问道。
“唉!”太后叹了口气,德妃看向大福,大福说道:“回德主子,这三个奴才手不干净。因快到老祖宗寿辰了,我们宫里奴才凑了些银子,向到民间给老祖宗买些新奇好玩儿的东西。前儿个奴婢把凑出来的30两银子给他们。奴婢就怕他们眯了,每人10两银子让他们装着。结果回来一对账,还真就错了!”
德妃许是对这比较感兴趣,继续问道:“怎么错了?”
大福答道:“他们出去买回了一个九重奇巧的多宝格。那多宝格本正好30两,许是老板看他们是宫里头的,给少算了5两。听小魏子说,其中2两给了神武门下匙的。剩下3两也就三人各自1两充了跑腿而费。”
德妃点点头:“这也算公平”。
“可不是吗!”大福点头道:“他们这样交代,奴婢心说也成,只要老祖宗喜欢我们的心意就成。可转回头,奴婢仔细一算,不对了!”
“怎么了?”
大福走近了些,掰着手指头算道:“主子您看,他们各自10两银子,找回来1两,这便是9两,三人9两统共27两,再加上神武门那2两,一共是29两,可奴婢给的是30两啊,这还差着1两银子呢!”
一屋子人在大福的描述下,都是一副疑惑的表情。德妃娘娘想了想,沉默不语。她这样身份的主子,轻易不会做是否判断,更不会在太后面前发表自己的看法。
大福又说道:“其实一两银子不算什么,但可不能坏了规矩。”
苏溶溶听着下意识皱了皱眉头。太后眼尖瞥见了:“溶丫头,你不是想当女巡抚吗?你去给断断!”
苏溶溶吓了一跳,她才不想出这个风头呢,连忙惶恐地哀求道:“奴婢惶恐,奴婢哪儿有这能耐?”
德妃刚才“见识”了苏溶溶的本事,连忙打圆场道:“太后娘娘,溶丫头孩子心性,她跟着顺天府那帮人吓跑,不过是一时胡闹罢了。”
“是是!我就是一时胡闹!”
本来是劝,太后一听,话赶话说道:“你们俩甭给我唱戏,今儿这事儿若是溶丫头能断出个一二三,我便给你个旨意,让你堂堂正正跟着顺天府去办差!”
咦?!不错哦!苏溶溶心眼儿一动,刚才的一脸惶恐瞬间变得明媚。
太后紧接着说道:“若是断不出,我就给你指个阿哥,乖乖嫁了!”
啊?!苏溶溶一下气所有情绪都瘪在了脸上。
这时间,小福回来了,对着太后说了声“八爷来了”。苏溶溶突然心里躁动了一下,下意识抬起眼,只见一袭金灿灿的黄色,映入眼中。
胤禩一身皇子朝服,丝绒朝冠,金黄色朝服,石青色披领袖口,胸前一团腾龙张牙舞爪却又肃穆端正。进了屋,胤禩将朝冠取下,目不斜视、耳不旁听,对着太后拜倒:“胤禩给太后请安,老祖宗吉祥。”
太后威仪道:“起吧!”
胤禩起身,转身才看到德妃,立刻又请安道:“德妃娘娘吉祥。”
苏溶溶就坐在德妃身边,可她没敢再抬头,对于八爷,她总有些说不清的感觉,似乎很害怕,但又似乎很亲切。
随后,胤禩便端立一旁,恭敬等着太后发问。谁知太后娘娘一开口就语出惊人:“你先等会儿,现下咱们正等着女包公断案呢!”
苏溶溶的脸“腾”一下红了。
屋外三个哭哭啼啼的奴才被领了进来,苏溶溶小心小胆的问了几句,众人听着每句都是不疼不痒的废话。太后摇了摇头,心说这孩子就是让她阿玛宠坏了!
没问了三句半,苏溶溶对着太后回话“审完了”。
“那怎么着?”太后吃着茶,且等着苏溶溶磕头作揖地哭求呢。
“他们三人谁也没拿那1两银子。”
“什么?!”太后还没说话,大福就跳出来了:“格格的意思是我冤枉他们了?”
看来这大福一定是太后身边的红人,苏溶溶酝酿了一下措辞,这才开口道:“大福姑姑,我不是那个意思。其实我想说的是,根本就没有那所谓少了的一两银子。”
她说完这句,满屋子人都看了过来,那些目光里全是惊讶,甚至还有责备,唯有一束是好奇,是温暖,是相信。
d
第23章 初红
苏溶溶定定神说道:“回禀太后,其实谁也没偷那一两银子,只不过是习惯和咱们开了个玩笑。”
“玩笑?”太后的表情一点儿都不像开玩笑。
眼看着太后神情有变,急得德妃娘娘又是装咳嗽又是擦嘴角地给苏溶溶示意,可惜德妃的一番心眼儿,到了苏溶溶哪儿完全白瞎了。谁能猜到她封建旧社会格格身板里,装着一颗民主奔放的心呢!
苏溶溶不疾不徐,接着说道:“您听我这么给您算算。大福姑姑给了他们30两银子,买多宝格花了25两,神武门2两,每个人又拿了1两共计3两,这回加起来不就正好是30两了吗?”
众人一听,果然是这样的。大福张口结舌,纳闷儿地问道:“咦?听格格这么算就对上了,可为何我那么算就少了1两呢?”
苏溶溶丝毫不知道见好就收,更没想到说大福不对其实就是说太后不对一样。她都钢刀架在脖子上了,还美呢:“我冒然猜一句,大福姑姑入宫前一定是算账的好手。”
太后眸子一亮,心说这苏溶溶开窍了,给自己台阶下呢,赶紧夸道:“你如何得知?大福家老爷可是咱正白旗中有名的晋商!”
大福立刻弯身:“老祖宗抬举!”
苏溶溶却一点儿也不给面儿,直接来了一句:“因为大福姑姑刚才的算法是典型的即入、即出的算法,算的是小帐,以每个人为单位,先减后加,其中减的时候,将老板退回的5两分别在每个人身上和神武门的下匙守卫身上重复减了,所以才少了1两。”
她说完,房间里安静了好大一会儿。大福心有不甘,想着再算一遍。德妃看了眼太后,立刻说道:“哎呀,什么大帐小帐的,只说的人脑仁儿疼。溶丫头,你是说原本错怪了这三个奴才?”
这德妃也不知道是护还是栽,总之这句话任凭傻子也听出隐藏的凌厉。一直没有任何表情的胤禩下意思看向苏溶溶,目光有一瞬间变得关切。苏溶溶自然不是傻子,她要说错怪了,那不是直接得罪太后吗?正犹豫着,只听小福在她身后“哎呀”了一声。
太后眉峰一挑:“怎么回事?”
苏溶溶也被吓了一跳,扭头看向小福。
“回太后……”小福脸上的神情有点儿惊还有点儿尴尬:“溶格格她……她……”。
众人顺着小福伸出的手,向苏溶溶屁股底下看去,只见她藕荷色的上氤出了一片深红的血渍,因为刚刚扭身而挪开的屁股印子中,一摊斑斑点点的暗红在青果绿的秀墩上,颇具喜感。
“啊!”苏溶溶一下子明白过来。
小福也正好说道:“莫不是溶格格来红了吧?”
苏溶溶不知道自个是怎么进去换的衣服,只知道出来时,八爷已经走了。这是她上辈子这辈子加起来最丢脸的一次,也是丢的最值得的一次,太后因为这不期而至的来红,忘了那一两银子的事情,苏溶溶当然也不敢再提说太后承诺的差事。总之她几乎是落荒而逃,狼狈地冲出了西六宫。
神武门外,苏克察上朝去了,小轿子就停在宫门外。胖丫头看着苏溶溶出来,立刻迎了上去,还十分贴心,哪壶不开提哪壶地问道:“格格,太后赏您新衣服啦?”
苏溶溶恶狠狠地看着她,实在怀疑这个丫头到底是故意的,还是天然呆,她几乎是咆哮着喊道:“是啊!太后赏的,瞧我多高兴!”
亏得轿夫有眼力,赶紧抬轿上前。苏溶溶看了眼轿子,嗓子眼儿翻起一阵恶心,大喊道:“不坐,我走回去!”
“这是哪家的奴婢这么大胆?敢在神武门前大声喧哗!”一个男人的声音伴着马蹄声由远至近。
苏溶溶猛打一个冷战。
胤祥打马过来,胖丫头和轿夫们赶紧请安。胤祥也不应,用马鞭捅了捅正杆子一样杵那儿的苏溶溶,笑着说道:“这位壮士,怎么不给爷请安?”
苏溶溶使劲咧开嘴,笑着转过身,声音无比温柔甚至谄媚地说道:“十三阿哥吉祥。”
“不吉祥!”胤祥瞬间打量了她一眼,一双笑里藏刀的眸子紧紧盯住了苏溶溶的眼睛。
苏溶溶知道来者不善,也就索性不再伪装,脸上的笑容“刷”得收起来,特一本正经地说道:“十三爷,张宅您可有一直安排人看着?”
胤祥微楞,随口道:“没有!”
苏溶溶有点儿急了,跳着脚冲过去,拉着胤祥踩在马蹬上的裤腿,扬着脸说道:“别开玩笑,您一定让人看着呢是不?”
她这一娇嗔还真是个娇滴滴的女孩子,而且今日明显是盛装打扮过的,一张小脸更是秀美动人。胤祥装模作样咳了一声,含混吐出一个:“嗯”字。
苏溶溶刹那间笑开了,浅浅的梨涡点缀在唇边,胤祥不仅有些头晕目眩,下意识也温柔问道:“你的伤怎么样了?”
苏溶溶毫不在乎地甩甩手:“全好了。”
“那就好。”胤祥也笑了,17岁少年特有的明亮比天上的太阳还要逼人。
“对了,你现在有事儿吗?”苏溶溶想起了什么,赶紧问道:“要是没事儿,我想和你找个清净地方聊聊”。
满族的姑娘再开放,也没见主动约男人的,胤祥的脸顿时红了,他下意识扭头看了看身后。苏溶溶跟着看过去,一眼之间,如遭雷击!不到十步外,那个讨厌鬼正一身青衫映着蓝蓝的天,端端坐在马上,和颜悦色甚至是满眼揶揄地看着胤祥和自己。
苏溶溶顿时觉得口干舌燥,在设想过的全部重逢中,这个是她从来没有料到的,这么仓促,这么遥远,又这样难为情。
许是见胤祥看他,那人驾马慢慢走了过来,笑着说道:“十三爷,君子有成人之美,在下就不打扰了。”
苏溶溶心里猛然一抽,他居然装作不认识自己。
胤祥倒是年纪轻,他没发现苏溶溶的突然失落,也不理会男子的话中有话,只是哈哈笑着说道:“宋离,那我就改日再去找你!”
原来他叫宋离。
苏溶溶有点儿魂不守舍地走在前面,胤祥背着手跟在后面。
( 大清俏警花 http://www.xshubao22.com/6/607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