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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看着胤祯小跑进胤禩营帐,苏溶溶还在风中傻站着。
胤祥一旁远远看着风中瘦弱的身影,长长叹了口气。
回到帐中,胤禛已经离开。苏克察奋笔疾书,在准备援助土尔扈特部的物品清单。苏溶溶进来后,给苏克察煮了杯**,回到自己帐中发呆。
这边,胤禩刚刚清醒,见胤祯正一脸关切忧心地站在床榻旁边。见到八爷睁开眼,胤祯欢喜笑道:“八哥,您醒啦?”
胤禩艰难地点点头,目光顺着胤祯肩膀向他身后滑过,却没看见苏溶溶的身影。回眸之时,胤禩眼中充满了伤痛与遗憾。
胤祯不知道胤禩心中所想,只是宽慰道:“您这里连个伺候丫头都没带,怎么照顾啊!”
胤禩摇摇头,虚弱道:“不碍事,我歇息几日就好。”
胤祯点点头:“您就是累的!”
苏溶溶坐在门边,探头从门帘缝中看向胤禩帐篷。从中午到现在,苏溶溶一直这么看着,就连吃晚饭时,也是吃几口瞟一眼。
苏克察看在眼里,也不知道如何宽慰,只能反复说一句:“你想看八爷就去吧!”
苏溶溶也不言语,只是呆呆坐着。但是她一张脸上满是凄凄楚楚,那种神情是苏克察从未在苏溶溶脸上见过的,却也曾经无比熟悉。因为当年,每当自己带兵打仗离家之时,也曾有一个女子如此目光百转千回地看着自己,荡尽一腔缠绵情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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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白粥
转眼已经是月朗星稀,苏溶溶看着从扈肖太医做完最后一次检查,刚从胤禩帐中走出,便赶紧追了上去。
“肖太医,八爷的病严重吗?现在怎么样了?”
肖医先是诧异,然后认出是苏溶溶,便说道:“八阿哥连日劳累,导致身体虚弱,精气亏岁,所以才被风邪所侵,高热不退。”
苏溶溶也不太懂,一听说虚弱,立刻说道:“那怎么不补呢?”
太医摇头道:“虚不受补,补大发了,反而损耗身体。我听八爷伺候的老赵说,从九月中,八爷就开始天天熬夜了!”
九月中?!那时,八爷不正和自己去巴沟办案子吗?苏溶溶顾不得多像,情不自禁说道:“高烧不退是很危险的。”
太医道:“可不是嘛!可惜出门在外,所带侍女不够,八阿哥身边都是些粗笨男子,连个照顾的人都不够!唉……”
苏溶溶心中酸涩,但言语上却沉默了。
太医见她不再问话,便躬身行礼,快步走开。
清月皎皎,夜风习习,苏溶溶转头看了看胤禩寂寞深帐,心中万千情绪、波涛起伏。忽然,她眸光闪了闪,抬脚向胤禩帐中快步跑去。
“格格?!”八爷带着的随从老赵看见苏溶溶撩帘子进帐子,先是诧异,然后惊喜:“您可来了!”
苏溶溶一愣:“怎么了?”
老赵憨憨笑道:“没什么,没什么。”
苏溶溶脸颊一红,说不出话来。
老赵见状,赶紧说道:“格格,老奴还要去给八爷煎熬,能不能劳烦格格代为照顾?”
苏溶溶点点头:“您去吧,这儿有我照应。”
老赵躬身出去,苏溶溶这才怀着小心,将闪烁的眸子看向胤禩。她眸光轻柔若水,软软的,绵绵的,仿佛怕惊着榻上正蹙眉闭眼的人一样。
苏溶溶踮着脚轻轻走到胤禩塌前。外出从扈,八爷只带了极少的东西,这帐子中的都是些应急凑合的物件,甚至连榻上毡毯都只有薄薄一层。深秋夜冷,再加上发烧,胤禩面容青灰中透着不自然的红晕。
苏溶溶看着这些,心中不仅叹息:他可是人前永远俊朗从容又华贵潇洒的八爷啊,怎知道人后竟是这么简朴寒酸!
苏溶溶走到榻前跪坐下来。
胤禩平躺着,嘴唇干裂崩开一道道细小血口子。高烧之中,他眉头微蹙,全然没了往日的优雅,但却让苏溶溶觉得真实深刻。苏溶溶忍不住仔细观察着胤禩,只觉得他苍白的病容中,带着委屈、伤心、寂寞与孤苦,仿佛受了歧视、遭了埋怨、强忍着难过的孩子,无处发泄,也无人发泄。
情不自禁地,苏溶溶伸手在胤禩额头试了试。好烫!苏溶溶心中惊道,这体温至少有39度!再看过去,胤禩大被子小被子盖了一身,两个脸颊红的像着了火。苏溶溶掀开被角,露出胤禩手掌和脚底,同时打来一盆冷水,绞湿了怀中锦帕,小心翼翼搭在了胤禩额头。
冰冷的帕子激得胤禩一个哆嗦。高烧之中,他浑身酸疼,头脑不清,昏昏沉沉地正在胡乱做着梦,此时此刻,他仿佛看见了一个似真似幻的影子,那影子正冲着自己跑来,胤禩心中高兴极了,伸开双臂去接她,可是那影子又突然停住,向着另一个方向跑去。
不要走!胤禩心里着急,想大声呼喊,却又发不出声。他难过极了,心底大喊为什么从小到大,但凡他真正想要抓住的,都会离他原来越远?!自己的额娘永远对他保持着退却又尴尬的距离,自己的阿玛更是冷冷淡淡,还有他看似风光的婚姻,朝中大臣表面上的奉承与尊敬……。
苏溶溶一面给胤禩换着额头毛巾,又起身寻找其他干净帕子,好为他擦拭手心脚心来降温。可惜帐中清寒,除了案几,几乎没有其他物品。苏溶溶想着案几一眼扫过去,只见一摞摞整齐的书卷信函旁边,平展着自己当日誊写的文书,那文书四周被上等的白绢十分小心地包着,如果忽略那上面龙飞凤舞、毫无章法的大字,单从保管来看,大家一定以为这是极为珍贵的古董手迹呢!
文书旁边,是一个漆盒。漆盒盖着,一角白绢露在外面。苏溶溶一位是案头小帕,便打开来看。只见一沓子巾帕大小的信函整齐叠放在盒内。苏溶溶本不想看,但上面的蝇头小字还是清晰无误地闯入了自己的视线。
“九月二十九,格格清早骑马,直奔肖家河。为防不测,影卫十人左右随护……一日无事,安。”
“九月三十,格格开棺验尸,影卫二十人化妆百姓,从旁护卫,安。”
“十月初一,格格进食不济,只吃了一两糙米……彻夜未眠,影卫十人周围护送,安。”
“十月初二,格格清早回营。”
……
看着看着,苏溶溶眼眶湿润,原来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在她那么直白又冷酷地拒绝了他之后,他还是这么小心翼翼、默不作声地护着自己……。
转头再看向胤禩,骤然发现不知何时他眼角竟然流下泪来,一时之间,苏溶溶心里全乱了……。
胤禩烧得迷迷糊糊,浑身燥热地想是烤着火盆一般。不期而至的冷帕降温,让他昏沉又混乱的思维逐渐安静下来。此时,他似乎闻到了一丝一缕若有若无的馨香,那素净恬淡充满朝气的味道,让他安心。胤禩仿佛看见了那片云一样轻盈的绿罗裙,即便不知是真是梦,他还是伸手攥住了那只略显慌乱随后又安静下来的小手,紧紧握着,固执又欢喜。
苏溶溶一开始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胤禩攥的紧。本想等他睡着后,再抽手出来,可尝试了几次都没成功。慢慢的,苏溶溶跳动不安的心逐渐稳定了下来,她任由他紧紧握着……。
胤禩醒来之时,身上依旧酸疼,但觉得精神至少好了很多。老赵一边见他醒了,高兴地说道:“八爷您醒了?可还需要用些清粥?”
胤禩嗓子火烧火燎地疼,没法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老赵赶紧盛了一小碟清粥,扶起胤禩,小勺小勺喂他。一勺入口,胤禩似乎尝出其他的味道,便皱眉看向老赵。
老赵憨笑道:“爷,您病中口淡,这粥里加了菊花和冰糖。”
胤禩点点头,眼光撇向帐帘,心底轻轻叹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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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紫箫笛
回到帐中,苏克察不在,苏溶溶实在觉得阿玛太过辛苦,要说工作狂,苏克察绝对在自己之上!
一夜没睡,苏溶溶很是困顿。她刚要合衣躺下,看见枕头下放着一管紫箫笛。这是她专门给十三爷准备的生日礼物,十三爷十月初一鬼节生日,也因为这样,他的生日每年都过得惨淡,没人庆祝,甚至都没人记得。
这紫箫笛是她一个月前在京城专门托人定做的。虽然是箫,却只有一扎长短,可是音色却比箫更加清亮,带着笛子的欢畅。十三爷是个侠骨柔肠的男子,不仅文治武功都是拔尖儿,而且音律乐器也很在行,这东西虽然不精贵,但苏溶溶觉得很衬胤祥。
想到这儿,苏溶溶突然想起昨天见胤祥时,他阴阳怪气的样子。想了想,苏溶溶将紫箫笛装在袖中,想着等中午时分给他送过去。
到头就睡,一沾枕头就着。苏溶溶穿着衣服裹着毯子,一起睡过了晌午,被饿醒时,已经过了吃饭时候。
过小厨房时,正好路过胤禩帐子,苏溶溶听里面没有声响,心说八爷一定睡着了。此时老赵见门口有人,便迎了出来。
“格格,您来了。”
“嗯,八爷怎么样了?”
“早上喝了您煮的半碗粥粥,虽然高热还不退,但精神似乎好了很多。”
“那就好!对了,粥还有剩的吗?”
“有啊。”
“给我来一碗!”
胤禩昏昏沉沉睡得不实,从九月起,他便一直强撑着。除了整天的事物,他还常常去陪苏溶溶审案,攒下来的文书都是通宵批阅,即便睡觉,也绝不超过两个时辰。帝辇出行后,他又管了所有防务、内务之事,身子早就开始难受,可这么一大堆事情需要他操心,怎么能休息的了。终于积攒的毛病,这一下子发了出来,所以他这场风寒来的气势汹汹,太医那永远不温不火的汤药,根本没起什么作用。
昏睡之中,胤禩觉得胸口有些闷,嗓子也干咳难耐。他强睁开眼睛,只见影影绰绰的两个人影站在帐外,便努力发出一声:“老赵。”
老赵没听清楚,但苏溶溶却耳尖,她身子一颤,放下手中米粥,对着老赵说:“八爷好像有动静!”
老赵连忙掀开帘子,果然胤禩正闭着眼呼哧喘息。
老赵扭头向让苏溶溶一起进去,苏溶溶连忙摆手,并且嘱咐一句:“别和八爷说我来过!”
“这……”老赵有些为难。
苏溶溶叹声道:“听我的吧,说了于八爷无益。”
老赵点点头,赶紧走进了帐中:“八爷,您醒了?想喝水吗?”
……
苏溶溶站了会儿,竖着耳朵听着。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之后,一切又恢复了静默。苏溶溶心里难过起来,八爷已经烧了一天一夜,再烧下去可怎么办啊!
大晌午的,除了巡守的士兵,大家都在睡觉。苏溶溶慢慢在营地拖着步子,此时此刻,她真后悔自己当年没有学医,同样是救人,医生救的是活人,而自己救的是死人!
正想着,苏溶溶已经走到了最外层黄幔之处。外面就是乡亲的地头。苏溶溶亮了亮腰牌,走了出去,不知不觉已经走了老远。
已经过了秋水,地里除了割过的茬子就是野菜。此时,一些妇女正带着睡不着午觉的孩童捡东西。苏溶溶一直很喜欢小孩,见到蹦蹦跳跳的孩童,她摸了摸腰间,取下胖丫给她做的两个香囊,对着孩子们招手道:“过来,姐姐给你们好玩的!”
三个孩子跑了过来,伸手向着苏溶溶要好玩的。不知怎么她突然想到了在大栅栏第一次见到宋离的场景,要不是那几个弃儿,苏溶溶对宋离一定不会有什么好印象……。
“姐姐,我还没有!”一个小男孩儿,咬着手指头,看着苏溶溶。苏溶溶身上摸了摸,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瓷瓶,苏溶溶愣住,心里突然一阵绞痛。
“姐姐!”
“啊。”苏溶溶将瓶子放回胸口,想了想解下腰间玉环绶上的络子给他。这时,孩子的母亲走了过来,她是个面色蜡黄的农妇,看起来疲惫又苍老。
看到孩子们手中那些精致的东西,农妇有些惶恐:“这可使不得!使不得!”
苏溶溶笑道:“大嫂,给孩子们玩儿的,没什么矜贵的!”
农妇惊慌看向苏溶溶,见她正笑盈盈看着自己,这才放松了很多。她恭敬卑怯地说道:“小姐,您怎么到我们这偏僻地方来了?”
苏溶溶笑了笑:“家人要去北边,我与大家一同出来的。”
农妇点点头:“北边可是冷了。”
苏溶溶见她挎着一个篮子,里面装着细弱的小草,便问道:“这是什么?”
农妇道:“这是野草,没个名字,我们挖回去煮水喝的。”
“煮水?”苏溶溶看那蔫蔫的草茎,觉得味道一定不好。
那农妇看出了苏溶溶的疑惑,笑着说道:“这草的味道肯定比不了大宅门里的茶叶,不过您别看味道不好,但能治病啊!什么头疼脑热的,只要陪着姜丝熬一大碗,再睡一宿准好!”
苏溶溶眼睛一亮,急切问道:“真的?若是有那么管用,那您的这些我全包了!”
……
苏克察回到帐中,苏溶溶正在支着锅熬东西。
“妞啊,你干什么呢?”苏克察虽然疲惫,但精气神十足。
苏溶溶一面看着炉子,一面向苏克察请安:“阿玛,您这白天晚上不着家,也不怕累坏了身子。”
“哈哈!”苏克察坐在椅子上,头靠着椅背,闭眼说道:“只要是给咱大清效力的差事,阿玛干多少都不觉得累!”
“您又没卖给大清,”苏溶溶嘟囔道:“干嘛这么拼命!”
苏克察故意“哼”了一嗓子:“休得胡言乱语!咱们生是大清的人,死是大清的鬼,为万岁爷效力,是咱们苏克察家的体面,纵然万死亦不辞!”
对于这些论调,苏溶溶肯定是不认同的,但她也不愿和苏克察掰叱什么民主啊,自由的,她知道在苏克察心中,皇帝就是主子,是比自己,甚至家人的性命还重要的主子!
苏溶溶端起瓦罐,说了句:“我出去一下”,就要往出走。
苏克察身后叹道:“明明惦记得紧,还故意躲着,何苦呢。”
胤禩帐外,苏溶溶对着老赵嘱咐道:“这汤水味道不是很好,但据说很有效,但是里面放了姜丝容易上火,你等八爷吃过饭再让他喝,而且不能喝太多。”
老赵一脸木讷:“若八爷问起这是什么,我怎么回答。”
“不会问的”,苏溶溶摇摇头:“哪儿有病人问东问西的!你先喂八爷喝了,我等酉时的时候在过来替你。”
帐内,胤禩轻轻睁开眼睛,目光飘向虚掩着的帐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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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不轻负
这哪儿人多了都不消停。
这次跟康师傅出来的从扈人员多达五千余名,但黄幔就围了方圆二里地。别说这么多人的吃喝拉撒,就连那些个战马车驾的草料都是个大问题!
胤祥看着案前厚厚一沓子文书,紧皱眉头,揉着额角。这是京中大臣和地方官员每日上报的请安折子,虽然京城有三阿哥兼国,但三哥天生没担当,大事小情还是一路快马加鞭送到皇帐。可是所报内容偏生大多都是些废话,为这康熙已经发过几次脾气,本来这些都是胤禩打理,可是他这一病,这些个人,这些个事儿,这些个折子全都落到了胤祥身上。
想到这儿,胤祥叹了口气,心说八哥啊八哥,您可得快些好起来啊,要不不等走到包可图,兄弟我就先得累死了!
正想着,胤祯打帘子走了进来。康熙着他协理从扈事务,胤祯年轻心急,建功心切,从皇帐出来便直接奔来,这位少年皇子还不懂得避事躲祸,总觉得只要自己努力表现,就一定能得到皇阿玛的赏识与器重。
“十三哥!”胤祯一边往里走,一边高声喊道。
胤祥抬起头,有些疑惑:“老十四,你怎么来了?”
胤祯心中有些不悦,觉得胤祥小看了他,便回道:“怎么,只需你成天日理万机的,我就不能协理诸事?”
胤祥听出胤祯话中有话,略一思量便知道定然是有了皇阿玛的御旨,于是笑道:“兄弟来的真好!我这脑子不济事,这么多繁杂诸事,实在吃力,来来,你且过来看看。”、
胤祯当仁不让,大步走到案几前,随手拿起本折子看了起来。看着看着,胤祯一扔哈哈大笑。
胤祥奇怪,问道:“你笑什么?”
胤祯道:“这个都察院左都御赵申乔真是小题大做!他弹劾一个末流举子戴名世所作文集狂妄不谨。你听这句:‘妄窃文名,恃才放荡,前为诸生时,私刻文集,肆口游谈,倒置是非,语多狂悖。今身膺恩遇,叨列巍科,犹不追悔前非,焚削书板,似此狂诞之徒,岂容滥厕精华?’哈哈,真乃口诛笔伐做到家了!”
胤祥看了看赵申乔后面附录的几首针砭时弊的文章,都是记载明末清初的史实,一篇,大胆辛辣,赞颂史可法守卫扬州、宁死不屈的英雄气概,并对清兵在扬州城破后屠城七日的罪行加以揭露,全然不知辟讳,竟直书其事。
胤祥有些拿不准了,他深锁眉头,这份折子在手中犹如千斤。
相反,胤祯倒思虑既是大方,他摇头道:“我最近正学春秋战国,齐国百年称霸,多亏稷下学宫网络天下士子,但凡饱学之士,不任职而论国事,“无官守,而无言责,这种开放的风气,正是皇阿玛当今奋力提倡的。既然西洋之学可以流通国内,我大清已然百年基业,还怕一个匹老学究在那里说三道四吗?”
胤祥不动神色。说实话,他内心也是和胤祯一样,充满了年轻皇子的热血与豁达,在他眼中,征服天下需要的是铁血杀伐,而治平天下则需要智慧与宽容。
正想着,胤祯说道:“这折子根本就不用给皇阿玛看,直接死档便是!”
胤祥拳头握了握,最终笑道:“说得极是!还是老十四果决啊!”
胤祯笑了笑,颇为得意。
苏溶溶本来要给胤祥送生日礼物的,可是听见他帐内还有别人,便退了出来。她并不关心什么国家大事,因为无论现在怎么折腾,都改变不了历史发展的轨迹。此时此刻,她担心的就是胤禩的高烧。
吃过晚饭,苏溶溶来到胤禩帐外,看见老赵已经守在门口。
“你怎么不在里面伺候?”
老赵木讷道:“今儿八爷睡的早!”
“这么早?!”苏溶溶不可置信,顿了一秒立刻喊道:“天呐,不会是昏迷了吧!”
老赵赶紧摆手:“不是的,格格别害怕!刚才太医过来请了脉,说大有好转之相。”
苏溶溶这才喘了口气:“那就太好了!八爷的烧退了吗?”
老赵摇头:“似乎是退了些,但还是滚烫。”
苏溶溶点点头,对老赵说道:“已经撑了一个白天,你去歇会儿吧,这儿有我照应便是。”
老赵也不推脱,对着苏溶溶行礼后,向着一旁的下人房走了过去。
撩帘子进屋,屋里干燥极了。
苏溶溶在火上烧起一锅开水,不盖锅盖,任凭水滚时冒起的白烟在帐中弥散,以此增加空气湿度。弄好之后,她又整理了帐中略显散乱的物品,这才坐到了胤禩身边。
伸手敷上胤禩额头,只觉得还是滚烫。
苏溶溶手冷,挨到八爷额头时,激得胤禩忍不住打了个冷颤。苏溶溶赶紧收回手,在嘴边轻呵了半天。胤禩看起来脸色已经不那么潮红,应该是退了些烧,可是现在又没有温度计,刚才手凉试得也不准。苏溶溶想了想,狠狠咬住嘴唇,俯身就向胤禩脸面扑去。
一股幽微馨香立刻生机勃勃地钻入胤禩鼻中,他脸上荡起微微红晕,嘴角也忍不住轻轻扬了起来。
苏溶溶额头抵着胤禩额头,两人帖了一会儿。
别小看这一会儿,胤禩一颗心已经狂跳得像要跳出胸膛一般,苏溶溶那些散落的头发根根故意似得抚在脸上,像一双拨弄琴弦的玉手,简直挠的人百痒难耐,更难捱的是,她近在耳边吹在面颊的呼吸和转头就能吻住嘴唇……。与此同时,苏溶溶虽然感觉挺大方,但也是胸口如小鹿乱撞,这种感觉完全不同于以往和胤祥打打闹闹时的接触,而是带着酥麻与绵软,还有几分流连忘返的悸动……。
就在胤禩想要伸手抱住她时,苏溶溶支起了身,说道:“比我烫一些,但已经不那里厉害了!看来那草药的确管用!”
胤禩伸直的手又握成拳头,老老实实停留在了身侧。
苏溶溶打来清水,绞湿帕子搭在胤禩额头,同时抓过他的拳头,轻轻掰开,开始一点一点轻轻擦拭起来。那微凉的触感直窜入胤禩心中,一瞬间,时间恍若停止。如此温柔相待,如此整夜相陪,正是胤禩梦里苦寻不得的绵长。可是从今夜起,梦中对自己不离不弃,不会小看轻视,不会百般算计的那个温柔倩影有了生动的形象,他终于可以不用整夜寻找了!想到这儿,胤禩紧闭的眼帘眨了眨,胸中涌起一丝甜蜜又伤感的酸涩。
一场寂寞凭谁诉。终一生,不轻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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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屋里半天没了响动。胤禩轻轻睁开眼,入眼帘的是苏溶溶那张着实不怎么的睡相,她一缕头发散乱在眼前,脸颊微红,嘴唇嘟嘟微张,别说一点儿淑女感觉了,就连可爱也不沾边儿。说实在的苏溶溶的相貌虽然俏丽秀美,但由于她过于瘦削,显得干巴巴的,加上整日风餐露宿,所以白皙的皮肤看起来有些发红。可即便是这样,胤禩还是忘不了苏克察拧着她去求自己还回胤禛袍子的那个瞬间:一双眼睛鹿一样警觉,躲闪之间聪慧全露。
其实这一切都是借口,说得雅一些,就是终于遇到了那个让自己心动的女子,说得俗气一点,就是萝卜青菜各有所爱!
胤禩越看越拔不出来,酣睡中的苏溶溶与平常大不一样,此刻她散去乖张,隐去尖锐,温顺地想一只猫。
猫?!想到这儿,胤禩轻笑出声,对了,他怎么就没想到这点!一直以来,胤禩心中女子来的轻贱,他贵为皇子,想得到什么女人都能得到,所以什么生死相许的感情都是戏文中的说词,他并不相信。一开始他对自己得到苏溶溶也是这么认为的,所以都是直来直去,从来没有迂回心思。当时苏溶溶拒绝他,他气愤至极,下了全然断开的心思,可是感情这事儿完全不是他这位“八贤王”可以控制的,真是“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看不见这丫头吧,整日想的厉害,看见了着丫头吧,又气得恨不得刨心挖肺一棍子打醒这个假痴情真痴呆的傻丫头……如此看来,自己缘是太心急了……。
猫……胤禩心中想起了一首诗:黑花一衔蝉,畜之今几年。捕攫奔走捷,巧黠乃其天。一脔亦割啖,分与眠席眠……。
苏溶溶醒来时,还有些分不清情况。她醒了半天神儿,才慢悠悠看清了周围。这看清了可不得了,苏溶溶弹簧一样跳起来,揉着自己乱燥燥的头发,皱着眉使劲再想到底放生了什么,怎么自己明明是趴在床边睡得,可现下就睡到了胤禩身边!
胤禩干得?!
似乎不是!他呼吸平稳,被褥整洁,再加上一直发烧昏迷,估计便是心有余,而力也肯定不足!
老赵干得?!
不可能!老赵又憨又呆,不可能也没胆量从事这么重体力又高危险的工作!
难道……是自己干得?!
苏溶溶脸烧得火烧火燎,此时外面的蒙蒙亮,估计一会儿司号的兵士就要吹号了!再这样下想去,胤禩就要醒了!
苏溶溶赶紧又试了试胤禩额头,感觉温度低了很多,便赶紧舒了口气,溜了出去。
她起的早,且还有比她起的更早的呢!
胤禛正走着,就看见一个人鬼鬼祟祟从胤禩帐中贴边儿溜了出来。他眉头一皱,足尖轻点,一下子飞到了苏溶溶身后,还没看清楚,就伸手对着苏溶溶肩头抓去:“哪里来的小贼!”
“哎呀!”
“怎么是你!”
“四爷!”
“你!”
“啊!不是您想的那样!不是的!”
……
一个存放杂物的空帐之中,胤禛看着一脸急的通红的苏溶溶,心中说不出的滋味。
“王爷,我是去照顾八爷的!……我的意思是说老赵白天晚上的太累,八爷身边也没女眷,所以我便和老赵打伴儿照顾八爷,不信,你可以找来老赵问问……你是不是又想说我动机不纯,妄图勾搭皇子?我一点儿都没有!我照顾八爷的事情,就连八爷都不知道!我让老赵谁也不许说!等八爷好了,我肯定……”
“你知道自己现在有多丑吗?”
“啊?!”
胤禛铁板一样的脸,开始出现微微波澜。这个丫头粗鲁莽撞,但偏有趣的紧。他嘴角上扬:“你其实根本不用解释,男女差异甚大,我却将您看成了男子,可知你现在几多丑陋。”
“……”
虽然她不说话,但胤禛已经看见了她两个看似老实的眸子中张狂跳动的小火苗!胤禛饶有兴趣地看着苏溶溶,心知她不是个吃亏的人,便期待般等着她爆发。
苏溶溶的确生气,她使劲摇着牙齿,险些憋出内伤。憋了半天,才吐出一句:“奴婢有罪,这么丑吓着王爷了。王爷,要是没事儿我就走了。”
胤禛更加想笑,嘴边笑纹也荡了开来,他看着苏溶溶,张口问道:“胤禩怎么样了?”
“啊?!”这位王爷思维跳跃的程度远比冷脸要夸张,苏溶溶傻子一样回神:“哦,还是发着烧,但是正有好转。”
胤禛点点头:“我听皇阿玛说,过了今天,明天就要拔帐启程了。”
“啊?!那八爷怎么办?”一听这话,苏溶溶急了。
胤禛叹道:“怕是也得随扈一起了。”
苏溶溶道:“八爷现在正在病中,不能整日跋涉,我去禀报皇上,等八爷身子好转了再走!”
说着苏溶溶就要撩帘子出帐,胤禛来不及出声劝阻,赶紧拉住她的胳膊,同时劈声道:“胡闹!你以为自己什么身份,能左右天子心性!”
苏溶溶这下忍不住了!她转身看向胤禛,大胆道:“我当然是低贱身份,但是皇上与八爷骨肉相连,自己的亲儿子一病不起,高烧不退,父亲难道不该体恤照顾吗?”
胤禛愣住,不及多想便回道:“皇阿玛既是八弟父亲,又是天下万民之父,岂能因为一人,就误了与科尔沁七位汗王的约定!”
“切!”苏溶溶冷笑道:“说什么爱民若子,狗屁!如果对自己的儿子都能如此狠心,那么何谈体恤天下万民的疾苦!”
“住口!”胤禛又急又惊又气愤:“说出此等言语,你不要命了吗!”
“八爷命都快没了,我说说又如何!”苏溶溶斗鸡一样,梗着脖子,红着眼睛瞪着胤禛。胤禛从未见过如此大胆固执又莽撞的女子,他正在气头上,也瞪着苏溶溶。
两个人就这么莫名其妙地瞪了一会儿,苏溶溶冷冷开口:“要是没事儿,我走了!”
胤禛也冷然道:“就冲你对我这不敬的样子,还没等和皇阿玛禀奏,就已然招人厌烦!”
“王爷,能容我说句大胆的话吗?”苏溶溶眸子坦然对上胤禛:“你们这些皇亲贵胄看重的‘敬’最不值钱,因为你们凭借的是生在帝王家的天生权势,我想问您,如果今日生病的换做是您,可有人如此为您不要命的去求去跪!”
说完,苏溶溶转身大步离开,只留下胤禛一脸震惊地杵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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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上方宝剑
有一句戏文怎么唱得来着:人前话说三句多,留一份且等他细细琢磨。
站在胤禛帐子外面,苏溶溶捧着个小篮子,脸涨得通红。胤禛带的随行小仆小卫子却是一脸笑意:“格格,您可真是稀客啊!是来瞧我家主子爷的吗?容我给您通报一声嘞!”
小卫子的热情活络与他家冷面主子正好形成强烈对比。苏溶溶还没反应过来,小卫子已经一阵风的又跑了出来,满脸笑意地说道:“格格稍后,我家主子正换衣服呢!”
“啊,那……那您帮我把这篮子苹果送给王爷吧,我就不打扰了。”说着苏溶溶就要把篮子往小卫子手里塞。
“谁在外面,进来说话!”也赶巧了,就在苏溶溶准备撒腿就跑时,胤禛的声音响了起来。
小卫子赶紧打起帘子,对苏溶溶笑着比了个“请”。苏溶溶硬着头皮,咬牙切齿地走了进去。
笔管条直地杵在中间,苏溶溶低着头垂着眼,几次张嘴都有些说不出话。
胤禛等了会儿,见她还是傻站着,想笑又得忍着,于是便说:“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哦!”他这一开口,苏溶溶松快多了,赶紧双手捧上那篮子苹果,笑意盈盈地说道:“苹果!”
胤禛略皱眉头,语气含着讥讽:“哦,苹果啊!”
苏溶溶一愣,立刻明白过来,心中虽觉得他小气,但好歹自己是来赔礼道歉,便也不再追究:“听说您上午巡营的时候,下马抻着了腿,奴婢便向附近农妇买了苹果,借个‘平安’的彩头,希望王爷早日康复。”
胤禛看着苏溶溶,眼光琢磨:“你不是恨我都来不及吗?为何还巴巴捧着苹果来看我!”
苏溶溶笑了笑,小声道:“谁说我恨您的!”
胤禛心里畅快,话也多了起来:“你若是觉得我是故意抻了腿,好拖延几天开拔的日子,那就是多心了!我这腿伤不碍事,明日启程一点儿都不耽误。”
男人嘛,都是爱面子的。
苏溶溶不动神色地表示:“您说的哪里话,奴婢是真心实意来看您的”。
胤禛终于笑出了声:“那就是说也有虚情假意的时候了!”
苏溶溶微楞抬头,对上胤禛浸着蒙蒙笑意的眸子,竟然也是心头一颤。
胤禛故意咳嗽了几声,两个人一下没了言语,帐子中的气氛突然局促了起来。过了会儿,胤禛才开口:“你是第一个人敢那么说我的人。”
“啊?!”苏溶溶啊了一声,旋即明白,胤禛指的是早上自己说的那番话:“那个……我当时冲动了,说话口误遮拦,说完了之后也是后悔的紧,现在给您赔罪,还望王爷大人大量,别和奴婢计较。”
胤禛摆摆手:“一会儿我,一会儿奴婢的,听得忒别扭!我看你这个‘奴婢’一点儿也不真心实意,以后还是‘我’得了!”
苏溶溶歪头想了想,呵呵笑道:“那可使不得,尊卑有别,奴婢可不敢造次。”
胤禛知道她这是在针对自己指责她与胤祥时说的话,便叹道:“唉,给你抓住口实,这下你可找到机会反攻了!”
“我可不敢!”苏溶溶神情颇为得意。
话说到这儿,也就差不多了。苏溶溶对着胤禛福了福身:“王爷要是没事儿,我就不打扰您休息了。”
胤禛道:“你只要说的是真话真心话,我即便生气,也不会治罪。”
什么?苏溶溶愣了会儿,突然扑向案几,由于胤禛腿抻着了,所以歪靠在软踏上。苏溶溶将案几放在他身前,又从书桌上拿来纸笔,沾好墨后,恭敬抵到胤禛脸前:“王爷,奴婢大胆请求您将刚才说的话写下来!”
“岂有此理!”胤禛立刻火冒三丈:“我堂堂一个王爷,难不成会言而无信!”
“不是的!”苏溶溶捧着的毛笔依旧没有眼色地杵在胤禛面前:“是奴婢小心眼儿,总觉得白纸黑字落在纸上踏实!万一有朝一日奴婢做了什么过分的事儿,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也好有个尚方宝剑不是。”
胤禛心中奇怪,向来只有天子才又一字如法的权利和作用,这小丫头如此看重自己刚才那句话,要么是她故意捉弄自己玩儿,要么就是……她故弄玄虚,对自己有什么心思。
想到这儿,胤禛笑了,他故意伸手贴着苏溶溶手指取过毛笔,两人五指相触的瞬间,苏溶溶的神情似乎颇为期待。
果然不出所料!胤禛笑着润笔沾墨,略微思量,刷刷写道:“若言出本心,意随本性,纵然荒唐气愤,也不会怪罪。”
写完后,苏溶溶如获至宝捧在手中,亟不可待地吹干墨迹,然后万般珍重地叠好,放入衣襟,这才对着胤禛盈盈一笑,福身道:“谢王爷!”随后,欢喜雀跃地离去。
胤禛从小篮子拿出一个苹果,这苹果明显来自山间,纯朴中透着些傻气。胤禛咬了一口,酸涩多于清甜,他皱起眉头,却又突然哈哈大笑,只惊得门口打盹的小卫子差点儿蹦起来。
苏溶溶揣着“尚方宝剑”回到帐中,又翻箱倒柜找出匣子,用白绢帕将胤禛写的字条包住,放在了匣中。
这时,老赵呼哧带喘地跑进来,大喊着:“格格,八爷、八爷……”
“啊!八爷!”苏溶溶惊慌失措,跳起来就向帐外冲去。胤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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