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点击/收藏到桌面
果然胤禩桌子上正放着一匹铺开的五彩壁毯。齐格格银铃一般的声音娇俏响起:“汗王,那里有您这样夸自己人的!”
汗王哈哈大笑对着胤禩说道:“贝勒爷,你喜不喜欢啊!”
这句话一语双关,齐格格顿时羞红了脸,站在明郡王身后的苏溶溶身子也不由得轻颤了一下。
片刻,胤禩抬起头,一双眸子温柔地看向齐格格,春风一般的笑道说道:“格格手艺精湛,胤禩当然喜欢!”
“好!”科尔沁汗抚掌大笑:“喜欢就好!喜欢就好!”
此时,明郡王开口说道:“贝勒爷俊雅潇洒,想必经常收到的女子亲手做的礼物吧。”
开口不善,科尔沁汗有些不悦地看向他,齐格格也立刻急急看向胤禩。
胤禩不疾不徐,依然保持着从容华贵的气度,他淡淡开口,声音低缓,但一字一句极为威严:“大清入关多年,受汉礼熏陶。女子不轻送,男子不轻受。若是无意,授受便为轻浮,令人不齿。”
“那你收下我表妹的壁毯就是有意喽?”明郡王看似开玩笑,可语气听上去怎么也带着挖苦讽刺的意味。
胤禩这才一双眸子直看向他,脸上虽然挂着笑,但却一点儿都看不出喜悦与和气,他镇定说道:“明郡王怎么突然对关中礼仪如此好奇?你在南京游学多年,此番问话,是要考我呢,还是教我呢?”
见胤禩生气了,齐格格赶紧开口,对着明郡王怒道:“表哥,你干嘛和胤禩作对!你不是从来不管我的事情吗?快出去骑你的马吧!”
明郡王无所顾忌地站起身,轻笑道:“我是要出去走走了,要不然非憋死不成!”
说完,他向小厮挥了挥手,弹弹袍子,头也不回的扬长而去。
d
第135章 相望最情伤
从科尔沁王帐走出来,明郡王回头看向化妆成小厮的苏溶溶:“我觉得你的八爷似乎并不是来退亲的!”
苏溶溶涂了一脸黑,纵然是有万千情绪都被遮盖的看不出来。她不说话,也没有多余的动作,无声无息地向大清营帐慢慢挪着。
明郡王犹豫了片刻,也跟了上了。他走在苏溶溶身边,也不知道是劝慰还是激将,只是说道:“不过话说回来,无论你的八爷退不退婚都没什么关系。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他娶了齐格格也能去溶格格,而且他若是真的当了蒙古驸马,那么很有可能以后天下都是他的,到了那个时候,再封你皇后也不迟!所以你不应该难过,要高兴才对!”
明郡王一边说一边偷眼打量苏溶溶。奇怪的是,苏溶溶一反常态,竟然成沉默不语。许是明郡王也觉得无趣,便也不再说话,只是陪她慢慢走着。
送出科尔沁王营,明郡王一把拉住苏溶溶,有些担心地问道:“你一句话都没说,没事儿吧?”
此刻苏溶溶还是黑脸打扮,她似乎咧开嘴笑了笑,冒出一个虚无缥缈的声音:“你见过在一条河里淹死两次的人吗?我就是。”
说完,苏溶溶挣开明郡王的胳膊,继续低着头慢慢向大清营帐走去。
苏溶溶,你真是个傻瓜!你看得出所有现场的蛛丝马迹,却看不出人心,你办得了离奇恐怖的案子,却参不透眼前的是非纷扰。你有眼无珠,真是白活了两世!
走着走着,直到脚下无路。苏溶溶才停了下来。她没有回营帐,而是又到了弱水。弱水三千,却没有一瓢可饮。
苏溶溶狠狠闭了闭眼,胤禩刚才看着齐格格那温柔缱绻的目光一下子浮现在眼前,他也曾经用比这更温柔的目光看过自己,可是又能怎么样?那目光不过是为他慊慊外表锦上添花的工具。只要他愿意。任何人都可以成为他目光中追逐的倩影!
“胤禩,你不该骗我!”苏溶溶悲声低语,然后伸开双臂,一下子直挺挺扑进了冰冷的弱水里。
如水时刻。河水中结着冰渣子,如刮骨的小刀,一下子刺进皮肉。直剜进心里。苏溶溶骤然抽搐,肺里一下子窜进了冰冷的河水,身体本能地让她张大口呼吸。拼命挣扎。但一瞬间,苏溶溶突然放弃了所有举动,紧紧闭住口鼻,平摊身体,让自己如一片落入水中的叶子一样,一动不动,静静地随着河水起伏。
下一瞬间。身边激起一片水花。苏溶溶只觉得衣领一紧,身体立刻被人带出了水面。站在快要没胸的河水里。苏溶溶佝偻这身体,像个得了肺痨的人一样,大口大口喘气。
明郡王站在她身边,伸手擦了把脸上的河水,气愤地大叫道:“你就这么点儿出息!我真是看错你了!”
苏溶溶喘了半天,终于直起身子,脸上的黑色已经被水浸掉,湿漉漉的头发和衣服紧贴着身体,此刻正冻得抖如筛糠,连说话都变得颤抖:“我……没……没有……要……要……寻死。”
明郡王狠狠拍了一下水面,愤然向河岸走去,走到岸边,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满眼怒火地瞪着苏溶溶:“八爷就算要娶齐格格,你不高兴,别扭别扭也就得了,干什么寻死觅活的!他是皇子,即便不娶齐格格,还回去其他的公主格格,你怎么这点儿容人之量都没有!”
苏溶溶也踉踉跄跄地走到河边,与明郡王隔着一段距离坐下。因为冷,她抱住膝盖,蜷缩成一团,抖声说道:“我要嫁的人,必须只有我一个妻子。”
明郡王轻笑道:“可能吗?”
苏溶溶抬起头看了看远处的天空,望着静静飘浮的白云说道:“总会有一个人爱我护我如同生命,他一辈子只有我,我一辈子也只有他。”
“要是没有呢!”
苏溶溶嘴角扬了扬:“一定有的,我知道总有一天,他会出现在我面前,然后对我说道‘原来你在这儿啊,让我找了好久’”。
说完,一滴眼泪从苏溶溶的眼角滑落,她紧紧闭了闭眼,似在憧憬,又似在怀念。
这回明郡王没有冷嘲热讽,而是定定看着她仰起来的清秀侧脸,目光里有些不可思议,但更多的是敬佩和羡慕。
苏溶溶一身湿透了,冬天穿的厚重衣服吃了水,像个冰袋一样裹住了身子,眼下还挂着些小风,更是难受的挪不开步子。
幸好这里距离科尔沁的营帐不远,明郡王看了看抖成一团的苏溶溶,咬牙切齿没好气地说道:“你在这儿别动,我回去拿衣服出来,你裹上再走。”
苏溶溶哆哆嗦嗦地点点头,努力将自己缩成球一般,坐在干草地上。
还没有眨眼功夫,一件灰色大氅兜头兜脸披了上来,将苏溶溶裹得个严严实实。那大氅似乎从别人身上刚脱下来,还带着温暖又干燥的体温。
那大氅明显是个男子的,宽松肥大,苏溶溶几次想把头脸露出来都没成功,只在领子上絮的狸子毛皮缝隙中,隐约看到眼前一指头多宽的路。
缓和了好多的苏溶溶被裹在被子里瓮声瓮气地说了句:“谢谢。”
见他也不回答,苏溶溶知道他还在生自己的气,于是又说道:“我真的没有想自杀,就是想……清醒一下”,说着她自嘲般笑了笑:“我已经死过一次,所以明白这世间除了生死,什么都是闲事。所以……明郡王,如果有人问起我怎么了,您能不能说……我不小心掉到河里了?”
苏溶溶说完等了半天,也没听见声音,她正要叹口气的时候,就已经到了大清营帐,可待她回身向明郡王道别时,对方已经不见了人影。苏溶溶愣了一会儿,裹着大氅走了进去。
走到帐前,苏溶溶停下脚步。胤禩的大帐又高又宽,大帐旁边是自己和阿玛低矮的小帐。
她看了好一会儿,最后竟然笑了出来。他们一个是皇子,一个是幽魂,隔着百年生死,痴盼着今生一段缘分。为了爱他,她已经放弃了“愿得一心人”的固执,甚至打算接受他的福晋、小妾,只因为那些女子都是他在遇见她之前的“曾经”。可是现在她接纳有什么用,她改变有什么用?!有些人,有些事,看清了,也就看轻了……。
苏溶溶裹了裹大氅,低头钻进了帐子。
歇晌时分,已经错过了午饭时间。帐内空空的,苏克察白天都不闲着,除了晚上睡觉一般不会回来。可是帐中炉火还燃着,而且看那丛丛火苗,明显是有人刚填过木炭不久。
苏溶溶扭头看了看胤禩营帐,只觉得可笑极了。他也许是爱自己的吧,就像爱其他女子一样。
脱下湿衣服,本想洗个热水澡,但草原冬季缺水,苏溶溶只好擦干身子,换上干爽衣物。她向来不在乎打扮,此时又是午睡时分,因此头发也不擦干,直接倒头歪在了榻上。
……
惆怅经年别谢娘,月窗花院好风光。此时相望最情伤。
青鸟不来传锦字,瑶姬何处锁兰房。忍教魂梦两茫茫。
……
不知何时入梦,迷迷糊糊之间,苏溶溶心里突然冒出了这么一首诗。她似乎觉得有人正缱绻温柔的看着自己,目光寂寞哀伤如远去的河流。突然之间,头皮上麻酥酥的感觉一下窜进了心里,苏溶溶骤然醒来,一翻身,却忍不住:“哎呀”一声。
“扯了你头发了?”胤禩温和笑道:“这么冷的天气,怎么不知道擦干了头发再睡。”
苏溶溶瞪大眼睛看着他,心里有千言万语,可就是闷在胸中,一句也说不出来。
胤禩目光有些躲闪,但依旧缱绻如春,他放下手中棉帕,只抓着苏溶溶乌黑的头发,凑在鼻尖上深深闻了闻,满足地说道:“绿云倾,金枕腻。果然温柔乡里葬英雄。每日枕上都是你的发香,我还怎么舍得起床。”
这话要是在今天之前,苏溶溶一定感动不已。可现在,她毫无表情,只是一双眸子死死盯住了胤禩。半响之后,才终于开口:“我什么都知道了。”
胤禩抚着苏溶溶头发的手停在空中,指缝中丝丝缕缕的乌发正悄悄流走。
泪水在眼眶中打转,苏溶溶咬牙看着胤禩,不知是期待,还是绝望。
仅仅是一刹那的犹豫,胤禩看着苏溶溶,目光又恢复了往日的深情与优雅。他笑了笑,温润的笑容下藏着浓浓苦涩。
胤禩伸手摸了摸苏溶溶的脸颊,放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般缓缓开口:“溶溶,无论我娶谁,你才是我胤禩心中最在乎最宠爱的女子。”
虽是意料之中,但听他轻口承认,还是觉得万般锥心。苏溶溶嘴角边慢慢的飘出一个讥讽的轻笑,神情却是毫无指望的悲伤,她原本想大喊大叫地骂他打他,用最恶毒的语言揭下他永远风度翩翩的笑容,可是万千情绪到了嘴边,仅仅变成了一句疲惫又绝决的话:“八爷,我祝您和齐格格百年好合,白头到老!”
d
第136章 离开
刹那间,胤禩眸中的镇静碎了一地,恐慌、愤怒甚至是委屈交错而至,那一瞬间的注视仿佛将他之前二十年小心翼翼隐藏的情绪一股脑端出,他不再是潇洒淡然的贝勒爷,而是一个因爱而不得的伤情男子。
苏溶溶已经移开目光,眸子空空荡荡地飘向远方。
突然,胤禩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劈声问道:“苏克察溶溶,你为什么不相信我?!如果你真对我情深不负,为何不能等三年,三年之后我们就能相守一生!”
说着,胤禩眼眶红了,扣住苏溶溶的手也开始轻轻颤抖。
苏溶溶看向他,哽咽说道:“不要说三年,就是三十年,三百年,我都会等你!可是……我受不了……你在和我说过要牵手一生之后,娶得却是其他人!我不知道你说的哪句是真哪句是假,我不知道自己会不会也是你利用所以才追逐的一颗棋子……”。
“溶溶!”胤禩语气陡然一高,愤声道:“你不能这样说我!我从未在其他女人身上动过心思花过时间,只有对你!我承认不该把齐格格的事情瞒你,可是我总想着你是明白我,体谅我的。我……我需要这段联姻,更需要你……”说到这儿,胤禩语气低了很多,几近哀求:“你等我三年……不,一年!就等一年,我发誓一年之后,我一定娶你!”
“胤禩……”,苏溶溶双手捧住胤禩的脸,哭道:“如果我告诉你……就算你娶了齐格格……也……也……”
“什么?”胤禩深深看着她,急切又心疼。
“也与皇位无缘……”苏溶溶终于哭着说了出来,她一边说。一边紧紧看着胤禩:“你能不能不娶齐格格……以后就咱们俩个,我陪着你,你陪着我,我会说好多好多的笑话,我会让你时时刻刻都快乐……”
胤禩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才叹了口气。伸手搂进怀中。
苏溶溶早就哭作一团。胤禩一边轻轻地像爱抚一只小猫般轻拍着苏溶溶后背,一边说道:“傻丫头,我现在所做的所有事情,都是为了以后能够不再有担惊受怕。不再有勾心斗角,不再有权势倾轧。我要给你、给咱们俩,还有咱们的子孙后代一个清平稳固的天下!”
说了半天都是枉然。苏溶溶推开他,硬着心肠说道:“我只问你一句,你是不是一定要娶齐格格?”
胤禩皱眉道:“溶溶。你如何一定要到这种局面!”
苏溶溶擦干眼泪,硬声说道:“既然这样,你我之间就此了断吧。”
“溶溶!”
“我是个小心眼儿的女子,容不得别的女人。您恨我也好,怨我也罢,从今往后,咱们……再无瓜葛。”
“不许胡说!”胤禩攥住她的手。怒视着她。面对苏溶溶,他总是有种宿命般的留恋。尽管恨她无情。怒她无心,可是胤禩从来没想过要放弃她,失去她。他始终相信,总有一天,这个倔强的女子会心甘情愿爱上自己,现在他实现了,可是却又要瞬间失去。他的愤怒和痛心一点儿都不比苏溶溶少。
苏溶溶冷漠地站着,过了好半天,胤禩长叹一声,松开手,转身离去。
胤禩刚迈出帐门,苏溶溶立刻瘫软在地上,捂着脸哭了出来。
从午后的暖阳缱绻到夕阳的落日孤烟,从月弯初上到晨露微曦,胤禩一直拿着毛笔,不停再写那首“第一最好不想见”。他一遍一遍反复地写,即便手腕颤抖,手指僵硬,几次掉笔,都浑然不顾。可是落在纸上的字,从蝇头小楷逐渐变成了一张纸才能歪歪扭扭乘下几个字,老赵一旁看着揪心难过,可是不敢上前去劝,只能看着他疯了一般写个不停。
苏克察一身疲惫地回到帐中,看见苏溶溶正坐在桌前提笔写字。她向来难得舞文弄墨,苏克察惊讶道:“怎么想起写字来了?”
苏溶溶眼睛有些肿,故意不抬头,淡淡说道:“我惦记顺天府积压的案子,想问问长生最近怎么样了。”
苏克察笑道:“我这丫头三天没案子办就难受啊!哈哈,顺天府那么多人呢,不差于你。难得来趟草原,既然来了,就好好玩一趟吧。”
苏溶溶写完,吹了吹墨迹,苏克察凑过去看了看,笑道:“妞啊,你这字写得不怎么样啊。”
苏溶溶努力挤出个笑容:“练得少,自然写得差。”
苏克察仔细看着内容,疑惑问道:“怎么,你想先回去?”
苏溶溶点点头:“我在这儿呆着一点儿事情都没有,所以想先回去算了。”
苏克察抬头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点点头:“也好。”
第二天,苏溶溶将书信交给了每日与京城往来的传信官。回到帐中时,胤禩正站在书桌前,他眼圈又黑又陷,脸色也难看极了。苏溶溶心疼不已,可还是生生忍住了。
“八爷吉祥”,苏溶溶垂下眼睛,端端行了个礼。
胤禩一宿没睡,见她如此,更是心如刀割:“溶溶……我们别斗气了。我知道你在意我娶齐格格,我想了一宿,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先纳你进门,虽然不能立时立为侧福晋,可你放心,我以性命起誓,一定疼你爱你不会辜负你!”
苏溶溶好笑地看着他,到现在她才知道眼前这个男子根本不了解自己。
“溶溶,你说话啊!”胤禩见她不言语,语气也些急了。
苏溶溶轻笑着开口:“我不愿意。“
胤禩一愣,反问道:“为什么?!”
苏溶溶看着他,一字一句认真说道:“你若娶我,便只能娶我,不能再娶任何人。”
胤禩一下子怔住,过了好久。才咬牙说道:“你一定要逼我?”
苏溶溶摇摇头:“我没有逼你,我是在逼我自己。”
胤禩眸子闪过一丝精光,神情也狠厉了起来:“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去和你阿玛说!你阿玛不同意。我就直接求皇阿玛把你赐给我!”
苏溶溶含泪笑出了声:“八爷。你这又是何苦。我的心不在了,你觉得会幸福吗?”
苏溶溶还没说完最后一个字,胤禩便突然一个箭步上前,将她紧紧搂住。用滚烫的双唇堵住了她所有绝情的话。这个吻炽热又疯狂,可是任凭胤禩如何辗转,苏溶溶都紧咬牙关。毫不动情。慢慢的,胤禩停了下来,眼睛血红地看着苏溶溶。不可置信地说道:“苏克察溶溶,你是个无情无义无心的人!”
说完,胤禩推开她,几乎踉跄着冲出了营帐。
……
就在苏溶溶送走信的当天,京城加急递来了一封折子。康熙看完勃然大怒,将苏溶溶叫了过来。
皇帐之中,康熙气得满脸通红。苏克察静立一旁,神情肃穆。苏溶溶进帐请安之后。康熙将折子扔个了她,气呼呼说道:“溶丫头,你先看看!”
苏溶溶恭敬接过折子,认真看了起来。
这是内务府和慎邢司呈给康熙的折子,大致内容是说西山皇室封地近日遭人破坏,封地中珍贵花木被毁,而且放养的麋鹿、羚羊、孔雀等禽兽也死了很多,更严重的是御供的玉泉山水被污染,而且附近村落居民也出现腹泻甚至疟疾。
见苏溶溶看完合上折子,康熙怒道:“毁我西山,污我水源,其心可诛!”
苏溶溶皱眉想了想,觉得有些可疑,但因为没有现场,所以不敢妄下论断。
苏克察见康熙如此生气,赶紧说道:“万岁爷息怒,这件事情多有蹊跷,不如让我这丫头回去侦审一番,便是不能找出贼人,也好能赶在咱们起驾回宫之前,恢复玉泉山水的供给。”
康熙想了想,点头道:“也好!苏克察溶溶,朕这次带你出来,又让你中途而返,你不要怪朕。朕给你一天时间收拾准备,再给你一道着办旨意,回京之后,你便是钦差大臣,全全侦办西山一案。至于这次未完之行,朕以后会给你补上!”
苏克察和苏溶溶赶紧磕头谢恩,康熙摆了摆手,让他俩出去。
走出帐子,正好迎面遇见科尔沁汗和胤禩前后走来。科尔沁汗一脸笑意,胤禩低着头,看不太清神情。待走近时,苏克察和苏溶溶让立一边,躬身行礼。科尔沁汗王点头让礼,胤禩走过苏溶溶时身子却忍不住向她看去。
苏溶溶始终低着头,看着眼前那双鹿皮靴子停住了又走开,那一停一动紧紧牵着她的心。此时此刻,只要胤禩能停下来,她会用尽自己全部生命去爱他,可他终还是离她而去,他有他的前程,他有他的执念。想到这儿,苏溶溶不禁叹了一口气,她不知道历史中的细枝末节,唯一确定的就是他不是皇帝。可是她能告诉他吗?苏溶溶摇摇头,不能,最少现在不能,自己不过是这个时空的闯入者,就像侦查办案时现场还原一样,只能客观注视,而不能感情用事。
……
第二天一大早,苏溶溶便带着一名侍卫准备动身返京。苏克察一直把她送出大营,送到了弱水边上:“妞啊,一路上要小心啊!”
苏溶溶点点头,翻身上马。扬鞭之时,她想着胤禩营帐的方向深深望去,想到再见时,他就成了新婚不久的蒙古驸马,眼泪便一下子流了出来。
苏克察叹道:“这又是何苦呢,孩子,若你真的寄情与八爷,其实三年时间……也不算长……”。
苏溶溶擦了擦眼泪,使劲对着苏克察笑道:“阿玛……我走了,你一人在草原,一定要吃好喝好,记住喝酒之前先喝些温奶。”
苏克察有些动容,但还是故意装出不耐烦的样子:“知道了,快走吧,路上小心!”
苏溶溶点头:“我在家等着您回来!”
d
第137章 玉泉山
这两天,科尔沁汗有事儿没事儿总是叫着自己。
此时,胤禩在皇帐听康熙与科尔沁汗说漠北形势,可心思却早就飞出了帐外。从苏溶溶和自己说出要一刀两断之后,他便寝不眠食不甘味,真真尝尽了情伤爱灼的滋味。
说话间,科尔沁汗不时不动声色地观察胤禩。说实话,想娶齐格格的皇子王族不在少数,要说有没有真心实意的,也许有,但是更多的人看重的不仅是齐格格这个人,更是她身后漠北、漠西的庞大势力,科尔沁汗深谙这个道理,他也在细细斟酌。在此之前,他不是没想过太子,但见过太子的人之后,科尔沁汗当即就有一个感觉,这个太子很有可能做不长了。所以他一定要为齐格格选一个最有可能继承大宝的皇子,来巩固大清与科尔沁的关系,是科尔沁成为蒙古草原的王汗!
想到这儿,科尔沁汗不仅有些皱眉,他打听过胤禩在朝中的势力,心里也是看好的,可是他还要观察康熙对待胤禩的态度,以及胤禩本人的担当与决断。这几日看来,胤禩似乎总是对齐格格保持着一种若即若离、不温不火的态度,全然没有其他人的殷勤。这也许是和那个叫苏克察溶溶的丫头有关系,可要作一个今后掌控乾坤的圣主来说,胤禩这份犹豫和绵软让他有点儿不太满意。再说康熙,他对每个儿子似乎都保持着严肃又冰冷的距离,看不出什么区别。这让他的不满又多了几分担心,毕竟胤禩的额娘是个贱婢出身,这种出身到底是胤禩的硬伤……。
这时,康熙正在问胤禩这两年内务府和户部的情形。想调拨出些银两米布救济漠北和漠西今年冬季极有可能到来的大饥荒。科尔沁汗想了想,起身请道:“皇上对我草原的体恤爱护,我们各旗各汗感激不尽!要说饥荒,蒙古草原四大部族因地势而分,受灾情况多有不同。皇上,不如让八贝勒爷亲自巡视一番。也好摸清各族情况。以需分赈。”
康熙皱眉想了会儿,问道:“巡视一番需要多长时日?”
科尔沁汗王想了想回道:“若是不遇风雪,十日足矣!”
康熙点点头,对胤禩说道:“老八。就按照科尔沁汗的意思,你带着老十四去巡视一番,以便拨粮赈灾时。能够有个底数。”
胤禩起身拜道:“儿子明白,这就去准备,请皇阿玛放心!”
走出皇帐。胤禩不仅叹了口气,这个时候出去巡视草原,他着实有些不情愿,可是皇命难违,他违逆不得。胤禩抬头看向苏溶溶营帐,心中叹道:“希望我回来时,她能消气。不再和我如此别扭。”
来不及回帐,胤禩赶紧去找胤祯。两人商量了一番,待胤禩找急忙慌回到帐中时,已经过了晚饭时候。老赵见主子回来,赶紧上前说道:“爷,您没吃饭吧,我给您煨着羊肉呢。”
胤禩迅速换上便服,说了句:“我等会儿再吃”,就走了出去,进到苏溶溶帐中。
帐子里空空冷冷的,也没点灯。胤禩皱眉,他想不出这个时候苏溶溶还能到哪儿去。左右大量了一会儿,他转身便走,向弱水而去。
大苍山犹在,弱水也依旧东流。这里是他们拨云见日倾心相爱的地方,可是如今他却形单影只。周遭静的如一滩幽井,而他就像是掉入井底的人。胤禩抬头看了看天空,他一双灿如宝石的眸子,此时却是一片苍凉荒茫。遇见苏溶溶之前,他很少用情,即便两人倾心之后,他也能权衡感情和利益之间的取舍,就是因为这份理智,就是因为这份冷静,他从一个母家卑微的冷落皇子,成为了朝中人人巴结的“贤王”。可是现在,胤禩心中却空荡荡的难受,苏溶溶就像是隐藏在心中的另一个自己,现在这个“自己”也要离开,他只觉得自己真的成了一个孤家寡人,再无可以寄托的游魂。
想到这儿,胤禩转身往回走。他明日一早就要离开,今天无论如何都要见她一面。回到帐前,苏溶溶的帐子里隐隐点着烛火,胤禩心头一阵激动,快步跑了进去。
“溶溶!”他看也不看,疾声喊道。
愣了片刻,苏克察站起身,向着胤禩行礼:“八爷。”
胤禩不管不顾问道:“溶溶呢?”
苏克察面楼难色:“她……她……回京了。”
“什么?!”胤禩不敢相信,他又问了一遍:“你说她……回京去了?!”
苏克察点点头:“昨儿奉的圣上旨意,今儿一早走的。”
胤禩心头如巨棒擂过,他语气带着质问与愤怒:“她回去做什么?”
苏克察道:“回去查玉泉山水源被污一案。”
这在这时,胤禩看见书桌上放着一封书信,依稀辨得上面写着“顺天府”三字,便一把抓过撕了开来。
信还没看完,胤禩的脸一下子变的冷厉异常,他怒急反笑:“如此薄情,还说什么要和我休戚与共!苏克察溶溶我真是看错你了!”
说完,胤禩扬长而去,翩然的风度荡然无存,只剩下一背孤寂。
……
苏溶溶日夜赶路,不眠不休,终于在七天之后到了京城。回到尚书府,她只安排了一件事,那就是但凡胤禩寄来的书信一律不用禀告,她也一概不看。
胖丫头想问问情况,但见苏溶溶的神情与以外大为不同,便不敢再多嘴多舌。
看着自家格格出门不到一个月,就瘦了一大圈儿,大家本想着给她做顿好吃的,可谁知她进门整理了几件衣服,就带着长生匆匆出门,只说是去西山办案了。
西山是燕山的一条支阜,又称小清凉山。宛如腾蛟起蟒,从西方遥遥拱卫着北京城。玉泉山就在西山东麓,六峰连缀、逶迤南北。玉泉山之所以出名,在于它“土纹隐起,作苍龙鳞,沙痕石隙,随地皆泉”,而玉泉山的水也是宫廷用水,康熙皇帝在山上修建了静明园,并将西山一片圈为皇族封地,分封给了两个老王爷和自己成年的儿子。因此玉泉山也被视为凝聚皇权龙脉之地,皇家禁院之一。
苏溶溶在玉泉山下,拿出康熙手谕。守山的侍卫赶紧将她请入山中,安置在南宫门附近。苏溶溶也不休息,一面打开卷宗细细查看,一面叫人将侍卫长唤来,只要有不明白的当即就问,只唬得侍卫长满头是汗。
苏溶溶眼看着卷宗,皱眉问道:“发现泉水被污染的是奇兽馆的司馆。”
侍卫长安鲁回道:“回大人,确是司馆魏近山。记得半月前晨起,小人刚起床洗漱完毕,魏近山便匆忙来报,说是罗刹国进贡的白熊死了。小人万分惶恐,跑去一看,那白熊口吐白沫,双目通红,一双熊掌几乎快将自己前胸抓烂了,可见死时痛苦难受。当时小人没想到泉水有问题,只以为是饲养不当,还将魏近山打了板子。后来几日,奇兽馆、珍禽馆都出现了进贡之物死亡的现象,紧接着,山上守卫的士兵也都上吐下泻,闹起了疟疾,小人这才怀疑是山水出了问题。”
安鲁所说的确与水中投毒情况一致,越是进水量大的动物,越是最先发病,而侍卫喝的水是烧煮过得,高温会使得毒性降低,所以士兵是最后发病的。而且从发病程度上看,泉水中下的毒药应该不是什么烈性剧毒,而是缓慢致病。想到这儿,苏溶溶又问道:“太医验出大家中的是什么毒了吗?”
安鲁摇摇头:“众说纷纭,测不出来。”
苏溶溶起身走到房中所挂的玉泉山地图前问道:“玉泉山取水都是取的哪个泉眼?”
安鲁道:“这山上大小泉眼上百个,但宫里和咱们这儿取水都是从山中东边玉泉取。”
苏溶溶看了半天地图,发现这玉泉在东面山腰一处平坦之地,为了保护水质,玉泉前后左右都是没怎么开发的原山旧迹,而且分布在泉口的细流暗水也很多。苏溶溶不仅叹道:“虽是从玉泉取水,但水却是山涧细流汇聚而成,就算重兵守住一口泉眼,也守不住山上暗溪投毒。”
安鲁点头道:“大人所言极是!就是为了访山上投毒,朝廷专门拨了五百兵士守山,除了每日进山取水的大内水车之外,断没有人能再上来,这要是外人投毒,那除非是长了翅膀飞进来。”
苏溶溶皱着眉头仔细想了半天。
安鲁又说道:“此事发生之后,奴才怕是除了内贼,便逐一重审了所有侍卫亲兵。外人都说这是个守山的小职责,但其实不知道,咱们所有这些侍卫都是根正苗红上三旗的嫡系后生,不可能投毒的!于是奴才实在不知如何是好,这才斗胆写了折子递了上去。”
苏溶溶捧起厚厚卷宗,站到地图前,仔细对照。她站了足足一个时辰,才开口道:“走,上山看看!”
d
第138章 阿大
胤禩、胤祯轻车简行带着几十名八旗亲兵,在科尔沁汗王的官兵梅林的带领下,从包可图出发,先向漠北,再向漠西,最后从喀喇沁返回。
他们一路行着,起初还带着些新鲜意味,但随着越走越深入,胤禩越发感觉到脊背发凉,他深深感到这片辽阔的似乎没有边际的大草原,存在着巨大的隐患。现在清朝虽然名义上同意了漠南、漠北喀尔喀和漠西三大部落,但是实际上还是依靠当地蒙古贵族的统治,蒙古贵族可以调配军队、排遣差役、制造兵器、典罚立法,漠北一些小部族甚至与俄国沆瀣一气,任由大清边境不断被红毛子侵扰。
更让胤禩感到不安的是,尽管大清入关已经多年,对蒙古地区的教化提拔连年增加,但这里民风依然野蛮无知,奴隶随处可见。胤禩在喀尔喀一个扎萨克府上住宿时,曾与府上一个什长(每10民户设一什长)闲聊。那什长居然只知道喀尔喀的郡王,不知道还有大清皇帝!
胤禩常年管理内务府和户部,他一边考察一边心中暗自计算,想琢磨出一套既不触动蒙古王公,又能保障大清绝对威严与利益的编户方法。与此同时,胤祯也不闲着,他感兴趣的是带兵打仗,便十分在意各处地形地势,每到一处,必定找到领兵梅林,详细交谈。他二人一文一武,几天下来,心中对蒙古草原的认识都深刻了很多。
这天夜里,胤禩捧着在灯光下仔细看着。这本书他在阿哥所的时候就看过,可当时年轻,阅历浅薄,其中诸多道理还不甚明白。这几年大了。也许是经历的事情多了的缘故,每次看都有新的启发。
这次他看的是汉武帝安置匈奴降人和唐太宗统御四夷。当看到元狩二年,浑邪王率众归汉,汉武帝优厚安抚,发车3万乘迎接时,心中不禁响起苏溶溶唱的那首还有正在红俄铁链下受苦的土尔扈特部族。
下意识地。胤禩开口问道:“十四弟。你可知道土尔扈特部?”
胤祯正在描绘地图,他头也不抬答道:“当然知道!那不是被噶尔丹欺压,逃到红俄去得维维吗?”
“我听说土尔扈特部向要东归我大清了。”
胤祯画完最后一笔,抬头说道:“谈何容易。罗刹鬼那里能那么容易放他们回来!”
胤禩皱眉道:“我说得意思是为何土尔扈特要东归?”
胤祯一愣,大笑道:“八哥,您怎么问出了这样的问题?他们东归自然是因为我大清好啊!”
胤禩又问:“那你说好在何处?”
胤祯想了想。答道:“我大清以礼义仁孝治平天下,赏罚有道,恩泽四海。自然天下归心!”
胤禩摇头道:“那为什么蒙古梅林只知道荣华富贵是汗王的赏赐,而不知道天下太平是大清皇帝的福祉?”
胤祯脸色一滞,犹豫道:“这……”
胤禩目光看向远处,缓声道:“汉武帝以分封属国治理匈奴,迁汉人与匈奴混居,同而化之。唐太宗治安中国,绥之以德。开明宽柔又以武拨乱,可谓刚柔并济。我大清统治蒙古靠的是八旗辖制。现在草原上大大小小上百个旗,中央有令但却难以一贯到底……这……”
胤祯到底还小,想了一会儿也就作罢,又琢磨自己这几日画的地图来。
从巡游蒙古开始,胤禩每日的行程都安排的满满当当,一来是为了办好皇差,二来也是为了早一天能够回营。快到腊月了,皇阿玛随时都有可能下令班师回京,他更是归心似箭,尤其是想到那个让他恨得爱得牙根儿痒痒的苏溶溶,心中那份焦灼别提多折磨人了。
胤禩从出巡第一天就开始写“日记”,记录沿途?
( 大清俏警花 http://www.xshubao22.com/6/607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