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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禩从出巡第一天就开始写“日记”,记录沿途各地的人情风貌,记录自己的困惑思索,当然还记录对苏溶溶比草原还漫无边际的思念。
合上书,已经是月满中天。胤禩提笔,不由得想起当朝早逝的大才子纳兰性德的一首,于是落笔写道:“谁念西风独自凉,萧萧黄叶闭疏窗,沉思往事立残阳。被酒莫惊春睡重,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
此时此刻,苏溶溶也没有入睡。她花了五天时间将玉泉山以及周围方圆三里的村落荒山都走了一遍,甚至还爬上了玉泉山北最险峻的凤凰岭。走了一遍之后,她心中才稍稍有了些底。可是还没有稍微放下点儿心,一件奇怪的事情就又发生了!
玉泉山饲养的珍奇动物相继出现了发疯、抽搐、情绪急躁的现象,不仅雪狼相互撕咬,就连一向温顺的麋鹿都纷纷毫无原因的撞树自杀,还有那些色彩斑斓的鸟用嘴一根根将身上的羽毛啄下!
别说苏溶溶没见过这种情况,就连守山的老人也没见过!尤其这几日,无论白天晚上,玉泉山上总是呜咽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哀鸣嚎叫,仿佛厉鬼幽灵作祟一般。
苏溶溶正仔仔细细翻看着自己这几日的笔记和守卫找来的,突然听见院外一阵奇怪的吼叫声。她吓了一跳,一下子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手里下意识抄起顶门棍,将房门开开一条小缝向外看去。
便是一眼也让人吓得魂飞魄散!只见院中一个青白影子口中不断高叫着,左奔右突,就像那些发疯了的动物一般!苏溶溶借着月光仔细辨认,待看清那人样貌时,突然惊得捂住了嘴!那人不就是和自己住一个小院子,给自己和长生做饭的阿大吗!
此时,院中住着的长生也醒了,他仿佛也认出了阿大,开门冲了出去,一边伸手想抱住他,一边喊道:“阿大!阿大!你怎么了!”
苏溶溶也赶紧跑出来帮忙。
可是一向温顺甚至木讷的阿大突然狂性大发,不仅高声死后,还不停用手抓扯着自己的头发和皮肤!不一会儿,阿大身上已经鲜血淋淋,在这惨白的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阿大的惊叫将住的不远的其他守山侍卫都吸引了过来,可是大家看着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都吓得丢了魂儿一般,全站着一动不动,惊恐地看着!
长生抱他不住,反而被抓了好多血口子,苏溶溶高声喊了句:“长生让开”,挥起顶门棒,一下擂到了阿大后脑勺上。阿大惊叫一声,倒在了地上。
可是倒在地上的阿大虽然昏迷,但身子的抽搐反应却依旧十分厉害,他全身抽搐着几乎弯成了一个球儿,苏溶溶心中咯噔一下,不由得大着胆子走过去,近距离观察阿大的面容。
长生害怕苏溶溶受到伤害,手中提着腰刀也跟了过去。
苏溶溶走到距离阿大一步的地方蹲下,努力在他蜷缩的身体中找到他埋在双臂中的脸。
此时,阿大鼻眼歪斜、面部痴呆,舌头不听使唤地吐在外面,口水流的满身都是。
苏溶溶又稍稍凑近了一些,喊了声:“阿大。”
阿大毫无反应,仿佛根本没有听到。
正当苏溶溶打算再凑近一些时,阿大突然睁开眼,“啊”得尖叫一声。苏溶溶被这突入起来的变故吓得直接坐到了地上,长生扶着刀柄的手也惊得动弹不了。阿大惊叫还在继续,随后他不断抽搐的身体弯弓到最大限度,整个人极度扭曲之后,突然恢复了安静。
一秒、两秒……
一分、两分……
时间仿佛停止了一般,所有人都吓得忘记了呼吸。苏溶溶咽下一口干沫,颤抖着腿站了起来。她伸出顶门棍碰了碰阿大,阿大毫无反应,苏溶溶这才颤着声音说道:“他……他……死了!”
……
阿大死后,玉泉山简直就成了地狱。每天都有动物发疯发狂自杀而死,每个人都惊恐地不敢睡觉,生怕变成下一个阿大!更加恐惧的是,没有人知道这一切到底是什么原因,侍卫长实在没有办法了,找来巫师做法,但依旧毫无起色。
阿大死后不到两天,守卫兵士中有人出现了头晕目眩,手脚抽搐的情况,一时间各种猜疑四起,大家都说这是恶鬼作祟,周围山村百姓也都惶惶不可终日,就连紫禁城里都流传着“西山龙脉被毁,天下必将大乱”的谣言。
留守的三王爷和张英急得夜不能寐,他们不敢贸然将情况通知康熙,生怕康熙万一有个风吹草动,更加做实了民间谣言。可是不禀报吧,这事情又非同小可。无奈之余,只能将全部希望放在御赐钦差苏溶溶身上。
阿大停尸了七天,待家人族人哭丧完毕,苏溶溶要来了尸骨。望着眼前阿大扭曲变形又已经发黑的尸体,苏溶溶还是忍不住战战发抖。长生也是一脸惨白地说道:“格格,您真要亲自验尸?”
等了半天,苏溶溶才下定决心般点点头。她咬牙向前走了一步,凭着上学时学过的简单解剖,伸手举起匕首,对准阿大的胸膛剖了下去。
耳边是尖厉的哀嚎,眼前是人鬼不辨的尸体,苏溶溶仿佛置身人间地狱,生不如死!
当苏溶溶剖开阿大的胃时,她突然紧张了起来。长生见状连忙上前,急切地问道:“怎么了?”
好半天苏溶溶才呼出一口气,对着长生说道:“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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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两处惊魂
长生凑过去一看,只见阿大黑乎乎一片的腹腔中,有些小小的泛着银光的小颗粒。他不仅惊讶问道:“这是什么?”
苏溶溶盯着那些颗粒,严肃地说道:“水银!”
“水银?!”长生没听说过,又问了一句:“水银是什么?”
苏溶溶语气沉重地说道:“水银是一种常温下呈液态的有毒金属。”
虽然不知道什么叫“常温”、“液态”、“金属”,但是“有毒”两个字长生还是听得一清二楚,他惊讶道:“这就是水中投的毒吗?”
苏溶溶目光沉沉:“水银并不溶于水,如果投入河水中,一定能被发现。”
长生疑惑了:“那为什么这些水银会在阿大身体里出现?”
苏溶溶道:“液体水银虽然不溶于水,但是很容易挥发,弥散着空气中极易附着在物质上,所以溪水中很可能有附着着水银的微小杂质是我们看不见的……”
长生又疑惑了:“看不见?那我们如何确定就是那个水……水银中毒?”
……
一个年轻侍卫正呲牙咧嘴站着,苏溶溶对着他的牙齿看了又看,然后点头道:“牙龈肿胀出血,牙根暴露……再加上刚才你硕大的头晕目眩……看来我说的没错,的确是水银中毒!”
那侍卫身子一个激灵,哭一般问道:“这可怎么办啊?难道我要像阿大那样死也死得如恶鬼一般?”
苏溶溶心里虽然沉重,但还是尽量安抚道:“没关系,只要发现得早,就不会死!”
说着她看向众人,声音尽量放的平稳。尽量轻松,高声道:“水中有水银,大家切不可再喝山中之水,也不可食用地上长出来的任何东西!从现在开始,每个人都要捂上面巾,还要喝大量的鸡蛋清或是牛奶、羊奶稀释体内累积的水银。”
她话刚说完。惊恐的人群立刻捂住口鼻。瞪大眼睛看着她。苏溶溶像努力做出一个微笑,但情势如此,她实在笑不出来,只能又高声一句:“玉泉山已经不能待了。我已经报请张英首辅,首辅大人同意在毒源查清之前,玉泉山暂不戍卫。大家赶紧收拾东西下山。还有,下山时,一定要沿途告诉周围百姓。让大家不要饮用泉水,不要猎食野物,尽量留在家中,出门掩住口鼻。”
“不喝水……那怎么活?”一个侍卫喊了出来。
苏溶溶十分镇定,朗声答道:“我已经和顺天府打好了招呼,从现在开始,顺天府的人会在玉泉山方圆三里之内散撒硫磺。玉泉山下几个村落一共不足百人,他们可以去顺天府。那里自有朝廷的人安置。如果不愿意走的,或是行动不便的,也可以留在家中,每天会有人来送水送粮。”
听苏溶溶这么一说,众人立刻高声喊了起来:“格格想的真周到!”“多亏有格格在啊!”“格格真乃救苦就难的活菩萨!”
苏溶溶对着大家摆摆手,说道:“时间不早了,大家赶紧收拾东西下山吧。”
她虽这么说,却没人离开。侍卫长上前一步,对着苏溶溶敬佩又关心地问道:“格格,您不走吗?”
苏溶溶摇摇头,一双沉静的眸子看向远处:“不查清毒源,我不能离开!”
…
越往西边,气温越低。空荡荡的草原上,一阵风过来就能把人吹透!胤禩、胤祯穿着厚厚的大氅依旧冻得哆嗦不已,这里已经到了漠西,十年前康熙亲征噶尔丹的战鼓似乎还没有远去。
土拉河畔,胤祯十分兴奋,这里是费扬古打败噶尔丹的决战之场,昭莫多一战让费扬古成为了大清的名将功臣。胤祯素来喜欢军事,因此对费扬古十分尊敬,没想到四年前,费扬古病死途中,此时当年战马驰骋之地尚在,可将军却以作古,胤祯心中既感慨万千。
漠西边界已经是胤禩、胤祯此行的终点,他二人一路走来行了整整六日,望着远处若隐若现的苍茫戈壁,胤禩问向身边梅林,远处可是原来噶尔丹的旧部落。
梅林点头称是。
胤禩又问现在可还有部落居住。
梅林摇头道:“因为连年打仗,又加上北面俄国不是游骑侵扰,这片原先水草风貌的地方早就已经没有了人烟。”
胤禩点点头,长叹了一声。
这时,胤祯突然看见老远处一个土丘上隐约堆着一堆石头,他问道:“那是什么?”
梅林伸长脖子看了看,恭敬回道:“那是斩落噶尔丹的地方。”
胤祯一听来了兴趣,打马道:“那我得去看看!”
听他这么一说,梅林脸色一下子紧张起来,高声喊道:“十四阿哥小心,那土丘常有红毛子出没……”
可是梅林的话还没说出口,胤祯已经甩鞭子,箭一般冲了出去。
胤禩皱眉道:“快,跟上!”
几十人立刻挥鞭打马,追胤祯而去。
那土丘看着近,但实际跑起来,却远得很。胤祯一马当先,甩开后面的大部队三箭距离,胤禩一边策马,一边观察着四周情况,只见衰草连天的荒原上,除了他们自己外,再无别的东西。
众人骑了半天,终于来到石堆。那石堆足有两人高,是用从大到小的石头堆成的,最底下的石头有合抱之大,最上面的小石头还抵不上一个拳头。石堆的一旁还立这个木牌,上面刻着一行维维语,字迹已经被风吹得有些看不清。
胤祯指着木牌问向梅林:“上面写的什么?”
梅林神情犹豫,吱吱呜呜说道:“写着……天将噶尔丹汗……万……万岁……”
“混账!”胤祯勃然大怒,伸手拔出腰刀,一下子将木牌拦腰斩断。胤禩虽然觉得还是小心为好,但噶尔丹是大清的敌人,心中见到这样的木牌也是气愤万分。
胤祯砍断木牌还不解气,对着胤禩道:“八哥,咱们把这堆破石头推平吧!”
梅林惊吓不已,颤声道:“十四阿哥,这里噶尔丹旧部和红毛子游骑不断,咱们还是快走为宜。”
胤祯怒道:“岂有此理!见到有人为叛军贼子立功劳碑,身为皇子哪里有视而不见的道理!尔等也是大清的子民,来,一同将这石堆给我推倒!”
说着,胤祯翻身上马,使劲一勒缰绳,胯下骏马的前蹄立刻腾空起来,他带着马往前那石堆上冲去。快撞上石堆时,马儿突然转向,侧开身子,后腿使劲蹬在石堆上,只听“咕噜”几声,最外侧的几块石头滚落下来。
胤禩深知这个弟弟脾气执拗,也不再多说,勒住缰绳也向那石堆冲去。见贝勒爷如此,几十名侍卫顿时勒马起上,向那石堆冲去。
几个来回之后,两人多高的石堆彻底散了架,大大小小的石头顺着山坡滚落了一地。胤祯看着一地狼藉,轻笑道:“战败之人还有脸留树什么石堆,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胤禩抬头看了眼快要发黑的天空,急促说道:“走吧,入夜前要赶到下一处营地呢!”
那带路的梅林也焦急催促道:“是啊,入夜的草原不好走,遇到狼群就危险了!下过这么几场雪后,草原上的动物都猫了起来,狼群真是又饿又急的时候呢!”
胤祯却是不以为然:“狼群怕什么,围猎的时候,爷还猎过虎豹呢!”
梅林听他这么一说,顿时不敢再言语,只是一双眸子心惊胆战地看向胤禩。说也奇怪,虽然有人说胤禩“逢人便示三分好”是收买人心、惺惺作态,可是他天生就有一种让人不自觉地便想要亲近的气质。这一路走来,胤禩不仅是蒙古侍卫尊敬的贝勒爷,而且也成了大家打心眼里爱戴的主子。只要是他说的话,大家都听,只要是他的决定,大家都完成。
胤禩对着梅林点点头,加重了几分语气和胤祯说道:“十四弟咱们这次是为皇阿玛了解蒙古草原情况出来的,十日之内必须毫无损伤地返回大营,向皇阿玛复命。现在已经耽误了些路程,咱们需得快马加鞭,不能延误。”
胤祯素来敬重胤禩,对他言听计从。听他这么说完,胤祯笑道:“我听八哥的,咱们这就启程。”
胤禩点点头,调转马头,向来路奔去,一群人立刻跟上。草原的太阳落得早,还没到傍晚,天已经渐渐暗了。梅林看着眼前地面上,胤禩被夕阳拉得越来越长的影子,不由得皱紧了眉头。
没有经历过草原夜晚的人,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黑暗。没有稀薄的炊烟,没有昏黄的灯火,没有能反射月光的小溪或是水洼,尤其是太阳落山到月亮出来那段时间,即便是精于夜行的野狼都很少出动,因为那种黑暗不仅仅是见不到光亮,更可怕的是带着一种吞噬一切的力量,让你在黑暗的浓重包裹下,迷失一切可以依靠的力量。
尽管所有的马匹都已经疯狂地几乎要飞起来,但还是赶不上太阳下山的脚步。头顶的天空一点点暗了下来,马队的步子也跟着一点点缓了下来,当西天最后一丝阳光被浓云吞没,胤禩胯下的宝马终于也停下了急促的脚步。
“看来……我们得露营了。”胤禩深深皱眉,艰难地说出这句话。
梅林几乎忘了回避,直接明显又深重地叹了一口长气:“希望上苍赐福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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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擒狼
幸好大家都是游牧起家,大清入关不到百年,康熙十分注意培养皇子们的牧人天性,不仅骑射功夫了得,而且每年几乎都有一次的出巡,更是磨练了大家野外求生存的能力。
胤禩下马,众人点起火把,开始寻找宿营之地。营地的选择十分讲究,一般都要近水离风,如果能找到山洞那就更好了。不过这苍茫草原上,水和风还不是大问题,野狼才是最可怕的敌人!他们找了一会儿,终于在一个低矮的土丘南面找到了一块避风平坦又干草繁茂的地方。
他们虽然急行,但都保持着牧人的习惯,随身带着毡毯和帐篷。扎帐之前,梅林下令将打算宿营地方的草全部烧了,待烟灰快要散尽时,用脚踩灭,然后迅速在灰烬之地扎帐篷,用草灰的余热烘暖帐篷内的寒冷。帐子布局也有讲究,以围圈儿的方式,以胤禩和胤祯的帐篷为圆心,分两层扎起十几顶油毡布帐篷。扎好帐后,大家从近处找来枯枝荒叶,燃起了三个火堆。
一切停当后,梅林忧心重重地看着枯草堆。胤禩问道:“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妥?”
梅林道:“枯草易燃但不经烧,若是热一些干粮还能凑合,若是遇到……”
话没说出口,梅林就闭上了嘴。牧人迷信,就怕说什么来什么。
胤禩立刻明白,连忙问道:“那怎么办?”
梅林看了看黑漆漆的四周,沉声说道:“我想去捡些硬木干柴。”
胤禩一愣,摇头说道:“不行!这黑灯瞎火的,你去哪儿捡?!”
梅林看向胤禩,一双眸子沉稳又刚毅:“贝勒爷。我是草原上长大的汉子,就算看不见,鼻子也能闻出山樱桃的味道。山樱桃的木头经稍,而且火大烟小,最适合咱们夜晚宿营!”
胤禩想了想,转头喊过自己带着的十几个侍卫。吩咐道:“你们跟着梅林去寻山樱桃。记住,不要走远,若是找不到,立刻返回!”、
“喳!”这侍卫都是胤禩精心挑选的近身护卫。一个个功夫了得。
吩咐完侍卫后,胤禩牵来科尔沁汗出发前送给自己的草原宝马,亲手递给梅林。哑声道:“这畜生不怕豺狼虎豹,你骑它去!”
“使不得!”梅林又感激又感动,一下子跪倒在胤禩脚边。
胤禩双手扶起他道:“都是我们俩兄弟害大家夜宿这危险之地。梅林兄弟,你骑我的马,我心里才能稍稍踏实一些!”
梅林双目含泪,激动地说不出话。他看了看胤禩又看了看那匹万里挑一的宝马,向胤禩抱胸深深一躬,随后翻身上马,带着已经准备好的十几个侍卫向北边奔去。瞬间消失在漫天漫地的黑暗之中。
……
苏溶溶用薄绢给自己和长生做了两个面罩,将脸严严实实抱了起来。只露出一双眼睛。那日守山侍卫下山之后,玉泉山上就只剩下她和长生两个人。白天还好,就算害怕,至少还能看得清东西,辨得了南北。可是一到晚上,玉泉山简直就成了死灰一片、哀嚎一片、随处都有动物尸体的活地狱!
长生虽是男子,但也吓得毛骨悚然,苏溶溶更是害怕,直接将铺盖搬到了长生的屋子。为了防止有什么情况,他俩一个睡前半夜,一个睡后半夜。但在这种环境下,即便好不容易睡着了,也是提心吊胆,稍有响动便惊醒起来。
苏溶溶之所以不走,是因为她想不明白溪水中的水银是从何而来。而且根据人和动物中毒情况来看,水银的数量一定不少。即便是在现代,想要足够分量的水银都不容易,在那个基本没有化学加工的时代,到底哪里才会有这么大量的水银?!
想到这儿,她看了看和他生生挺了三天,现在已经困得睁不开眼的长生。苏溶溶万分抱歉又万分感激地说道:“长生哥,该着你睡了,去休息吧。”
长生赶紧努力睁了睁眼,眼神无光地看向苏溶溶,摇着脑袋道:“我不困,你去睡吧!”
苏溶溶不听,站起身直接去拉他:“我刚睡醒,你去睡吧!”
“我……”长生不情愿。
苏溶溶故意瞪大眼睛,严肃说道:“不许说不!这是命令!”
“格格……”长生为难。
苏溶溶放缓了声音:“长生哥,你去睡吧,你要是累坏了,我可怎么办,谁来保护我啊!”
还是这话管用,长生想了想,叹了口气说道:“好吧,我去睡会儿,不过一炷香后,你可要叫醒我啊!”
“好,放心吧!”
长生终于和衣躺到了床上,他头一沾枕头立刻鼾声如雷。苏溶溶又走到书桌前,拿起自己已经翻看了一百遍的又看了起来。
“西山燕之东麓,拱臂京西。起于元,发于明,兴于大清圣朝也。山呈连峰,分翠微、平坡、卢师、香山,并余脉荷叶、瓮山者也……草繁木茂,水深土厚……登高而望,一览众山小矣……”
苏溶溶一点一点看过去,突然她想了起了什么,赶紧翻书回去,目光急切地在字里行间寻找着什么。当看到“乘龙之气,泉为血脉”这八个字时,苏溶溶目光灼热起来,这两句话她肯定曾经看过!
“乘龙之气,泉为血脉……乘龙之气,泉为血脉……乘龙之气,权威血脉……”苏溶溶站起身,一边在房中踱步,一边在心中反复默念着这个八个字,瞬间,她清眸一亮,停下步子,兴奋又急切地嘟囔了一句:“原来如此!”
……
因为是沿途巡视,自有部落接待,所以大家并没有带多少吃食。侍卫从马背口袋上掏出干馕和肉干,恭谨地送给胤禩。胤禩将干馕在火堆中烤了烤,拿在手中掰碎了,一点一点慢慢吃着。他心里担心梅林他们,眼睛不时向远处张望。
吃了一会儿,胤禩突然看见黑暗之中出现了星星点点的微火,他以为梅林回来了,赶紧站起身。胤祯见他如此,也抬眼望了过去。
可是胤禩刚刚放松的神情一下子变得可怕异常,他声音有些颤抖,低声喊道:“是野狼!”
一听这话,剩下的几十个侍卫立刻跳了起来,亮出刀枪。
刚才胤禩看到的那些幽光其实是野狼的眼睛!狼是草原上人人跪拜的图腾,同时也是最可怕的杀手。它们群出群猎,嗅觉敏锐,听觉良好,性残忍而机警,耐性极强,依靠长时间锲而不舍的追围,捕杀猎物。
狼群近了,众人齐齐倒吸了口凉气,这一狼群少说有50头狼,而且一个个都是一副饿急了的模样,白森森的牙齿直立着,眼睛里冒出可怕的蓝光!
胤祯虽然也害怕,但他天生骄傲仗义。尤其他明白今天不得已的野外宿营皆是因为自己的一时热血造成,便更加热血起来。胤祯将发辫在脖间一甩一盘,“刷”地拔出腰间御赐龙泉宝剑,几步走到众人身前,大声说道:“爷是龙子,害怕这些畜生不成!来吧,今儿我要大开杀戒了!”
胤禩一把拽回不要命的胤祯,愤怒道:“你要干什么!和狼群斗,你还太嫩了!”
“八哥!”胤祯声音也大了:“总不能坐以待毙啊!”
胤禩皱眉道:“咱们算计它们,它们也在算计咱们!我看这些畜生精得很,不会贸然上来的,更何况,咱们还有火……”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一个火堆已然熄灭了。这是枯草点起的火堆,能烧到现在已经算是老天保佑,看看另外两个行将熄灭的火堆,众人脸上的神情都变得万分恐惧起来,因为谁都知道,一旦火堆熄灭,他们眼前这些目光如炬的畜生就会围上来,趁乱一口咬断自己的脖子!在一头饿狼面前,即便手握利器,也难以抵挡那尖厉的牙齿!
此时此刻,胤禩必须要拿出决断。虽然那些蒙古侍卫也许熟悉草原,熟悉狼群,但他们长期生活在饱受奴化的教化之中,在主子面前,一个个都变得胆小又没有主见。再说胤祯,他年纪太轻,又容易感情用事,更加不能相询,再说也没有那个时间。
突然,又一个火堆熄灭了。就在同时,营地旁边的马群中,一匹马抖着嗓子高声嘶鸣起来,原来已经有饿极了的野狼开始偷袭。胤禩额角冒出了冷汗,他知道即便是把所有马匹都给狼群,这些贪婪的杀手也不一定会满足而去。因为对于野狼来说,一旦锁定猎物,便要赶尽杀绝!
不能再犹豫了,就在最后一个火堆就要熄灭之时,胤禩瞬间脱下大氅扔在火堆里,同时飞身跳上马背,抽刀割下扯衣袍蒙住马的眼睛,双腿用力一夹,奔入狼群。
这一切都太过迅速,待胤祯反应过来时,已然吓得面如土色。他一面大声喊着“八哥八哥!”,一面翻身上马,追了过去。
而此时,胤禩已经闯入狼群。见有人过来,狼群立刻扑上,胤禩胯下所乘的马此时知道身在险境,一下子死命蹦跳起来,一时之间,狼群还真是无法接近。
就在这时,胤禩弯腰一划,只听“嗷……”得一声惨叫,一头野狼已经被砍断前腿,倒着被胤禩提在手中。
“驾!”胤禩一手提狼,一手使劲勒缰绳调转马头,此时,胤祯和几个侍卫也冲了过来,他们一路砍杀,护着胤禩逃出了狼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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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一线生死
胤禩奔出狼群,侍卫赶紧脱下衣服或从帐篷上割下油毡点上火向狼群抛去,这才将猛追胤禩不放的野狼逼退了一些。
胤禩提着血淋淋的狼从马背上跳下来,大步走到狼群前,一手提狼,一手从靴子中拔出匕首,他大氅虽然脱了,但里面青段子面的锦袍染满了狼血,显得更加狰狞可怖。胤禩怒目圆瞪,狠狠盯住狼群中间的灰毛狼王。
对付一头狼并不困难,嘈杂的声响就足以将它吓跑,但是对付一群狼,尤其是狼王亲自带领的狼群,那真是九死一生般艰难。狼王狡猾凶狠,一般计谋难以骗过它的眼睛。胤禩深知狼性多疑,此刻与狼王对视,心中一点儿恐惧动摇都不敢有,深恐被狼王发现了破绽。
“八哥!”胤祯不知胤禩要干什么,但是胤禩那疯狂的表情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胤禩不答应更不回头,他手中提着的残狼因为被砍下双腿,而使劲痛苦挣扎,但是挣扎归挣扎,那畜生只是“呜呜”呻吟,而绝不嘶叫。
胤禩盯着狼王的眼睛,反握住手中匕首,炫耀一般一刀插进了残狼的腹中,残狼呜咽的声音骤然加重了几分。胤禩慢慢地将匕首拔出,每拔出一寸,那狼的呜咽声就凄厉一分,当刀锋离开它的身体时,鲜血瞬间冒了出来,那凄厉的呜咽变成了尖厉的嘶嚎。
这血淋淋的一幕显然吓倒了狼群中的其他野狼,它们“呜呜”低吼着,全身毛发直树,虽然依旧对胤禩龇着说难莱荩丫悸笸恕?br />
大伙知道了胤禩用意。一个蒙古侍卫“咣咣咣”地敲起了手中的弯刀,其他人立刻响应,顿时一阵刀枪棍棒的声音响起,那狼群更被惊的有些不知所措,呜呜地继续后退。
胤祯见火堆越来越小,大喊一声:“把帐篷拆了点火!”
几名侍卫应声而上。片刻之后。火堆又重新燃了起来,而且火势也比刚才大了很多。
除了狼王,所有野狼都在后退。胤禩手中的残狼呜咽声逐渐小了,不一会儿便一动不动。趁着那残狼还剩最后一口气。胤禩突然手起刀落,斩下狼头对着狼王抛去。那狼头如长了眼睛一般,轱辘轱辘真就滚到了狼王脚下。
其他的狼吓得四散退去。狼王虽然也后退了几步,但并不像其他野狼一般胆小,它甚至低下头闻了闻那颗血淋淋的狼头!
就在狼群气焰逐渐被压下去的时候。一只最外侧的马匹惊了,挣脱绳索,连踢带踹地奔出了队伍。刚才还因害怕而退后的狼群一下子围住了冲出安全范围的马匹,几十头狼一拥而上,三两下便将那高大肥壮的马匹撂倒,片刻之后,那马已经被啃食的面目全非。肚子也被咬开,内脏全空。
尝到了血腥味儿的狼群兴奋起来。灰毛狼王傲然注视着胤禩,仿佛嘲笑一般。胤禩心知这次之后,除非恶战不能逃生。可是恶战谈何容易,若是自己带着弓箭还能多几分胜算把握,仅凭剑劈刀砍,与野狼正面肉搏,那必有伤亡!
可情势容不得他多想,狼王突然压低腰身,抬起脖颈,对着黑茫茫的夜空“嗷嗷嗷……”地叫起来。
胤禩大惊失色,高喊一声:“快上马!”他话音未落,那饿急了眼的野狼被狼王召唤,仿佛听到了冲锋号角的战士,对着胤禩一群人就扑了上来。胤禩反身上马之际,锦袍下摆已然被一口野狼咬住。他反身劈刀,直将那狼头砍成两半,才骑到了马上。
莫说是人,就连马都吓得四蹄发软。不过这些好歹是战马,不至于拉稀瘫软。胤禩和大家用衣物裹住马头,挥舞着刀剑向不停扑过来的饿狼发疯猛砍,同时紧夹马肚策马,想要杀出一条生路。
“噗通”一声,一匹马被跳起来的野狼咬住了脖子,栽倒在地,它身上的侍卫也同时掉下马来。还不等周围人分神救援,一群狼已经将倒在地上的人和马团团围住,一阵骇人的惨叫声后,那侍卫已经断气成为了野狼的腹中之物。
其他人见状,又惊又怕,颤抖间,又有人被狼群从马上咬下。
胤祯杀红了眼睛,大喊一声,用匕首猛扎了一下已然被狼咬得血淋淋的马臀,策着惊骇到疯狂的马匹直奔狼王而去。
“十四弟!”胤禩见状大惊失色,胤祯虽然勇猛,但他毕竟出来历练得少,对付这样狡猾凶猛的野兽还有些心力不足。
果然,当胤祯打马快到狼王身前时,那灰毛狼王突然一个平地腾跃,飞扑向胤祯脖颈。胤祯原本举在身前的手本能回撤护住喉咙,可那狼王已然扑到他眼前,前蹄一搭,将他直扑马下滚翻在地。
胤禩声音抖得几乎难以喊出胤祯的名字,他迅速劈开缠着自己的几头野狼,直冲向胤祯落马之地。
此时此刻,胤祯双手死死掰着灰毛狼王的两排巨齿,狼王的血盆大口几乎就已经咬到了他的脸颊。
胤禩急促地喊了声:“坚持住!”同时挥剑向狼王脊背砍去。
锋利的宝剑划破了狼王背上皮毛,狼王“嗷”得一声,扔下胤祯,转头对准胤禩。
见胤禩胯下马匹后腿已经鲜血如注,甚至皮肉都掉了下来,那狼王跳起半步,一爪子打在马的口鼻之上。立时间,马儿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胤禩滚落马背的瞬间,感觉到右臂一阵剧痛,不待转头,那硕大无比的灰毛狼头就已经抵住了自己的脖颈。胤禩心中顿时寒栗,他知道这畜生专门捡自己提剑的右臂下口,这半个膀子看来已经废了,没有了武器,自己便只有等死!
“八哥!”胤祯冲了过来,脸上惊骇无比。他的刀也摔没了,但硬是挥着一双拳头,狠狠对着灰狼脊背砸打下去。
那灰毛狼王吃痛,但咬住胤禩臂膀的狼口就是不松。胤禩半个身体已经使不上劲儿,转眼一看,身边又围上来好几匹眼睛冒着绿光的野狼。
胤禩心中有些凉,危机之中,他生生憋住最后一口气,挣扎着抬起左手,手指伸入狼王口中,死死掰着那锋利的巨齿。正掰着,他突然大喊一声:“老十四,小心你身后!”
胤祯本能回头,三头狼已经扑了上来。
胤禩两手都动弹不得,只能使劲蹬着双脚在地下搓起一片草灰尘土,去眯那三头狼的眼睛。草灰荡起来了,可是他自己这边却送了劲儿。灰毛狼王抓住这片刻,又是一口咬住了胤禩的大臂,一阵钻心的疼痛让胤禩险些晕了过去。他挣扎着看了一眼身边情形,地上横七竖八躺着骨肉不全的侍卫尸体,再看眼前,胤祯不知从哪儿摸起一根木棒,一人对着三头狼,杀得满身是血。而自己身边,那头灰狼尖厉的牙齿已经刺穿皮肉甚至骨骼。
胤禩不禁长叹一声,心中默念一句:“皇阿玛,儿子不孝!”左臂搂紧灰狼,用尽力气向土丘下冒出的一块带着棱角的大石块冲滚了过去。闭上眼的瞬间,胤禩看见了苏溶溶穿着绿罗裙,水葱一样俏丽的身影……。
……
“格格小心!”长生见苏溶溶差点儿掉进沟里,吓得高声喊了起来。
苏溶溶一身男装,薄纱巾蒙着头脸,手中握着一柄铲身像桶一样的物件。她对着长生笑了笑,站稳之后,拿着那个物件使劲插进了冻得还不算紧的泥土里。
长生看她小心翼翼将物件从土里拔出来,看她仔仔细细查看着土的颜色,不禁疑惑问道:“格格,这个物件真有那么神奇?”
苏溶溶点点头:“这是洛阳铲,是专门用来寻找墓地的!”
按照挖坟掘墓是要砍头的,可长生听苏溶溶这么说,却并不奇怪,他奇怪的是她怎么能够知道的这么多:“格格,你怎么想道是古墓水银泄漏污染了泉水?”
苏溶溶将洛阳铲中的泥土倒掉,一边继续向前,一边说道:“”我看中看到一句‘乘龙之气,泉为血脉’顿时想起了在家被迫读书时,在一本堪舆的书里描述风水阴宅中也有这么一句,又因此想到秦始皇死后,为防坟墓被盗,以水银填满墓室,所以便联想到西山也很可能藏有填充了水银的古墓。”
苏溶溶说的简单,可长生听起来确如天书一般不可思议,怔了半天,长生笑着说道:“格格,你真聪明,和福晋一样聪明!”
苏溶溶回头看他,好奇地问道:“你见过我额娘?”
长生一愣,咧嘴笑道:“当然见过,福晋待我如亲生儿子一般,以前每年春上的时候,我都要来住一阵子呢,后来福晋身体不好,我才来的少了……唉……福晋真是个又美丽又善良的人!”
苏溶溶对这位额娘原本没什么兴趣,但好多人看见她时都会提到她额娘。在这些人刻意或不经意的描述中,额娘似乎是一位让人念念不忘的奇女子,苏溶溶不禁越发感兴趣起来。
“长生哥,我额娘是如何聪明了?”苏溶溶随口问道。
长生想了想:“聪明就是聪明啊。福晋会骑马、会刺绣还认得字、读过书!”
苏溶溶不禁笑道:“这就是聪明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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