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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尔衮背着手,盯着湖面。多铎找一会就从水里钻出来,然后在潜下去,在出来,几次往返,多尔衮下意识的往四周岸边看。他几乎以为苏茉儿像以前那样已经悄悄出来了,穿着水淋淋的衣服,披散着头发,在岸边盯着一众人,然后快乐的笑着。可是,周围一片寂静。
等多尔衮回过神来再看湖面的时候,多铎怀里抱着禁闭双眼的苏茉儿爬上了岸。多铎拍着苏茉儿的脸,一声一声的叫道,“苏茉儿,醒醒。苏茉儿,醒醒。”可苏茉儿依旧毫无反应,苍白着脸,浑身滴水,睫毛上也挂着水滴。多铎搓着苏茉儿的手,希望她能暖一些,又极其她是溺水,又赶快按压她的小腹,嘴里还是不停的叫道。“苏茉儿,醒醒。苏茉儿,醒醒。”
多尔衮往前走了走,看着苏茉儿,他刚张嘴想叫她,就听见多铎冷着声音道,“哥,你千万别说话。我怕她听见你的声音,不愿意醒来了。哥,你去忙你的事吧。苏茉儿的事情不劳你费心了。”多尔衮站在那里,不出声,也不走。正在那会,苏茉儿吐出了水,呛的直咳嗽。多铎愣了一会,便伸手紧紧的抱着苏茉儿,把头埋在她的脖颈里,竟是哭了出来。
直到感觉到怀里苏茉儿的颤抖,多铎才松开她,大声吩咐道,“快去准备热水,暖炉,厚衣服,还有,还有池煊,快宣他来慈宁宫。”说完就抱起苏茉儿,看了多尔衮一眼,叹了口气,朝着慈宁宫的方向跑去。
还没到慈宁宫,远远就看见布木布泰朝着他们跑来,身后跟着一帮大呼小叫的宫女太监们。把苏茉儿接进了慈宁宫,池煊早已厚在门外。探了探苏茉儿脉象,摇了摇头,“她抖的厉害,这阵子已经吐出了脏水没什么生命危险,还是先取暖,再说吧。”
苏茉儿穿着亵衣被放进了布木布泰的浴池里,四周不断有暖水引入,苏茉儿闭着眼睛,靠在岸边,却是不断的往池子里面滑。多铎跳了进去,抱着苏茉儿,“苏茉儿,你别这样,你要坚强些啊。”苏茉儿靠着多铎隐约有了些意识,嘴里呢喃着,“我不是大明公主,我不是汉人……”
屋里寂静一片,苏茉儿的呓语轻轻飘荡在雾气缭绕的池水上,氤氲成了布木布泰的叹息和多铎的隐忍。
池煊诊了脉,想了想说道,“溺水没什么大碍,主要是体内郁气久滞,长积不化,溺水后引发了肺炎,导致高热不退,估计得将养一段时间了。”布木布泰点了点头,“下去煎药吧。”
布木布泰遣散了屋里所有的宫女,多铎也被布木布泰赶了出去,苏茉儿一直昏昏沉沉的睡着,有时糊里糊涂的冒出几句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话。屋里的蜡烛静静的燃着,偶有噼啪作响的声音,却衬的屋里更静了。布木布泰看着苏茉儿,“你怎么就那么傻,真的去死。你累了,困了,不想动了,怎么不跟我说呢。你怎么就那么傻,非要死他手里不可呢,你怎么就那么傻……”
第二日一早,布木布泰推开门,望见宫里各处多了的盆花,才记起今日是多尔衮和柏琪的大婚。她扭头望了望躺在床上还在发热的苏茉儿,轻轻在身后带上了门。
多尔衮做在案桌旁,拿着笔在纸上信手作画,全然忽视身旁捧着大红喜袍的侍女们。有人忍不住禀报,“王爷,吉时快到了。客人们已经落座了。”多尔衮抬头看了他一眼,继续专注手里的画。
时间在静静的流逝,屋里没人再敢发出一点声音。直到多尔衮扔了手里的笔,他看了看刚画好的画,转身在水盆里净了手,拿起托盘上的衣服,直接套到了他月白色的长袍外面,随手系了带子,出了门。
布木布泰布置好今天要送给多尔衮的礼品后回到屋里,看着空荡荡的床,哭笑不得,“去,禀告摄政王,苏茉儿,不见了。”
第十三张 白头吟(下)
多尔衮推开门准备去接待往来客人们,看见远处跑来太后的亲侍。多尔衮停下了脚步,冷着一张俊脸看着来人,“太后有什么指示?!”那小太监也算得跟布木布泰多年,望了望周围人来人往,朗声道,“太后遣奴才送来贺礼,恭祝王爷大喜。”
多尔衮点了点头,“知道了。”正准备走,那小太监又跟在多尔衮身边低声道,“太后说没找到苏嬷嬷的贺礼,或许稍后苏嬷嬷会亲自送来。请王爷留意。”
多尔衮愣了一下,往人少处走去,“苏茉儿怎么了?”小太监被多尔衮的脸色吓的瑟瑟发抖,“苏嬷嬷她不见了。太后说您要是见了就给宫里回个话,太后派人来接。”
多尔衮望了望周围,心里有些慌乱。到处都是人潮涌动,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让人讨厌的喜庆。多尔衮恨的紧紧抿住了嘴,“苏茉儿昨日还在昏迷,今日却不知身在何处,而这里的人却欢天喜地,肆意欢笑。”他狠狠的甩了袖子,转身回后院。
这气生的好没道理,明明始作俑者是他,苏茉儿昏迷是因为他,逃跑也是因为他,而现在生闷气的却是他。
多尔衮站在安静的院子里想了会儿,往西而去,全府只有西北角有几棵桃树。苏茉儿喜欢桃花,如果她在府里,就一定在那。
苏茉儿靠在桃花树下,闭着眼睛,阳光透过树叶间隙斑驳而下。多尔衮一个人走了过去,他有点不敢叫醒苏茉儿。自从豪格死后,苏茉儿鲜少有这样安静而平和的时刻,她总是无时无刻不折磨自己,疯狂的让久经沙场的自己都害怕。
“王爷!”身后传来女子的尖声惊叫。多尔衮回过头去,看见柏琪穿着大红喜袍奔跑而来,画着浓妆,披散头发,多尔衮觉得她简直如催命的恶鬼。他厌恶的转过去看着苏茉儿。
苏茉儿已然睁开了眼睛,她歪着头看着多尔衮,微微一笑,“今天怎么穿的这么喜庆,有什么好日子?”多尔衮不知道做什么反应,他张了张嘴,又看了看身后的柏琪。
苏茉儿顺着多尔衮的目光也看见了柏琪,她的目光闪了闪,叹了口气道,“原来你又要娶福晋了。”苏茉儿扶着身后的树站了起来,看着柏琪道,“这个福晋比前一个好看些。”
苏茉儿拉着多尔衮的袖子,几乎用了撒娇的语气,“多尔衮,你还在生我的气吗?是我不好,你别气了。我再也不想池彦了,也不想小皓了,我不在跟你斗气作对了,要是你喜欢皇宫,我也不再提离开,你别气了,行吗?”
这下子连柏琪也惊讶的张大了嘴。“多尔衮,你原谅我吧。我知道错了,你抱抱我吧,好不好?”苏茉儿轻轻的靠在多尔衮怀里道。多尔衮点了点头,回抱着苏茉儿。苏茉儿笑的明媚,“那你能不娶新福晋吗?”
多尔衮愣了愣,柏琪几乎以为他肯定要答应,可过了一会儿,他抬起了手摸了摸苏茉儿的额头,笑容里却满是苦涩,“果然是在发烧啊。”
“苏茉儿,我送你回布木布泰那好不好?”多尔衮轻轻问道。苏茉儿点了点头。多尔衮脱下了红色的喜袍披在了苏茉儿的身上,打横抱起了她。柏琪突然清醒了过来,“王爷!你不会不……”“放心吧,”多尔衮打断了柏琪,“我会回来的。”
多尔衮抱着苏茉儿刚准备从后门出去,就看见多铎正站在那里看着他们。多尔衮放下苏茉儿,“让多铎带你回去吧。”苏茉儿看了看多铎,笑嘻嘻的道,“你看你哥多小气,连杯喜酒都不让我们两个喝。”
多铎扭头看着别处,好一会儿才平复了心情,又转过来对苏茉儿道,“你不难受吗?”苏茉儿摇了摇头,“不啊。就是有点累。”她看向多尔衮,“请我进去么?!”多尔衮点点头不说话。
苏茉儿望向多铎,多铎也点了点头,“你先把药喝了,再寻个屋子睡会,等典礼开始再出去。”苏茉儿拉着多铎欢天喜的走了进去,路过多尔衮的时候她仰起头,停了一会说,“我忘了带贺礼。”多尔衮笑笑,“没关系,你能来就已经很好了。”
苏茉儿笑的格外开心,拉着多铎说,“你看,我说多尔衮不是小气的人吧,我们从小长大,这点小事不算什么的,对吧?!”多铎点点头,“当然,当然。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整整二十二年。”
苏茉儿想了想,说“二十二年吗?我不记得了。算了,我们进去吧。”说完就拉着多铎走了进去。剩多尔衮一个人站在那里,刚才披在苏茉儿身上的红色喜袍落在地下,沾满了灰。四周风一吹,衣服飘到了远处,显的更加脏了。
多铎从侍从手里接过药,那是刚才布木布泰送来的,用隔层的红木雕花盒子装了来。这个盒子是当年先皇送给布木布泰的,隔层的空隙里可以放木炭或者冰块,用来保温或者保鲜里面的食物。
多铎把暖玉做的药碗端给苏茉儿,她微微一笑,接了过来一口气喝掉,又躺好盖着被子闭了眼睛。多铎正要把碗放回去,苏茉儿却出了声,“哎~典礼的时候记得叫醒我啊。”多铎点头,“恩,放心吧。”
月上中天,典礼早已结束,人潮也早已四散。多尔衮推开苏茉儿的屋门,屋里没有电灯,映着月光,看见多铎正坐在苏茉儿的床边,脸上没有表情。多尔衮皱皱眉头,“有没有请池煊再过来看看,苏茉儿今天很不对劲。”
多铎站了起来,看着多尔衮,“有什么不对劲呢?你心里不就希望她是这个样子的吗?”多尔衮叹了口气,“多铎,事情并不是你想的那样。”多铎走到门口,打开门看着满是月光的院落,“哥,你还记得苏茉儿刚进宫的样子吗?”
多尔衮还没回答,多铎却紧接着说道,“刚开始,她聪明伶俐的让人从心里喜欢,当时额娘还活着,只见了她一面说道,‘生长在山上的月光草怎么能被人种在花盆里。要么就是它变成了别的草,要么就是它早晚得枯死。’”
“当时,我并不明白额娘为什么会这样说她,现在却真真的懂了。刚来的时候,布木布泰不受宠,苏茉儿虽然聪明机警,却也吃尽了苦头,随便一个三级太监就敢对她动手动脚。可每次我们凯旋回宫,她总是早早等在门口,远远就跟我们招手,旁边要是没人,她就会笑的格外大声。她总是笑着对我们说,我很好,我很好。”
“现在,苏茉儿在宫里除了皇上和布木布泰,谁也不敢欺负她。或者说,整个大清国,没人再敢欺负她。可她却成了这个样子,她看见我们两个不是哭就是假笑,她甚至想永远离开我们,她想死。”
“哥,你有想过是为什么吗?”
多铎说完就走了出去,回身带上了门。多尔衮看着熟睡的苏茉儿,轻轻蹙着眉头。苏茉儿突然从床上惊醒,轻呼一声“多尔衮。”多尔衮回答道,“我在这。”苏茉儿吓了一跳,“啊!”多尔衮才知道,刚才是她做了噩梦并不是知道自己在屋里。
苏茉儿缓了一会儿,掀开被子下了床,走到多尔衮的面前,“典礼结束了啊。”多尔衮抬手摸了摸苏茉儿的额头,“恩,烧退了。”苏茉儿看着多尔衮愈发消瘦的脸,忍不住抬手摸了上去,“你瘦啦,朝廷里很辛苦么?!福临也不小了,你该放心放手让他试试了。”多尔衮笑了笑,不说话。
苏茉儿把头靠在多尔衮的肩膀上,“多尔衮,我累了,我们和好吧。”多尔衮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他轻轻的抬起双臂想拥抱苏茉儿,而屋外却在那当时响起了一个声音,“王爷,柏琪福晋还在屋里等您,她问您今日在哪房歇息?”
苏茉儿猛然僵住了身体,经不住的往后退了两步,脸上一片惨然之色。多尔衮心里一疼,上前拉住苏茉儿的手,却被苏茉儿甩开。她指着门口说道,“你走。”多尔衮又上前一步,“苏茉儿!”苏茉儿厉声道,“滚!”
多尔衮轻揽住苏茉儿,苏茉儿却挣扎的很厉害,她大声尖叫道,“你别碰我!我闲你脏!”多尔衮怔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转身离开。苏茉儿失了力气,一下子坐在了地下,怎么也站不起来。
多尔衮刚走出苏茉儿的院子,就看见了布木布泰站在那里。他皱着眉头说道,“你就不能见我和苏茉儿有点好。”布木布泰笑笑,“你的好还是自己收着分给那些发了疯的福晋们把,你再好点,苏茉儿就真的没命了。”
屋里红烛残泪,新房里空坐新娘。多尔衮推门而入,看着依然盖着盖头坐姿端正的柏琪,他突然觉得很好笑。“你笑什么?”柏琪透过盖头问多尔衮。“好笑就笑了,没又为什么。”多尔衮轻轻坐下。
“你到底为什么非要嫁给我?!”
“我从小就喜欢你了,你却娶了姐姐。我从十二岁就想着一定要嫁给你,这是我一辈子的梦想。如若不是因为这个,当初我怎么会故意流产,引开豪格,让你有时间去找多铎救苏茉儿。为了你,我连命都不要了,你不该娶我吗?!”柏琪语气有些不稳。
多尔衮点了点头,“那你为什么不想想我喜不喜欢你?!”“喜欢你是我自己的事,与别人没关系,与你也没关系。”柏琪义正言辞。
“那你干嘛拿你流产的事情威胁我,如若我不娶你你去就告诉苏茉儿?!”多尔衮有些纳闷,“你应该把这真正当成你自己的事情,或许我还对你有些愧疚感。”“可是我喜欢你啊,我喜欢你那么多年,我不该对自己有个交代么?!”柏琪声嘶力竭。
多尔衮叹了口气,起身走到门口,依旧云淡风轻的道,“那么,你就好好用你的下半辈子一个人品尝你自己的喜欢吧。”
当晚,苏茉儿就被布木布泰接回了宫里。接着的一个月,她躺在病床上,安安静静,让吃饭吃饭,让喝药喝药,让她休息,她就静静的躺着闭上眼睛。布木布泰毫无办法,也不敢用任何办法,苏茉儿的爱太勇敢,太坚强,以至于牺牲的时候都是如此壮丽。没人敢正视她,没人敢提出让她放弃她的爱,因为所有的人在她面前都显的懦弱不堪。在这些人里面,多尔衮首当其冲。
众多的人里面,多铎每日是最高兴的了。他奔波于上朝和慈宁宫之间,乐不思蜀。布木布泰说他是自欺欺人,他也不生气,依旧乐呵呵的说,“过了这么多年,我等的就是这样一个日子,苏茉儿属于我一个人,再也不会去我看不见的地方。所以,不论别人说什么,我都不会害怕,看着苏茉儿,我觉得没什么再能让我害怕的了。”
后来,当多尔衮找到布木布泰说,“你嫁给我。”的时候,布木布泰很轻易的就答应了,她说,“苏茉儿,热情,勇敢,美丽,甚至红颜不老,你不敢爱她,你承担不起她的爱,所以你就成全她为爱而生,为爱而死。至于我,反正这事对福临对我都有好处,我为什么不答应?!但是,多尔衮,你就不怕你把苏茉儿变成了跟这宫里的怨妇们一样的女人?那个时候,看着被你骗了二十年,被你毁的面目全非的苏茉儿,你要如何在深夜还睡的着?!”
福临反弹的很厉害,他修炼了不到两个月的佛法在面临太后下嫁的事情上全面崩溃。他处心积虑设计的驱逐多尔衮的计划完全被打乱,一切没了章法,他又恢复了那个任性暴躁满腹抱怨的幼稚皇帝。
他找到了还在养病的苏茉儿。苏茉儿脸色有些苍白,咳嗽起来简直像是要背过气去,一只手紧紧的抓着床单,另一只手捂着胸口,她想说话一张嘴却全是咳嗽,她抬起头来看着福临,眼里沁满了眼泪,终于过了好一会,她才说,“福临,你该长大了。改变你能改变的,其他的就随他去吧,不必这样。”
“额娘一向听你的劝,你去跟她说说好么,我以后听她的话,叫她不要生我的气,不要嫁给多尔衮行么?!”福临低声说道。苏茉儿笑了,“傻孩子,太后不论做什么,都是为了你能活的更好,她从没有生过你的气。”
福临满脸的不高兴的走了,多铎从门外进来。
苏茉儿握着多铎的手,“你怎么不告诉我,怕什么呢?我连死都不怕,还怕这个?”多铎不说话,轻轻的笑着,苏茉儿觉得他越来越像当年的多尔衮了。于是晃了晃他的手,“不要这样,要像以前一样,想笑就大声笑,想叫就使劲叫,干嘛学你哥,他固然风姿优雅,可你也有你美好的一面。”
“苏茉儿,我现在才知道,一个人心里装了太多事,压的就笑不出来了,慢慢就成了习惯,再然后就想改也改不过来了。”
“我可不信,你跟我学,我们一块笑,哈哈哈哈哈哈!”苏茉儿看着多铎大笑,多铎一下子没忍住,也笑的弯下了腰,俯爬在苏茉儿的腿上,所以他没看见苏茉儿瞬间消失的笑容,以及眉眼间弥漫的无奈。
太后懿旨,“苏茉儿为哀家鞠躬尽瘁,为大清皇朝尽心尽力,特遣去菩提寺静养,为大清祈福。”
苏茉儿躺在马车里,时不时的咳嗽一两声,多铎坐在她身边,轻轻替她顺气,车外,池煊骑着马走在旁边,面无表情。
多尔衮手里握着一封信,字迹清秀,“一朝与君诀,两情挥刀斩,只看三人纠缠,不如四散而去。回忆曾五六年彼此伤,却留今七八月歉意满。九九归一终成眷属,十成恭喜绕挂心尖。百般思量,千般斟酌,万般无奈。万语千言诉不尽,百无怨言远辞行。九月九重阳独自等高,八月十五月圆独评婵娟。七月半,秉烛烧香祈福,六月伏天,池里荷花别样红。五月江南美景胜天堂,四月草原纵马快意尽。三月桃花喜插发髻,二月柳树轻抚眉梢。一份自由,终将盼到,郎呀郎,切莫愧疚藏心底,下一世,你为女来我做男。”
多尔衮知道,这是苏茉儿仿当年卓文君和司马相如,她费尽心机仿写的词只是想告诉自己,“她会过的很好,也望他过的幸福。”
多尔衮仿佛看见身着白衣的苏茉儿站在远处,冷清清的念着卓文君的词,“春华竞芳,五色凌素,琴尚在御,而新声代故!锦水有鸳,汉宫有水,彼物而新,嗟世之人兮,瞀于淫而不悟!朱弦断,明镜缺,朝露晞,芳时歇,白头吟,伤离别,努力加餐勿念妾,锦水汤汤,与君长诀!”
第十四章 前尘往事似云烟(上)
苏茉儿穿着雪白的衣衫,宽袖,长裙,远远而来。时日已近初秋,她披散着头发,清风微微吹动着留海。多铎和池煊迎上去,“礼佛完了?!”苏茉儿点点头,“跟住持多聊了几句,耽误了些时间,你们等了很久了吗?”
多铎笑了笑,“没有。”说完又给苏茉儿撑起伞遮阳。
苏茉儿奉懿旨来菩提寺静养已经三个月,她当然不能住在和尚庙里,而是在寺院的后山有一处布木布泰买的别院,院子里总共就多铎,池煊,苏茉儿三个人。
苏茉儿做饭,多铎劈柴,池煊负责汤药。
多尔衮和布木布泰大婚的时候苏茉儿没有回去,只是让多铎做代表送了些东西意思了一下。
多铎扶苏茉儿上马车,苏茉儿顺了顺吹在眼前的头发说道,“今天风轻的很,阳光又不是那么烈,我们三个顺着山路走走,累了再坐车好吗?”池煊自然没有意见,多铎想了想也只好同意。
“池大人,你也有三月余没回家了吧,想家吗?”苏茉儿问道。池煊想了想,才说,“有些惦念,到不是很想。”“有空可以请夫人和孩子来府里坐坐,我给他们做点心吃,你们一家人团聚也必定欢喜。”苏茉儿出了主意。
多铎轻轻的拍了苏茉儿的头一下,道,“你住的是太后的私宅!能让人知道在哪吗?!”苏茉儿吐了吐舌头,“对哦!那,池大人,你回家待几天再来吧。我身体好着呢,不用担心。如果你害怕太后为难,我也可以先跟太后请示。”
池煊笑了笑,“那,我走了,谁煎药?!”苏茉儿坚定的拍拍胸口,“我!”“你?!”多铎一脸轻视,“你能好好的吃药我就谢天谢地了!”苏茉儿狠狠的捶了多铎一拳,多铎笑着说,“池大人回家去吧。药我来煎!”
池煊摇了摇头,“豫王爷,不是下官记仇!上次你说煎药,结果烧了整个药房。这次要是我走了,估计太后的私产就都没了。”
苏茉儿忍不住大笑起来,“好啦好啦,要不我们可以跟池大人一起回家。池大人欢迎我们两个蛀虫吗?!”
池煊愣在那里,看着苏茉儿半天没有说话。苏茉儿敛了笑,看了看反常的池煊,又看了看多铎,心里莫名其妙,“池大人?我就随便一说,如果不方便就算了,对不对,多铎。”多铎点了点头,“恩。如果不方便我就带苏茉儿回宫住两天也行。”
池煊回过神来,话音有些微颤,他突然去了伪装,恢复了当初和多尔衮极像的那个声音,“我已经等你很久了。”
苏茉儿回到好久未曾亲临的京城,周围热闹的有点让她不适应,她张了张嘴,道,“这……街上何时冒出这么多人?!”多铎拍了拍她的头,“傻样!”池煊前面引路,脸上弥漫的浅淡的笑容,却看得出心里是实在高兴的,他扭头看了看身后打闹的两人,笑的更加美丽了些。
门口小厮大声呼喊着跑了进去,“夫人,老爷回来了。夫人,老爷回来了……”苏茉儿愣在门口,有些尴尬。池煊也很是汗颜,“让王爷和苏嬷嬷见笑了。”多铎大大咧咧惯了,一挥手,“理解,理解。我回家的时候比这还夸张的都有。”
池夫人从里面慌张的出来,看见池煊也有些不够矜持,伸手就想拉他,又瞥见旁边还有多铎和苏茉儿,又收了回去。这世上,虽是满族当道,女子过惯了放马牧羊喝酒高唱的日子,可如若像苏茉儿这般过的十成十的洒脱的女孩子,还是很少见的。
“这是豫王爷,和苏嬷嬷。”池煊介绍道。池夫人行了礼,也很羞赧,“让两位见笑了。”苏茉儿在山上隐居几月,忘了宫里的勾心斗角,行为就愈发的没心没肺起来,“你们夫妻把这话当口头禅么?!再说我们也没笑啊。”
池夫人当场石化。池煊却笑着摇头,多铎更是笑的恨不得爬到低下去。
苏茉儿和多铎回到客房休息,心里还是忐忑不安的,这样冒昧打搅别人一家团聚实在是不妥当,一会的晚饭必定还得一块儿吃,这样子下来,人家该说的也不能说,该做的也不好意思做,团聚也显的假了些。
“我们出去吃馆子吧。”多铎推门进来说道。真是瞌睡就有人给送枕头,苏茉儿急忙点头,却突然又停了下来,“池大人会不会介意?!”多铎呵呵一笑,“包在我身上。”
苏茉儿将信将疑的跟着多铎出门,见到池煊,多铎很镇定的说,“我和苏茉儿出去买些东西,吃饭不用等我俩,我俩逛够了就回来了。”很奇怪,池煊竟也没有劝阻,拱手道,“怠慢二位了。”
苏茉儿和多铎走在大街上,突然想到要命的事情,“万一遇见你哥怎么办?!”多铎不屑的一笑,“切!胆小鬼,遇见就遇见了,爷我给你撑腰!再说,哪就那么巧……”多铎话音还没落,就看见一顶墨绿色的轿子从正面过来。苏茉儿拉着多铎,手冰凉,“我们跑吧。”
多铎还没反回话,多尔衮的轿子已经停下,他轻轻掀开帘子,微微一笑,道,“你们两个回来了!还没回府吧?”说完,也不管那两个呆若木鸡的人,对着旁边小厮吩咐道,“速速回府禀报太后,说苏嬷嬷回来了,马上到府。”
等苏茉儿回过神来要阻拦的时候,那小厮早已不见人影,苏茉儿心里暗骂:不带这么玩的吧,身边跟个小厮都会轻功吗?!
多尔衮依然保持那种优雅迷人的微笑道,“宫里还有事,我得先走了。晚些时候见吧。”说完就放下了轿帘,起轿走人了。
这下子不回去也不行了。苏茉儿狠狠的踢了多铎一脚,“你不说你给我撑腰呢嘛!”
苏茉儿哆哆嗦嗦的走进布木布泰的房间,布木布泰正在喝茶,桌子摆了七个盘子八个碗,盛的却都是苏茉儿爱吃的点心。苏茉儿壮着胆子走过去,行礼,“太后吉祥,奴婢……奴婢……”苏茉儿等着布木布泰说“别做戏了,快起来吧。”可,跪了很久,布木布泰也没说话。
“才走了几个月,规矩都忘完了?!”过了好一会儿,布木布泰阴阳怪调的说道。苏茉儿却偷偷笑了出来。布木布泰呀,要是这样说话,那就是不生气了。苏茉儿自己站了起来,“是呀,佛祖说众生平等呢。”
布木布泰伸手狠狠的掐了苏茉儿一把,“就你会说!”又捏了捏她的脸,“被多铎当猪养着呢么?!胖的没个样子了!红颜不老有什么用?!”苏茉儿赖在布木布泰身边腻歪,“是啊是啊,伙食很好啊。连个做饭的都没有,我天天被人压榨去当厨娘!”说完又伸手从盘子里拿了一个点心,迅速的放进嘴里,鼓着腮帮子一嚼一嚼的。“下次回京再想偷偷跑掉,我就让你一辈子不能出宫。”布木布泰狠狠的说道。苏茉儿想起了当年皇太极那道“永不论嫁”的旨意,愣了愣,随后又灿烂的笑着点了点头。
布木布泰也觉得有些尴尬,可是很快,苏茉儿就忘了那件事,又和布木布泰一起推推搡搡的说笑。周围宫女都会心一笑,觉得温馨又美好,而王府的侍女们却惊讶极了,她们怎么也不敢相信,这世界上有人敢和太后打架顶嘴。
屋外传来太监的声音,“禀报太后。”布木布泰推了推正在研究她头上旗帽的的苏茉儿一把,说道,“进来。”苏茉儿打了个冷颤,“不论听多久,还是觉得他们这一把声音真是摧枯拉朽。”
屋里宫女们笑成一团,好像已经习惯了苏茉儿鬼斧神工的成语用法。布木布泰瞪了她一眼,却颇含嗔怒。小太监跪下行礼后道,“王爷说他今日来这里和您一起用膳。”
以前在宫里,多铎也时常来慈宁宫和太后还有苏茉儿一起吃饭,所以此时苏茉儿没反应过来,脱口问道,“你说的是哪个王爷?!”小太监愣在那里不知如何作答,布木布泰心里一惊,怕苏茉儿因此伤神或者又出什么意外,立马训斥道,“跪在那里做什么?!他爱来就来,跟膳房说去。怎么?还等我出去接驾啊?!”
小太监立马磕头起身,快步往外走,深怕不知哪个不如意就惹到了这位太后姑奶奶。眼看撩开帘子快出了门,又被太后叫住,“跟膳房说,今天吃全素斋。”小太监一溜烟没了影,苏茉儿笑着说,“你看你把人给吓的。哪至于啊,和和气气的才像老佛爷,不是吗?”
布木布泰看苏茉儿没有异色,也不知她究竟什么心思,没敢再多说,岔开了话题,“快入冬了,给你做了棉衣,在宫里放着呢,我叫人拿来,吃完饭你试试。”苏茉儿点了点头,“别用皮毛缝,我在佛门圣地,会遭报应的。”布木布泰道,“光是棉花你想被冻死啊?!你又不住庙里,去那里的时候不穿不就得了。”
苏茉儿摇了摇头,“没事。我成天也不怎么出门,棉花的就可以了。唉~~这辈子成这样,或许就是上辈子造的孽太多了,不为下辈子积点德我都不敢死。”布木布泰一个靠垫砸过去,“少死啊死的,吓唬谁呢!”
正说着,多尔衮从屋外进来,还穿着朝服。苏茉儿跪下行礼,“王爷吉祥。”多尔衮挥挥手,“起来吧。你家太后都不让你行礼了,跟我跪着有人该不乐意了。”苏茉儿尴尬的笑笑,看了看布木布泰。
布木布泰靠在桌旁摆出妖孽的架势,“他都不让你行礼了,你跪着不累啊?!”
苏茉儿站了起来,跑到布木布泰身边。侍女们窃窃私语说“王爷真疼爱太后,连带着苏茉儿都不让行礼。”宫女们却彼此对望一眼,心里暗自感叹。
“苏茉儿刚才在说什么?上辈子造孽下辈子积德的?”多尔衮边脱朝服边说。苏茉儿笑了笑,“跟太后打趣儿呢。没什么。”侍女们服侍多尔衮脱了衣服,又从旁边箱子里拿出新的长袍给他换上,白色拢黑纱的外衣衬的多尔衮更加风姿俊朗,一众服侍的小婢女们都红了脸,头也不敢抬。
“往哪系呢!”多尔衮推开了正给他扣扣子的婢女。苏茉儿和布木布泰抬头望去,原来是小婢女光顾害羞了,扣子系了半天也没弄好,指甲还不小心划到了多尔衮的脖子。一屋子人全扑通扑通的跪到,苏茉儿有些迷茫,她不知道她是不是也该跪下。
想了想,还是应该低调些。膝盖刚弯下去就被布木布泰拉住,布木布泰看了她一眼,对多尔衮说道,“王爷这么大火气,我这一屋子人可担当不起。我这里的人都粗手笨脚的,伺候不好你,你还是回其他福晋那里,想必更舒心些。”
苏茉儿从不敢在布木布泰和多尔衮吵架呛声的时候插嘴,否则要么就是成为共同打击的对象,要么就直接被忽略。
难得的多尔衮没有回嘴。苏茉儿想,毕竟是成了亲的,感情越来越好是应该的。屋里半天没了声音,苏茉儿偷偷抬头,看见多尔衮还站在屋中间,衣服半敞着,露出里面雪白的亵衣,多尔衮低着头,嘴微微的嘟了起来,神色委屈。
苏茉儿不知怎得心一下子就软了,她记起那些年每当自己跟多尔衮起了争执,多尔衮没有办法说服自己的时候,他就会露出那样委屈的表情。苏茉儿朝着多尔衮走了过去,伸手帮他系扣子。
多尔衮极其自然的抬起头,方便苏茉儿的行动。多尔衮的外衣极薄,苏茉儿想也没想的就说道,“不冷吗?”“恩,没关系,反正我成天也不怎么出门。为下辈子积德吧。”多尔衮微笑着说。
苏茉儿正在系脖颈上的最后一颗扣子,气的勒紧了多尔衮的领子,“偷听人说话时要变驴耳朵的。”多尔衮讨饶的捉住苏茉儿的手,“我错了,我错了……”苏茉儿没想到这句话会在这样的情况下借这样的事件说出来。
她的手僵在那里不知道怎么办好。苏茉儿抬起头想看看多尔衮脸,可屋外却响起了唱喏:“豫王爷到,大福晋到。”小玉儿刚进屋,就看见多尔衮和苏茉儿的样子。
苏茉儿像触电一样缩回了手,快步走回布木布泰的身边。小玉儿冷笑一下,“还是姐姐这的人懂得伺候男人,怪不得爷总是爱来这里歇息。”这一句话苏茉儿脸色惨白,她才记起多尔衮已经不是从前的他了,他已经娶了布木布泰了。
布木布泰笑了笑,道:“哪里比得上妹妹,这么多年了一个府的人伺候一个男人也伺候不好,这也算是天下绝有的本事了。”多铎走过去拉苏茉儿,发现她手冰凉,“你是不是又不舒服了?!我们回别院去吧。”
苏茉儿看看布木布泰,不知道说什么。她知道多铎鸵鸟的心态,一出事情就想回去,可是逃避并不能解决事情,该来的迟早得来,该面对的早晚得面对。对于布木布泰和多尔衮的婚姻,以及摄政王府里这混乱不堪的关系,苏茉儿知道自己迟早得学着接受,就像当年在宫里那样,拼死拼活的最后还不是学会了色利荏苒。
小玉儿没有再顶撞布木布泰,而是扫视了屋里一圈,笑着说道,“不论怎样。多铎回来了,这接风宴我这个嫂子还是得摆摆的,晚饭在饭厅里,全家人一起团聚吧。”多铎哼了一声道,“请叫我豫亲王!”小玉儿悻悻的出了门,多尔衮拉着多铎去一边说话。
布木布泰狠狠的再苏茉儿后腰掐了一把,“不长记性!”
第十五章 前尘往事似云烟(中)
苏茉儿从屋里出来去沏茶,看见以前布木布泰身边的小宫女们在水果间叽叽喳喳,她佯装愤怒的说道,“你们这些女婢,承蒙太后恩宠,却不好好伺候主子,在这闲言碎语!拖出去都给我杖责。”
小宫女们都盈盈一拜,行礼道,“苏嬷嬷吉祥。”苏茉儿一甩袖子,“少来这套。”宫女们都围过去在她身边拉着她,“苏嬷嬷拜佛拜出这么大火气啊。佛祖要伤心了,这么长时间都没教导好你,还连累我们姐妹吃不到苏嬷嬷的手艺。”
苏茉儿微微一笑,朝那个宫女头上一敲,“少拿佛祖开玩笑!”
苏茉儿在一旁沏茶,一边教导,“都好好学着些,我不在了要好好伺候太后,太后喜欢吃咸不喜欢吃甜,喜欢喝汤不喜欢吃米,太后从不吃饼,点心也要注意不要太硬。太后喜欢喝牛奶不好好吃午饭,你们都要盯紧些,该说的话要说,不要害怕。太后不喜欢吃土豆和粉条,记得嘱咐王府里的厨子要注意。太后如若喜欢上某一样食物那段时间就会顿顿要吃,这个情况不是很常见,可以适当放松些不要逆她的意思,等她自己吃腻了就再也不会要了。”
“还有……还有就是现在不比在宫里,虽然不会动不动丧命,但挨打受罚总是有的。何况太后的一举一动多少人看着呢,你们也长点脑子,不说替太后多担待,也总不要惹事才好。我不在,太后全靠你们照顾了。”
“苏嬷嬷,还有没有了?你不在我们不知道挨了多少骂。”
“呵呵,”苏茉儿笑的开心,“你们活该。平时仗着有我在,什么都不操心记着,这回看你们怎么办。太后素来疼爱你们几个,要不也不会只带你们出来,你们跟着太后多时,也知道太后的逆鳞,只要不犯大错,挨挨骂,扣些月钱,不会有大事的。”
“苏嬷嬷,你说,我们是不是要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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