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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指着自己,吓了一跳,视线移到师父身上,师父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拜托,要认义父也该是师父那样的吧,起码有治病救人的本事,再说这可是皇亲呀,那么容易让人入主皇族,代价肯定不简单。
像是看透我的想法,皇帝笑了笑,“素商从小到大从没为自己提过什么要求,难得喜欢上离情,嚷着非要认作义父,况且今天他生日,就那么个要求,你就应了,有时间多来宫里走走就好。”
衣摆被一双小手紧紧揪住,我低下头,看见一双渴求的眼,又是没办法抗拒的委屈表情,不由软下态度,“好好好,既然是小素商的生日愿望,离情自当答应。不过素商也该有所表示吧。”
看着素商眼眸里明明白白的不解,我指指自己的一边脸颊,凑近了些。小鬼的脸一下子红了,偷偷瞄了一眼皇帝陛下,嘟起红唇凑上来亲了一下马上退开,蜻蜓点水一般。对吧,这才是小孩子该有的表情,镇日里装老成多累。眼珠转了转,我一把拖过小鬼,在他脸颊上啾啾好几下,得意地看他吓到的样子。
回头看看,师父仍是一味盯着酒杯,好像那杯竹叶青长了花,皇帝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任由自己的孩子被吃豆腐也不出声。
“呵呵,那个,其实香酥鸭挺不错的。”天,这是说的什么话?
还好皇帝陛下懂得给人台阶下,夹起一块放到我碗中,“那就多吃些。”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师父的眉毛几步可闻地动了一下。
第11章
晚宴过后,皇帝遣散了其他人,坚持要带我逛逛皇宫,我看看天上的明月,想起临走时师父握住我的手,紧了又松的样子,再怎么迟钝也会感到不对劲,心下提防了几分。
暮云轩。皇宫里最为诡异的存在,相传是历代祭司居住的地方,不过自从上代祭司祀风不知所踪后,这里就一直空下来了,这深更半夜的,皇帝带我到这里作什么?
不理会我的腹诽,一双大手推开了尘封已久的门扉,尖锐的吱呀声在静谧的夜间听来格外颤动人心,有簌簌的细小灰尘陨落。屋内四颗夜明珠相映成辉,将房间照的白昼一般,大厅四周悬挂的巨幅画卷,每幅都细心装裱过,画卷的右下角各提着一首小诗,萧体的笔法,不经十年苦功难成如此气候。最让我惊讶的是入画的人,或立或坐或卧,都是一样的容貌,眉如翠羽,眸如秋水,身着曳地长袍,有微风徐来,吹起衣袂轻扬,一身风姿可与神仙相较。
夜风由殿中穿过,四面装饰的轻纱飞舞,梦境一般,画卷也随之舞动,画卷上的人活了似的,一步步从画中走出,一颦一笑明艳动人,却又带着孩子似的纯真。
巨大的恐惧扼住我,不由自主地一步步后退,满心的无措,明知什么是恐惧的来源,眼睛却无法从那个半透明的影子上移开。直到,背后靠上一片温热,腰间被有力的臂膀箍住,一只冰凉的手抚上我的脸,温热的唇贴在耳边,“这里虽然变了,”手指下滑,按在我胸口,“这里还记得,对不对?”
浑身不可抑制地颤抖,脑中一直有一个声音在叫嚣,“快逃,快逃……”死命地挣扎起来,动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武器,指甲,利齿,喉间模糊地发出呜咽,如濒临死亡的兽,耳边传来一声轻笑,带着轻蔑,似乎是嘲弄着我的自不量力,一只手轻轻松松止住我所有的动作,恶鬼似的声音如附骨之蛆,“你以为你逃得掉吗,那么多年,还不是……”
尾音消失在颓然倒下的身影中,失了支持的双膝一下子跪倒,左手仍紧紧握在右腕的机括上,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那道身影,直到确定他昏了过去,才跌跌撞撞的爬起来,奔向门口。
斜阳殿的灯大部分已经熄了,曲院荷塘边添了张八仙桌,一人正坐在月下自斟自饮,踉踉跄跄上前,想要说什么,牙齿却咯咯咯直打颤,手脚抖的要散掉一般。师父脸色大变,迎上来一把把我拥进怀里,连声问,“出了什么事?”
抓住他的衣袖,如同落水的人抓住浮木,急急喘了好几口气,好不容易平复了些,嘴唇仍在抖,“师父,我们离开好不好,现在,立刻,好不好?”
师父身上安心的味道传入鼻端,一瞬间好像天塌下来也不重要了,精神一下子放松了,眼前的景物渐渐模糊。依稀听到耳边传来惊呼,还从没见过师父惊慌的样子呢,亏大了,晕过去前我傻傻地想。
黑色的天空像一块巨大的幕布笼罩着我,拼命地拔足狂奔,却怎么也逃开,一双铁箍般的手捉住我,耳边是鬼魅地声音,你逃不掉的,想要呼救,声音却卡在喉咙里,不可抑制地挣扎起来。
睁开眼睛时已经天大亮了,环视四周,知道不在皇宫内了,松了口气。刚想伸个懒腰,腰际的紧窒感让我瞬间变了脸色,僵了半天慢慢把脸转过去,正对上师父放大的脸,许是休息不大好,眼睑下可以看见淡淡的青色,衣襟散开了些,露出精致的锁骨,泛着玉石的光泽,手指不受控制的抚上去,光滑细腻,触手生温,古人言冰肌玉骨,清凉无汗,在我说,师父这般的才算极品。
修长白皙的手抓住我往衣内探索的手指,抬头看见师父带着笑意的眼,“吃够豆腐没?”
双手下滑,握住环在在我腰间手臂,眉宇微挑,“彼此彼此。”
“啪”的一声,头上已经挨了一下,我皱着脸揉痛处,看师父飞快地整理好仪容,“要不是你昨夜拼命挣扎,我何苦受这份儿罪。”
拉过一边的外衣,我随口问道,“这是哪里?”
“宣凉城。”三个字让我如遭重击。昨夜的恐惧如潮水般涌上来,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我却连痛楚也感觉不到,定定看着前方,仿佛失了魂。
是谁在耳边轻唤我的名字,是谁艰难的一根根掰开我的手指,脸颊被轻轻拍打,是谁强迫我对上他的眼睛,那双沉静若水的眼好像带了魔力,心跳的缓了,眼前也渐渐明晰了,对着师父焦灼的神色。
“离情你听我说,昨日出城时我们遇上薛青冥,是他让我们暂时藏匿在此,巡夜的宫中侍从发现了昏倒在暮云轩的皇上,早令加紧城防,这几日,要想出宣凉城怕是比登天都难,依薛青冥的看法,我们暂时不离开,过几日风声不那么紧了,再护送我们离开。”顿了一下,师父的神情有些踌躇,“离情,昨夜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我摇摇头,下意识不愿去回想那一幕,“师父你有没有想过,薛青冥是皇上的人,当日正是他将我们送到皇帝身边,如今他凭什么帮咱们?”
“凭这个。”师父摊开手心,通体碧色的虫体静静卧在小匣中,“我在他身上下了‘饮诺’,若是违背誓言,必遭肠穿肚烂之苦。”
“那我们什么时候离开?”
“三日后,他允诺的。”
外面传来叩击门扉的声音,师父开了门,引进一道我此刻不想看到的身影,淡青的锦袍外罩了白色素纱,这人似乎什么时候看来,都难与那个众人口中驰骋沙场的将军有半分联系。客套地开口,“薛大人别来无恙?”
满意地看见他面上一白,“离情到底还是对薛某怀恨在心。”
用眼神瞪他,我好像还没跟他熟到以名字相称吧。复又开口,“怀恨不敢,说到底,离情还要谢将军愿意相助之情呢。离情不是不通情理之人,深谙薛大人早些日子的行事不过是听凭君命,只是恕离情只是俗世凡人,心里的结不是说解就解的,这原谅二字若真是说了,也只是口不对心。”
薛青冥神色黯然,看我半晌,从腰际解下那枚青玉貔貅玦,递给我,“三日后自然会有人带你们离开,这个你留下,将来有什么事情,拿着它来宣凉城找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语毕深深看我一眼,方才举步离开。
凝视手中的玉玦,脑中忽然浮现一句话,“君子端方,温良如玉。”这薛青冥虽有对不起我的地方,毕竟是环境所逼,除却诱骗我来京都,倒也算是一个真君子,想起那人落寞的神情,终是心生不忍。
一路追出去,才发现这里竟是个独门独户的小院落,薛某人看我出来吓了一跳,忙把我押回院内,看他紧张的样子,心里最后一丝怨气也散了去,一手托起玉玦,“这宣凉城,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素商了,你离得近些,有空替我多看看他。”
那人眼中的阴郁渐渐消散,唇角扬起细纹,“薛某自当从命。”
很多年后,当红尘过尽,沧海桑田,过往种种都被淹没在岁月的时光中时,那张第一次在我面前舒展的眉眼,那抹清丽里略带腼腆的笑却是深藏在记忆深处,不曾褪色,只是浮光掠影的想起,便是痛彻心扉的苦。
第12章
三日之后的深夜,坐在马车里,听着马蹄敲击在石板路上的清脆响声,明明白白昭示着那座隐藏着我所有梦魇的地方渐渐淡出我的生命,心里却一阵阵发冷,靠在师父身上,仍由他紧握着我的手,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有力量支持下去。
只是,目光移向那张低垂着双眼的面容,我不是傻子,这些天师父的反应我一点一滴看在眼里,若是猜想无异,我所占据的这具身子与这皇城怕是一早就有牵连,才会在潜意识里有如此大的反应,而且师父一定是洞悉所有的事情,只是为何瞒我,里面又包含着什么秘密,却是要他亲口告知,罢罢罢,反正所有的前尘与我无关,我干嘛操那份心。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我闭上眼睛差不多睡着时,马车停了下来,师父站起身,一手掀开门帘,短衣劲装的男子双手抱拳,眉眼微敛,“属下受薛大人之托护送两人出城,如今任务完成,属下也该回去复命了。前途漫漫,望两位多加小心。”
师父微微颔首,“多谢了。”就见那人几个起落,消失无踪。
莫不是传说中的轻功,我摸摸鼻子,唔,好想拥有。
“走吧。”师父推着我回去,随即跳上马车,执起缰绳,一声清叱,马车应声而动,居然还很平稳,医术,武功,驾车技术,样样拔尖,这样的人,我考虑着,只有一句话说,汝乃牛人也。不过对比师父这身纤尘不染和这马车,实在是……不搭。
“不要啊。”凄厉的声音换来头上一声重击。
“跟你说别乱动,这下好了,又要重来。”
“可是好痛。”
“痛就忍着。”师父的声音硬梆梆的。
眼泪含在眼眶里,半天不敢落下,来到这个时代两年多,为图省事,这三千青丝,我都是直接用一根发带绑了了事,如今不但要把头发梳起来,还要挽成髻,插上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好了。”师父松了口气推开,递给我一面铜镜。两道细致的柳叶眉,狭长凤眼斜斜上吊,透着几分妩媚,鼻如悬胆,唇似朱点,鬓堆鸦翅,斜斜的堕马髻上插着一支五色琉璃梅花簪,稍微动作,便听耳边叮当作响。
我“啊”的一声扔开镜子,人妖啊!
“这个穿上,”无视我大惊失色的表情,师父递给我一套衣衫,随手翻了翻,淡藕色窄袖罗衣,鹅黄百褶长裙,天,就算是要躲开追兵,也不要这么装扮吧,想我叶离情两世为人,虽做不到孔武有力,但怎么也与娘娘腔沾不上边吧。
“离情你听我说,皇城发出的榜文是要寻找两名结伴的男子,扮成这样比较容易掩人耳目。我们两人里,我的身量与女子相差太远,只有委屈你了。”师父拍拍我的手,开始为我着装。
“若不是离情拖累,何至到今天的地步,师父这么说倒教离情惭愧了,是离情对不起师父。”我垂着头做忏悔状。
“你呀,”师父一手托起我的下颚,“再装就过了,我是不会改变主意的。”眉眼间是淡淡的宠溺,让我不觉恍了神,自出了药王谷,就有什么在悄悄改变,先是师父对我的态度,然后是师父的眼神,以往看上去,总觉得蒙了一层淡淡的雾气,明明是简单的微笑,无端的带了几分忧郁,如今虽在逃命之中,那抹笑却明澈许多,像是压在心上多年的包袱一夕放开,轻松许多。
“师父,”身子前倾,我放任自己枕在他胸口,声音不自觉带了撒娇的意味,“要是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孩子气。”耳边是近乎呢喃的声音。
酒肆茶寮是消息最易聚集的地方,同样也是容易遭遇牛鬼神蛇的地方。我看着第N任走上前准备搭讪的男人,五官不正,扣十分,头发太油,扣十分,牙齿太黄,扣十分,形容猥琐,扣十分,肌肉太过纠结,扣十分,结论,不及格。
“小娘子,跟着酸书生有什么劲儿,跟着大爷走,大爷让你知道什么是男人。”猥琐男一脚踏在凳子上,腿还晃呀晃的,摆着标准的流氓造型。
我不知道你之前是不是很男人,但我知道你很快就不是男人了。我看看坐在身边的师父若无其事地抖抖袖子,在心里默默念。自从师父戴上这张平凡的人皮面具,似乎所有人都会自动忽略把他当空气,全然不顾他至少是我名义上的相公。
丢了个白眼过去,谁让你把我打扮成这样,招蜂引蝶也是必然。
还不是为你安全着想?
你可以把我扮成老头或者中年男子,要不然办仆人也行。
那更容易让人起疑。
得了得了,别说的冠冕堂皇,分明就想看我出糗。
“砰”的一声,一只拳头重击在桌面上,打断了我跟师父的“眉目传情。”转头对上一张怒发冲冠的脸,“大爷跟你说话,你没听到?”
轻轻叹口气,就算是听到,你认为我该说什么,难道公然在老公面前红杏出墙,然后被这满客栈的人口水淹死,或者是誓死不从,然后被你强行掳走,连累老公被你打个半身不遂,所以没头脑就是没头脑,只能做小混混这种没前途的职业。
眼见猥琐男发了狠,一只长满毛的手探向我的衣领,寒光闪过,一泓秋水长剑搁在猥琐男的脖子上,清冷的声音响起,“滚。”
猥琐男凶狠地转过头,瞬间如蔫了白菜叶子,抖抖索索地退出去。邻座的人窃窃私语,隐约听见什么“潇湘剑客傅云归”。江湖呀,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江湖。
偷眼瞧了瞧,剑眉星目,气宇轩昂,连收剑入鞘的动作都做得正气凛然,确实有大侠之风。忍不住喊了声,“公子留步。”
考虑到我现在毕竟女装打扮,很多话不太适合说,在桌下踢了踢师父的脚。师父瞪了我一眼,,站起身接口道,“刚刚若非壮士助手相救,小生和拙荆可能已身遭不测,小生在此多谢了。”语毕一揖到底。
“兄台言重了,不过是举手之劳。”那人一手托起师父,竟然有些不好意思。
“小生与拙荆对壮士这样一身正气的侠客神交已久,不知可否有幸邀壮士共饮一杯薄酒?”
“侠客二字担不起,不过傅某生平最爱两物,美酒与知己,我看兄台虽是读书人,言语中却是豪气万千,能与兄台相交是傅某的福气。小弟闻得一处,珍藏美酒无数,兄台可愿赏光?”那人拍拍师父的肩膀,大笑着走出去。
呃,不是应该我们请客的吗?我疑惑地看看师父,师父正招来店小二结帐,一脸平静,难道刚刚还有什么我没注意到的情节,还是古人的思维与现代人不同?
第13章
花间坊,我轻轻念着招牌上的字。劝君莫作独醒人,烂醉花间应有数。看来这酒坊主人也是游戏风尘之人,岁月易逝,浮生短暂,人却纷纷乱乱千头万绪,欢会难得易散,不如与世同浊皆醉。
“凤老板,把那坛三十年的桃花酿拿出来,今天我要和朋友不醉不归。”甫进酒坊,就听见傅云归的大嗓门,所以说,绝对不能相信人的第一印象,什么优雅,什么风度,不过是特殊环境下出现的幻觉。
不过让我惊讶地是,这坊间的主人竟是女子,不过三十多岁,面若桃花,肤若敷粉,体态风流。听了傅云归的话,面上浮现一抹笑,声音却是泼辣,“你这小兔崽子,倒是说说看,这月是第几次赊欠,拿着老娘的东西做人情,羞也不羞?”
傅云归脸红了下,走上去轻声说了什么,那女子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叹口气,“罢罢罢,老娘算是栽在你手里了,真是天煞的小魔障。”
上了楼,我迫不及待的追问傅云归刚刚说了什么,傅云归支支吾吾,颊边泛出可疑的红晕,我的兴趣更大了,冷不防腰间一紧,对上师父警告的表情。
师父对傅云归笑了笑,“拙荆孩子心性,望傅大侠不要介意。”
孩子?我微微笑着看向师父,脚下用力一踩,听见耳边一声闷哼,呵呵,爽。
“所以兄台是往宁安城方向去?”回过神来正听见师父的问话。
“傅某的一个朋友为人陷害,不日便要处斩,傅某至少要在朋友临死前见他一面。”似乎是由于激愤,捉住酒杯的手用力了些,爆出青筋。
说什么只见一面,看这傅云归的样子,怕是劫法场的念头都有,他自恃武功高强,也要考虑他朋友的情况吧。不过说起近日要处斩的人,似乎我在牢中遇到的那人也是近日处斩。
“不知傅公子的友人姓甚名谁?”我迟疑着开口。
“他叫秦鸿宇,原是宁安县衙的一名小小书吏,年前的潮州河道贪污重案,他被牵扯其中,最后竟以主犯论处。我知道鸿宇的为人,他这人视金钱为粪土,上任这三年来,连件新衣都没舍得添,说是有这钱不如捐给朝廷修河堤,他最放不下的就是这八百里长堤和河两岸的百姓,怎么可能去贪那昧心财?”语毕泄愤似的一拳击在桌上,杯碟乱颤。
是他,我暗暗下了决心,“离处斩的日子还有多久?”
“还有半月,怎么?”
从袖中摸出那块青玉貔貅玦,我递给他,“公子与我们萍水相逢,也算有缘,你拿上这个,去宣凉城找京兆尹薛青冥,他会设法还你朋友一个清白。”
“可是……”傅云归接下玉玦,一脸犹豫,“怎么好意思……”
“傅兄对我夫妇二人有大恩,如今我们不过尽些绵薄之力,兄台若不收,就是看不起我们夫妇了。”师父推回那只伸出的手,“不早了,我们该告辞了,傅兄若想救回友人,也要及早上路。”
傅云归见状不再推辞,将玉玦收入衣中,重重道谢。
“我今天,是不是太鲁莽了?”随意找了一家客栈投宿,我站在房间闷闷地说。怎么说那玉玦也是薛青冥当作珍贵信物送过来的,我一下子就转手送给别人,实在是说不通。
“是有些鲁莽,”师父淡淡的接口,“薛青冥曾在宁安县呆了五年,按他的个性,若是潮州河道贪污案真的有问题,他不会袖手旁观,既然事情发生了,就说明当中必有旁人不知的内情,情势逼得他不得不放手。当然,还有一个可能。’
“什么?”
“也可能当年的案子他也有份。我听说皇上派来查案的钦差是御史台监察史候衍,他和薛青冥一样,是早年安王党的人,也就是当今圣上的心腹。薛青冥曾在鲁王身边潜伏三年,直到乾嘉之变,虽说千钧一发之际解了皇城兵祸,但也因涉嫌谋反被贬至宁安县,直到近日因政绩清明被召还,升了京兆尹。”
“师父怎么知道这么多?”我有些疑惑。
“你以为旁人都跟你一样吃了睡睡了吃吗?”师父笑着打趣。
可恶,把我当猪看,我转转眼珠,“如果薛青冥真的跟这件案子有关,那傅云归不是自投罗网?”
“那倒未必。京兆尹一职统领京畿十六卫禁军,皇上是乾纲独断才定的薛青冥,那些旧臣们,嘴上不说,心里的抱怨怕是翻了天,若是薛青冥能彻查当年的案子,于皇上来说,可以换掉那些老旧势力,于薛青冥来说,是立一大功,以后的仕途必然青云直上。”
“可薛青冥也是宁安县的官员,脱不了干系,朝廷会让他来彻查吗?”
“咱们这位圣上继位虽只有四年,野心却大,这吏治改革就是第一步,得了这个机会,会不行动?等着看,他肯定是派一位让朝中人认可的官员下来彻查,在以了解情况的理由把薛青冥安排在随行官员里,这潮州,要变天了。”师父叹了口气,“能做的,我们都做了。秦鸿宇能不能脱罪,要看他的造化了。”
想到傅云归莽撞的个性,我摇摇头,只要他把青玉貔貅玦平安送到薛青冥手上我就阿弥陀佛了。不过,我怀疑地看着整理床铺的师父,以一个隐居多年的人来说,他知道的是不是多了点?
第14章
花间坊,我轻轻念着招牌上的字。劝君莫作独醒人,烂醉花间应有数。看来这酒坊主人也是游戏风尘之人,岁月易逝,浮生短暂,人却纷纷乱乱千头万绪,欢会难得易散,不如与世同浊皆醉。
“凤老板,把那坛三十年的桃花酿拿出来,今天我要和朋友不醉不归。”甫进酒坊,就听见傅云归的大嗓门,所以说,绝对不能相信人的第一印象,什么优雅,什么风度,不过是特殊环境下出现的幻觉。
不过让我惊讶地是,这坊间的主人竟是女子,不过三十多岁,面若桃花,肤若敷粉,体态风流。听了傅云归的话,面上浮现一抹笑,声音却是泼辣,“你这小兔崽子,倒是说说看,这月是第几次赊欠,拿着老娘的东西做人情,羞也不羞?”
傅云归脸红了下,走上去轻声说了什么,那女子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叹口气,“罢罢罢,老娘算是栽在你手里了,真是天煞的小魔障。”
上了楼,我迫不及待的追问傅云归刚刚说了什么,傅云归支支吾吾,颊边泛出可疑的红晕,我的兴趣更大了,冷不防腰间一紧,对上师父警告的表情。
师父对傅云归笑了笑,“拙荆孩子心性,望傅大侠不要介意。”
孩子?我微微笑着看向师父,脚下用力一踩,听见耳边一声闷哼,呵呵,爽。
“所以兄台是往宁安城方向去?”回过神来正听见师父的问话。
“傅某的一个朋友为人陷害,不日便要处斩,傅某至少要在朋友临死前见他一面。”似乎是由于激愤,捉住酒杯的手用力了些,爆出青筋。
说什么只见一面,看这傅云归的样子,怕是劫法场的念头都有,他自恃武功高强,也要考虑他朋友的情况吧。不过说起近日要处斩的人,似乎我在牢中遇到的那人也是近日处斩。
“不知傅公子的友人姓甚名谁?”我迟疑着开口。
“他叫秦鸿宇,原是宁安县衙的一名小小书吏,年前的潮州河道贪污重案,他被牵扯其中,最后竟以主犯论处。我知道鸿宇的为人,他这人视金钱为粪土,上任这三年来,连件新衣都没舍得添,说是有这钱不如捐给朝廷修河堤,他最放不下的就是这八百里长堤和河两岸的百姓,怎么可能去贪那昧心财?”语毕泄愤似的一拳击在桌上,杯碟乱颤。
是他,我暗暗下了决心,“离处斩的日子还有多久?”
“还有半月,怎么?”
从袖中摸出那块青玉貔貅玦,我递给他,“公子与我们萍水相逢,也算有缘,你拿上这个,去宣凉城找京兆尹薛青冥,他会设法还你朋友一个清白。”
“可是……”傅云归接下玉玦,一脸犹豫,“怎么好意思……”
“傅兄对我夫妇二人有大恩,如今我们不过尽些绵薄之力,兄台若不收,就是看不起我们夫妇了。”师父推回那只伸出的手,“不早了,我们该告辞了,傅兄若想救回友人,也要及早上路。”
傅云归见状不再推辞,将玉玦收入衣中,重重道谢。
“我今天,是不是太鲁莽了?”随意找了一家客栈投宿,我站在房间闷闷地说。怎么说那玉玦也是薛青冥当作珍贵信物送过来的,我一下子就转手送给别人,实在是说不通。
“是有些鲁莽,”师父淡淡的接口,“薛青冥曾在宁安县呆了五年,按他的个性,若是潮州河道贪污案真的有问题,他不会袖手旁观,既然事情发生了,就说明当中必有旁人不知的内情,情势逼得他不得不放手。当然,还有一个可能。’
“什么?”
“也可能当年的案子他也有份。我听说皇上派来查案的钦差是御史台监察史候衍,他和薛青冥一样,是早年安王党的人,也就是当今圣上的心腹。薛青冥曾在鲁王身边潜伏三年,直到乾嘉之变,虽说千钧一发之际解了皇城兵祸,但也因涉嫌谋反被贬至宁安县,直到近日因政绩清明被召还,升了京兆尹。”
“师父怎么知道这么多?”我有些疑惑。
“你以为旁人都跟你一样吃了睡睡了吃吗?”师父笑着打趣。
可恶,把我当猪看,我转转眼珠,“如果薛青冥真的跟这件案子有关,那傅云归不是自投罗网?”
“那倒未必。京兆尹一职统领京畿十六卫禁军,皇上是乾纲独断才定的薛青冥,那些旧臣们,嘴上不说,心里的抱怨怕是翻了天,若是薛青冥能彻查当年的案子,于皇上来说,可以换掉那些老旧势力,于薛青冥来说,是立一大功,以后的仕途必然青云直上。”
“可薛青冥也是宁安县的官员,脱不了干系,朝廷会让他来彻查吗?”
“咱们这位圣上继位虽只有四年,野心却大,这吏治改革就是第一步,得了这个机会,会不行动?等着看,他肯定是派一位让朝中人认可的官员下来彻查,在以了解情况的理由把薛青冥安排在随行官员里,这潮州,要变天了。”师父叹了口气,“能做的,我们都做了。秦鸿宇能不能脱罪,要看他的造化了。”
想到傅云归莽撞的个性,我摇摇头,只要他把青玉貔貅玦平安送到薛青冥手上我就阿弥陀佛了。不过,我怀疑地看着整理床铺的师父,以一个隐居多年的人来说,他知道的是不是多了点?
第15章
眼前忽然一阵茫然,恍惚回到两年前,那人白衣素颜,轻盈浅笑,如水晶敲击般清脆。
这一刻仿佛所有的怪异感都有了解释,为什么师父对我的态度大变,为什么那具霓音琴自重回师父手中就没再奏响过,还有呆在他身边时那种特别的安心感,可是,那一模一样的容颜作何解释,那人目的又是什么?
“药王谷一别近两月,离情变化不小,”沈轩之看着我,声音柔软,“以往的离情神色淡漠,眼神冷寂,仿佛天下万物都引不起兴趣。现在离情开始像一个正常人了,是那人的原因吧。”
刻意忽略他话语中的调侃,我问道,“为什么要冒充,师父知道目的吗?”
“其实无所谓冒不冒充,”沈轩之在床边坐下,指指对面的椅子,示意我坐下,“之前离情也是叫他师父的,一叫就是20年,算起来反而是我不够格了。”
“这话什么意思?”我的思绪一下子混乱掉了,急急问出口。
“离情,”沈轩之笑了笑,“我知道你现在定是一头雾水,原本我已经打算离开,也答应了他晚些时候再回药王谷与你会和,如今既然机缘巧合下遇上了,我想冥冥之中,注定有些事情还是让你知道为好,祀风他和我是双生兄弟,你自小是由他抚养长大,你该叫我师伯的。”
什么跟什么呀?我迷迷糊糊地想,不过,祀风这个名字……
“你说他是祀风,是焱国失踪的祭司大人祀风?”我震惊地站起身,如果沈轩之所言非虚,那么叫他师父的我岂不是……等一下,薛青冥和睿宗帝都认定我是暮云轩那幅画像中的人,虽然样子不同,不过看师父之前的反应,十之八九属实,但画像中并无市井传言的神迹,也就是说祀风仍然拥有祭司的力量,那么他的模样就不应该是如今我所见到的,天下易容之术,我虽算不上精通,略知一二还是有的,不可能昼夜相伴却毫无破绽可寻。
沈轩之没有注意我瞬息万变的念头,只接着我的问话答道,“当日祀风曾言,他的使命已了,决意归隐山野之间,就把当时严重灼伤,昏迷中的你留在如意居,说是等你醒来,若是忘却前尘,就照着新的面孔重新生活,也嘱咐我不再言及往事,对自己一身重伤以及你们的经历却是只字未提,只休养了几日就离开药王谷,之后便是四年未见,直到几日前我见着你和他同行,祀风说是无意中遇见错认他为我的薛青冥,就冒了我的名号去医治小皇子,遇见你也是巧合,一路上又有追兵尾随,所以改变了外表,一直隐瞒身份,离情,你们又是如何遇上?”
新面孔,灼伤,难道是传说中的整容?至于改变外表一说……我张了张口,咽下心里的疑问,有更重要的事情相询,“我也是无意中遇见薛青冥,他认出了我,说是奉命带我去宣凉,我在马车里看见了师父,就跟着一起过去了。师,师伯,我四年前用的名字是什么,是不是。叫做韶华?”
“是,”沈轩之点点头,“慕韶华,你原本是祭司的继承者,这个名字,是祀风告诉你的吧,他还道让我保密,自己却是有言在先。”
“不。”我摇摇头,“我在宣凉城遇上了一些人,他们曾经提起关于韶华的过往,再加上当时发生的一些事,我只是有些怀疑。”
心下暗忖,师伯的话这倒是可以解释之前暮云轩那人的举动,这具身体潜意识间的恐惧,这慕韶华和睿宗之间,还真是复杂,八成又是爱恨纠缠的庸俗剧情,鄙人才没兴趣了解,不过这么多话说出来,只是沈轩之一面之词,是真是假尚未可知,思及那日薛青冥拿出威胁我随行的信物,“那日里,我看见师父身上也有一块玉佩,跟师伯的很像,师伯的玉佩还在吗?”
“这个吗?”沈轩之举起腰际悬着的玉佩,一模一样的轮廓,“当年我们出生时,一人一块的,离情看见自是正常。”
皱着眉仔细打量,一样的蟠龙镂空纹路,连血红的丝线穗子都相同,看来身份辨认无误,那么这话当有八成可信,其余的等到回到客栈,旁敲侧击一番,方能从师父口中证实,只是心中难免有些惴惴。
低下头去,咬咬唇,师父,师父,好像所有的事情绕了个圈又回到原点,师父就是绳结的头,可是,无形中却有种抗拒力阻止我继续追查下去,就像是站在一扇门口,明明知道敲敲门就能窥见门内的全貌,却没有勇气伸出手,直觉那扇门里隐藏着我所不能接受的东西。
抬起头时,正听见师伯唤我的声音,他的脸上流露一丝担忧,“离情,我不知道今日说出这些话,对你来说是好还是坏,可是我想,既是你的过去,别人就没有权利一直瞒着你,让你活在一团迷雾中,无论当年发生过什么,他都是你生命中的一部分,总是要面对的。”
“我没事。”我回他安慰一笑,“该是要谢谢师伯的。”
伸出的手原本准备盖上那只放在膝上的手,表示了然时,却在放空的瞬间想起,原来眼前这人并非记忆中让人安心的所在,释然的笑笑,为了缓和逐渐蔓延的尴尬氛围,我问起一开始就深埋心间的疑问,“刚刚提到的都是我的事情,师伯这段日子到底去了那里?那日里我追着千里追魂,之后就失了您的踪影,是出了什么事?”
沈轩之张了张口,忽然脸色大变,牙齿死咬住嘴唇,指甲陷进床单中,四肢开始剧烈抽搐,灵光一闪,昨日在小巷里也是这样,在他身上摸索着,找到那个瓷瓶,糟,空的,隐隐记得昨日喂他服下的是最后一颗。
这可如何是好?恍然忆起那日祀风为小皇子把脉时的神情,若是同样精通医术,说不定师伯会有一线生机。心下拿定主意,为了防止师伯在挣扎中弄伤自己,我一边盘算着赔偿费用,一边毫无愧疚地撕开床单缚住师伯的四肢,同时在他嘴里塞了软布,头也不回出了房间。
刚推开门,我就愣在当场,傻傻地侧过身让那人进入,傻傻地看那人取出随身携带的布包,施金针封穴之法,傻傻地帮那人解下陷入昏睡中的师伯,傻傻地替那人倒了水净手,最后傻傻地站在旁边等听训诫。
世人常说一物降一物,此言不假,这世上总有一人教你百般委屈千般不忿却是骂不得怨不得,只看他一瞬便觉世间万物于眼中轻如浮尘。这一刻,才真正明了,原来想尽办法躲避的劫难早在毫无知觉时来临。
“离情想知道什么为什么不来问我?”那人倚在床头,声音依旧精致优雅。
“我……”
“不过这答案我是一定不会给的。”那人打断我的话,音尾轻飘飘的,挑起的眉尖透着无端挑衅。
知他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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