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念 第 4 部分阅读

文 / 影子X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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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这答案我是一定不会给的。”那人打断我的话,音尾轻飘飘的,挑起的眉尖透着无端挑衅。

    知他为我瞒他出来的事不高兴,心里不由有些愧疚,再看他一脸疲倦的样子,想起刚刚为了施针消耗不少体力,心一下子软了,帮他拭去额上的汗,看着他一脸倔强转过脸,像是吃不到糖的小孩,不禁摇头苦笑,平日里老听他说我是孩子心性,如今看来,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这人,真的是焱国百姓口中称颂的祭司大人祀风吗?

    第16章

    不过说实话,我现在还真是有无数个问号在头脑中打转,如果我真是慕韶华,师父为我好,就该让我离那座破皇宫越远越好,哪像他那样巴巴地把我往进送,就不怕我被皇帝陛下拆骨剥皮,最起码也是吃干抹净,咦,想起来就寒毛直竖。

    师父一直不说话,就这么盯着我,看情形是想让我屈服在他谴责的目光下,拜托,我才是应该发飙的那人好不好,从我醒来那刻就开始瞒我,一直瞒到现在,居然还想让我先道歉,门都没有,于是我也开始回瞪,不过视线转换间,瞄到床上那张一模一样的面孔,终于还是克制不住心里的好奇。

    打个哈哈开口,“师,师伯他中的什么毒,怎么发作起来那么难过?”

    那张绝世容颜一时间有些扭曲,眼睛眯起来,接着就是恨恨的声音,“是烟雨楼的‘黄泉恨’,”末了补充一句,“离情你就知道关心他,旁人为你做了什么,你是半分都看不进眼里,真是……”咬了咬牙,后面的话没说出来。

    我看看师父闪烁的眼神,再对比床上沉睡的人的脸,有些讶然,这个,该不会是,传说中的吃醋吧。

    看着师父在我的视线下转过脸,又气恼又愤恨的表情让我不由得轻轻笑了笑,眼前的这个人,在我最无助的时候拥住我,帮助我远离梦魇,在我任性的时候,会明明白白的表示包容,在我撒娇的时候笑着说我孩子气,眼神里满满的宠溺,不论他这么做有多少分量是因为那个叫韶华的人,可我确确实实的感受到了那份温暖,我以为今生今世都不会拥有的温暖。

    仿佛乍暖还寒时候,面上拂过一丝杨柳风,抬眼时刻惊见沧桑色泽中映着一抹绿意,即使冰雪未消,我看见的确是满眼春色。罢了罢了,沦陷就沦陷,世事多变,没有人能够预知下一刻能够发生什么,那么我能做的也只有紧紧抓住现在。

    走近了些,再近了些,伸出双手环上那人的腰身,明显地感觉手掌下的身子一僵,唇角微勾,抬起头,仰望着那张看过千百遍的容颜,那人眼神里永远蓄着一抹温柔,带着柔柔的笑意,撒娇似的将头枕在他胸口,闷闷地开口,“师父,谢谢你,真的,谢谢你。”手臂收拢了些,鼻间是熟悉的安心味道。

    “啪”的一声头上一痛,好不容易培养出的旖旎氛围一扫而光。

    揉揉脑袋,看见师父故作镇静地开口,“说吧,又有什么要求?”

    一瞬间,我真的有把这个不解风情的家伙拖出去揍一顿的冲动,吸气,呼气,空气是清新的,世界是美好的。

    “什么要求都可以?”

    师父点点头,不过有些疑是上当的犹豫。

    我忽然扑上去使劲拽他的头发,就不信他的伪装能有多厉害,紫色的头发,紫色的头发,快快现身吧,看我的霹雳无敌铁抓功。砰的一声,我整个人被压在床边,身后夹杂着师父无奈的声音,“离情想问什么还是直接问比较好。”

    我兴奋地坐起身,“师父是不是会变身,就是那种念一句咒语,然后……”话的尾音消失在那人越皱越紧的眉间。

    “谁教给你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他瞅瞅床上躺的人,“你师伯?”

    我拼命摇头,这个这个,好像涉及无辜了。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师父笑了笑,扶我坐正,长指拂开我额前的碎发,“焱国历代祭司都是紫发银眸,源自力量的传承,我曾经受过重伤,失掉了那种力量,自然不会有那样的外貌,当今圣上,他也只见过我当年的样子,如何认出?至于你,若非半路遇上,我也不会让你冒险入宫,不过那么多年过去,那些是是非非总要有个了断,那些牵连无辜的人也该有一个念想,就算是为了你自己,也是要回去一次的。好了,还有什么要问的?”

    要不要这么深奥啊,不过听起来似乎当年的事情很复杂的样子,算了算了,反正那个慕韶华也与我无关,最重要还是关心现在身边的人。

    闭了闭眼,我看着床上的人开口,“那日我见过师伯吃的解药,鹤顶红,黑蛛罗,天山雪蚕,随便一样都能要人性命,除了以毒攻毒的法子,这黄泉恨真的无药可解?”

    “烟雨楼的‘黄泉恨’,除了本门解药,天下无药可解。不过相传烟雨楼戒备森严,多年来闯楼的人还没见活着出来的,皇宫大内也及不上。”

    那是因为皇宫的戒备太松散,我在心里默默的说,要是森严,凭你我能那么轻松脱险?不过说起烟雨楼,这名字怎么那么耳熟?烟雨楼,烟雨楼。灵光一闪,我由衣袋中掏出那枚令牌递给师傅,“是这个烟雨楼吗?”

    “你怎么会有这个东西?”师父的脸色一下变了,“这是烟雨楼护座下护法的信物,旁人轻易见不着的。”

    想起那日那些人的装扮,我问道,“烟雨楼的人在组织中也是以黑布蒙面吗?”

    “是,烟雨楼是杀手组织,护法的身份向外界保密,除了楼主之外,没人知道他们的真面目。”师父皱着眉看看我,“离情不是要假扮烟雨楼的人吧,那太危险了。”

    我扬扬手中的令牌,“用不着假扮,会有人乖乖带我们进去。”

    当年研究“醉清风”时,纯粹恶趣味作祟,多加了几味药材,其中为了克制醉清风的刺鼻,以天门香做调,一经沾身,数月不灭,用来追踪再好不过。

    京城近郊那一战,烟雨楼全军覆没,记得当时薛青冥下的令是将全部刺客压入大牢好生看管,之后就没了下文,不过看师父提到烟雨楼时的表情,那个所谓的护法应该没那么容易挂掉,说不定已经回了大本营。直接找到烟雨楼的所在,我就不信拿不到解药。

    第17章

    “她,她就是…。。”我指着面前的人,一时无语。

    江湖江湖,我今天总算见到了它多变的一面,如果是昨天,有人指着眠香阁那个三八兮兮的老鸨告诉我,她是江湖上负有盛名的情报组织“樱庭流院“中的凤凰使者碎影,我一定会大笑三声,然后建议那人去精神科看医生,可是今天当她像模像样的坐在我和师父的对面,严谨的道出我们想知道的消息时,我忽然觉得她脸上那些深刻的皱纹都有了智慧的痕迹。

    出了眠香阁,天已经彻底黑下来了,师伯被托付给了碎影,不过金针封穴毕竟不能长久,找解药一事刻不容缓。

    根据碎影的说法,烟雨楼的所在应该是紫芝山,这座山终年烟云缭绕,雾霭重重,远望形似灵芝,仙境一般,走的进了却是瘴气漫布,处处危机,白日里尚且辨不清东西南北,入了夜只见眼前一片茫然,今天是月初,弯弯一勾残月挂在天际,黄澄澄的不见光芒,隐隐几分月黑风高杀人夜的氛围。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我出了皇城,这夜间视物竟然与白日无异,我曾问过师父夜间视物的原因,他的脸色有一瞬间的凝重,接着就笑着说是天生的,明明白白就是说谎。

    按照碎影给的消息,我们往西南走了大半个时辰,再直走一刻钟,就是烟雨楼的入口,不过,我看看周围的环境,四野苍茫,满目荒凉,难不成这烟雨楼消散在空气里?但是看看怀里胡乱扑腾的小家伙,已经到了追踪范围。

    师父沉思着,忽然捡起散落在四处的小石块,口中念念有词,随手将石块抛掷各处,忽见重重的雾气像是被风吹开,晃动起来,如天魔乱舞一般,好一阵雾气才慢慢消散,东方天际泛出白光,视野也渐渐清明起来。

    清盈盈一泓碧水,浅蓝天光下泛着翡翠般的色泽,微风过处,细碎涟漪激荡,波光粼粼,浅浅的薄烟笼在水面上,更显得烟波浩淼,似梦非梦。水中央是一座两层的竹楼,蒙蒙的透着水汽,房檐许是坠了风铃之类的物件,远远的听见悠渺的声响。长长的白纱由顶楼垂下,随风飘荡,如天际自在卷舒的云朵,好一个逍遥惬意的场所。

    远远的一个绿色的点,近了些才看清是一名身着青绿衣裙的少女,撑一支长篙,架一叶扁舟,正往这个方向来,竹筏破水很快,箭一般直直射过来。

    稳稳的将筏子停住,少女盈盈下拜,面容清秀,声音带着江南水乡所特有的温润柔软,“请两位贵客随婢子走,楼主早已恭候多时。”

    和师父对看一眼,双双上了竹筏,我蹲在边边上,看水面清澈,柔软的水草随着水波摇曳生姿,忽然转过头,“师父,等这边事情了了,我们也寻一处山明水秀的地方住下,好不好?”

    师父愣了下,“你不跟着轩之回药王谷吗?”

    我瞪大了眼,最后无力的摆摆手,“当我没说。”

    说话间已经到了竹楼,掀开层层白纱,总算窥见楼中全貌,榆木八仙桌前,一人正煮水烹茶,身旁的铜鼎香炉中,青烟袅袅,那人听见动静,淡淡的道一声“进来吧”,就不再言语。

    带我们来的婢子不知何时已经退下,师父放下手中的白纱走上前,“楼主既然一早得知我们前来,想必对我们来的目的也是清楚。”

    “坐,”那人指着桌旁的凳子,微微一笑,“再等一刻钟就是三沸了。”

    大刺刺地坐在他对面,拖着师父也坐下,开始细细打量这位传说中的人物,远山长眉颜色稍淡,隐隐生出几分疏离,眼眸微垂,专注的看着红泥小炉,鼻梁高挺,再往下,唇色殷红,下唇稍厚,面相上此人是重情重义一类,侔愕姆⒄谧×税氡呗掷床磺迳裆希恢Ъ虻サ谋逃窳髟启⑼炱鹗樯伲倥渖仙砩系那嗌溃钔淹咽墙└峡嫉氖孔印?br />

    “好了,”这人微微扬起一抹笑,一时间好像整个容颜都模糊掉了,只看见氤氲水汽里那双冷傲的眼,狂放桀骜,寒光大盛。我眨眨眼,再眨眨眼,那人已经取了茶杯准备斟茶,仍旧是普普通通的面容。怪了,难不成刚刚是我的幻觉?

    “这水取自皓月泉,水质清纯,入口甘甜,和这冷翠山的春茶可是绝配,两位尝尝。”纤长的手捧过茶杯放在我和师父面前,而后自斟自饮起来。青盈盈的茶叶在透明的山水里慢慢舒展开来,茶香扑鼻,细细嗅去却有种空明之感,仿佛空山新雨后,听得暮鼓晨钟,心境一时也变得澄空透彻。

    师父的手在下面拽了下我的衣摆,我拍拍他的手,轻啜一口香茗,舌尖转过一遭,绵软悠长,连那淡淡的苦尾混了唇齿间的清香也变得别有风味。

    “好茶。”

    迟君彦眼神闪烁,忽然大笑出声,“小兄弟果然直爽。”

    手指转动轻巧的白瓷杯,他缓缓开口,“我知道你们来,是为了‘黄泉恨’的解药,可是这解药可不是白给的。这样,我出一个问题,你们要是答对了,解药我会双手奉上。若是答错了,可是要留下来做客的,两位最好想清楚再回答。”

    “这里景致优美,日日所对又是风雅之士,长久做客未尝不是一件幸事。”师父淡淡的说。

    “那好,”迟君彦的长指托住下颚,“这春茶的烹茶过程一共是一十二步,我要问的是第四步,又名什么?”

    开什么玩笑,居然问这种问题?

    我抬眼瞅瞅师父,他直直盯着迟君彦,眼眸深如潭水,“投茶,又名清宫迎佳人。答案我已经给了,还望楼主言而有信。”

    迟君彦微微一笑,“久闻祀风大人精通茶道,今日我是关公面前耍大刀了,佳人已至,清宫相迎,迟某说的话一定会遵守,只是,祀风大人也要记得你说过的话啊。”

    “废话少说,解药在哪里?”

    “解药?“迟君彦哈哈一笑,“解药我已经给了,不过有没有本事找到就看二位了,恕迟某事务繁忙,不便相送。碧云,送客。”

    第18章

    婢女走进来,做了个请的动作,我正准备发问,师父一把抓住我的袖子,示意我往外走。到了门口,我忽然想到一件事,从袖中掏出那面刻有“烟雨楼”的令牌,转身放在桌上,“今日登门还有另一件事,日前在下拾到这枚令牌,后来得知是楼主的东西,现今物归原主。”

    “多谢。”迟君彦已不若先前的谈笑风生,一张面孔深沉如水,冷冷的声音不带一丝情绪。

    跟着师父后面上了小船,太阳已经出来了,水面上一片片的银光,耀得人眼花,无意中望向小楼方向,晨风吹起轻纱,显露出二楼的面貌,一时间如坠冰窟,手脚都没了感觉,明明是阳光普照,后背却是冷汗泠泠。

    “怎么了?”身边传来担心的声音,抚上我肩膀的手让我浑身一震,不自觉的退开,让那只手落了空,好一会儿平复了呼吸,抬头对上一双讶然的眼眸,喃喃的解释,“我刚刚太入神,吓到了。”

    适逢怀里娇小的飞禽费力挣扎,方向正是我刚刚入眼的地方,深吸口气,鼓足勇气看去,纱幔扬起,却是空无一物,难道是眼花?可是我刚刚分明看到被吊起的人,一双鲜血淋漓的眼窟,像是黑洞一般,直把人的心神都吸进去。

    那张脸,我曾有过惊鸿一瞥,在宣凉城的郊外,薛青冥的马车前。

    好容易心静了下来,一路上一边走一边思索迟君彦所说的话,搜遍全身也没看到解药的影子,正准备对师父如法炮制,换来头上的重重一击。

    “他说的给,不是给了简单的实物,一定是有什么法子让解药自己出现。”师父这样说,“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什么?”

    “等。”

    回到眠香阁,师伯仍在昏睡,四日未见,消瘦不少,脸色苍白的纸一样。鉴于金针封穴时间久了,会让七筋八脉受损,师父一回来就取出金针,算算时间师伯也该醒了。

    这几日来,师父真的是把一个等字贯彻到底,照常吃饭,照常休息,什么都不做难道解药就会跑出来?恨恨地放下脸盆,放任溅起的水湿了一地,走到一旁重重坐下,看师父投来不赞同的眼光,瞪呀,有本事把眼珠瞪出来!

    师父张了张嘴,正要说话,一声细微的呻吟自床上传来,是师伯醒了,快步走上去,只见师伯满脸痛苦神色,四肢又开始剧烈抽搐,糟,又到了毒发时刻,这会儿到哪去找解药?对了,金针!

    “你要是想他死,就为他施针。”师父的话顿住我扑向包袱的动作。

    怎么办?怎么……正想着,胸口忽然传来一阵剧痛,撕心裂肺一般,眼前一阵阵的发黑,一手捂住痛楚,剧烈地喘息,膝盖忽而一个发软,身子重重撞在床沿上。

    “怎么了?”察觉我的异样,师父伸手扶住我,一手探向我的腕间。

    疼痛让我说不出话,牙齿紧咬著下唇,只能无助地看着师父。

    一向持重的手在抖,师父的手指摸索半天才扣准脉门,凝神好久,忽然脸上漾起一抹笑。

    妈的,我都快痛死了,你还笑!用眼神表示完谴责,我义无反顾地回归黑甜乡。

    醒过来时身下是柔软的床铺,不过不是昨日的房间,微微侧头,看见一张疲惫的丽颜,许是太累了,就那么枕在床沿睡过去,眼睫合拢,沉睡的姿态柔化了轮廓,看上去有些像孩子,手指抚上去,小心的一笔笔描画熟悉的眉眼。

    长睫颤动了一下,我缩回手,看他眨眨眼,右手抬起覆在脸上,好一会儿,眼神才慢慢清醒,脸上浮现欣喜。

    “你醒了。”

    我淡淡地嗯了一声,看着窗外昏黄的天空,坐起身,头一阵阵的晕,“我怎么了?”

    “还记得烟雨楼中你喝下的那杯茶吗?”师父扶我坐好,轻声询问。

    “冷翠春茶?”

    “那炉里熏得香是‘永昼春闲’,我昨日为你把脉,发现茶里加了‘断云依水’,此物无色无味,本来这两样都没有毒,甚至与一般人来说可做养生之用,可是加在一起,却成了慢性毒药,一旦发作叫人生不如死。”师父握住我的手,“不过这种药的毒性与轩之体内的黄泉恨相克,所以你们所中的毒中和后,就自动消解了,我想,迟君彦的意思正是如此吧!”

    又是轻轻的嗯的回应声音,一时间无言,淡淡的静谧在我们两人间沉寂,像是被蛊惑了,师父的手抚上我的脸,有微微的颤抖,神色悠渺,仿佛轻轻一触就消散在空气中,“离情你知道吗,昨天,是我第二次看到你就在我面前倒下,那一刻我只觉得心一下子就凉了,空了,什么感觉都没有了。我曾对天立誓,不让你再受一丝委屈,不让你再尝到伤痛的滋味,可是,你似乎,总是在离我最近的位置受伤呢,师父是不是很没用?”

    那双眼睛里盛满了忧伤,迷茫,暗沉沉的黑。

    伸手覆上师父的手背,指尖轻轻使力,滑入微张的五指间,紧紧回握,直到感觉颊边暖暖的温度,眼眸张大,定定看着那双眼睛,“不是师父没用,是对手太强大,师父不用自责的。”

    “不是这样的,当年要不是我……”未说完的话戛然而止,师父愣愣地盯着我背后。

    疑惑的转过身,对上一张苍白的病容,门不知何时开了,那人站在门口尴尬地笑笑,“我刚刚敲门没人应,还以为出了什么事。”

    指尖的手自然滑开,师父走过去扶他坐下,“你的毒刚解,要卧床修养一阵的。”

    手心一下子空荡荡的,手指紧了紧,握成拳,仿佛这样就能抓住什么。面上浮现一抹笑,走到桌边倒了热水,递给师伯。

    “离情,还是要谢谢你那么辛苦帮我寻到解药。”

    我摇摇头,“其实都是师父的功劳,我是误打误撞而已。不过那烟雨楼主挺怪的,说些莫名奇妙的话。”

    “你们见到了烟雨楼主?”师伯微微疑惑,随即恢复平静,“也是,若是旁人怎么可能有这解药,他没为难你们吗?”

    “所以才奇怪,“我接口道,“我当时几乎以为他是故意耍我们,是吧?”

    我用手臂撞撞师父,换来他茫然的眼神,好一会儿他才微微颔首,似乎没听见我说的话,只看着师伯道,“轩之你这身装扮,是要远行吗?”

    “远行?“我愣了下,这才注意到师伯的包袱,”师伯的身体还没好,留下来一阵子比较好吧!”

    “已经没大碍了,这调理之道我也通晓,会照顾自己的,”师伯摆摆手,“再说,我约了友人在断鸿崖共赏苍山洱海,反正药王谷暂时也回不去,趁这段时间各处走走也好。”

    “师伯,”我想了想,问出心里长久以来的疑问,“当日抓你的是烟雨楼的人吧,是为了什么?”

    “不过是逼我救我不愿救的人罢了,”师伯轻描淡写地说,“不过他们大概忘了,毒骨医仙沈轩之一向只凭自己心意做事,我不愿做的,天王老子也奈何我不得。”

    所以你在江湖中名声才这么差,我在心里暗暗补充,转头看看师父,眼波流转也不知在想什么。

    第19章

    萧萧暮雨,师伯身子单薄削瘦,撑一把十四竹骨寒梅映雪油纸伞,走进那幕雨帘里,背影淡的几乎消散,挺立的脊背却是异常潇洒。再联想提及约定时嘴角细碎的笑纹,那个,应该是幸福的表情吧,脑中不期然想起那人一身玄色衣衫,立在夕阳中的样子。

    这几日,官府忽然撤掉了通缉榜文,据师父猜测是北方边境出现战事纷扰,远在宣凉皇宫的睿宗抽不出多余的精力来顾及我们这些琐碎小事,不过于我来说原因不重要,结果有益就好,终于可以摆脱粘腻的人皮面具和浓艳的妆扮,只是不知道是不是皮肤过敏,脸上老是痒痒的。

    “怎么了?”似乎察觉我的异样,师父走近了些,审视我的脸,指腹碰上去,凉凉的很舒服,我不自觉的把脸往上边蹭了蹭,那只手抖了一下,退开了,垂在身侧,连带着脸色也有些僵硬。

    “应该是余毒未清,吃几味药就好了。”师父的眼神飘开,作势要取纸笔。

    眼睛眯了眯,似乎从师伯走的那天,师父就有什么地方不对劲,连日来几乎是下意识地拉开与我的距离,以往亲昵的举动不再,就连眼神也是一旦对上就会移开。

    举臂拦住他的去路,轻轻问出口,“师伯对你说了什么?”

    神色微变,师父将头转向一边,“他说的,都是该说的,是我以前错了,总以为那些短暂的幻想可以一直持续到永远,可是事实就是事实,再怎么不愿面对,它仍是客观存在。”

    “那些事跟我有关?”我直直看着他,捉住他的手,强迫他对上我的眼瞳。

    “不,”师父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经是一片不见波澜的沉静,“从你醒来那一刻,那些东西就跟你无关了,那些过往,那些痛苦应该由造成它们的人来背负而不是你,你现在是离情,药王谷出来的叶离情,有自己全新的人生。”

    “可是我要知道,”我听见自己坚定的声音,“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拔除阻隔在我和你之间的障碍,师父,我喜欢你,这一刻,我不想再隐瞒自己的心意,也不想你为了这些可有可无的理由跟我拉开距离。”

    黑眸划过震惊,师父就那么愣愣看着我不说话。

    脚步轻移,推着眼前的人不知不觉靠近目标,口中继续说道,“不要告诉我我只是一厢情愿,我看得出师父的对我的态度,若不是喜欢,师父不会放任我对你撒娇,不会在我中毒时手抖个不停,不会在我怀疑您时那么生气,师父,你也是喜欢我的,我知道的”

    “不,不,”师父的身子剧烈颤抖起来,被我握住的手腕试着挣脱,面孔上满是无措。

    脚下一带,身子稍稍倾斜,重重坠下去,两具躯体叠加在一起,三千青丝垂落下来,带起黑亮的光芒,散乱的铺在雪白的床单上,遮挡住外界的纷纷扰扰,隔离出只有两个人的小小天地。指尖施力,十指紧紧交握,感觉到手心冰凉的温度,视线纠结着,面前那双失神的眼眸看去有一丝脆弱,让人心底泛上怜惜。

    倾身上前,微凉的唇落在光洁的额头,轻柔的向下,落在无意识闭上的眼皮上,滑下去,高挺的鼻梁,玉石般的脸颊,再往下,弧形优美的唇瓣占据全部视线,花瓣般的唇微启,正轻轻颤抖。面孔微微侧过,含住丝滑的唇瓣细细吸吮,以舌尖描绘着优美的唇形,灵舌探入他口中,扫过每一个湿润的角落,末了勾缠住他的舌,半强迫的嬉戏共舞。

    像是忽然清醒过来,身下的人剧烈挣扎起来,一点点,一点点的压下去,一只手将交握的双腕固定在枕边,一只手牢牢地扣住他的颈项,不肯放松纠缠的唇瓣,直到,口齿间尝到鲜血的味道,迟了些才感觉到嘴唇上刺刺麻麻的,吃痛的退离一段距离。

    “放手,”那人声音冷冷的,脸上是大理石般的漠然,对比嫣红的唇,显得格外诡异。

    愣愣地松开桎梏,看那人坐起身,就这么坐在床边,垂着头一动不动,不知在想什么,长长的发遮掩了视线,我看不见他的表情,只看见身前交握的双手。

    静谧的气氛在空气中渐渐弥漫开,沉甸甸的直压人心,想要说些什么,缓和一下氛围,那些话在舌尖转过几回,又流回喉间。

    好久好久,久到我几乎忘了时间的流动,床轻微震动了一下,师父的身子慢慢站起来,长长的浅蓝衣摆垂下来,掩住雪锻的鞋面,腰间的玉佩磕在床沿,发出叮当的一声轻响,血红的穗子左右摇晃,别样的触目惊心。

    那双脚走到我身前,一只手抚上我的发顶,“喜欢,也是分好多种的,离情的喜欢又是那一种呢?”

    抓住那只手拉到身前,我瞪大眼,直直看向那张神色平静的脸,“离情的喜欢是爱,离情可以清清楚楚地说,离情爱师父,若是师父觉得我的行为有悖人伦,要打要骂都好,只是离情的心意不变。”

    “爱吗?你了解我多少呢?只因为我会包容你,关心你,做到一个师父该做的事,让你产生依赖?”话语里透着几分自嘲,“离情,今天的事师父不会怪你,只是爱这个字,不要轻易对谁说出口,因为对很多人来说,它是两人之间最珍贵的承诺,连接的可能是一辈子,一辈子,你知道有多长吗?一辈子,是举案齐眉,是白头偕老,是天长地久,离情你能确定你和我走得到那一天吗?”

    我忽然就沉默了,一辈子吗?我不知道,我只记得很久很久以前,在那个春光明媚的早晨,也有那么个人跟我说过会爱我一辈子,可是,结果是他亲手把我从26层楼上推下,那天,是他与恒商集团千金的新婚。

    头顶一声细细的叹息,抬起头时,只看见打开的门口闪过的一角衣袂。

    第20章

    清晨醒来时,我直直看着屋顶,不想起身,原本做好失眠的准备,末了却是一夜无梦,酣睡至天明,我想我是距没心没肺的境界不远了,自嘲地笑笑,开始整理衣装。

    收起桌边的薄薄笺纸,我的眼神暗淡了下,或许,有的事情真的来的太快,我们都需要时间去的想清楚。

    叹口气看向外面大亮的天光,既然对未来没有任何计划,不如走一步算一步,听说这山阴城的的庙会,每年三月开放,历时45天,远近驰名,不去看看实在是辜负了大好时光。

    庙会以白云观为中心,山门的内圈有一弧形石雕装饰,石雕右下方有一石猴浮雕。传说人们摸了它可以祛病、避邪。多年来,连绵的人潮涌入,这石猴被摸得油光水滑,若不是听旁边的人介绍,几乎看不出原型。像模像样地把手放上去摩挲,滑滑的,凉凉的,心里默默念,若是真能祛病,麻烦你帮我祛祛心病吧!

    进入山门,第一层院子有座石桥,名曰:窝风桥。窝风桥下的桥洞里吊着一枚大铜钱,铜钱孔中有一只小铜钱,上书“钟响兆福”四字,传说如果能用手中的硬币投中铜钱,就能心想事成。远远近近的不少铜钱滚落到桥下,咂咂嘴,考虑要不要去桥洞里捡捡看,没准能发一笔小财。

    手里仅剩一枚铜钱,正要投投看,一只手斜里伸过来,夺了去,不是吧,一枚铜钱也抢?

    长时间心里的憋屈一下子爆发了,转身,伸手,握拳,出拳,重击,一气呵成,只听砰的一声,正中目标。耳边听着哼哼唧唧的呻吟,那人一手捂着眼睛,一手指着我,还抖呀抖的,像秋风中的树叶,那只没受伤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射出愤怒的火焰,拜托,是你先偷袭我的耶。

    回过神,周围不知道什么时候围了一圈人,一瞬间我联想到幼时看见街上耍猴的场景,连忙一手搭上伤员的肩膀,陪笑着解释,“这是我兄弟,我们闹着玩呢。”

    好半天人群散去了,我也被人推的退了一步,身子晃了晃才稳住,正准备开骂,冷不防看见那人的造型,左眼框上乌青的一大块淤血,正正当当嵌在当中,与白皙的肤色形成鲜明对比,这,这不是传说中的家有贱狗吗?一时间大笑出声,差点岔了气。记忆里好像每次跟他见面,都会碰到类似的场景呢!

    眼见火焰越烧越旺,急忙作揖赔礼,“刚刚是在下不对,还请谢兄勿怪!”

    唰的一声,玉骨折扇展开,衬着一身锦袍玉带,确实玉树临风,呃,如果忽略眼睛上的淤青的话。

    “叶兄,人生何处不相逢呀!”

    “是呀,”我笑着打哈哈,“在下最近确实跑了不少地方,不知谢兄到此是为了什么?也是相亲吗?”

    满意的看他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抖动,谢君持似乎把一肚子气撒在左手的扇子上,扇得哗哗作响,脸色总算平和一些,一手指着不远处上书“玄素殿”的牌匾,“听说今日设了‘燕九会’,叶兄可有兴趣一观?”

    跟着谢君持走过去,这玄素殿香火鼎盛,游人香客接踵摩肩,殿内设了盛大法式,不过我一看那青烟缭绕的阵势就退却了,平日里我是连经书都不碰的,走进去怕是亵渎神灵。

    庙外四周熙熙攘攘的,除有出售各种玩物、小吃的摊贩之外,还有扭秧歌、踩高跷、耍狮子、龙灯、跑旱船的、赛马射箭的、作樗蒲戏的,看得兴起,一个劲儿的鼓掌叫好,叫着叫着,忽然就安静下来,周围的景物都变成一片模糊的光影,明明耳边锣鼓声震天,却是什么也听不见,只觉得身边安静的可怕,以前看书上写越热闹越寂寞,总觉得是空话,今天是真真的见识到了,没有那个人陪在身边,好像什么都失了趣味。

    肩膀被重重拍了一下,转过身去,看见逆光的身影,一时间以为……

    “给,”红通通的冰糖葫芦递到面前,呆呆的伸手接过,看谢君持正呲牙咧嘴咬下第一颗山楂,纯粹是孩子的吃相,糖衣碎掉了,要掉不掉地黏在竹签上,泛着晶莹的光芒。

    重重咬下一口,酸酸甜甜的味道连绵不绝地绕在舌尖,心里那种涩涩感觉好象一下子就冲淡了,“谢谢你,君持。”我听见自己这么说,然后眼前就出现了一张放大了的傻傻的脸。

    “离情离情离情……。”

    “住口”我忍无可忍地出声,从庙会回来到现在已经两个多时辰了,这家伙跟鹦鹉学舌一样就没消停过,好不容易宰他一顿,选了山阴县最好的酒家,这回是连饭都没办法吃得安生。

    把筷子塞在他手里,指指窗外的月亮,“好不容易一席春江花月宴,又有明月作伴,若不痛饮,岂不是辜负了这大好景致!”

    “离情说的是。”谢君持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流水为乐,月影为舞,知己为伴,人生能得几回?”

    详装没有听见这番酸腐言语,清清喉咙,“君持怎会到了此地?”

    “离情不知道吗?山阴县最大的绸缎铺刚刚开张,谢记绸缎。”

    “又是你家的?”

    “是我……父亲开的,我只是帮他过来监督一下。”

    “唔。”我点点头,执起酒杯饮下第一口酒。

    许是心里装了太多事情,满桌菜肴也失了原有的吸引力,一杯接一杯再没停过,什么时候醉过去的我不记得了,只记得第二天早上头痛的几乎裂开,一手支着额头正待呻吟,冷不防冰凉的手指揉上太阳穴,吓了我一跳,反射性地跳开,看见一双清澈的眼。

    伸出的手指僵在半空中,那人面上浮起一丝赧然,很快又退了去,双手慢慢拢在身侧,目光转向床头,“昨天你吐了一身,衣服拿出去洗了,要等到下午才能拿到,你先穿我的吧,可能有点大。我出去看看早餐。”

    门边一声轻响,是谢君持转身出了房间。

    心里忽然涌上自己也说不清的味道,有些失落,更有些……啊啊啊,不要再想下去,叶离情,你忘了你说过什么话了,短短一天你就对着别人胡思乱想,你这样的人凭什么跟人家谈一辈子?

    摇摇头,甩掉漫无边际的荒谬想法,我开始看向床头整齐叠放的衣物。

    什么叫有点大?我晃晃宽大的袖子,戏服吗?衣服松松垮垮吊在身上,像是随时要掉不掉的样子,腰间的系带更显出女气的盈盈一握,衣摆逶迤及地走一步都怕绊个跟头,此情此景,不用照镜,我都知道自己肯定酷似偷穿大人衣物的孩童。

    听见门响赶紧转过头,正好看见香喷喷的玉米粥放在桌子上,旁边是我最爱的水晶蒸饺。欢呼一声跑过去,迟了些才发现谢君持眼角抽搐,浑身颤抖的样子,这人犯了什么病吗?我疑惑地想,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一瞬间联想到自己目前的形象。

    嘴角翘起狡黠的弧度,我一手端起滚烫的玉米粥,面对谢君持大义凛然地开口,“你要是敢笑出声,我一准儿扣你脑袋上。”

    他愣了一下,辛苦地压下上翘的唇角,眼泪几乎都憋出来的样子,让我的心情忽然变得莫名的好,开始向桌上的早餐发起全面进攻。

    “我明天就要走了。”谢君持吞下一个蒸饺,声音有点模糊。

    “什么?”

    “父亲说宁安可能最近不太平,让我过去看着店铺。”

    宁安?想起第一次遇见谢君持就是在宁安,看来他家生意做得挺大,对了,师父曾说青玉貔貅玦若是送到薛青冥的手上,圣上一定会派人到潮州来,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难道说?

    “知道会出什么事吗?” ( 残念 http://www.xshubao22.com/6/609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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